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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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渊国度的灰黑色荒原上，牧尊负手而立。
身后那座低矮的村落已经安静下来，邪尸被清理干净后，那些躲在山丘裂缝中的黑石族族人陆陆续续地爬了出来，站在村落边缘，用敬畏的目光远远望着他。
老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牧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便准备离开。
“邪渊国度深处还有不少东西，我会继续前进。”
牧尊语气平淡。
老者恭敬点头。
“这片黑石荒原往北走大约半日，地势会发生变化，那里的地面会出现暗红色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气息比这边更加浓郁。族中祖辈曾留下遗训，说那片区域不可轻易靠近，否则会沾染上什么。”
老者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祖训原文已经记不全了，但大概意思是北地血缝之下，沉睡着不应被惊扰之物。”
牧尊眸光微动：“血缝？”
“就是那些暗红色的地缝。”
老者抬手指向北方的天际线。
“裂缝中有热气涌出，带着一股腥味。祖辈说那是大人物陨落后渗出的血，历经无数万年仍未干涸。我们黑石族世代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牧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迈步向北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灰白色的长袍在邪渊国度阴沉的微风中轻轻飘动，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变得崎岖的地面。
老者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浑浊的暗红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了一句：“愿先祖庇佑您。”
北行的路比村落附近更加荒凉。
地势逐渐抬高，地面从松软的灰黑色粉尘变成了坚硬的暗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变得更浓了，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铁锈浸泡在水中很久后散发出的那种味道。
牧尊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邪渊国度的天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翻涌不息的灰黑色云层。
没有白天和夜晚的交替，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永恒的死寂之中。
然后，前方的景象开始变了。
地面出现了暗红色的裂缝。起初只是一些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岩石本身在干涸中自然龟裂的痕迹。但随着牧尊继续前行，那些纹路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密，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一种诡异的血色。
腥味更浓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热感，不是活人的体温，更像是血液刚刚从体内流出时残留的那股余温。
裂缝深处偶尔有气泡翻涌的声音传来，沉闷而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
这是一片凶邪之地。
牧尊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扫视四周。裂缝纵横交错，从地面延伸到远处的山丘脚下，暗红色的光芒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被血液浸透的伤口。
空气中的黑暗之力变得更加浓郁。
死气之池的源头，就在这片区域深处。
他继续向前，脚步放慢了一些。那些暗红色的裂缝随着他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宽，从最初的发丝粗细扩展到数尺之宽，有的甚至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粘稠而缓慢，像凝固的血液被重新加热后勉强恢复了流动性。
死亡气息越来越浓。那种气息对于仙域的生灵来说是致命的毒药，每一缕都足以侵蚀经脉、腐蚀神魂。但对于异域的生灵来说，这种浓郁的死气却如同修士眼中的天地灵气，是大补之物。
牧尊能感觉到体内的罪恶之种在微微发热，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死气，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他走过一道宽阔的地缝，大约走了百余步，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低洼的谷地，方圆数百丈，四周被暗红色的岩石环绕。
谷地的中央，有一潭池水。池面不大，直径约莫十丈，水是浓稠的黑色，像墨汁，又像凝固的夜色。
池面上蒸腾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翻涌间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面孔在其中沉浮，那些面孔全是扭曲的，张着嘴无声嘶吼，片刻后又沉入池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
死气之池。
牧尊站在谷地边缘，目光落在池面上。他能感觉到，这池死气之池蕴藏着极其浓郁的死气，其精纯程度远超之前那片荒原上飘散的零散气息。
池中的死气浓度足以让异域准帝级的生灵直接在此处突破瓶颈，甚至让帝境强者借此磨砺肉身。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在池中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气息。
与骷髅头同源却更加破碎的死亡法则碎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曾沉入池底，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留在了这里。
就在他观察之际，远处传来破空声。
十几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射来，落在谷地边缘，将那片死气之池围了大半圈。
流光散去，露出那些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跟着血煞子离去的那批异域天骄。
他们显然也被这片死气之池吸引而来。邪渊国度中这样一片蕴含浓郁死气的池子，对于异域生灵而言堪称至宝。
无论是直接吸收炼化，还是用来淬炼法宝、培育血脉，都是极为难得的机缘。
血煞子站在最前方，暗红色的眼睛落在那潭黑色的池水上，瞳孔中闪过一丝满意和贪婪。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已经站在谷地另一侧的牧尊身上。两人隔着死气之池对视，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血煞子嘴角那抹冷笑再次浮起。
“又是你。”
牧尊没有回应他。
血煞子身后的炎舞上前一步，赤红色的竖瞳盯着池面：“这里的死气浓度比外围高出十倍不止，若能将池中的死气全部炼化，我有把握在半年内突破到帝境中期。”
“不只是死气。”站在另一侧的沧溟也开口了，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池中有法则碎片的气息，而且是极度古老的死亡法则碎片。如果能拿到那些碎片，价值远超单纯吸收死气。”
蛾影没有说话，但她身后的灰白色蛾翼已经微微展开，翼膜上的黑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下缓缓跳动，显然也在暗暗计算着争夺的时机。
血煞子再次开口：“既然都看到了，那就各凭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他没有冲向池水，而是抬手，暗红色的长剑从腰间弹出，剑身上的符文猛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剑芒如同毒蛇般射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天骄。那天骄猝不及防，被剑芒贯穿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岩石上，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剑如同信号，谷地边缘的平静瞬间被撕碎。
炎舞第一个朝池水冲去。赤红色的火焰在她脚下炸开，她整个人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扑池面。但她刚冲出不到十丈，便被人拦住了。沧溟抬手，一道深蓝色的水幕从侧面涌来，如同一堵墙挡在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改变方向。
蛾影也动了。她的身法极快，灰白色的蛾翼展开，整个人如同一片从高处飘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向池面的另一侧。但她的意图被人看穿了，玄甲帝族的玄重如同一座铁塔般堵在她前进的路上，暗金色的甲壳覆盖全身，一拳轰出，拳风将蛾影逼退了数步。
七八名天骄同时冲向死气之池，但在接近池面的瞬间便陷入了混战。各色神通在谷地中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与深蓝色的潮水、灰白色的蛾翼粉尘、赤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谷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有人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砸进裂缝中；有人被剑气贯穿大腿，半跪在地却仍不肯后退；还有人已经摸到了池水边缘，指尖刚触到那浓稠的黑色液体，便被人从后面抓住脚踝拖了回来，两人扭打在一起，翻滚着坠入旁边的裂缝中。场面一片混乱，谁都不肯让出那潭死气之池。
牧尊站在谷地边缘，负手而立。
他没有急着出手。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那些正在池边厮杀的身影，像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血煞子同样没有出手，他站在原地，暗红色的长剑归鞘，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看着那些天骄拼杀得面红耳赤，像一头在等待猎物筋疲力尽后才出手的猛兽。
片刻之后，混战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触摸到了池水的深处。那是一名身着暗绿色长袍的青年，不知是何帝族的传人。他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光芒探入池中，试图将池底的死气吸出。但就在他的光芒触及池底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滚圆，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暗红色的血液。他没有松手，但他的手臂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溶解。他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池底有什么东西！”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声音中满是恐惧。
下一秒，他的整条手臂炸开了。暗绿色的血液混着碎骨四散飞溅，落在他身旁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惨叫着向后倒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断臂的伤口处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谷地中的混战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潭黑色的池水。浓稠的黑色液体依旧平静如镜，仿佛刚才吞掉一条手臂的并不是它。但池面上翻涌的雾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了，那些浮现在雾气中的扭曲面孔似乎在无声地笑着。
血煞子脸上的冷笑收了几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池面，似乎在重新评估这片死气之池的价值与风险。其他天骄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想要池中的死气，想要池底的法则碎片，但刚才那一幕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这片死气之池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样温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谷地边缘向池水走去。
白衣胜雪，灰白色的长袍在微风中飘动。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那潭浓稠的黑色池水，仿佛那片吞掉了一条手臂的死气之池对他来说只是一片普通的水面。
血煞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牧尊向池水走去，嘴角的冷笑彻底消失了。
所有天骄都看着牧尊，想要看他如何对付这片死气之池，又或者他会像刚才那个倒霉的天骄一样被池水吞噬。
牧尊走到池水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浓稠的黑色液面。雾气在他脚下翻涌，那些扭曲的面孔从雾气中浮出，张嘴无声嘶吼，却无法靠近他分毫。
然后他抬手，五指张开，对着池面轻轻一按。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水流探入池水深处。光芒所过之处，浓稠的黑色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池底的通道。池底的景象逐渐清晰。
灰白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骷髅头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而在岩石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剥落下来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
死书碎片。
牧尊的暗金色竖瞳微微一亮。他能感觉到，那枚骨片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体内的死书残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刚刚得到的骷髅头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完整。他伸手，将骨片握入掌心。
骨片入手的瞬间，一股更加浩瀚的死亡法则涌入他的识海，比骷髅头中蕴含的更加磅礴、更加古老。那些法则碎片与死书残页、骷髅头三者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交织、融合、重组。
死书的碎片在被拼接。虽然依旧不完整，但比之前充实了许多。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死亡法则的理解正在飞速攀升，那股力量正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内宇宙。
谷地边缘，那些天骄们看着这一幕，脸色各不相同。有人眼中闪过贪婪，有人眼中闪过忌惮，有人眼中闪过懊悔。
血煞子的脸色最难看，他盯着牧尊掌心的骨片，暗红色的眼睛中杀意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他看不出牧尊的深浅。
那片死气之池失去了骨片的气息，重新归于沉寂。
邪渊国度的灰黑色荒原上，牧尊负手而立。
身后那座低矮的村落已经安静下来，邪尸被清理干净后，那些躲在山丘裂缝中的黑石族族人陆陆续续地爬了出来，站在村落边缘，用敬畏的目光远远望着他。
老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牧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便准备离开。
“邪渊国度深处还有不少东西，我会继续前进。”
牧尊语气平淡。
老者恭敬点头。
“这片黑石荒原往北走大约半日，地势会发生变化，那里的地面会出现暗红色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气息比这边更加浓郁。族中祖辈曾留下遗训，说那片区域不可轻易靠近，否则会沾染上什么。”
老者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祖训原文已经记不全了，但大概意思是北地血缝之下，沉睡着不应被惊扰之物。”
牧尊眸光微动：“血缝？”
“就是那些暗红色的地缝。”
老者抬手指向北方的天际线。
“裂缝中有热气涌出，带着一股腥味。祖辈说那是大人物陨落后渗出的血，历经无数万年仍未干涸。我们黑石族世代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牧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迈步向北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灰白色的长袍在邪渊国度阴沉的微风中轻轻飘动，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变得崎岖的地面。
老者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浑浊的暗红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了一句：“愿先祖庇佑您。”
北行的路比村落附近更加荒凉。
地势逐渐抬高，地面从松软的灰黑色粉尘变成了坚硬的暗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变得更浓了，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铁锈浸泡在水中很久后散发出的那种味道。
牧尊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邪渊国度的天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翻涌不息的灰黑色云层。
没有白天和夜晚的交替，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永恒的死寂之中。
然后，前方的景象开始变了。
地面出现了暗红色的裂缝。起初只是一些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岩石本身在干涸中自然龟裂的痕迹。但随着牧尊继续前行，那些纹路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密，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一种诡异的血色。
腥味更浓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温热感，不是活人的体温，更像是血液刚刚从体内流出时残留的那股余温。
裂缝深处偶尔有气泡翻涌的声音传来，沉闷而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
这是一片凶邪之地。
牧尊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扫视四周。裂缝纵横交错，从地面延伸到远处的山丘脚下，暗红色的光芒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被血液浸透的伤口。
空气中的黑暗之力变得更加浓郁。
死气之池的源头，就在这片区域深处。
他继续向前，脚步放慢了一些。那些暗红色的裂缝随着他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宽，从最初的发丝粗细扩展到数尺之宽，有的甚至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粘稠而缓慢，像凝固的血液被重新加热后勉强恢复了流动性。
死亡气息越来越浓。那种气息对于仙域的生灵来说是致命的毒药，每一缕都足以侵蚀经脉、腐蚀神魂。但对于异域的生灵来说，这种浓郁的死气却如同修士眼中的天地灵气，是大补之物。
牧尊能感觉到体内的罪恶之种在微微发热，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死气，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他走过一道宽阔的地缝，大约走了百余步，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低洼的谷地，方圆数百丈，四周被暗红色的岩石环绕。
谷地的中央，有一潭池水。池面不大，直径约莫十丈，水是浓稠的黑色，像墨汁，又像凝固的夜色。
池面上蒸腾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翻涌间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面孔在其中沉浮，那些面孔全是扭曲的，张着嘴无声嘶吼，片刻后又沉入池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
死气之池。
牧尊站在谷地边缘，目光落在池面上。他能感觉到，这池死气之池蕴藏着极其浓郁的死气，其精纯程度远超之前那片荒原上飘散的零散气息。
池中的死气浓度足以让异域准帝级的生灵直接在此处突破瓶颈，甚至让帝境强者借此磨砺肉身。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在池中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气息。
与骷髅头同源却更加破碎的死亡法则碎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曾沉入池底，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留在了这里。
就在他观察之际，远处传来破空声。
十几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射来，落在谷地边缘，将那片死气之池围了大半圈。
流光散去，露出那些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跟着血煞子离去的那批异域天骄。
他们显然也被这片死气之池吸引而来。邪渊国度中这样一片蕴含浓郁死气的池子，对于异域生灵而言堪称至宝。
无论是直接吸收炼化，还是用来淬炼法宝、培育血脉，都是极为难得的机缘。
血煞子站在最前方，暗红色的眼睛落在那潭黑色的池水上，瞳孔中闪过一丝满意和贪婪。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已经站在谷地另一侧的牧尊身上。两人隔着死气之池对视，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血煞子嘴角那抹冷笑再次浮起。
“又是你。”
牧尊没有回应他。
血煞子身后的炎舞上前一步，赤红色的竖瞳盯着池面：“这里的死气浓度比外围高出十倍不止，若能将池中的死气全部炼化，我有把握在半年内突破到帝境中期。”
“不只是死气。”站在另一侧的沧溟也开口了，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池中有法则碎片的气息，而且是极度古老的死亡法则碎片。如果能拿到那些碎片，价值远超单纯吸收死气。”
蛾影没有说话，但她身后的灰白色蛾翼已经微微展开，翼膜上的黑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下缓缓跳动，显然也在暗暗计算着争夺的时机。
血煞子再次开口：“既然都看到了，那就各凭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他没有冲向池水，而是抬手，暗红色的长剑从腰间弹出，剑身上的符文猛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剑芒如同毒蛇般射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天骄。那天骄猝不及防，被剑芒贯穿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岩石上，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剑如同信号，谷地边缘的平静瞬间被撕碎。
炎舞第一个朝池水冲去。赤红色的火焰在她脚下炸开，她整个人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扑池面。但她刚冲出不到十丈，便被人拦住了。沧溟抬手，一道深蓝色的水幕从侧面涌来，如同一堵墙挡在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改变方向。
蛾影也动了。她的身法极快，灰白色的蛾翼展开，整个人如同一片从高处飘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向池面的另一侧。但她的意图被人看穿了，玄甲帝族的玄重如同一座铁塔般堵在她前进的路上，暗金色的甲壳覆盖全身，一拳轰出，拳风将蛾影逼退了数步。
七八名天骄同时冲向死气之池，但在接近池面的瞬间便陷入了混战。各色神通在谷地中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与深蓝色的潮水、灰白色的蛾翼粉尘、赤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谷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有人被一掌拍飞，口吐鲜血砸进裂缝中；有人被剑气贯穿大腿，半跪在地却仍不肯后退；还有人已经摸到了池水边缘，指尖刚触到那浓稠的黑色液体，便被人从后面抓住脚踝拖了回来，两人扭打在一起，翻滚着坠入旁边的裂缝中。场面一片混乱，谁都不肯让出那潭死气之池。
牧尊站在谷地边缘，负手而立。
他没有急着出手。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那些正在池边厮杀的身影，像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血煞子同样没有出手，他站在原地，暗红色的长剑归鞘，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看着那些天骄拼杀得面红耳赤，像一头在等待猎物筋疲力尽后才出手的猛兽。
片刻之后，混战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触摸到了池水的深处。那是一名身着暗绿色长袍的青年，不知是何帝族的传人。他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光芒探入池中，试图将池底的死气吸出。但就在他的光芒触及池底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滚圆，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暗红色的血液。他没有松手，但他的手臂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溶解。他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池底有什么东西！”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声音中满是恐惧。
下一秒，他的整条手臂炸开了。暗绿色的血液混着碎骨四散飞溅，落在他身旁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惨叫着向后倒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断臂的伤口处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谷地中的混战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潭黑色的池水。浓稠的黑色液体依旧平静如镜，仿佛刚才吞掉一条手臂的并不是它。但池面上翻涌的雾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了，那些浮现在雾气中的扭曲面孔似乎在无声地笑着。
血煞子脸上的冷笑收了几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池面，似乎在重新评估这片死气之池的价值与风险。其他天骄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想要池中的死气，想要池底的法则碎片，但刚才那一幕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这片死气之池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样温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谷地边缘向池水走去。
白衣胜雪，灰白色的长袍在微风中飘动。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那潭浓稠的黑色池水，仿佛那片吞掉了一条手臂的死气之池对他来说只是一片普通的水面。
血煞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牧尊向池水走去，嘴角的冷笑彻底消失了。
所有天骄都看着牧尊，想要看他如何对付这片死气之池，又或者他会像刚才那个倒霉的天骄一样被池水吞噬。
牧尊走到池水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浓稠的黑色液面。雾气在他脚下翻涌，那些扭曲的面孔从雾气中浮出，张嘴无声嘶吼，却无法靠近他分毫。
然后他抬手，五指张开，对着池面轻轻一按。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水流探入池水深处。光芒所过之处，浓稠的黑色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池底的通道。池底的景象逐渐清晰。
灰白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骷髅头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而在岩石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剥落下来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
死书碎片。
牧尊的暗金色竖瞳微微一亮。他能感觉到，那枚骨片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体内的死书残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刚刚得到的骷髅头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完整。他伸手，将骨片握入掌心。
骨片入手的瞬间，一股更加浩瀚的死亡法则涌入他的识海，比骷髅头中蕴含的更加磅礴、更加古老。那些法则碎片与死书残页、骷髅头三者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交织、融合、重组。
死书的碎片在被拼接。虽然依旧不完整，但比之前充实了许多。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死亡法则的理解正在飞速攀升，那股力量正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内宇宙。
谷地边缘，那些天骄们看着这一幕，脸色各不相同。有人眼中闪过贪婪，有人眼中闪过忌惮，有人眼中闪过懊悔。
血煞子的脸色最难看，他盯着牧尊掌心的骨片，暗红色的眼睛中杀意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他看不出牧尊的深浅。
那片死气之池失去了骨片的气息，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