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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最小的娃娃躲在一处,五渊让大姐冷了一会儿,到四海喂的时候乖得跟小猫似的,三川忙得脚后跟不沾地,路过廊下的时候小孩儿叫了一声,却还是停下来逗逗。

    “你……”小孩儿咧着小嘴笑,吃了几口皮性又出来了,白胖胖的小手将另一只小肉手里的勺子给抢走,捣得碗里的面面撒得到处都是。

    五渊又傻笑,“嘿嘿。”

    “哥哥。”五渊一喊,三川又上前几步。

    这小孩儿嘴里含着面,小脸亮晶晶的,全是面汤,看着是个小邋遢。

    三川笑眯眯道,“你自己吃还是哥哥喂你?”

    五渊哪说得来别的话啊,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喊哥哥,四海以为他这是要哥哥喂,又把勺子给拿回手上。

    阿月在前头偷偷往这边看,“我说你也真是舍得,也不怕饿坏了五渊。”

    “饿不坏,这小子一日吃五六顿呢。”许一一也愁啊,不让他吃要哭,让他吃,又胖。

    一岁左右的娃娃长到二十八斤去,一吃就长,许一一就怕他胖过头了。

    阿月像是知晓许一一心中所想,连忙宽慰道,“五渊就是看着肉肉的,实际真不胖,孩子抽条了也就瘦下来了,更何况五渊手长脚长,是比同龄的娃重,但也高呀。长大了肯定是个大高个,我看真要减肥的还得是四海,跟小猪一样。”

    说起四海,她也是颇为无奈。

    既是习武,四海每日的运动量颇大,平日在吃食上跟他们这些大人也是分开的,味道颇为清淡,没道理长得圆滚滚啊。

    真是愁人。

    阿月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在家这几日,可得督促四海好好练武,必是要他将那圆肚子练得消下去不可。”

    “可别,习武须适度,四海这是婴儿肥,等到了三川那般年纪也就抽条了。”许一一听到阿月说的又连忙阻止,说来四海五渊也不算胖,还不用刻意减重。

    阿月白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许一一嘿嘿一笑,让许安阳带着老路把里里外外的灯笼点上。

    ……

    都说初五迎财神,但很多做生意的人,初四夜里就开始放炮仗了。

    那阵仗,比年初一、比大年夜都要隆重。

    炮仗声自入夜起就没断过,噼里啪啦的,这边响了那边接,那边落了这边又起。

    夜里食馆关门,许一一带着自己的几个娃往码头走,准备回岛上。

    一路上,她看见好多家做生意的铺子门口都摆了供桌,上头供着整鸡、整鱼、猪头、果品,香烛燃着,火苗子在夜风里一跳一跳的。

    有的铺子门口还挂了新的红灯笼,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

    许安阳走在许一一后面,看着这一幕猛地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他转头看向四海,问了一句:“过年买的炮仗,你用完了?”

    四海正牵着三川的手,走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更是疑惑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明显自己也不确定。

    许安阳连忙解释,“都说初五迎财神,咱们这开门做生意的,是该有此讲究才行。”

    四海拉着三川的手,仰起头问:“三哥,迎财神是什么?”

    三川低头看了他一眼,说:“就是给财神爷拜年,求他保佑咱们今年多赚钱。”

    许一一倒是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不是建州这边的风俗,也就是这边的外地客商多,本地的见人家外地的都这么做,也是宁可信其有的,学着人家迎了起来。

    可回到家里的时候,叔太奶跟阿寺伯娘已经将屋内屋外给打扫干净了,就连贡品都不用许一一操心,早已配置齐全了。

    许一一迷迷糊糊地抱着五渊进屋,没一会儿就被阿寺伯娘给扯了出来。

    “伯娘?”许一一疑惑地喊了一声。

    阿寺没理她,把她拉到堂屋里。

    堂屋的供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整鸡、整鱼、猪头、果品、香烛、纸钱,满满当当的,可不比过年的贡品差呀。

    可见叔太奶跟阿寺是下了大钱的。

    叔太奶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块抹布,擦着供桌的边缘,擦得仔仔细细的,连桌子腿都蹲下来抹了一遍。

    阿寺伯娘松开拉着许一一的手说:“你太爷可吩咐了,你是做生意的,该有这个讲究,我跟你太奶过来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了。晚上睡觉把门还有窗都打开,别睡太死,夜半子正要起来上香的。”

    许一一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一桌子的祭品,一时有些迟疑。

    她认识太爷太奶这么久。

    不,应该说是原主认识他们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他们搞这些。

    叔太爷叔太奶不信这些,他们更信海神娘娘,每逢出海都要去海神庙烧香,求的是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至于财神、灶神、土地公,他们从来只敬不拜,说那是岸上人家信的,渔民不信这个。

    阿寺伯娘倒是没什么讲究,她什么都信,逢神就拜,逢节就过,比谁都积极。

    许一一看着那一桌子的鸡鸭鱼肉,香烛纸钱,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是真不信这些。

    可太奶跟阿寺伯娘搞这么大阵仗,她再推辞,可就是不懂事了。

    她点了点头,说:“太奶、伯娘尽管放心吧,等上完香我再睡。”

    叔太奶站在供桌边上,看着许一一再三嘱咐:“可千万要记得啊,夜半子正,一分不能早,一分不能晚。香要插正,纸要烧透,磕头要磕三个,不能多不能少。”

    “不对啊!阿奶我听说人家都是磕得越多越好。”阿寺道。

    叔太奶立马改口,“那就多磕几个,心诚些,记着没有?”

    许一一点头:“记住了。”

    叔太奶又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困了,就眯了一会儿,别睡过头了。”

    许一一又点点头,“诶呦,您就放心吧,我这人睡眠浅,一点动静都能醒。”

    叔太奶欲言又止,她则是怕许一一睡过头吗?她这是怕许一一压根不起来迎。

    说得多也烦,叔太奶最多再唠叨了两句,这才带着阿寺走了。

    阿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供桌,确认东西都摆齐了,才迈出门槛。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许一一在里屋均匀的呼吸声。

    尔尔拿了本医书过来,“大姐我陪你一起等。”

    “你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熬着。”许一一摆摆手不让她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睡得早些。

    尔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大姐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啪地一下合上书,站起来,回到自己屋里,钻进被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的顺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三个男娃年纪还小,压根就熬不住。

    四海晚饭吃完就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筷子还攥在手里,人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回来的路上短暂清醒了一下,回来洗完澡就睁不开眼了。

    三川把他抱到床上,自己靠在床头看了几页书,眼皮也撑不住了,书往脸上一盖,也睡了过去。

    至于五渊更是早就睡得人事不知,翻了个身,把小被子蹬到一边,露出两只小胖脚,脚趾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

    许一一给他盖好被子就坐在床边,借着油灯的光给四海缝裤子。

    这小孩儿皮得很,又习武,衣物的损坏是常有的事,膝盖磨破了,裤腿扯裂了,屁股上还蹭了个洞。

    她针脚走得细,总爱在破洞的地方缝了动物纹样,沿着破洞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看上去 新的一样。

    院子里,阿月正忙活着。

    她年轻,夜里还有巡逻,正是能熬的时候。

    白日里她去沙滩上挑了两担沙子回来,仔细洗过,铺在竹匾上晾着,这会儿也早晾干了。

    她让许一一缝了个麻袋,摸起来粗粗糙糙的,但结实。

    这会儿正把沙子往麻袋里装,扎紧口子,又拿绳子系好,吊在院子角落木架子上。

    沙袋晃晃悠悠的,她伸手推了一下,沙袋晃了几晃,稳住了。

    这是给四海练腿脚发力用的,小孩儿习武,腿上的功夫还差些,多踢踢沙袋,能长进得快。

    屋里许一一缝完最后一件衣服,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

    她看了一眼刻壶,还差一刻钟到子正。

    于是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走到堂屋里,把香烛从供桌上拿下来,放在手边,又把纸钱理了理,堆在供桌前面的铁盆里。

    阿月在院子里踢了几下沙袋,沙袋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她停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正要去洗澡,院门突然窜进来一道人影。

    许安阳从门外进来,脚步匆匆的,差点挨了阿月的拳头。

    阿月眼疾手快,手刚从许安阳头顶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许安阳愣在当场,捂着胸口,脸都白了:“吓死我了。”

    阿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伤着你吧?”

    许安阳摇了摇头,还捂着胸口,心跳得咚咚的:“没有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阿月回头把手里的绳子系好,转过身来,说:“大晚上的突然有人进来,也是应激了。”

    许一一听到动静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香烛,看见许安阳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不睡觉,跑过来干嘛?”

    许安阳害了一声,拍了拍胸口,这才缓过劲来,说:“还不是我阿娘怕你不按她说的做,特地让我来提醒你呢。时候也差不多了。”

    许一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供桌前,把香烛点上,插进香炉里。

    许安阳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刻壶,夜半子正,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许一一插好香,退后两步,跪下来,磕了几个头。

    然后站起来,把铁盆里的纸钱点着,火苗子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红红的。

    许安阳站在旁边看着,确认许一一都做完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那行,你们睡吧,我回去交差了。”

    许安阳把院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月站在院子里,又踢了几下沙袋,闷闷的,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

    家中正值事多之际,许一一夜里睡时总爱在脑海里想想事情,占了睡觉的时间,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晚了。

    她看了看身侧的小床,空空如也。

    “五渊呢?”她问。

    “喝过奶让三川带出去玩了。”尔尔的声音从灶房里响起。

    许一一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还要有你们在啊,我还能睡睡懒觉。”

    “往后大姐日日都能睡懒觉呢,我来做早饭,五渊有三川顾着,大姐就多睡会儿。”尔尔很是贴心。

    她们家在东面,太阳从这边升起。

    冬日天亮得晚,灰蒙蒙的天,海面上雾气还没散,远处山影模糊,像画上去的。

    尔尔把早饭端上桌,骨头粥、王胖子揉的馒头,凉拌的海带丝,热腾腾的,雾气糊了她一脸。

    吃早饭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冒出来,不刺眼,柔柔的,橘红色,把半边天都染了。

    许一一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说:“安阳,你跟阿月先带着几个娃去食馆。我还得等到晌午,五渊我来带着。”

    四海正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听见这话,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大姐,你有啥事呀?”

    尔尔翻了个白眼,筷子往桌上一搁:“你不知道?李秀英今日出嫁呢,大姐要去吃席。”

    四海摇了摇头,又啃了一口馒头道:“我不知道啊。”

    三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李婶还想找大姐借钱,给李秀英出嫁的时候置办得好些,充面子呢。原是开不了这个口的,来了几次,前几日才算是开了口,大姐也借了点。”

    他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看了四海一眼,“李婶还让我们都去吃饭。但我不想去。”

    四海愣了一下,歪着头问:“那谁去?”

    “如果元宝成亲的话,我倒是会去。”三川说着,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进灶房。

    尔尔也跟着站起来,把大家的的碗一块儿收了,走到灶房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我也不去,不喜欢她。所以大姐一个人去就好了。”

    许一一没吭声,低下头,给五渊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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