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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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在收容所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出过房门。
每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阳光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块光斑慢慢移动，从地板的这头挪到那头，从早晨挪到中午。
有时候她会听到楼下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钟声，那是饭堂开饭的信号。
她没有下去吃过，不是不想吃，而是不习惯和那么多人坐在一起。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警惕，习惯了保持距离。
但她也没有被饿着，每天中午和傍晚，门口都会放着一个干净的食盒。
第四天早晨，陈琳终于走下了楼。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那排白色的小花还在开着，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在那排花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下来了，感觉怎么样？”
陈琳转过身，艾利兰站在不远处，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抱着一本书，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位机械师，更像是一位学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脸上笑容温和，平静地看了过来。
“好一些了。”
陈琳的声音还是有些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柔软。
“谢谢你让人送的食盒。”
艾利兰笑了笑:“不是我送的，是收容所的值班人员送的。”
“我只是告诉过他们，楼上住了一位需要休息的孕妇，不能饿着。”
陈琳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还是谢谢你。”
艾利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排白色小花。
“这是细蕊花，花期很长，能从春天一直开到秋天。”
“每天早晨开，傍晚合上，像在睡觉。收容所的人说，这些花会让人心情变好。”
陈琳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很薄，在指腹下微微颤动。
“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
艾利兰没有再说话。
他端着那杯热水，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排细蕊花，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在晨光中缓缓绽放。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好是陌生人之间不会感到冒犯的那种距离。
良久，陈琳收回手，侧头看向他。
“你今天不去义诊吗？”
“义诊下午才开始，上午没有太多事。”
艾利兰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四处走走。”
“你来了三天还没出过门，总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
陈琳犹豫了一下，她本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好。”
收容所所在的街区不算繁华，但有一种安静的生活气息。
街角有一家面包铺，炉子里飘出的麦香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面包铺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市场，几个摊贩在摊前摆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艾利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刚好让陈琳能跟得上。
陈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打量着周围的街景。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摊贩，这里的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没有受过战争侵扰的世外桃源，但这只是表象。
陈琳在人族生活过很长时间，也知道这些偏远小国的底层人有多悲惨。
“神教把这里管理得很好。”
陈琳开口。
艾利兰轻笑着摇摇头。
“我们只是没有压迫他们，只是帮他们解开了原本的束缚，教给他们知识。”
“他们自己选出来的能管理者把这里管理的很好。
陈琳看着他后脑勺那几缕被风吹起来的金色发丝。
“你不太像一个教主。”
艾利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不像教主？还是不像神棍？”
“都不像，你更像是一个学者。”
艾利兰的笑容深了一些:“我也觉得我不像。”
“但有些事，做着做着就做成了习惯。”
“当初接手机械神教的时候，只是为了给那些人找一个出路，后来慢慢地，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琳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艾利兰想了想:“好事多过坏事吧，至少现在有地方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落脚，有食物让那些饿肚子的人果腹，虽然披着信仰的皮，但里面装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比如教育，比如医疗，比如那些正在学习机械知识的年轻人。”
“他们信不信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怎么造东西，怎么修东西，怎么用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陈琳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那种传教士式的狂热，也没有那种救世主式的自得。
前方巷口传来一阵猫叫声，艾利兰停下脚步，弯腰看了看墙角。
一只橘色的胖猫正蹲在一块太阳晒暖的石板上，眯着眼睛打盹。
艾利兰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挠，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家伙每天都在这晒太阳，我有时候会给它带点吃的，它已经认识我了。”
陈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连她自己都感觉有些模糊。
那时候她还很小，在山城的孤儿院里，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午饭后偷偷溜到后院，看一只经常来偷吃的流浪猫。
后来流浪猫不见了，她难过了很久。再后来那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她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件值得回忆的事情。
“你喜欢猫？”
艾利兰站起身，看到她的表情，温和地问了一句。
陈琳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艾利兰没有追问，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陈琳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对每个人都这样，温和。”
艾利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平淡的调子。
“是我的老师，师娘，我的师兄师姐教导的我。”
回顾自己的前半生，艾利兰并不幸福，毕竟生在一个狂信徒家庭，注定不会有什么值得回忆美好故事。
后来被方启收下当学生，作为最小的那一个，艾利兰很受宠，也算是被爱意包围着成长的。
“而且，对值得的人才会这样。”
“工作的时候，我可是很严厉的。”
陈琳没有再问。两人之间的对话短暂地停了下来，但并不尴尬。
回到收容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正好，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陈琳站在门口，看着艾利兰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他在街角拐弯之前回头朝她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了。
陈琳走进收容所，回到二楼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小腹里那阵微弱的脉动还在平稳地跳动着。她伸出手轻轻按在那里，感受着那阵细细的跳动。
“母树。”
“嗯。”
“你觉得……我可以在这里留下来吗？”
母树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想留下来吗？”
陈琳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至少现在，我不想走。”
母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给出建议。
窗外，阳光正照在那排细蕊花上，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陈琳在收容所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出过房门。
每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阳光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块光斑慢慢移动，从地板的这头挪到那头，从早晨挪到中午。
有时候她会听到楼下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钟声，那是饭堂开饭的信号。
她没有下去吃过，不是不想吃，而是不习惯和那么多人坐在一起。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警惕，习惯了保持距离。
但她也没有被饿着，每天中午和傍晚，门口都会放着一个干净的食盒。
第四天早晨，陈琳终于走下了楼。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那排白色的小花还在开着，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在那排花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下来了，感觉怎么样？”
陈琳转过身，艾利兰站在不远处，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抱着一本书，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位机械师，更像是一位学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脸上笑容温和，平静地看了过来。
“好一些了。”
陈琳的声音还是有些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柔软。
“谢谢你让人送的食盒。”
艾利兰笑了笑:“不是我送的，是收容所的值班人员送的。”
“我只是告诉过他们，楼上住了一位需要休息的孕妇，不能饿着。”
陈琳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还是谢谢你。”
艾利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排白色小花。
“这是细蕊花，花期很长，能从春天一直开到秋天。”
“每天早晨开，傍晚合上，像在睡觉。收容所的人说，这些花会让人心情变好。”
陈琳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很薄，在指腹下微微颤动。
“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
艾利兰没有再说话。
他端着那杯热水，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排细蕊花，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在晨光中缓缓绽放。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好是陌生人之间不会感到冒犯的那种距离。
良久，陈琳收回手，侧头看向他。
“你今天不去义诊吗？”
“义诊下午才开始，上午没有太多事。”
艾利兰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四处走走。”
“你来了三天还没出过门，总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
陈琳犹豫了一下，她本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好。”
收容所所在的街区不算繁华，但有一种安静的生活气息。
街角有一家面包铺，炉子里飘出的麦香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面包铺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市场，几个摊贩在摊前摆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艾利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刚好让陈琳能跟得上。
陈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打量着周围的街景。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摊贩，这里的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没有受过战争侵扰的世外桃源，但这只是表象。
陈琳在人族生活过很长时间，也知道这些偏远小国的底层人有多悲惨。
“神教把这里管理得很好。”
陈琳开口。
艾利兰轻笑着摇摇头。
“我们只是没有压迫他们，只是帮他们解开了原本的束缚，教给他们知识。”
“他们自己选出来的能管理者把这里管理的很好。
陈琳看着他后脑勺那几缕被风吹起来的金色发丝。
“你不太像一个教主。”
艾利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不像教主？还是不像神棍？”
“都不像，你更像是一个学者。”
艾利兰的笑容深了一些:“我也觉得我不像。”
“但有些事，做着做着就做成了习惯。”
“当初接手机械神教的时候，只是为了给那些人找一个出路，后来慢慢地，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琳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艾利兰想了想:“好事多过坏事吧，至少现在有地方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落脚，有食物让那些饿肚子的人果腹，虽然披着信仰的皮，但里面装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比如教育，比如医疗，比如那些正在学习机械知识的年轻人。”
“他们信不信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怎么造东西，怎么修东西，怎么用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陈琳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那种传教士式的狂热，也没有那种救世主式的自得。
前方巷口传来一阵猫叫声，艾利兰停下脚步，弯腰看了看墙角。
一只橘色的胖猫正蹲在一块太阳晒暖的石板上，眯着眼睛打盹。
艾利兰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挠，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家伙每天都在这晒太阳，我有时候会给它带点吃的，它已经认识我了。”
陈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连她自己都感觉有些模糊。
那时候她还很小，在山城的孤儿院里，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午饭后偷偷溜到后院，看一只经常来偷吃的流浪猫。
后来流浪猫不见了，她难过了很久。再后来那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她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件值得回忆的事情。
“你喜欢猫？”
艾利兰站起身，看到她的表情，温和地问了一句。
陈琳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艾利兰没有追问，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陈琳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对每个人都这样，温和。”
艾利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平淡的调子。
“是我的老师，师娘，我的师兄师姐教导的我。”
回顾自己的前半生，艾利兰并不幸福，毕竟生在一个狂信徒家庭，注定不会有什么值得回忆美好故事。
后来被方启收下当学生，作为最小的那一个，艾利兰很受宠，也算是被爱意包围着成长的。
“而且，对值得的人才会这样。”
“工作的时候，我可是很严厉的。”
陈琳没有再问。两人之间的对话短暂地停了下来，但并不尴尬。
回到收容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正好，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陈琳站在门口，看着艾利兰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他在街角拐弯之前回头朝她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了。
陈琳走进收容所，回到二楼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小腹里那阵微弱的脉动还在平稳地跳动着。她伸出手轻轻按在那里，感受着那阵细细的跳动。
“母树。”
“嗯。”
“你觉得……我可以在这里留下来吗？”
母树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想留下来吗？”
陈琳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至少现在，我不想走。”
母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给出建议。
窗外，阳光正照在那排细蕊花上，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