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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道“混乱残渣”消散后的能量余烬,如同风中残烛,缓缓被周围“夹缝”的灰雾吸收。空地重归寂静,只有那悬浮中央的“元始之息”,依旧散发着朦胧而恒定的微光,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黄巢站在原地,略微调息,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略显疲惫的神魂。与“聚合残渣”的激战虽然短暂,但倾尽全力,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调用“影”的湮灭之力,对神魂负担不小。胸口混沌核心缓缓搏动,从周围环境中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稀薄的、但品质极高的“异质”能量,补充着损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元始之息”上。此刻,再无阻碍。

    “影,这东西……如何炼化?”黄巢在心中问道。他能感觉到“元始之息”与自己核心的强烈共鸣,但也察觉到其内部蕴含的、远超想象的浩瀚与复杂。贸然触碰,恐有不测。

    “此物本质极高,介于‘存在’与‘非存在’之间,是某种‘规则’或‘概念’的碎片化显化。” “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朝圣般的郑重,“强行炼化,绝无可能。需以‘心’感之,以‘神’印之,以你之‘道’引之。你的‘核心’,融合了兵主、魔神、守门、雷火、乃至我的一丝‘异质’,本就与它有了一丝同源的‘钥匙’。尝试去‘理解’它变化的韵律,去‘共鸣’它核心的那点‘元始之光’。若机缘足够,它或许会……选择你。”

    “选择我?”黄巢咀嚼着这个词。他这一生,向来是强行夺取,拼命挣扎,何曾有过“被选择”的奢望?但“影”说得对,面对这等层次的存在,强求无用,唯有“缘法”。

    “我明白了。”黄巢深吸一口气,将方才战斗残留的杀意、疲惫、杂念,尽数摒弃。他缓缓走向空地中央,在那“元始之息”前方三尺处,盘膝坐下。

    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体内。胸口的混沌核心,随着他的意念,搏动得更加沉稳、有力,散发出的暗金色光芒,也变得更加内敛、纯粹。他不再试图去“捕捉”或“控制”前方的“元始之息”,而是将自身的精神、意志、乃至对力量的感悟,对“道”的懵懂理解,化作一道无形的、温和的、充满了探究与诚意的“触须”,缓缓地,向着“元始之息”探去。

    “触须”接近的瞬间,那“元始之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形态的变幻略微加快了一分,但并未抗拒,也未有攻击。只是其散发出的那股宏大、古老、混乱中蕴含秩序的威压,更加清晰地笼罩了黄巢。

    黄巢稳住心神,不惊不惧,任由那股威压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与神魂。他细细体会着“元始之息”形态变化的韵律。从剑形到印玺,再到清气……每一种形态,都似乎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直指大道的“意”。剑形,凌厉、决绝、斩断一切虚妄与束缚。印玺,厚重、威严、镇压十方、定鼎乾坤。清气,空灵、浩渺、滋养万物、衍化无穷……

    这些“意”并非独立,而是互相流转、融合、生灭,构成了“元始之息”那看似混乱、实则蕴含着更高层次秩序的、永恒变化的状态。

    黄巢试图去“理解”这些“意”,将它们与自己过往的经历、感悟一一印证。他想到自己挥刀斩断盐枭生涯的决绝(剑),想到揭竿而起、欲以冲天之势打破旧秩序的狂放(剑之变),想到兵败逃亡、地宫绝境时的不甘与挣扎(印之重),想到袁守诚牺牲自我、封印魔心的无奈与悲悯(清之气),想到镇魔洞中雷火锻体、向死而生的痛苦与新生(雷火之变),也想到与“影”从交易到共生、在混乱中寻求秩序的微妙平衡(异质之融)……

    他并非悟道天才,也没有系统的道法传承。他的“道”,是在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是在一次次绝境中逼出来的,充满了野性、挣扎、暴力,却也蕴含着最原始的、对“生存”、“自由”、“掌控命运”的渴望,以及那永不低头的桀骜。

    此刻,他以这颗历经磨难、驳杂却又被强行锻打一新的“心”,去触碰、感悟那源自上古、代表着更高层面“规则”碎片的“元始之意”。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黄巢自身感悟的流淌,与“元始之息”形态变化的韵律,竟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他胸口混沌核心的搏动,开始不自觉地,与“元始之息”核心那点“元始之光”的明灭,趋向同步!他体表隐现的暗金纹路,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亮起,流转的速度,与“元始之息”形态变幻的频率,渐渐契合。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弥漫心头。仿佛他不是在“炼化”一件外物,而是在“唤醒”自身早已存在、却一直沉睡的某个部分。仿佛这“元始之息”,并非他物,正是他自身道途上,那缺失的、指向更高境界的……“路标”与“资粮”。

    然而,共鸣与理解的深入,也带来了更深层的“考验”。

    “元始之息”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秩序”与“道”的碎片,更有其诞生源头——那道“裂隙”,那扇“异门”——所携带的、无穷无尽的“混乱”、“疯狂”、“虚无”、“不可名状”的意念残余!这些混乱意念,如同最污浊的泥潭,最狂暴的罡风,随着黄巢感悟的深入,开始疯狂地顺着那道精神“触须”,倒灌入他的识海!

    黄巢的“眼前”,不再是“夹缝”空地的景象,而是被无数破碎、扭曲、充满了极致恶意的画面所充斥:他看到无尽星海在疯狂的低语中沸腾、湮灭;他看到不可名状的巨影在维度夹缝中蠕动、投下令人理智崩溃的注视;他看到文明在疯狂的知识中崛起,又在更深的疯狂中自我毁灭;他看到“自我”的概念如同沙滩上的足迹,被混乱的潮汐一遍遍冲刷、模糊、最终化为虚无……

    这些混乱意念,远比之前“混乱残渣”的攻击更加可怕。它们不直接摧毁神魂,而是从根本上动摇一个人的“存在”根基,质疑其“认知”的真实,引诱其投入那永恒的、无意义的混乱与疯狂之中。这是对“心”与“道”最本质的拷问与侵蚀!

    黄巢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体表的暗金纹路明灭不定,脸色变得苍白。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记忆开始模糊,对“自我”的认知开始动摇。那源自“元始之息”的宏大“道韵”,与源自“裂隙”的疯狂“混乱”,如同冰与火,在他识海中激烈冲突、撕扯,要将他彻底撕裂、同化!

    “坚守本心!记住你是谁!你的道,是什么?!” “影”冰冷而严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黄巢即将沉沦的识海中炸响!同时,一股更加纯粹的、冰冷的、代表着“绝对虚无”与“终极湮灭”的意志,从影子深处涌入黄巢的神魂,如同一道坚固无比的堤坝,暂时挡住了那疯狂混乱意念的进一步侵蚀。

    “我是谁?”黄巢的意识在疯狂与秩序的边缘挣扎、呢喃。

    “……盐枭黄巢?反贼黄巢?地宫幸存者?龙虎山客人?”

    “……不。”

    混乱的画面在眼前飞逝,但某些更加深刻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画面,却愈发清晰:

    ——窝棚里冰冷的盐块,母亲病榻前无声的泪。

    ——第一次杀人时,刀锋入肉的滞涩,与心底涌起的、对命运的愤怒咆哮。

    ——金鳞溪畔,对着衣衫褴褛的兄弟们,吼出“冲天香阵透长安”时,胸中那团燃烧的野火。

    ——地宫深处,宗主冰冷的目光,玄音倒下的身影,袁守诚最后的叹息。

    ——镇魔洞中,雷火加身,神魂欲碎,却死死咬住不肯松口的那一口气。

    ——还有……怀中那半截青玉断笛,残留的、一丝冰冷的温度。

    盐枭,反王,幸存者,客人……这些不过是外相,是标签。

    剥开这些,剩下的,那个在绝境中一次次爬起来,在压迫下一次次挥拳,在迷途中依旧不肯放弃寻找出路,在疯狂边缘依然死死抓住那一线“自我”的……不屈的意志!

    这才是他!这才是黄巢!不是什么天命所归,不是什么兵主容器,只是一个不肯向命运低头、不肯被任何力量(无论是皇权、魔神、还是这混乱的“异质”)彻底同化、吞没的——人!

    “我的道……”黄巢的意识,在“影”的冰冷堤坝守护下,在自身那不屈意志的支撑下,于混乱的狂潮中,重新凝聚、挺立!

    “不是顺应天命,不是皈依秩序,亦非投入混乱……”

    “是——我命由我!”

    “是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是于混沌中,开辟属于我的秩序!”

    “是握住我能握住的一切力量——管它是兵主战意、魔神余烬、守门印记、雷火灵粹、还是你这‘异质’的影——将它们锻打、熔炼,铸成只属于我黄巢的……刀与甲!”

    “用这刀,斩开一切束缚与虚妄!”

    “披这甲,护住我在意的人与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我就做那不服管、不认命的‘刍狗’,咬也要咬出一片天!”

    “此路,或许不通往任何已知的‘道’与‘理’,或许充满荆棘与毁灭。但,这就是我的路!我选的路!”

    “元始之息”又如何?混乱意念又如何?若合我道,便是资粮!若逆我意,便是劫数!我自一拳破之,一刀斩之!

    随着这近乎咆哮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道念”彻底明晰、坚定,黄巢识海中,那因混乱与秩序冲突而产生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与迷茫,骤然一清!

    胸口的混沌核心,仿佛受到了这“道念”的彻底激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光芒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一点“真实”的混沌原色!核心深处,那点来自上古痕迹的、古老的苍凉道韵,也仿佛被触动,微微一亮,与黄巢的“我命由我”之道,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认可?

    而原本疯狂倒灌的混乱意念,在触碰到黄巢这坚定、蛮横、充满了“自我”存在感的“道念”时,竟如同撞上了礁石的狂潮,虽然依旧汹涌,却再难撼动其分毫!反而被这“道念”如同磨盘般缓缓转动、碾磨、消化、吸收!其中纯粹的混乱与疯狂被“影”的湮灭之力进一步净化、剔除,而那些蕴含着“异质”规则、与“裂隙”同源的能量本质与破碎信息,却被黄巢的混沌核心与“道念”强行吞噬、解析、融合,化为了他自身“道”与“力”的一部分养料!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也极其霸道的“炼化”方式。非是以柔克刚,亦非以强制强,而是以自身坚定不移、不容置喙的“存在”与“道路”,去强行定义、收容、同化那外来的、更高层次的“规则碎片”与“混乱本质”!

    “元始之息”似乎“感应”到了黄巢这骤然爆发的、充满了野性与不屈的“道念”,其形态变幻的速度,骤然加快!剑、印、清气,三种形态疯狂交替,最终,竟隐隐有融合为一的趋势!其核心那点“元始之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在“审视”,在“抉择”!

    “就是现在!” “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你的‘道’已得它初步‘认可’!引动你的核心,最大程度地共鸣、吸引它!能否让其‘择主’,就在此一举!”

    黄巢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凝聚于胸口混沌核心,将刚刚明悟的、那“我命由我”的蛮横道念,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然后,如同张开怀抱,又如同发出最强烈的召唤与挑战,将自身的气息与“道韵”,向着前方的“元始之息”,轰然释放!

    “嗡——!”

    “元始之息”猛地一震,变幻的形态骤然停滞!它不再化为剑、印、清气,而是定格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介乎于三者之间的、更加混沌、更加“初始”的模糊形态。其核心那点“元始之光”,亮度达到了极致,仿佛一颗微型的混沌太阳!

    下一刻,在黄巢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那点“元始之光”,脱离了“元始之息”的本体,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混沌色流光,如同归巢的乳燕,又似寻到宿主的灵性,划破短暂的虚空,无视了黄巢体表的防御,瞬间没入了他的胸口——准确地说,是没入了他胸口那同样光芒大盛的混沌核心之中!

    “轰——!!!”

    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在黄巢的识海与体内同时炸响!无法形容的庞大信息、道韵、能量本质,如同海啸般,顺着那道混沌流光,疯狂涌入他的混沌核心!他的核心,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被投入了无穷燃料的火炉,体积并未明显扩大,但其“质”,其内部的结构与蕴含的“道理”,却开始了翻天覆地的、本质层面的跃迁与重组!

    兵主战意、魔神余烬、守门印记、雷火灵粹、影之异质、上古痕迹道韵,以及刚刚吸纳的、来自“元始之息”核心的、那一点最精纯的“元始之光”与它所携带的无尽信息……所有这些力量,在这“元始之光”的“调和”与“启迪”下,不再是简单的糅合或共存,而是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深层次的“融合”与“衍化”!

    一种全新的、更加高阶、更加接近某种“本源”的、混沌色的能量,开始在他核心中孕育、诞生!这能量不再有明显的属性偏向,却又仿佛能演化出任何属性。它厚重如山,灵动如水,暴烈如火,迅捷如风,肃杀如金,又带着一丝冰冷的虚无与湮灭,以及一种开天辟地之初的、最原始的“创造”与“存在”的意蕴。

    黄巢的肉身,也在这核心剧变的反哺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细微却也更加深刻的强化与改造。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欢呼,在雀跃,贪婪地吸收着那新生的、混沌色的高阶能量,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的神魂,在经历了混乱意念的疯狂冲击与自身“道念”的淬炼后,本就变得更加凝实、坚韧。此刻在“元始之光”携带的海量信息与道韵洗礼下,更是如同被开拓的沃土,神识范围、思维速度、对力量的微操、对大道的感悟,都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提升着。许多以往修炼中晦涩难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许多对力量、对天地、对“门”、对“裂隙”的模糊认知,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而那失去了核心“元始之光”的“元始之息”本体,其形态迅速变得不稳定,开始缓缓消散、淡化,最终化为一缕缕精纯的、无属性的混沌元气,弥散在空地之中,被黄巢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吸收、炼化。

    炼化,成功了!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炼化”,更像是“元始之息”的核心,在“认可”了黄巢那独特的、充满不屈与野性的“道”之后,主动“选择”了与他融合,成为他踏上自身道路的、最重要的“基石”与“引路人”!

    时间,在这深刻的融合与蜕变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

    当最后一丝“元始之息”本体所化的混沌元气被吸收殆尽,当胸口混沌核心的剧烈蜕变缓缓平息,最终稳定在一个全新的、更加深邃、更加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沌原色光芒的状态时,黄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已无任何光华,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仿佛万物不存的混沌。平静,深邃,古井无波。唯有最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代表着“自我”意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和谐感。体表那古铜暗金的肤色,此刻隐隐多了一层混沌的质感,更加内敛。暗金色的纹路已完全隐去,只有当他刻意催动力量时,才会在皮肤下隐隐浮现,颜色也化作了更加古朴、更加接近本源的混沌色。

    他心念微动。

    “嗡……”

    体表,一层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的混沌色光晕,悄然浮现。这光晕没有任何炽热、冰冷、或沉重之感,只是单纯地存在着,仿佛一层将他与外界隔开的、流动的“膜”。但黄巢能感觉到,这层“膜”的防御力,恐怕足以轻易抵挡之前“聚合残渣”的全力一击。而其蕴含的、近乎“万能”的能量性质,让他可以在瞬间,将其转化为最锋锐的剑气、最厚重的防御、最暴烈的雷火、最迅捷的疾风、乃至……一丝冰冷的湮灭。

    这便是“元始道韵”初步融合后,带来的力量质变。虽然“量”的提升不算夸张,但“质”的飞跃,以及对力量掌控的精细入微、变化由心,已不可同日而语。他感觉自己对天地间各种能量的感应与调动,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甚至隐隐能“触摸”到周围“夹缝”地带那混乱能量背后,所蕴含的、残缺的“异质”规则。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依旧漆黑如墨,深邃平静。但在混沌色光晕的映照下,影子的边缘,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混沌色泽,与光晕本身,形成一种更加和谐、更加“一体”的感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影”在经历了刚才的混乱意念冲击、并吞噬了部分“混乱残渣”与“元始之息”散逸的混沌元气后,其“存在”也变得更加稳固、凝实,与自己的联系,也达到了某种心意相通、近乎“分身”的紧密程度。

    “感觉如何?” “影”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很好。”黄巢简单地回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充满力量的弧度。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的、全新的混沌真元,以及神魂中那海量的、尚需时间消化、却已让他眼界大开的信息与感悟。

    这一次“裂隙夹缝”之行,收获之大,远超预期。不仅初步炼化了“元始之息”核心,实力与根基产生了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他明确了自己的“道”,并对“门”、“裂隙”、“异质”等秘密,有了更深一层的、本质上的认知。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莫测,但至少,他手中,已经握住了更锋利的刀,披上了更坚固的甲,看清了自己要走的,是怎样一条“不通往人何已知道理”的、只属于自己的路。

    是时候离开了。

    黄巢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变得空旷、只剩下那缓缓旋转的裂隙漩涡的“夹缝”空地,然后毫不留恋,转身,沿着来时的“感觉”,向着入口方向,迈步走去。

    归途,比来时顺畅了太多。周围的混乱能量与幻象,在触碰到他体表那层混沌光晕时,便如同冰雪遇阳,自行消融、退避。偶尔有不长眼的能量乱流袭来,也被他随手一道混沌真元或影子的黑暗轻易驱散、吞噬。

    很快,前方灰雾散开,那道通往镇岳碑下的阶梯入口,已然在望。入口处,张承玄布下的层层稳固、净化阵法,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紫金光芒。

    黄巢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镇岳碑前的黑色石坪上。

    外界的天光有些刺眼,似乎已是午后。石坪上,张承玄与凌瑶依旧守在入口旁,只是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紊乱,显然维持阵法、抵御可能从裂隙中涌出的能量反噬,消耗不小。

    见到黄巢安然走出,且身上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张承玄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凌瑶清冷的眸子里,也充满了震撼。

    “黄……黄居士,你……”张承玄上下打量着黄巢,声音竟有些颤抖,“你成功了?那‘元始之息’……”

    “幸不辱命。”黄巢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已初步炼化其核心。至于其本体,已消散归元。”

    “炼化……核心……”张承玄喃喃重复,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既有如释重负,又有深深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好,好,好!天佑苍生,道祖垂怜!黄居士果然是有大机缘、大毅力之人!如此一来,‘补天’之事,便真正有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郑重地对黄巢躬身一礼:“黄居士大德,请受贫道一拜。此非仅为龙虎山,亦为天下苍生。”

    黄巢侧身避开,扶住张承玄:“天师言重了。黄某所为,亦有私心。如今既得此物,自当尽力。只是,‘补天’具体如何行事,还需天师详加筹划。”

    “这是自然!”张承玄直起身,脸上重新露出神采,“黄居士刚刚出关,还需时间巩固修为,消化所得。且随贫道回清微观,我们从长计议。另外……”他看了一眼黄巢,欲言又止。

    “天师但说无妨。”

    “黄居士此番闭关,时日不短。自你进入镇魔洞至今,已过去近二十日。”张承玄神色微凝,“外界……恐有变故。”

    “哦?”黄巢眉头微挑。近二十日?他感觉在镇魔洞和裂隙中,时间流逝虽无明确感知,但绝没想到有这么久。“有何变故?”

    “长安方面,田令孜、杨复恭似乎已确信你未死,且与我龙虎山有所关联。朝廷连发数道旨意,措辞严厉,质问我龙虎山私藏钦犯,要求即刻将你交出,否则便要‘清君侧,正朝纲’。”张承玄沉声道,“虽被我以‘玄门清修,不问世事’为由暂时搪塞,但压力日增。据山下耳目传讯,神策军已有异动,潼关守军亦在换防,恐有对江南用兵之意。田、杨二人,怕是等不及了。”

    黄巢眼中寒光一闪。果然,那两个阉宦不会善罢甘休。

    “另外,”张承玄继续道,“同州、河南一带,近来亦不太平。有传言,朱温已重新收拢部分地煞教残余,并与河北某些藩镇暗中勾结,活动频繁。他似乎也在寻找什么,可能与尧山‘兵主归墟之门’的后续有关。还有……江淮一带,王仙芝旧部尚让、王璠等人,似乎也听到了风声,正在暗中串联,似有所图。”

    长安逼迫,朱温窥伺,旧部异动……看来,他“消失”的这二十日,外界的局势,已如即将沸腾的油锅。

    “还有一事,”凌瑶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三日前,山下巡山弟子,在龙虎山外围山林,发现了几具尸体。非我山中之人,亦非官兵,衣着普通,但身上有被邪术操控、魂魄被强行抽离的痕迹。经查验,应是……黑巫教的手法。”

    “黑巫教?”黄巢皱眉,他对此教派了解不多,只知是南疆一带行事诡秘、擅长巫蛊咒术的邪道门派,与中原正道素无往来。

    “黑巫教盘踞南疆,向来不涉中原之事。此番突然出现在龙虎山附近,行踪诡秘,恐非偶然。”张承玄接口,眉头紧锁,“贫道怀疑,或许与那‘裂隙’,或与某些对‘元始之息’有所图谋的势力有关。看来,盯上此地秘密的,不止我们和地煞教。”

    内忧外患,暗流汹涌。他这“变数”的出现,似乎真的搅动了天下风云,将越来越多隐藏的势力与危险,引到了台前。

    黄巢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天师,王彪、孟楷他们,现在何处?”

    “一直在前院客舍,未曾离开。他们很担心你,数次求见,被贫道拦下。”张承玄道,“黄居士要见他们?”

    “嗯。”黄巢点头,眼中混沌之色流转,平静无波,“是时候,见见老朋友,也该……出去走走了。”

    闭关苦修,实力大增,固然可喜。但修道并非为了与世隔绝。他的“道”在红尘,在纷争,在斩开束缚、护住所珍。如今刀已磨利,甲已铸就,是该重新踏入那滚滚红尘,去会一会那些“老朋友”,也去会一会这即将到来的……天下乱局了。

    张承玄看着黄巢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心中明了,眼前之人,已非昔日那个需要他庇护、引导的“伤者”与“变数”。而是一柄已然出鞘、寒光内蕴、即将搅动风云的……绝世凶刃!

    是福?是祸?

    张承玄不知道。但他知道,龙虎山,乃至整个天下,都已被绑上了这柄凶刃的战车,再无回头之路。

    “好。”张承玄压下心中复杂心绪,沉声道,“贫道这便传讯,让王壮士等人前来清微观。黄居士,请先随贫道回观,稍作歇息。有些关于‘补天’的具体细节,以及长安、朱温、黑巫教等方面的情报,也需与你详谈。”

    “有劳天师。”黄巢颔首。

    三人不再停留,离开镇岳碑禁地,沿着来路,返回清微观。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山风渐起,卷动道袍与衣袂,带来深秋的寒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执刀披甲者,已悄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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