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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上,关于明朝土木堡在欧洲那套阴谋论的最后一个弹幕还没飘远。

    画面猛地一切。

    不再是论坛长帖。

    不再是地图箭头。

    而是一张油画。

    努尔哈赤的画像。

    标准的清宫御容。

    但画像旁边被p上了一行烫金大字:五大洲解放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亚欧大陆熔炉之神。

    大明殖民宇宙的掘墓人。

    近代人类文明的缔造者。

    弹幕瞬间凝固了整整两秒。

    然后疯狂打问号!

    【?】

    【?????】

    【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努尔哈赤五大洲解放者???】

    【是他。就是他。那个带着13副铠甲起兵、在辽东打了几十年仗的努尔哈赤。现在升级了。不打辽东了。打五大洲了。】

    【我刚从明朝土木堡在欧洲那帖子出来。我以为那是年度最离谱。现在我发现我太天真了。】

    【历史圈:不,这不是历史圈。这是科幻圈。】

    画面继续展开。天幕用极其正经的旁白音效,配合完全不着调的动画,开始逐条展示这套“解放者神话”的世界观设定。

    第一张图:

    13副铠甲被p成了13台巨大的机甲,在草原上列阵。

    旁边配文:【努尔哈赤起兵时带的不是普通铠甲,是13副高达机甲。】

    第二张图:

    一群萨满打扮的人围在篝火旁,手中放出闪电和绿色烟雾。

    配文:【手下不仅有铠甲勇士,还有能复活士兵的巫医、驱赶野兽作战的萨满。甚至掌握了天灾和瘟疫病毒。】

    第三张图:

    一张世界地图,梵蒂冈的位置被标上了“大明京师”四个字。

    配文:【崇祯皇帝定都梵蒂冈。李自成和张献忠掌握了领先世界的震旦科技。明朝灭亡,是因为没有病毒的唯一解药——豆汁儿!】

    弹幕彻底疯了。

    【高达机甲。行。努尔哈赤是夏亚是吧。阿姆罗在哪儿?】

    【崇祯定都梵蒂冈?教皇在天上看着你。圣彼得大教堂的十字架都被你改成奉天殿了。】

    【豆汁儿是灭国病毒的解药。北京人:难怪我们从小被灌豆汁,原来是为了防止大明复辟。】

    【我直接一个地地道道地地道!】

    【最离谱的不是这些设定。最离谱的是它有一整套完整、自洽的逻辑链。每一环都扣得上。一环扣一环,扣到最后,努尔哈赤就成了解放者。】

    【来了。最核心的那部分要来了。我最怕的那部分。】

    天幕画面切到第四张图。这张图不再是搞笑的p图。而是一段文字。白底黑字。没有配乐。没有动画。

    【明朝在辽东搞残酷的殖民压迫。老百姓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活不下去了。努尔哈赤作为大明的龙虎将军,心地善良,见不得老百姓受苦。于是他让自己手下的兵,把这些苦命人全部杀掉。帮他们彻底解脱。】

    停顿。

    【毕竟,伸头一刀之后,什么苛捐杂税都没了。不用卖儿鬻女。不用想明天吃什么。代价也很简单,命没了而已。】

    弹幕在两秒的死寂后炸了。

    【??????杀光你就是解放你。这逻辑,绝了。真的绝了。】

    【如果这都算解放,那希特勒就是犹太人的解放者。因为他帮犹太人摆脱了资本主义的剥削,直接上了天堂。】

    【“伸头一刀之后什么苛捐杂税都没了”这句话,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冷的一句话。】

    【前面笑的有多大声,看到这里就有多沉默。因为它在用一个极其荒诞的逻辑,指向一件极其真实的事。辽东百姓确实被苛政逼得活不下去。努尔哈赤也确实杀了很多人。这两件事都是真的。但那套“杀你就是帮你解脱”的逻辑是反讽。】

    【所以这套“解放者”神话不是吹努尔哈赤的。是用他的逻辑来骂他。你杀人是吧?我帮你编成你是为了解放他们才杀的。你觉得怎么样?】

    后金位面。赫图阿拉城。天命汗的大帐内。

    努尔哈赤正与代善、皇太极等贝勒商议军务。天幕亮起时,他并未在意。

    此前天幕已播放多日,无非是后世的奇技淫巧、兵法辩论,他听听便是。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看到了五大洲解放者六个大字。

    他的目光停住了。

    “本汗……”他的声音沉而缓,像钝刀划过牛皮,“何时成了解放者?”

    没人回答。

    接着他看到那十三副高达机甲。

    看到巫医萨满释放闪电瘟疫。

    看到崇祯定都梵蒂冈,看到豆汁解药。

    帐中诸贝勒,有人憋着不敢笑,有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然后努尔哈赤本人笑了。

    不是豪迈的大笑。

    是某种粗粝的、像是嗓子眼里迸出来的笑。

    “此人编得倒是有趣。”他指着天幕上那十三副高达机甲,“本汗起兵时,确为十三副遗甲。此甲乃先祖父觉昌安所留,铁叶已锈,革带将断。此人却说,那是机甲。”他环视帐中诸将,“何谓机甲?”

    皇太极低声解释了几句。

    努尔哈赤听完,沉默了片刻,又笑了一声但这次,笑声短了,笑意淡了。

    “本汗若有此物,萨尔浒之战,何须诱敌深入?直取京师便是。”

    然后他看到了那段核心逻辑。明朝苛政。百姓卖儿鬻女。龙虎将军心地善良。杀光百姓帮他们解脱。

    他的笑容消失了。

    帐中的笑声也消失了。

    沉默。只有帐外朔风卷过枯草的声音。

    努尔哈赤盯着那段文字,盯了很久。他知道“杀无粮人”这四个字。天启三年,他下的令。辽东无粮,汉民无粮者不可留。留则生变。杀。他没有忘记。草原上,存活是第一法则。他不需要为自己的杀令辩解,也不打算辩解。但他没想到,后世之人会用这种方式来“纪念”这道杀令。

    “此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粗粝感比平时更重。

    “是在骂本汗。”

    代善抬头看他。

    “他把本汗的杀令,编成了笑话。”努尔哈赤站起身,皮袍带起一阵风,“他说本汗杀人,是为了‘解放’被杀人者。这句话比骂本汗是屠夫更狠。屠夫杀人,为肉。本汗杀人,为土。此人说,本汗杀人,是为被杀人者好。”

    他转过身。

    “本汗杀人。从来不说是为被杀者好。本汗说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此是草原的理。”

    他顿住。

    “此人把本汗的理,掰成了笑话。”

    大明位面。北京。乾清宫。崇祯帝朱由检正襟危坐于御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河南大旱,陕西流寇,辽东边饷每一份奏章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天幕亮起时他没抬头。

    他习惯了。

    然后他听到旁白念出那个设定“崇祯皇帝定都梵蒂冈”。

    他抬起了头。

    “梵蒂冈?乃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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