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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八点,晨光透亮,洒落京城宽阔的柏油马路。黑色小轿车平稳行驶在路面之上,车身干净沉稳,是陈墨平日里通勤专用的公务用车。车内车窗半降,微凉的秋风顺着缝隙涌入,吹散晨间残留的薄雾,带来清爽通透的空气。

    丁秋楠侧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身简约得体的通勤衬衫,黑发整齐挽起,气质温婉端庄。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专注开车的陈墨身上,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与茫然。

    “刚才月月当众喊我妈的时候,我心里那种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浑身不自在。”

    陈墨单手把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况,闻言轻轻点头,低沉出声,精准附和妻子的感受:“我明白。”

    “今早她喊我那一声爸,我心里也生出同样的怪异感。”陈墨语气平淡,细细剖析心底的微妙变化,“好像一夜之间,相处模式就彻底变了。前几日还是单纯的长辈晚辈、父女情谊,改口之后,一瞬间就变成了公公与儿媳的关系,身份转变太过突兀,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

    丁秋楠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忍不住碎碎念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小执拗:“就是就是,我也是这种感觉。不行,晚上回家我得好好跟月月说一说,让她以后还是喊我秋楠妈妈。”

    “现在这样直白改口,我立马就被扣上婆婆的名头,我可不想当刻板严肃的恶婆婆。我还是喜欢之前那种亲近自在、像母女一样的相处模式,没有隔阂,不用拘谨。”

    陈墨眼角余光悄悄扫了一眼身旁喋喋不休的妻子,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敏感,不过是简单的改口称呼,竟能让她琢磨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属实可爱。

    他没有开口反驳,心底暗自盘算。若是改回原本的称呼,月月喊自己楚爸爸,听起来似乎也颇为顺口,没有任何违和感。这般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车辆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抵达协和医院大门口。停稳车辆,两人一同下车,整理衣着,并肩走进医院大楼。昨日刚办完婚宴,今日夫妻俩一同到岗,医院里熟识的同事几乎人人知晓陈家喜事。

    一路走来,沿途遇到的医护人员,无论资历深浅、职位高低,全都主动停下脚步,面带笑意开口道喜。

    “陈主任,恭喜恭喜!令郎新婚大喜,真是一桩大好事!”

    “恭喜陈医生、丁医生,祝您家喜事连连,阖家美满!”

    一声声真挚的道喜不绝于耳,走廊里热闹温和。陈墨与丁秋楠二人面带浅笑,从容应对每一位同事的祝福。两人手中提着提前备好的红色喜糖袋子,袋子做工精致,里面装满水果硬糖、奶糖,甜度十足。

    从中医科到内科、外科,从门诊楼到住院部,二人逐层走动,挨个给相熟的同事、领导分发喜糖。红色喜糖寓意喜庆,分享甜蜜,人情世故在这一来一往之间,打理得面面俱到。

    这年头物资匮乏,糖果属于稀罕零食,普通人家平日里都舍不得随意购买。拿到喜糖的医护人员,个个笑容满面,语气真诚地道贺感谢。

    两人辗转各个科室,耗时许久,等全部喜糖分发完毕,慢悠悠回到顶层专属办公室时,距离上班时间已然过去两个小时。

    办公室内干净整洁,陈设简约。实木办公桌整齐摆放着病历本、听诊器、笔墨纸张,窗台摆放着几盆绿植,生机盎然。助理赵志军端正坐在外间工位,见陈墨推门而入,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神色恭敬,语气急促地汇报工作。

    “领导,总部外联办刚才打来电话,通知您,漂亮国的查理斯先生及其夫人,稍后便会抵达我院就诊。”

    陈墨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之上,动作从容淡定,语气平静下达指令:“知晓了。你去通知医务办,在内科普通病区,安排一间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提前做好消杀整理工作,安排专人在外等候接待。等人抵达医院,先正常办理住院手续,安顿休整,后续我再抽空过去问诊。”

    “明白。”赵志军点头应声,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神色迟疑,眉宇间带着几分为难。他小心翼翼抬眼,悄悄观察陈墨的面色,斟酌许久,才吞吞吐吐继续开口。

    “领导……外事部门刚才也打来一通电话,他们那边提出要求,说……说要把这名外籍患者安排进特需楼住院。”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放屁!”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语气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陈墨眉头紧紧蹙起,周身气场瞬间变冷,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赵志军早就预料到领导会动怒,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迅速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口。跟随陈墨工作多年,他十分清楚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气底线。平日里待人温和、处事包容,可一旦触碰原则底线,便会强硬无比,分毫不让。

    特需楼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预留出来,供给高层老干部、退休元老疗养就医的专属病区。安保等级最高,医疗资源最优,私密性极强,寻常人哪怕手握重金,也绝无入住资格。

    仅仅一名外籍科研人员,无公职、无高位,身份普通,凭什么占用稀缺的特需楼资源?

    陈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冷声询问:“外事部门谁打的电话?报上姓名。”

    “对方没有详细自报姓名,只透露自己姓王,是外事部门的一位主任。”赵志军老老实实回答,不敢有半句隐瞒。

    陈墨闻言,眼底寒光一闪。他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京城各大部门中层以上干部的姓名、职务、联系方式,早已熟记于心。姓王的外事主任,权限级别并不高,偏偏胆子极大,竟敢随意插手医院病区安排,肆意调配特需资源。

    没有丝毫犹豫,陈墨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老式座机,手指快速拨动拨号盘,精准拨通一串内部专线号码。

    一旁的赵志军满眼羡慕,心中暗自感慨。领导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实在太过逆天,不需要翻阅电话本,不需要查询通讯录,各大部门领导专线张口就来。反观自己,每次拨打陌生号码,都要翻遍厚厚的电话记录本,逐行查找,差距一目了然。

    他心中苦笑,若是自己也有这般逆天记忆力,何至于一直屈居助理岗位,做些琐碎杂活。

    电话嘟声响起,短短两秒便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沉稳客气的男声,语气恭敬:“您好,请问哪位?”

    “陈副部,我是协和医院陈墨。”陈墨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直击要害,“你们外事部门现在权力越来越大了,是不是?都能越过医院管理层,私自给我们协和特需楼安排病人,而且还是外籍人员。”

    电话那头的陈副部心头一紧,连忙想要开口解释,却被陈墨直接打断。

    “规矩还要不要?组织程序还要不要?特需楼是什么地方,你我心知肚明。那边住着的都是退休元老、高层干部,安保级别严格,随意放入外籍人员,首长安危如何保障?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连三句质问,语气严厉,字字铿锵,厚重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上去。

    站在一旁旁听的赵志军,心脏不由得一阵抽缩,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他清楚知晓,这一通电话打完,那位姓王的外事主任,大概率要倒霉。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解释声,陈墨耐心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愈发嘲讽强硬。

    “你不用跟我解释是谁授意、谁的关系,里面的门道我比你清楚。无非就是有人私下托关系,想要走特殊通道,对方许诺的条件,也是我当初提出的诊疗要求。”

    “现在事情办成一半,有人就想空手套白狼,什么代价都不想付出,白白占我便宜?”

    陈墨语气冰冷,没有丝毫退让:“既然这件事是你们外事部门揽下的功劳,那后续诊疗也全权交由你们负责。四九城公立医院数不胜数,医术高明的大夫比比皆是,没必要非要找我。你们另请高明,这一单,我不伺候了。”

    话音落下,不等对面继续辩解,陈墨直接伸手,“哐当”一声重重挂断座机。听筒撞击机身,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满含怒意。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赵志军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陈墨面色冷淡,收敛周身戾气,转头看向僵直站立的助理,语气平淡下达指令:“志军,通知田军,把车子提前备好,我等下要外出一趟。”

    赵志军眼角微微抽搐,心中了然。领导这是打算直接避出去,避开外籍患者,避开外事部门的纠缠,不掺和这趟浑水。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赵志军郑重应声。

    “我离开之后,医务办若是有人过来询问,或者外事部门来人找麻烦,所有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陈墨淡淡叮嘱,语气坦然,“不用你们任何人背锅,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是。”赵志军恭敬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前去安排车辆事宜。

    等人离开,办公室只剩自己一人,陈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揉捏眉心,眼底满是不耐。这年头,官僚风气愈发严重,不少人身居岗位,不想着踏实做事、为民服务,反而一门心思钻营人情关系,贪图私利。

    特需楼管控严格,每一间病房都有专属规划,专门供给高层干部疗养。仅仅因为一个普通外籍人员,就要打破规矩,占用稀缺资源,简直荒唐至极。

    外事部门上下嘴皮子一碰,轻飘飘下达指令,无需承担任何后果。可若是医院遵照执行,一旦后续有元老入院疗养,病房被占,出了任何纰漏,所有责任都要由医院承担,到时候倒霉背锅的,就是协和医院的管理层。

    退一万步来讲,这名查理斯不过是普通外籍科研人员,既不是国家元首,也不是重要贵宾,没有任何特殊权限,凭什么享受顶级特需医疗待遇?

    荒唐!可笑!

    陈墨起身拿起挂在墙壁上的黑色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先是去往院长办公室,跟单院长简单报备外出事宜,说明缘由,获得应允。随后又给丁秋楠打去一通电话,告知自己临时外出,中午不必等候自己用餐。

    一切安排妥当,他走出办公大楼。黑色公务车早已停靠在楼下,司机田军笔直站在车旁等候,见陈墨走来,立刻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陈主任,车子已经备好。”

    “去市图书馆。”陈墨弯腰坐入后排座位,语气平静吩咐。

    “明白。”田军应声,关好车门,发动汽车,平稳驶向马路。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靠在市图书馆大门口。八十年代的图书馆建筑古朴大气,红砖墙面,方正简约,门口绿植修剪整齐,来往之人大多是知识分子、求学学子,氛围感浓厚。

    陈墨独自一人下车,径直走进图书馆内部。二楼安静的阅览室内,他的两名学生早已在此等候。

    女学生段佳宁身姿端正,伏案低头,手中握着钢笔,正在认真抄写医案笔记,神情专注,周遭的嘈杂声响完全无法干扰到她。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数本厚厚的笔记,字迹工整娟秀,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每一页都记录着她的学习心得、方剂解析。

    反观一旁的男学生刘自强,坐姿松散,身子半靠在椅背之上,手中随意把玩着钢笔,书本摊开许久,页面依旧停留在最初一页。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周,耐不住枯燥,心性浮躁,完全没有钻研医术的沉稳劲头。

    两人天赋相差无几,可学习态度、刻苦程度,简直天差地别。

    陈墨静静伫立在门口,默默观察片刻,心中暗自摇头,对刘自强颇为失望,对勤勉自律的段佳宁愈发看重。

    他缓步走上前,将提前备好的自学资料、典籍摘抄放在两人桌面,清晰划分学习任务,标注重点难点,耐心叮嘱两人近期的自学规划。没有多余废话,交代完毕,便转身径直离开图书馆,没有丝毫停留。

    车子再次启动,调转方向,一路朝着城郊疗养院行驶。

    一个小时之后,清幽静谧的干部疗养院内,绿植繁茂,松柏常青。平整的石板小路蜿蜒曲折,一栋栋独栋小院错落排布,远离城市喧嚣,空气清新,适宜养老疗养。

    伍叔居住的小院干净雅致,院内铺设青石板,院中摆放藤编桌椅,墙角种着几株翠竹。老爷子身着宽松的素色中山装,鼻梁架着一副老花镜,端正坐在藤椅之上,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慢悠悠仔细阅览。

    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伍叔下意识抬头,目光看向门口。看见缓步走来的陈墨,他微微一愣,下意识抬手推了推老花镜,又仔细打量确认一遍,确定没有看错人,眼底露出诧异神色。

    “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伍叔放下手中的报纸,随手搁置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慢悠悠开口询问。

    陈墨毫无拘束,径直走到老爷子对面的藤椅旁,拉开椅子坦然坐下,姿态随意放松,没有半分拘谨客套,笑着回道:“想您了,特地过来看看您。”

    “呵,油嘴滑舌。”伍叔冷哼一声,眼底带着戏谑,压根不信这番说辞,“昨天婚宴上我们才见过面,隔了短短一个晚上,你就专程想我了?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叔,话不能这么说。”陈墨面带笑意,语气诚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怕只隔一夜,我也挂念您。”

    “行行行,你说的好听,我看你自己信不信。”伍叔摆了摆手,懒得拆穿他的客套话,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别给我转移话题,直白说,今天突然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爷子阅历深厚,看人精准。陈墨神色哪怕有一丝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今日陈墨神色暗藏烦躁,分明是遇事不顺,特意过来散心躲清净。

    “真没什么事,就是单纯过来探望。”陈墨摊了摊手,故作无奈。

    “我不信。”伍叔态度坚定,轻轻摇头,却没有继续强硬追问。他抬手对着不远处站立的张秘书示意一眼,淡淡吩咐:“给小陈倒一杯温水。”

    “是。”张秘书恭敬应声,转身走进屋内,不多时便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在陈墨面前。

    安静片刻,伍叔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墨,昨天宴席之上,我见老董面色暗沉,气色不佳,眉眼间带着疲惫,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陈墨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从容解释:“您不必担心,董叔没有大毛病,就是常见的眩晕症,放在西医角度来讲,就是高血压引发的不适。老年人血管老化,血压不稳,属于正常老年病症。我昨天已经给他备好调理药方,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能恢复,不会留下隐患。”

    “那就好。”伍叔轻轻点头,放下心中顾虑,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你小子有心了。对了,昨天我去你家后院,瞧见你亲手搭建的药橱,选材精良,做工考究,摆放规整,实用性极强,做得很不错。”

    提及此事,陈墨眼底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脊背微微挺直:“那是自然,我亲手设计打造的,专门用来存放珍稀药材,防潮防虫,恒温避光,储存条件不比医院库房差。”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伍叔斜睨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探究,“我还正想问你,你家里那几套实木家具,用料上乘,纹路精美,市面上极为少见。还有你院内铺设的地砖,我若是没有看错,那应该是古时皇宫专用的金砖吧?质地细密,色泽温润,绝非普通建材。”

    该来的问题终究躲不过。陈墨心中微动,早就料到老爷子会追问此事,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编好合理说辞。

    “家具都是我前段时间在信托商店淘换的旧货,运气好,捡漏得来。至于那些金砖地砖,我认识一位靠谱朋友,他们祖上世代为宫廷匠人,专门给宫里修缮建筑,留存下来不少闲置金砖,我托关系低价购置,用来铺设院子。”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信托商店旧货、匠人遗留建材,在这个年代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深究。

    伍叔眼神深邃,淡淡追问:“只是帮人干活,就能留存这么多完好金砖?数量可不算少。”

    “叔,您不会以为我把金銮殿的地砖偷偷抠回来了吧?”陈墨故作夸张,一脸哭笑不得。

    “那你小子还没那个胆子。”伍叔不屑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陈墨暗自腹诽,这是被老爷子赤裸裸鄙视了?

    玩笑过后,伍叔收敛脸上笑意,神色陡然变得严肃。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郑重地看向陈墨,语气恳切且沉重。

    “不过小墨,我必须郑重叮嘱你一句。现如今你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日,身兼数职,既是协和医院骨干医生,又是组织高级干部,还挂着军队军衔,地位特殊,受人瞩目。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懂得收敛锋芒,切记保持低调,不可张扬冒进。”

    世道复杂,人心难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出挑,迟早招惹祸端。

    陈墨神色一凛,立刻端正坐姿,收起散漫姿态,郑重应声:“我明白,一定谨遵首长教导,低调行事,沉稳做人。”

    “少跟我嬉皮笑脸,敷衍了事。”伍叔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聪慧通透、医术高超、人脉广泛,前途不可限量。但越是顺遂,越要守住本心,恪守规矩,切勿恃才傲物,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秋日微风拂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两人身上,温暖静谧。老爷子语重心长的叮嘱,朴实直白,却饱含长辈最真挚的期许与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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