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诚如赤戮天尊·乌束所言,北辰雨神·夕寒酥此刻玉体慵陈,柔若无骨,宛若春水漫溢,深深陷于座榻之中。她面色惨白如纸,息微若游丝,俨然方历焚身碎骨之大劫。适才伊人近前,余便觉其神衰体倦,原只当是推脱之辞,今观此状,方知前言非虚。

    纵是沧溟国的贵胄郡主,此刻竟于通衢广众间落得这般光景。四下看客噤若寒蝉,无一

    人敢置一词。空气凝滞如铅,沉闷得令人窒息。我目光流转,终是落于孤驰烟面上,却只见一片深潭,无波无澜,教人窥不出半分心思。

    “禀三公主,臣聱牙,愿以项上人头,换郡主一线生机!”死寂如铅汞沉积的大殿内,

    忽有清音破空而至。那声音似幽谷流泉,泠泠淙淙,竟让这凝重的空气为之一舒。此言刚

    出,金光乍现,快若惊鸿,瞬间便已狠狠劈中那人。

    “恕璃邪管制无方,竟纵得属下如此以下犯上,肆意妄为,璃邪万死,求三公主降罪!”

    话音刚落,琉璃郡国熖曜王·璃邪便惊惧交加,颓然跪伏在蝞蝡花海之中,连头都不敢抬。

    自那清音破空,我早已驻目凝望。及至那清朗之音道出名讳,我瞳孔骤然一缩——映

    入眼帘的,是一张正气凛然、英姿勃发的脸。

    “聱,聱牙?”我怔怔地望着熖曜王身侧那道跪伏的脊背——健硕挺拔,肌骨匀停,

    “他……他便是聱牙将军?确实,他与我神识里那位将军气韵模样,全然不同。”下意识

    中,指节微屈,我不自觉攥紧了掌中那枚残骸——果然,神识中所遇非是聱牙,而是神隐

    斩·末伏。“眼前这位铁骨铮铮的聱牙将军,竟甘舍血肉之躯,只护北辰雨神周全。不知

    他所求为何?莫非早已情根深种,竟将性命视若草芥了么?”

    “熖曜王,那位是?”良久,三公主慵懒的声音才自高处传来,轻得像一阵暖风,

    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根本不给熖曜王·璃邪解释的机会,便又自行补充道,“莫非是赫赫有名的聱牙将军……”说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眼波流转环顾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北辰雨神·夕寒酥身上。

    三公主那一瞬的眼波流转,虽微如尘埃,却终究没能瞒过周遭耳目。众人神色一动,目光竟不约而同地投向“c”字尽头——宛若天仙的北辰雨神。就在我抬眼之际,识海中陡然响起蔡灵的哀鸣:“叶小娘子,若你能至琉璃郡,恳请代我相问聱牙将军,我蔡灵究竟所犯何条,要遭此罖魂虮之极罚?”

    那声声哀鸣历历在目,心神霎时剧震。

    “是啊,那位铁骨铮铮、正气凛然的聱牙将军,为何要将蔡灵囚于涸辙翁这具丑陋的皮囊

    之中,令他在浑噩中虚度数千年而不自知……”我思忖着,眼角微不可察地扫向三公主身侧的阴烛阳沉·青唳。

    “小主欲知此事么?”恰在此时,鬣獜驹·听花的声音再度入耳。令我错愕的是,他竟换了称呼——这分明是决意与我站在同一阵线了。在我眼神的示意之下,他心领神会,侧目看了看孤驰烟,沉吟片刻,方才启齿。每论及青唳郡主,听花必察孤驰烟之色,言辞间多有避讳,生怕触及他的旧伤。

    “琉璃郡国,地蕴琳琅,奇珍遍野。国人采之为膳,琢之为饰,蔚然成风。”

    闻听花之言,我内心不禁噗嗤一笑,难不成,琉璃郡国子民个个竟是铁齿铜牙么……

    “话说当年,墟渡罅烽烟未起之时,五国之间互通有无,物产交融,姻亲相连,神恩共

    沐,可谓一派祥和繁荣……”鬣獜驹并不理会我心底的疑惑,径自沉浸在往昔的追忆之中。

    “琉璃郡国盛产一灵石,名曰???。质若婴孩蜷卧,叩之声如啼婴。食之则神清气逸,

    闻声则心旷神怡。四方妖兽云集求索,所幸琉璃郡国物产丰饶,尚可应接供需。我先祖昔日亦沐其泽,获益良多……”

    从孤驰烟的神情中,依稀可见他当年也曾沐浴过那份美泽。

    “聱牙幼时,随其父尚大人奉命,将那最为珍奇的‘???’送往各国帝君之处。往来之

    间,与北辰雨神由相识相知,渐至互生情愫。奈何,好事多磨……”

    言至于此,听花忽而沉吟,眸光流转间复又低语:“小娘子可记得,我曾言先祖昔年受托于雝炫帝.肃鸣之母——翪爏神君·翞炙所托……那日神君身侧有位少女……便是蔡生、蔡灵之母,因她常伴神君左右,穿梭诸界行令,兄弟二人借此机缘,竟皆对北辰雨神种下情根……只叹身份悬殊,此心虽付镜花水月,无人堪诉,然眉梢眼角,言行举止间早已泄露三分……”

    “哦——!”我目光骤然一亮,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聱牙以罖魂虮之刑惩戒蔡灵,并将其囚禁于涸辙翁的躯壳之中,浑浑噩噩、昏沉度日长达数千年。这下,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而且……”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三公主身侧那位宛若泥塑的大公子沫泽渊身上,喟叹一声,“那琉璃郡主.翾玑与沫泽渊之间的纠葛,我也算是理清了头绪……”仿佛感应到我的目光,他缓缓侧首望来。我心中一虚,连忙移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这‘情’字,当真似无形锁链,缠心缚骨——莫说凡人,便是妖兽,也难逃此网。”

    恰在此时,翬翨清越稚嫩的声音响彻大殿:“三公主有令,北辰雨神宿疾骤发,神元将散,特准其归去调养。”话音未落,赤戮天尊·乌束已领着北辰雨神·夕寒酥谢恩。待我回过神来,二人早已化作流光,消散于我的惊羡之中。

    鬣獜驹·听花掠至耳畔,低语中带着急促喘息,声音却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恕听花无能,终究还是没能将小主逃出这绝境……”我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肩头那只灵动的异兽上。这巍峨大殿,除三公主外,确无妖兽能自由出入。听花虽能凭极致的速度瞒过殿内耳目,但在这等神灵威压之下,终究是以卵击石。

    “吉时已到,请二位新人更换礼袍,行合卺之礼!”翬翨嗓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吟诵之声回荡于华堂之上,余韵悠长,满座皆静,只待新人起行。这一声又将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北辰雨神·夕寒酥的空座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即将行礼的河漯泗神·陵泽君。

    “这位三公主行事果真诡谲。大喜之日,本该凤冠霞帔静候良辰的她,却偏要为他人操持终身大事……由此可见,景末那些传闻并非虚言。虺族三公主素来恣意妄为,目无纲纪,无人敢忤逆,如今看来,这般评价确非空穴来风。”

    随着翬翨言毕,殿内乐声陡变,管弦易调,原本庄重的雅乐瞬间化作鸾凤和鸣之音,满座皆惊,旋即喜色浮面。就在这乐声之中,二位新人周身灵气涌动,原本素净的衣衫竟如花开般层层幻化,化作一身惊世骇俗的喜庆礼服,流光溢彩,那般尊贵奢华,竟让三公主的喜服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三公主倒也不恼,嘴角轻扬,满眼含笑,一脸慈爱。只见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云鬓,回眸那一瞬,沫泽渊如遭雷击,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正襟危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一对新人身上,眼底终究是藏不住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悯。

    待礼过三巡后,居于上首的三公主再度开口,指尖轻叩木匣,语调温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如今青唳郡主既已贵为沧溟二殿下正妃,身边自该配几个得力贴心的人才好。”言罢,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倏地扫向我,不过一瞬便移开,复又投向座下众位权贵,似在征询,实则是下达旨意。

    大殿之内,诸神帝君,妖兽霸主,皆具通天彻地之敏。适才三公主雷光扫过,不过须臾间隙,众目已然悉数集于我身。惊悸之下,忙俯首避其锋芒,幸甚鬣獜驹·听花早化去无痕,未露行藏。心口那悬而未决的石头,终究沉入腹中。

    正当我神思涣散、目光游移不定之际,耳畔忽地传来一声轻唤,惊得我骤然回神。仓促间,视线已不由自主地撞入陌上行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眸里。心头一颤,慌忙移开,最终狼狈地寻到了三公主的身影。

    抬眼撞见她慈母般的凝望,那一声轻唤,原来是她。

    “叶姑娘!”她又唤了一声。

    “到,到!”我吓得一激灵,慌忙连声应道。

    “青唳郡主欲纳你入麾下,不知叶姑娘意下如何?”三公主神色寡淡,眼底却似藏锋,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地钉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看穿。

    闻言我着实一愣,心中暗忖:“这位蟩蜧岱神的这番手段委实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青唳郡主如今已是河漯泗神·陵泽君的爱妃,又是她三公主跟前的心腹,可为何又要折返回来,将我拉入这浑水之中,究竟意欲何为?若怕我泄了那桩隐秘,何不干脆痛下杀手以绝后患,何必多此一举……”

    “叶南飞——何不速来谢恩?”

    思绪正飘忽间,翬翨那带着明显不悦的童音骤然炸响,惊得我魂飞魄散。待反应过来,

    整个人已从坐椅上滑落,手忙脚乱地跪伏在地,连额角渗出的冷汗都顾不得擦。“谢,谢公主恩典!”

    鼻尖萦绕淡淡幽香,万千花朵如潮水般铺展,层叠间似有千羽初绽;又若轻薄透明的蝶翼,那是蝞蝡驮着碎光悄然掠过。

    “小主——”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繁花之上漾开。我侧目寻去,只见鬣獜

    驹·听花已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跟前,那张秀气的脸庞,几乎要与我鼻尖相触。

    “小主,你看那蝞蝡异动非凡……它们竟在蚕食神灵之气!”闻言,我心下一惊,虽

    已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绪,急欲一探究竟,却终究不敢造次。未得三公主首肯,我断然不敢起

    身半步。

    “蚕食神灵之气?谁的神力?”思绪涌上鼻端之处,蝞蝡攒动,它们无根无茎,亦无花蕊,却在一开一合间汇成了一片流淌的星河。虽无风拂过,那光点却如细雨般簌簌摇曳,恍若掌中宇宙。“大殿之内,除我之外,无一庸手。纵使蝞蝡暗中蚕食神灵之气,为何这般异样,他们为何视而不见?”

    “起身吧!”

    随着翬翨一声轻喝,我紧绷的身子骤然松弛下来,却不敢有丝毫逾矩,只低眉敛目,垂

    手侍立一旁。昔日座上宾,今日随行人。身后那张象征尊荣的御椅,如今看来,已是咫尺天

    涯,再也落不得座了。

    “还不快上前扶着郡主!”翬翨见我只在一旁垂手侍立,不由厉声呵斥。这一喝令我心

    神剧震,慌忙提裙,踉跄着扑到青唳郡主身侧。未及近身,我便已恭敬地伸出双手去接。青

    唳郡主垂眸扫过我的掌心,唇角微扬,却径直从中拈起那枚残骸,举至眼前细细审视,眼底

    蓦地掠过一丝疑虑。

    趁她分神之际,我眼角余光疾扫。果然,大殿之中异象已现——满座帝尊,神侍周身皆覆着洁净的蝞蝡花瓣,连眼前的新人亦不例外。唯独我、三公主,以及她身侧的翬翨,三人周身纤尘不染,仿佛这漫天异象刻意绕开了我们。

    青唳郡主拈起那枚残骸,举至眼前细审。此刻,心中存疑的又何止我一人?高座之上的三公主,目光亦如实质般落在此处。

    忆及????神君·灍漓曾言,末伏残骸现世,便可引出我体内的神隐斩。正因如此,初见之时,三公主才会以此物相赠。想来,她在我灵台之中确未探得半点尘缘宿引的踪迹,这才不得不借残骸设局,行此试探之举。她们一计未成,又生一计,将我暂留左右,静观其变。

    “禀公主!”那身影不顾周遭惊诧目光,毅然投身于这片绚烂花海,俯首叩拜,“孤驰烟愿以此生为注,与叶姑娘同奉青唳郡主,绝无二心!”刹那间,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上心尖。这偌大的神殿寂静无声,唯有他,肯为我不顾生死。

    耳畔忽闻三公主一声若有似无的惊叹,我顿时如遭雷击,脊背生寒——只怕她又要降下赐婚的旨意。然而,预想中的宣判并未落下。她只将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我身上,目光幽沉,仿佛要将我看穿,许久才悠悠开口:“如此甚好,不过……”

    话音未落,她已将目光转向玄瞑王·漠驰骛。而这位素来威严的帝君竟显出几分慌乱,忙不迭躬身道:“若小弟有此意,在下漠驰骛绝无异议。”待他话音落下,孤驰烟身形一晃,已至身前。我心中一暖,投去感激的目光,旋即又垂下眼帘,收敛了神色。

    翬翨负手立于高台,神色淡漠,目光掠处,满殿俱静。待得那句“诸位,请便”落下,殿中顿时人声鼎沸,冠盖云集,恍若百鸟归林,众人或寒暄作揖,或匆匆告退,须臾间已散尽繁华。

    偌大的神殿顷刻间空寂无声,显得无比虚无。

    “这就……结束了?”我喃喃自语,喉间仍噎着未散的惊惶,舌尖却已尝不到半分滋味。这场闹剧像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飨宴,只喂饱了我的恐惧,末了竟吝啬到连一丝佳肴余味都不肯施舍。我就这般怔然伫立,望着眼前猝不及防的终局。

    青唳郡主视线扫来,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将那枚残骸递还至我面前。残骸触及的刹那,一股灼热刺骨的剧痛骤然自掌心炸开,我猛然回神,不动声色地将残骸死死扣进拳心。环顾四周,偌大的神殿空旷寂寥,唯有几位主家仍立在原地,未曾离去。

    一念及将随她重返那座死气沉沉的陵泽宫,心便如坠深渊。我费尽心机方才从那鬼门关逃脱,如今竟要自投罗网。万般无奈与绝望翻涌之际,更添一层深忧。“唉,这痴儿……”我不禁暗叹,他本可抽身远去,却为报恩执意留下。置身于这嗜血噬骨的险境,步步惊心,我究竟该如何护他周全?正自神伤,忽一抬眼,正撞上孤驰烟的目光——他正静静地望着我。

    就在我们四目相对、气息可闻的刹那,冷不丁三公主的声音柔柔地飘了过来:“叶姑娘。”

    “在!我在!”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应声,为了活命,我的每根神经都绷成了满弓,稍有异动,便会惊弓之鸟般跳起。

    “请上前几步!”她话音未落,我已膝行及前,伏于裙下。

    “此处尚有一俗物,便一并赠予姑娘,不知叶姑娘可愿笑纳?”三公主朱唇轻启,目光微转,只略一颔首,翬翨便会意上前,亲手将我从地上搀扶而起。我立足未稳,那方熟悉的木匣便已递至眼前,竟是失而复得。

    面对这方寸木匣,繁复精巧得令人心惊。我此刻进退维谷——若接,便是要在众目睽睽下立证身手;若不接,便是公然驳了公主的颜面。正自踌躇,却猛然醒悟:她既留我在此,定是对我先前所为早有耳闻,今日,不过是想亲眼见证罢了。

    “谢公主恩典。”我朗声谢恩,伏地不动,呈上的双手却稳如磐石。许久,掌中忽觉微微一沉——那是我等待已久的回应。直到指尖传来那一丝熟悉的压力,让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又生生咽回了喉咙深处。

    “起身吧,随你主子回府。”头顶传来翬翨的声音,一双温热的手便随之探来。孤驰烟无视周遭窃语,只固执地、极尽温柔地将我扶起。然而就在我抬眼的刹那,无数道目光骤然刺来——尤以高位上三公主的眼神最为复杂难辨,却只一瞬,便敛去无痕。

    见此情形,我不由一怔。在场几人皆曾见我与这木匣寸步不离,可为何有这等神情——就在惊疑间,掌心那枚末伏残骸,竟已不翼而飞。一时间,我方寸大乱正俯身寻觅之时,漫天蝞蝡竟如百川归海,疾速向三公主涌去,瞬息间凝作一团刺目欲盲的纯白光华,不可逼视。但见三公主朱唇轻启,那团光华便倏地没入她口中。

    伴随着光华湮没的瞬间,三公主的身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点点流萤,正当我以为她会消散在视野中时,于须臾间涅盘重组,幻化成一尊足以俯瞰星瀚的深邃虚影,威压四方。刹时,众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空气都结了霜,见此情景我不禁倒抽冷气,这深邃浩瀚的星海,我早已熟稔于心——此乃神隐斩开锋之际,映照出的本源之相。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三公主蟩蜧岱神·螭泽竟亦能显化星瀚虚影。忆起神隐斩开锋时吞噬万物的景象,我心头猛地一颤,视线不由自主落向自己右手,双足却如踏空般急退数步,极力避开三公主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瀚虚影,生怕被卷入其中。

    所幸那星瀚虚影并未久留,一念之间,她的容颜便再度凝实。但此刻的三公主,既是她,又非她,亦如她。一股股无形气劲如怒潮般席卷而来,逼得众人踉跄后退,千钧一发之际,碛漠王·孤驰烟探手一揽,将我牢牢定在原地,若不然,我早已被震飞九霄,尸骨无存。

    我刚稳住身形,只觉人影一晃,三公主赫然立于眼前。那一身赤金织锦宛若烈阳凝丝,奢华得不似凡间之物。她微微一动,袍袖便荡起层层流光,将周遭映照得一片辉煌,走动间环佩叮当,尽显皇家威仪。

    见状,青唳郡主拖着繁重的喜服,步履虚浮如醉,踉跄上前,垂首侍立在三公主身侧听候差遣。恰在此时,三公主麾下的鬿魼神侍·鸷戾忽闪而至,面带异色,慢踱方步凑近上前。我心下悚然,方才竟全然未察其行迹,只道早已随众散去,不想他竟寸步不离,忠心若此。

    不得不说,眼前这二人伫立于此,不怒自威,尽显天家气象。仅此一站,那股摄人心魄的威仪便已昭示了九五之尊的身份。那几人忽地将我团团围住,正茫然间,直至三公主纤指探向那只木匣,我才陡然惊觉,瞬间恍然。

    虽不明就里,仍惶然举匣过顶。只见匣面繁花似锦,生机勃勃。三公主指尖轻抚而过,纹路竟如活物般流转,似是沉寂万年的机括骤然惊醒。刹那间,一缕缕浓郁沉香自匣中氤氲而出,如此异象,我实属未曾所见。

    “公主神威浩荡,木灵核开——!”我尚在错愕,青唳郡主却已五体投地,匍匐于蟩蜧岱神的阴影之下,那颂歌里满是狂热与献祭般的顺从。经她这般高声张扬,我心头顿起好奇,倒要看看这木匣中究竟藏着何等乾坤。念动间目光已落定匣上,耳边衣料摩挲声细碎响起——众人竟连沧溟帝都装模作样地挪步凑近,欲一窥究竟。

    正当众人满怀期待之际,那木匣却只响动数声,便重归死寂,连那浓郁的香气也随之消散。下一刻,一股磅礴威压自匣身轰然压下——不必猜疑,定是三公主恼羞了,催动神灵之力,欲强行破匣!

    在这股磅礴威压下,感念三公主不杀之恩,竟容我独善其身,毫发无伤。然而,周遭万物皆颤,唯那木匣安如磐石,稳若泰山,纵使匣面的那些柔弱花朵,竟也未见半分萎靡之态。此景令在场众人不胜惊诧,唯有青唳郡主因方才言语冒失,此刻早已吓得抖若筛糠。

    “夫君!”正当众人骇然失色,唯恐三公主恼羞成怒、血溅当场之际,却听她嗓音陡然一转,竟带上了几分娇嗔,“为妻乏了,咱们这便回府,可好?”

    “好好好!公主确是累着了……”沫泽渊尚在怔忡,沧溟帝已含笑抢言,“孽障!还愣着作甚?速去扶公主回宫!”话音未落,一道狠戾如冰刃的眼神已骤然射向正欲迈步上前的百里川神。

    转瞬之间,殿宇空旷,唯余青唳郡主仍俯首跪伏。沧溟二位公子亦随三公主及众人拂袖而去,身影没入虚无。唯我与此刻静立一旁的孤驰烟尚存于此。怀中紧抱那方木匣,三公主竟未携走,反独留于我。虽不解其深意,却不妨碍我心中窃喜,这便安然受下了。

    “小妹,起身吧。”碛漠王·孤驰烟的声音低沉温润,如荒漠甘泉般击碎了满殿死寂。青唳郡主闻言,方才缓缓仰首——刹那间,兄妹二人的视线于半空交汇,无声交缠。反观孤驰烟,那张坚毅英气的脸庞,却依旧平静似水,无波无澜。

    青唳郡主朱唇轻启,一声“小哥”方落,孤驰烟便已低眉垂眼,将眼底翻涌的剧痛尽数深锁。眼前这副绝色皮囊之下,竟盘踞着那丑陋不堪的囚?媚夫人。是她,亦非她;难分,难离。这般剜心蚀骨之痛,世间又有谁能参透?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我成了婆家第一代顶香的祖师奶 为何成仙 我还能在规则怪谈里塌房不成? 快穿:SSS级宿主专治病娇 综影视:莜莜传 赎罪新约之最后之路 继承钟馗,我,巡阳使,修魔 猎户的女儿又怎样,王妃还不当了 直播算命太准,国家请我出山 魔法乱世群英荟,内卷小队个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