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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秀娥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布料掉在地上,她站起来腿都软了,声音发抖。

    “在哪儿?大宝在哪儿?”

    “在、在大槐树那边……”

    二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往院外指着。

    王秀娥冲了出去。

    沈静姝把怀里的团团递给徐春兰,从屋里拿起药箱就往外跑。

    徐春兰在后面喊。

    “你慢点!别摔着!”

    沈静姝已经跑出院门了,脚上还穿着家里的布鞋,差点绊了一跤,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继续跑。

    家属院后面有一片空地,长着几棵老槐树,最粗的那棵要好几个孩子才能合抱过来,树冠遮天蔽日的,夏天最凉快。

    孩子们喜欢在那儿玩,捉迷藏、跳房子、爬树,什么都玩。

    沈静姝远远就看见那棵大槐树下围了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有的在哭,有的在喊。

    大宝躺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右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在一边。

    他动不了了,疼得直哭,声音都哭哑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王秀娥蹲在大宝身边,手抖得厉害,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大宝,大宝你哪儿疼?你告诉妈,你哪儿疼?”

    “胳膊……胳膊疼……”

    大宝哭着说,声音虚弱,嘴唇都发白了,脸上还有划伤的血痕。

    沈静姝跑过去,蹲下来,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

    她先看了看大宝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轻轻检查他的胳膊,动作很轻很慢,一边检查一边问。

    “大宝,能听见我说话吗?”

    大宝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沈静姝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阿姨看看。你告诉阿姨,除了胳膊,还有哪儿疼?”

    “腿……腿也疼……”

    大宝吸着鼻子说,声音一抽一抽的。

    沈静姝检查了他的腿,没有明显的骨折,可能是擦伤和扭伤,但右前臂已经肿胀变形了,典型的骨折。

    她从药箱里拿出两块夹板。

    那是她之前备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她一边固定一边对大宝说。

    “大宝,阿姨要把你的胳膊固定一下,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好不好?”

    大宝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但他忍着没哭出声。

    沈静姝的动作又快又轻,夹板绑好了,大宝的胳膊被固定住了,他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疼得直抽气。

    王秀娥在旁边看着,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不敢出声,怕打扰沈静姝,眼泪流了一脸,鼻头红红的,嘴唇都在抖。

    “嫂子,得去医院。”

    沈静姝站起来,对王秀娥说。

    “骨折了,得拍片子。”

    王秀娥的腿又软了,差点坐在地上。

    沈静姝扶住她。

    “别怕,能治好。孩子小,恢复得快。”

    她转头对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孩子说。

    “快去叫大人,把你梁叔叔叫来,让他去借车。”

    那孩子跑走了,脚底板拍在地上啪啪响。

    等车的时候,沈静姝一直蹲在大宝身边,握着他的左手,跟他说话。

    “大宝,你几岁了?”

    大宝抽噎着说八岁,沈静姝笑着安慰他。

    “八岁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勇敢,对不对?”

    大宝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沈静姝给他擦了擦眼泪,问他还记不记得上次去家里吃徐奶奶做的红烧肉,大宝说记得,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沈静姝又问他想不想吃,大宝点点头,她说等你好了,阿姨让你徐奶奶给你做一大碗……

    大宝终于不哭了,吸着鼻子嗯了一声。

    王秀娥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感激又佩服。

    静姝平时看着娇娇弱弱的,到了关键时候比谁都稳当,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人心坎上。

    林定平开着车过来了,梁勇超也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汗,衬衫都湿透了。

    他蹲在大宝身边,手都在抖。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林定平把车停好,过来帮忙,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把大宝抬上车。

    大宝躺在后座上,头枕着王秀娥的腿,沈静姝坐在旁边扶着夹板,防止车子颠簸的时候二次受伤。

    林定平发动车子,开得又快又稳,遇到坑洼的地方提前减速,尽量不让车子颠簸。

    梁勇超坐在副驾驶,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接手了。

    拍片子、复位、打石膏,大宝疼得直哭,但始终没乱动,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王秀娥在外面等着,急得来回走,梁勇超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捂着脸。

    沈静姝从急诊室出来,手里拿着大宝的片子,对王秀娥说道。

    “骨折了,但是对位好,不用手术,打石膏就行。养几个月就好了。”

    王秀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拉着沈静姝的手。

    “静姝,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静姝摇摇头。

    “嫂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梁勇超站起来,走到沈静姝面前,鞠了一躬。

    沈静姝连忙扶住他。

    “梁大哥,别这样。”

    梁勇超直起身,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

    “静姝,谢谢你。”

    沈静姝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大宝的胳膊打上了石膏,白白的,硬硬的,从手腕一直包到肘弯。

    他坐在病床上,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怜巴巴的。

    王秀娥坐在床边,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说。

    “以后还爬不爬树了?”

    大宝摇摇头,瘪着嘴说。

    “不爬了。”

    王秀娥又气又心疼,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大宝低下头,不吭声了。

    沈静姝站在旁边,看着大宝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忽然想起团团。

    她家那个小子,将来肯定比大宝还皮,爬树掏鸟窝,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心想当妈的真是不容易,从小操心到老。

    林定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咱们回去。娘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忙不过来。”

    沈静姝点点头,跟王秀娥道了别,又跟大宝说了几句话,才跟林定平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大宝忽然喊了一声。

    “沈阿姨!”

    沈静姝回头,大宝冲她笑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谢谢你,沈阿姨。”

    沈静姝也笑了,冲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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