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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沈锦璐将杨洛宁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浅淡弧度。她心中悠然自若,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她素来便喜欢看敌人强压怒火、有气无处撒的模样,杨洛宁越是气急败坏,她心中便越是舒坦。

    短暂的暗流涌动之后,杨洛宁终究是强行收敛了眼底的冷意与戾气。她深知此刻不宜当场发作,若是在清林苑大庭广众之下争执起来,传扬出去,只会落得一个心胸狭隘、寻衅滋事的名声,反倒得不偿失。

    她重新换上一副温婉和善的语调,语气柔和下来,笑着提议道:“眼下时辰也不早了,眼看着快要到午时。难得在此偶遇,今日便由本妃做东,做个东道主,邀请七公主与县主一同前往明华酒楼用午膳,如何?”

    慕容莹闻言,心中顿时一紧。她素来知晓沈锦璐与杨洛宁之间积怨颇深,两人见面素来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杨洛宁突然热情邀约,绝非善意。她不敢擅自做主答应,连忙侧过头,目光看向身旁的沈锦璐,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与询问,静待好友拿主意。

    沈锦璐眼底流光一转,心中早已猜出杨洛宁另有所图。对方明知二人不和,还主动邀约赴宴,分明是想在酒席之上耍弄手段。可她心中毫无惧意,反倒生出几分应战的兴致。她落落大方地绽开笑容,语气轻快地应道:“既然瑞王妃盛情相邀,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多谢王妃款待。”

    “请。”杨洛宁抬手做出引路的姿势,面纱下的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三人一同转身,朝着清林苑外走去。行走之间,慕容莹刻意放慢脚步,凑到沈锦璐身侧,压低了声音,满是不解地小声问道:“锦璐,你明明和她素有嫌隙,心知她不安好心,为何还要答应赴宴?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啊。”

    沈锦璐侧眸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好友,同样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轻声回道:“别急,你暂且跟着我就好,等一会儿你自然就明白其中缘由了。”

    见沈锦璐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模样,慕容莹压下心中的顾虑,不再多问。她与沈锦璐相交多年,知晓好友心思缜密,智计百出,既然对方敢坦然赴约,定然早有应对之策。索性放下心来,安安静静跟在一旁,打算静观其变,好好看一看接下来的好戏。

    杨洛宁走在最前方,步履从容,看似一心引路,实则心神紧绷。她今日设下这场宴席,本就是精心策划。自从昨日宫宴受辱、瑞王病倒之后,她便下定决心,要借机除掉沈锦璐这个心腹大患。她算准了慕容宇今日不在沈锦璐身边,又提前派人盯紧行踪,特意将用餐地点选在了明华酒楼。

    这座明华酒楼乃是京城世家司马家的产业,地段繁华,装潢雅致,来往皆是达官贵人。而她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便已经提前派人前来打点,定下了二楼一处视野绝佳的雅间,一切布置妥当,只等沈锦璐入局。

    一行三人走出清林苑大门,沿着街边石板路步行数十步,便抵达了气派恢弘的明华酒楼门前。酒楼门庭若市,店小二穿梭往来,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一派鼎盛气象。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酒楼掌柜见是瑞王妃、七公主以及沈县主驾到,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亲自在前引路,带着三人顺着木质楼梯登上二楼。

    二楼雅间推门而入,室内布置得文雅清幽。四壁悬挂着名家山水字画,案上摆放着精致青瓷花瓶,插着几枝秋日疏菊,书香与花香交织,沁人心脾。临窗一面是整面雕花格窗,推开窗便能俯瞰楼下长街景致,视野开阔,风光独好,确是一处饮酒用餐的绝佳去处。

    三人依次落座,侍女上前沏上新泡的香茗,温热的茶水入杯,茶香袅袅。

    杨洛宁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放下杯盏,故作大方地开口:“七公主,县主,不必拘束。今日我做东,桌上菜肴任凭二位随意点选,不必客气。”

    慕容莹点点头,伸手接过店小二递来的烫金菜谱,翻看几页,挑选了几样自己平日里爱吃的精致菜肴,随后将菜谱转手递到沈锦璐面前,温声道:“锦璐,该你了。”

    “多谢公主。”沈锦璐伸手接过菜谱,目光从容扫过上面的菜名。她素来饮食清淡,不喜重油重盐、辛辣油腻之物,稍加挑选,便点了几道清炒时蔬、鲜菌汤羹以及清蒸鲜鱼,皆是口味平和、养生养胃的菜式。

    点完菜品,杨洛宁朝着门外扬声喊道:“掌柜的,菜品已然选定,吩咐后厨尽快烹制上菜吧。”

    门外的掌柜连忙应声:“遵命!王妃、公主、县主稍候,菜肴即刻便来。”脚步声渐远,雅间之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空气中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气氛隐隐有些凝滞。

    沈锦璐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浅啜一口,随即抬眸看向主位上的杨洛宁,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却字字尖锐,直接开门见山,丝毫不留情面:“瑞王妃,如今瑞王殿下卧病在床,听闻病症不轻,王妃不在王府之中贴身照料王爷,反倒有闲情逸致出门闲逛赏景、设宴吃喝。如此看来,外界传言瑞王重病缠身,想来也并非实情了。”

    这一番话直戳要害,毫不避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和。

    杨洛宁万万没有料到,沈锦璐竟然如此直白,一开口便揪住自己的短处发难,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面纱之下的脸色骤然一沉,心头怒火猛地窜起。她本想暗中布局,徐徐图之,却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当众揭短。

    可她终究是隐忍惯了,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维持着表面的端庄温婉,语气依旧平和,缓缓作答:“近日困在王府之中,看着府中愁云惨淡,心中烦闷郁结,便想着出门走一走,透透气,排解心中愁绪。王爷身边已有侧妃细心照料,一应事务打理周全,有旁人伺候,我倒也不必时时守在床前。”

    她刻意淡化自己疏于照料夫君的事实,言语间滴水不漏,试图遮掩失态。

    沈锦璐眉梢微挑,心中暗自讶异。她本以为自己出言挑衅,杨洛宁定然会当场动怒、撕破脸皮,没想到对方的忍耐力竟如此之强,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面上不露分毫。看来杨洛宁成亲后改变了不少,远比表面看上去更能沉得住气。

    一旁的慕容莹端起桌上精致的桂花糕,慢慢品尝着,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她知晓两人恩怨难解,此刻只管静观局势,不掺和半句争执。

    短暂的沉默过后,杨洛宁再次开口,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与恳切的神色,目光直直看向沈锦璐,轻声说道:“我早有耳闻,县主医术高超,师从长白山神医,医术造诣颇深。想必你也知晓,我这张脸长出红疹,顽疾缠身,瘙痒肿痛日夜折磨于我。半年多以来遍寻名医,始终无法根治,只得终日戴着帷帽面纱,连见人都难以做到,心中苦楚,难以言表。”

    她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自卑又无奈的模样,继续说道:“今日恰巧在此偶遇县主,也算缘分。我斗胆恳请县主出手,为我诊治一番,看看能否根除这脸上的顽疾。无论多少诊金、药费,我都愿意付出,只求能恢复容貌,脱离这份苦楚。”

    话音落下,雅间之内一片安静。

    沈锦璐望着杨洛宁故作可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心中思绪翻涌,瞬间看透了对方的真实心思。

    呵,想治好脸上的红疹?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心中暗自冷笑。杨洛宁常年被脸上面容顽疾困扰,容貌可怖,连正常示人都做不到。慕容瑞本身又患有隐疾,早已失去生育能力,瑞王府至今子嗣凋零。身为王妃,杨洛宁心中定然焦急万分。如今她想方设法想要治好脸面,归根结底,不过是想恢复容貌之后,暗中寻其他男子私通,借此孕育子嗣,稳固自己的王妃地位,甚至妄图日后攀附权势,争夺后位。

    这般一张布满红疹、样貌丑陋的脸,寻常人见了都心生畏惧厌恶,若是真与旁人苟合,难保不会将身上的隐疾传染出去。她打的如意算盘,沈锦璐看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辽东王府安插在各处的暗卫与眼线,早已将瑞王府的一举一动悉数禀报给慕容宇,再经由慕容宇告知她。瑞王暗中豢养私兵、打造兵器,暗中积蓄势力,妄图图谋不轨;瑞王身体亏损,无法诞下子嗣,这些隐秘之事,沈锦璐全都心知肚明。

    可怜那慕容瑞,终日被蒙在鼓里,对自己王妃的心思一无所知,还依旧将杨洛宁视作结发妻,全然不知对方心中早已打着这般龌龊不堪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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