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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魔八道光柱撕裂云层,仿佛天穹被捅穿了八个窟窿。

    厉狰脚踏一头肋生双翼的白骨巨虎,手中一杆血色长幡迎风猎猎作响,幡面上无数扭曲的妖魔面孔若隐若现,发出刺耳的尖啸。

    何太叔立于云端,青衫被狂风鼓荡得猎猎作响,面色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头顶三寸处悬浮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幽深,五柄飞剑分呈绿、赤、黄、蓝、金五色,如游鱼般绕身盘旋,剑锋划过空气时留下五道细长的空间裂痕,久久不散。

    厉狰将手中血幡猛地一振,八道血色匹练同时从四面八方轰向何太叔,所过之处鬼哭狼嚎,厉狰大喝一声:“何太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元婴中期巅峰的威压,震得下方山脉碎石簌簌滚落。

    八道身影在天空中骤然分散,却又暗合某种玄妙的阵法方位。这八个元婴老怪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何太叔,试试这个!”

    厉狰冷笑一声,血幡猛地插入虚空,幡面上万魔咆哮,却没有直接轰向何太叔,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血色丝线,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其余七名修士同时出手,但这一次谁也没有动用远程法术。

    一名身披骨甲的妖修双爪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何太叔身后三丈处,利爪上覆盖着腐绿色的剧毒光芒,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何太叔头也不回,赤色飞剑化作一道火光迎上,剑爪相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妖修的双爪被剑锋削断三根指骨,但腐毒却也顺着剑身蔓延上来,逼得赤色飞剑不得不倒转剑光,以三昧真火焚烧己身,才将毒气逼退。

    就这一刹那的功夫,厉狰布下的血色丝网已经从四面八方收拢,那些丝线不攻何太叔本人,而是缠绕向五柄飞剑。

    血色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青色飞剑斩断一层,立刻便有十层缠上来,越缠越密,越缠越紧。

    何太叔眉头微皱,剑诀一变,五剑齐震,想要以剑气震碎丝线,但那些丝线竟如活物般随震而动,根本不给他发力的机会。

    “好一个血魔缚仙网,”

    何太叔淡淡道,“厉狰,你这些年倒也没白,忙活。”

    厉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何道友过奖了。不过你若以为我等只准备了这点手段,那便太瞧不起人了。”

    话音未落,何太叔脚下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黑影从下方冲天而起——赫然是第八名元婴修士,一个身形瘦小、浑身包裹在黑色绷带中的魔修。

    此人从一开始便隐匿在云海之下,连何太叔的神识都未能察觉。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黑气凝聚成九条漆黑锁链,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连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九条锁链破空而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竟是直接缠向了何太叔头顶的化魔心鉴。

    何太叔面色一沉,手指在镜面上连弹三下,化魔心鉴金光大盛,想要将锁链弹开。

    但那锁链上的骷髅头齐齐张嘴,喷出九道细如牛毫的绿芒,竟与化魔心鉴的金光对撞在一处,两股力量在镜面与锁链之间激烈交锋,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噬魂链!

    ”何太叔终于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们倒舍得下血本,连这等阴毒的法器都炼制出来,不怕天道震怒?”

    噬魂链专克神识类法宝,虽不能毁掉化魔心鉴,却能让它在短时间内无法动弹。何太叔顿时失去了最强的一张底牌。

    与此同时,血色丝线已将五柄飞剑缠得寸步难移,厉狰狂笑一声,身形暴涨,化作一尊百丈高的白骨魔神,双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何太叔当头砸下。

    何太叔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法印。

    被血丝缠绕的五柄飞剑突然放弃了挣脱,反而主动向中心聚拢,五色剑光相互交缠,竟然在血丝的束缚之中硬生生融合成了一柄五色巨剑。

    血丝勒得越紧,五色融合得越快,一股令人心悸的剑意从丝网的缝隙中透出,越来越强,越来越盛。

    “不好!”厉狰瞳孔骤缩,白骨魔神的双拳加速砸落。

    但已经晚了。

    “破。”何太叔吐出一个字。

    五色巨剑轰然炸开,缠绕其上的万千血丝寸寸崩断,化作漫天血雾。

    五柄飞剑借爆炸之力挣脱束缚,如五道流星般射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却不是攻击敌人,而是在虚空中钉下了五个阵眼。

    绿赤黄白金,五色光柱从阵眼中冲天而起,在何太叔头顶交汇,化作一座庞大无比的五行剑阵,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尽数笼罩其中。

    白骨魔神的双拳砸在剑阵光幕上,发出震天巨响,光幕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但终究没有碎裂。

    厉狰只觉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从光幕上传来,他那百丈高的魔神之躯竟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臂骨甲寸寸碎裂。

    就在剑阵刚刚成型的瞬间,七名元婴修士中的两人突然出手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这两人一男一女两名妖修,二人四掌相抵,法力融为一体,张口喷出一黑一白两道光柱。黑白光柱在空中纠缠旋转,化作一幅巨大的七情六欲图,缓缓压下。

    七情六欲图在五行剑阵的光幕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让五色光柱开始剧烈晃动。

    七情六欲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五行剑阵的每一个节点,以柔克刚,以七情六欲乱五行。何太叔只觉剑阵运转变得晦涩起来,五行相生的循环被阴阳二气不断打断,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何老魔,你这五行剑阵固然厉害,但五行终究逃不出七情六欲,”那名女妖修冷声道,“我夫妻二人的七情六欲,正是你这剑阵的克星。”

    何太叔没有答话,只是抬眼扫了一圈战场。化魔心鉴被噬魂链缠住,动弹不得;五行剑阵被太极图压制,威力大减;厉狰正在远处稳住身形,重新凝聚白骨魔神;其余几名修士各执法器,正在蓄力准备第二轮合击。

    八对一,他们确实做足了准备。每一种手段都针对他的弱点,每一个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

    何太叔忽然笑了一声。

    “百余年不出,尔等倒是学会用脑子打架了。不过——”

    他双手猛然一合,被压制的五行剑阵突然逆转运行,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坍塌。

    五色光柱急速收缩,连带着那幅七情六欲图也被一同卷入其中。

    七情六欲与五行之力疯狂对撞,能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一朵由五种颜色与七情六欲交织而成的蘑菇云在天空中绽开。

    爆炸的中心,何太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青衫上瞬间绽开了十几道裂口,但他的嘴角却挂着笑意——因为对面的那对双修道侣比他惨十倍不止。

    七情六欲图与他们心神相连,爆炸的瞬间反噬之力涌入二人体内,两人的肉身同时炸开,两道元婴尖叫着逃出,还没飞出百丈便被爆炸的余波吞没,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厉狰眼眶欲裂,嘶吼道:“给我上!何老魔已是强弩之末!”

    剩余的六名修士不再留手,各施绝技。

    一时间,天空中魔气翻涌,妖光纵横,法宝与神通的光芒将方圆百里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何太叔收回五柄飞剑,以剑光护住周身,在漫天攻击中左冲右突。

    赤色飞剑挡开一柄劈落的巨斧,黄色飞剑震碎一道袭来的魔光,青色飞剑斩退一名试图近身的妖修,白色飞剑穿透了一名魔修的肩膀,黑色飞剑则与一柄骨刀缠斗在一处。

    但他终究只有一人五剑。

    一名妖修趁他应付厉狰的白骨魔神之际,从侧翼突入,一爪拍在他的左肩上。

    何太叔闷哼一声,左臂顿时垂了下去,肩头衣衫碎裂处,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冒着黑烟。但他右手剑诀不停,赤色飞剑从后方绕回,一剑将那妖修的手臂齐肩斩断。妖修惨叫着倒退,断臂处鲜血狂喷。

    化魔心鉴在噬魂链爆炸的波及下终于出现了松动。何太叔趁机将全身法力灌入镜中,化魔心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镜面光芒大盛,九条噬魂链被震得倒飞出去。

    那个缠着黑色绷带的魔修如遭重击,七窍中涌出黑血,连忙收回锁链,但锁链末端的九颗骷髅头已经碎了三颗。

    何太叔咳出一口血沫,将化魔心鉴重新召回手中。他的青衫已被鲜血染红大半,胸口的起伏也明显加快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寒潭秋水,让人看不出深浅。

    厉狰的白骨魔神也已残破不堪,半边肋骨被五行剑阵的爆炸炸得粉碎,但魔神周身缭绕的煞气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显然厉狰也在拼命了。他死死盯着何太叔,眼中有忌惮,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八名元婴修士围攻一人,战至此刻,死了四个,伤了一个,噬魂链受损,血幡被破,太极图崩毁,而何太叔虽然浑身浴血,却仍然稳稳地站在云端,那面古镜和五柄飞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厉狰,”

    何太叔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打吗?”

    厉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手中那面布满裂纹的血幡。

    剩余的三名修士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为了今日围攻何太叔,他们做足了准备,没想到却拼了个两败俱伤。

    ——

    何太叔与八名元婴老怪在九天之上杀得难解难分之时,云净天关上空百里范围内,早已打成了一锅粥。

    人族与妖魔两族的元婴修士,加在一起超过三十位,在这片天空下捉对厮杀,每一次法力的碰撞都震得山岳摇颤,云层被反复撕裂又反复聚合,天象已经彻底乱了套。

    上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下一刻便可能被某位大能的神通染成血红或者墨绿,雷霆与魔焰交错,剑光与妖风纠缠,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东侧天际,人族元婴修士顾长秋正与一名背生六翼的妖修激战。

    顾长秋的本命法宝是一柄断岳尺,尺身乌沉沉的毫不起眼,但每一尺挥出都裹挟着山岳崩塌般的巨力。

    那六翼妖修身法诡异到了极点,六只翅膀同时振动时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在尺影的缝隙间穿梭自如,利爪时不时在顾长秋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交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顾长秋的道袍已被鲜血浸透,左肋一道爪伤深可见骨。

    但六翼妖修也不好过,他左边的三只翅膀被断岳尺扫中了一记,翅骨寸断,半边身子都在发麻,速度已不如先前那般鬼魅。

    “老东西,你还挺能扛。”六翼妖修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眼中凶光闪烁。

    顾长秋咳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小畜生,你顾爷爷修行八百年,什么伤没受过?就你这点猫爪子也想杀本真君?”

    话音未落,断岳尺脱手飞出,在空中暴涨百倍,化作一根擎天巨柱朝妖修当头砸下。

    妖修闪避不及,只得六翼齐振硬接这一尺——轰的一声,他被砸得从云端直坠而下,撞穿了一座山峰才堪堪停住,口中鲜血狂喷。

    但顾长秋还没来得及追击,一道漆黑魔火便从侧面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召回断岳尺回防。

    转头一看,一名浑身缭绕着黑焰的古魔正阴恻恻地盯着他,双手间搓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焰,那火焰黑得发亮,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

    “顾道友,以一敌二,你可撑得住?”古魔笑得不怀好意。

    顾长秋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中的断岳尺:“来,让你顾爷爷教教你什么叫撑得住。”

    另一边的战况更加惨烈。人族阵法师陈玄机被两名妖修联手围攻,他的阵盘已经碎了三面,第四面阵盘悬浮在身前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两名妖修一左一右,左边的化出本体是一头青毛巨狼,右边的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蝎,蝎尾高高翘起,尾尖的毒刺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陈玄机的左小腿已经肿得发黑发紫,那是被蝎尾划破了一道口子后中毒的痕迹,他用法力封住了经脉不让毒气上行,但整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咬紧牙关,双手如飞地掐诀布阵,一道道阵纹从指尖飞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大网罩向两名妖修。

    青狼妖修冷笑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青色妖风,将尚未成型的阵纹吹得七零八落。

    黑蝎则趁机突进,蝎尾如闪电般刺出,直奔陈玄机咽喉。陈玄机勉力侧身,蝎尾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毒液顺着伤口渗进去,他的半边脸瞬间便青黑一片。

    “陈玄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黑蝎妖修狞笑着,蝎尾再度刺来。

    陈玄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防御,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四面残破的阵盘同时炸开,阵盘碎片裹挟着他的精血化作四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入两名妖修的体内。

    青狼与黑蝎同时发出惨叫,那些碎片在体内疯狂切割,将他们的经脉绞得一塌糊涂。

    两名妖修重伤倒退,陈玄机也彻底失去了支撑,从云端跌落下去,被玄穹真君接住,送回后方。

    而真正的主战场,在云净天关的城墙上。

    妖魔联军从高空俯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漫过破碎的大阵光幕,铺天盖地地涌向那座横亘在山脉之间的雄关。

    云净天关的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金刚岩砌成,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但此刻这些阵纹已经黯淡了大半,多处城墙被轰出了缺口,碎石混着人族修士的尸体从墙上滚落,在墙根下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第一波冲上来的是一种四臂妖猿,这种妖物身形巨大却异常灵活,四只手臂各持刀斧锤棍,攀爬城墙的速度快得惊人。

    锋利的爪子嵌入金刚岩的缝隙,如壁虎般贴着垂直的墙面飞速上行,眨眼间便爬到了城墙中段。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做出了反应。一名金丹期的女剑修立于垛口之后,双手结印,身后三十六柄飞剑同时出鞘,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十几只妖猿从墙上射落。

    但妖猿皮糙肉厚,有些被射穿了肩膀和大腿,竟还能用剩余的手臂死死扣住墙面,继续往上爬。

    女剑修不得不操纵飞剑对准它们的头颅和心脏进行精准点杀,一剑一个,妖猿的尸体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但更多的妖猿又填补了上来。

    “法术!快施展土属性法术!”城墙上有人大喊。

    巨大的滚石凭空出现,顺着城墙滚落,将沿途的妖物碾压成肉泥。

    但这些滚石刚滚下去几轮,一批生有双翼的蛇妖便从侧翼飞了上来,口中喷吐毒液,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十几名筑基期修士被毒液溅到,皮肤瞬间溃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有的人在惨叫声中化为一摊脓水。

    那金丹期女剑修急忙调转剑光去绞杀翼蛇,却被一只悄悄攀上城墙的四臂妖猿从背后一锤砸中。

    她身上的护体灵光剧烈震荡,挡住了锤击的大半力量,但冲击力仍将她整个人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城楼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强撑着想要站起来,那只妖猿已经扑了上来,四臂齐抡,刀斧锤棍同时朝她的脑袋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色刀光从侧面斩来,将妖猿的四条手臂齐肩斩断,紧接着刀光一旋,一颗斗大的猿头便飞了出去。

    出手的是一个手持长刀的中年汉子,浑身浴血,左眼已经瞎了,用一块破布草草包扎着,鲜血还在从布缝里往外渗。他一把拉起女剑修,嘶哑着嗓子喊道:“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女剑修还没来得及道谢,中年汉子的胸口突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一根骨矛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中年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窟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便栽倒在地。

    骨矛的另一端,一个身高三丈的古魔正咧嘴怪笑,它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手中还握着那根滴血的骨矛。

    “老张!

    ”女剑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奋起余力祭出三十六柄飞剑,朝骷髅古魔狂攻而去。

    骷髅古魔挥动骨矛将飞剑一一格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矛挥出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女剑修的飞剑被震得摇摇欲坠,剑身上的灵光迅速暗淡下去。

    而此时的城墙下方,更多的妖魔正蜂拥而至。

    一种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蜥用它们坚硬的头颅撞击城墙,每撞一下城墙便剧烈震颤,石屑纷飞。

    天空中,翼蛇与飞行妖禽遮天蔽日,不断俯冲攻击城墙上的人族修士。地面上,数以万计的妖兽群如潮水般涌动,其中有手持粗糙兵器的小妖,也有身形巨大、气息恐怖的妖将。

    人族的防线在被一点一点地撕开。城墙上的守军且战且退,每退一步都要付出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

    一名白发苍苍的筑基期老者被三只小妖扑倒在地,他在临死前引爆了丹田,剧烈的爆炸将三只小妖连同周围十几只妖魔一同炸成了碎肉,也在城墙上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豁口。

    但那个豁口很快就被后续涌上来的妖魔填满了,仿佛那个老者的牺牲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城墙的另一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修士被一只狼妖咬住了小腿,整个人被拖下了城墙。

    他在半空中拼命挥舞手中的短剑,刺瞎了狼妖的一只眼睛,狼妖吃痛松口,少年便从十丈高处摔了下去,落在尸堆上侥幸没死。

    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妖魔的包围之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少年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卷了刃的短剑,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来,他咬着牙喊了一声:“来啊!小爷不怕你们!”

    一只巨大的妖狼扑了上来,少年的短剑刺入了它的咽喉,但妖狼的利爪也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

    两个身体一起倒在血泊中,少年至死都睁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高空之上,元婴修士们的大战仍在继续,震耳欲聋的法力对撞声像是一声声惊雷,响彻整片战场。

    每一次碰撞的余波荡下来,都能掀飞城墙上一整片的人和妖。但无论是人族的元婴修士还是妖魔的元婴修士,此刻都已经无暇顾及下方城墙上的绞肉战——他们各自都有对手,各自的生死都悬于一线之间。

    人族的元婴修士赵铁衣正在与一名身高三丈、头生独角的古魔近身肉搏。赵铁衣是体修出身,肉身淬炼得比法宝还硬,一双铁拳就是他的本命法器。

    他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威势,那独角古魔也不甘示弱,两人从云端打到山巅,又从山巅打到谷底,所过之处山峰崩塌、河流改道。

    赵铁衣的左臂已经被独角妖魔扭断了,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但他右手仍旧一拳一拳地砸在古魔身上,将它的骨甲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独角古魔的角也被赵铁衣掰断了一截,满脸是血,獠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却谁都不肯退后一步。

    另一侧,人族女修柳如眉的拂尘化作三千银丝,将一名身披黑袍的古魔缠绕其中。银丝越收越紧,古魔的身形却在银丝中不断虚化,化成一团黑雾试图挣脱。

    柳如眉左手拂尘,右手翻出一面铜镜,镜光照在黑雾上,逼得黑雾不断收缩,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古魔也不是善茬,黑雾中突然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黑针,柳如眉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扎了个正着,衣裙上瞬间洇出一片黑色血迹。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仍旧死死握着拂尘和铜镜不肯放手。

    “老妖婆,你要跟我同归于尽不成?”黑雾中传出古魔咬牙切齿的声音。

    柳如眉擦了擦嘴角的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若能拉你陪葬,老身这八百年也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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