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空蒙的水雾从窗缝和半开的门边渗进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让萧绎抚了抚膝头。

    夜雨潇潇下着,书童添了几根蜡烛,屋内满是浓稠湿气混着烛烟的味道,不难闻,却闷的人喘不上气来。

    桌案上摊着张缵的来信,满满的写着武帝舍身,尚书仆射徐勉推举太子党羽的头疼大事,以及官员调动加封的琐碎小节。

    他轻轻翻开下面的一张,才看见想看的消息,“征西鄱阳王长史、南郡太守刘之遴,转为西中郎湘东王长史,太守如故。”

    刘之遴系出名门,学养深厚,所着春秋大意,左氏,三传同异,都曾得过武帝的赞赏。此人是自己花了大力气才得到的,需得物尽其用才好。

    “哒。嗒。”正想的入神,门外响起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隐约掺了女子细微的脚步。

    萧绎飞快地把信折好,丢在身边一摞信笺上,抽出本旧棋谱翻开,看着黄页上两军胶着厮杀的黑白局面。

    门外人‘哗’的收起纸伞,打湿的暗朱色裙裾跨过门槛,脸上的纹路在灯影中更显密集暗沉,“七官!你还有心思看棋谱!娘未出世的孙儿都没了!没了!”

    “什么?昭佩,昭佩怎么了?”萧绎猛地站起身,袍袖带翻了堆叠的书山,哗啦啦掉了一地。

    “哎呀!别急着跑!”阮修容一把扯住他,脸上交错着伤心怨恨,和三分无奈,“你的昭佩没事!”

    萧绎松了口气,捂着狂跳的前心回过身,“既然昭佩没事,阿娘又说什么未出世的孙儿?这笑话可不好笑。”

    阮修容似乎也有些呼吸不畅,她喘息两声,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憋红了眼圈。

    伺候阮修容的侍婢觑着她的神色,小心地开口,“是素丝,王妃传了大杖,把素丝给,给打死了。”

    “什么?”萧绎后退半步,扶住了门扉,受潮的朱漆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黏腻,让他的手又迅速弹了回来。

    阮修容略有些哽咽,“娘不要她侍奉,也不敢做主当家,娘就是想多抱几个孙儿,她还要来相逼。她的方等已经是世子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七官,你说啊!我看,她就是天生的歹毒心肠!呜呜。。。娘的孙儿啊!”说着真哭了起来。

    那侍婢跟着接嘴,“奴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被拖走了,地上全是血和碎衣裳,听说还吓疯了两个舞姬。”

    “别哭了!”萧绎站直身子,低吼了一声。

    “呜。。。咳。。。”阮修容被儿子不善的语气吓了一跳,呜咽着不敢再哭,侍婢忙扶着她坐下,轻轻地拍背。

    萧绎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压抑住了自己,“娘,昭佩肚子里才是你的孙儿,你这么哭着,难道不怕忌讳?”

    话虽如此,素丝艳丽的容色还是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带着无声的哀怨。

    “不哭就不哭。。。”阮修容吸着鼻子,攥着锦帕的手都在发抖,“娘就是气不过,气不过她那个妒妇的样子,你的弟兄们,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凭什么娘的儿子就得受她钳制?瞧着吧,看她徐家能得意多。。。呸呸呸!”

    阮修容说到半路,才想起徐家的不可或缺,赶紧收住了话头,“难道你就这么忍了?一个舞姬不算什么,可怀的也是你的骨血,要是就这么算完,她以后不更无法无天了?”

    萧绎听着母亲喋喋不休的数落,拳头握了又松,许久才呼出气来,“好吧,儿子去问问昭佩,不过她也有着身孕,脾气。。。”

    “王爷!”柳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湿淋淋的拍在门板上,显然连伞都来不及打,叫完萧绎才看见阮修容,“修容!王爷!王妃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哎呀!不是才七个月?怎么就要生了!”阮修容最先反应过来,敏捷的从坐榻上跳起来,当先往门外走,“快快快!七官,快走!”

    萧绎的头隐隐作痛,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不忘回头喝问柳儿,“稳婆?医正?都请来没有!”

    侍婢小厮们着急忙慌的在身后高举着伞,却哪里追得上他和阮修容的脚步。等到了相思殿前,众人都淋了个半湿。

    “王爷做什么,我们为奴为婢的不配指斥。可也不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把王妃气出个好歹来,我看他怎么跟徐家交待!”

    还未走近寝殿,承香愤慨的嗓音就传出老远,见了萧绎,气鼓鼓的行了个半礼,似乎不在意他究竟有没有听见。

    萧绎的长发往下滴着水,模样难得的狼狈,他也不跟承香计较,赶紧去问承露,“昭佩怎么样了!”

    承露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没有承香的胆色,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话,“奴也不清楚,稳婆刚进去,医正在偏殿开药方。”

    “修容。王爷。”被稳婆赶出来的夏氏缓缓行礼,阮修容却一眼看见她袖子上沾的血迹,“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夏氏手里拿着本家法,哗啦丢进雨里,“还不是这书害的。听说有舞姬查出身孕,王妃本来也是高兴的,谁知道再一查日子,竟然跟王爷的召幸对不上,明摆着就是私通。王妃自然要用家法处置,可自己能不生气吗?”

    她看着被雨打湿泡软的家法,回头望着萧绎,“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阮修容被夏氏眼中的诘责看的有些心虚,也朝着萧绎发火,“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什么人能有昭佩要紧?”

    说着自己转过身,向着廊外大雨合掌,“母子平安。。。母子平安。。。神佛护佑。。。母子平安。。。”

    夏氏不去看无言以对的萧绎,而是扶住了阮修容,“咱们急也没用,修容先到偏殿更衣吧,小心受风寒。”

    明晃晃的蜡烛映着阮修容换好的干净衣物,一洗方才的狼狈,侍婢们擦发的擦发,倒姜汤的倒姜汤,殿内来来往往。

    夏氏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稍减怖色,她也喝着热茶,神情又变得恭敬,“修容,王妃昏过去前,说她不再管家法了,今后王宫事务,恐怕要劳修容多费心。”

    阮修容被姜汤呛得咳嗽起来,掩饰着讪笑,“咳咳。。。姜好像放多了。”

    夜雨不知何时,悄悄地停了,只有屋檐滴答滴答,犹自未已的滴着水,薄薄的窗扇隔不住水声,清晰的传进血气尚存的寝殿。

    或许是早产的缘故,这孩子生的又皱又小,皮肤泛着红色,让人不敢稍作触碰。

    昭佩并不很累,靠在枕上,半阖着眼,听稳婆的报喜声,“恭贺王妃,恭贺王爷!是位公主!”

    经过半夜风吹,萧绎的衣衫长发都已经干了,他看着稳婆包了血污衣布出门,悄悄上前看那不会睁眼的孩子。

    “眉眼像你,长大必定是个美人。”

    萧绎带着讨好的声音传来,不难听出着凉后的沙哑。昭佩的心口软了软,只得翻过身来,“皱成这样,哪儿看的清眉眼。你离她远点儿,小心把寒气传过去。”

    “方等怀了十个月,含贞才七个月,自然不能相比,长大了就会好的。”萧绎说着捂了捂手,也不敢靠近还虚弱的昭佩。

    昭佩的胸中憋着股气,她既不想多看萧绎,又不愿赶他,只能闭上双目,“含贞?”

    “是,是含贞。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

    “嗯,那就含贞吧。”昭佩把身子翻回去,只觉困倦,从骨缝钻出来的疲乏包围着她,帮她做了决定,“我累了,你回去吧。”

    焐热的手心落在她的肩上,替她掖好了被角,萧绎浅浅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我说错了,是贞心自束的贞,好不好?这时候不能生闷气,万一伤了身子怎么办?来,打我两下吧。嗯?”

    “哼。。。”昭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重新睁开眼睛,“我呸!萧绎,你想后宫万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是,是,你一个我都手忙脚乱,千万个岂不要命?”萧绎软言哄着,轻柔的把含贞放到昭佩怀中,温热的薄唇贴在昭佩侧脸上摩挲,“看看咱们的女儿。”

    熟悉的动作让昭佩无可奈何,“无赖。”

    “咳。。。”阮修容的轻咳打断了难得的温情,萧绎立即坐直了身子,回头望去。

    阮修容的脸色尴尬而无奈,她指指刚露头的红日,把怀里的方等放到了地上,“方等睡醒就要娘,又叫又闹的,我也拿他没辙。”

    方等颠颠的跑到床边,抱住萧绎的腿往上爬,“弟弟!弟弟!”

    昭佩的脸色阴沉下来,“是妹妹,不是弟弟。”

    方等把小身子缩进萧绎怀里,“阿娘欺负我。。。呜。。。哇。。。我要弟弟,不要妹妹!”

    昭佩撇过头,不去管这更加无理取闹的小子,只看着含贞皱皱红红的小脸,露出一个微笑。

    萧绎赶紧抱住方等,“好了,告诉阿父,为什么不要妹妹?”

    “哇!”方等嚎的更大声,让昭佩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他边嚎边叫,“阿娘那么凶,妹妹像阿娘!妹妹长大,也打我!不要妹妹!哇!”

    阮修容最听不得孙儿哭,赶紧把方等从萧绎怀里夺走,“噢,噢,乖,方等不哭,走,咱们去吃蛋羹汤团饼酥好不好?”

    她一面晃悠着方等,一面吩咐侍婢传膳,“快传早膳,摆到偏殿去,该饿着世子了。”

    承香正端着药进来,对阮修容稍行礼,就赶紧到昭佩床前,“王妃,该喝药了。”

    “我来吧。”萧绎接过碗,慢慢喂给昭佩,“宣惠记室宗懔,刚献上一本岁时记,虽只是拟稿,未成体统,却记录了许多四时风物,传说故事,都是你爱看的,正好解闷。”

    他把空碗递给承香,垂着眼帘,似乎有些难以出口,“我这些日子忙,不能总陪着。”

    不知怎的,昭佩就忆起生方等时,萧绎总倚在床畔,轻声念着不知名的杂书,偶尔发出一声笑,长发就跟着微晃。一本一本,不厌其烦。

    偏殿传来阮修容和方等的笑声,怀里是盼望已久的女儿,加上萧绎还算温柔的眼神,仿佛昨夜的龃龉从未发生。

    恍惚间,昭佩只觉有些重影,她眨了眨眼睛,露出牵强的微笑,“好。”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转生宝可梦,东华是哪? 重生九零:想当个富二代不过分吧 东莞岁月 和疯批暴君共梦后,他红眼求垂怜 我穿成摄政王不断作死的原配前妻 偷听我心声后,全家都想逆天改命 灵魂摆渡:我的客人来自古今 禽满四合院:我,何雨水手撕剧本 舅舅开门!我又捡凶兽回来啦 七零破庙通现代,全家吃肉又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