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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一个人待着。”

    “除了这个呢?”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石子。

    她踢了一颗,石子滚进水里,噗通一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

    天快黑了,最后一片橙色正在消失,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亮,挂在对面的山顶上。

    “小琬。”林见深的声音很低。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逼你。你想在这待多久就待多久。我陪你。”

    “我不想你陪我。”

    “那我不在你眼前出现。我住你隔壁的民宿,不打扰你。”

    薛小琬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见深。”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薛小琬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消失在暮色里。

    林见深站在洱海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一直到天完全黑了,星星铺满了天空,他才转身,走回民宿。

    第二天早上,薛小琬在民宿的餐厅里吃早餐。

    一碗鸡汤米线,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上,很暖和。

    她低头吃着,吃到一半,一个人坐在了她对面。

    她抬起头,林见深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米线。

    “你不是说住隔壁民宿吗?”薛小琬问。

    “这家民宿的米线好吃。”

    薛小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林见深也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餐厅里还有其他客人,有人在聊今天的行程,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跟老板娘聊天。没人注意他们。

    薛小琬吃完了,站起来,端着碗去回收处。

    林见深也吃完了,跟在她后面。

    她把碗放下,他跟着放下。

    她走出餐厅,他跟出去。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一棵三角梅下面的长椅上,他也坐过去,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林见深,你这样跟着我,有意思吗?”

    “有。”

    “有什么意思?”

    “你坐在这里晒太阳,我也坐在这里晒太阳。”

    薛小琬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三角梅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轮廓很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巴的线条很硬。

    她以前觉得这张脸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脸,现在看着,还是觉得好看。

    “你瘦了。”她说。

    林见深愣了一下。

    “你以前没这么瘦。”薛小琬转回头,看着院子外面的街道,“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得不多。”

    “为什么?”

    “没胃口。”

    “为什么?”

    林见深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不在。”

    薛小琬的手指攥紧了长椅的边缘。

    “林见深,你能不能别说了。”

    “不能。”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薛小琬的声音突然高了,“你想让我说‘好,我跟你复合’?你想让我跟你回上海,当你林太太,每天在家等你回来?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林见深看着她,没说话。

    “我做不到。”薛小琬的声音在抖,“我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娶了别人,你跟她同床共枕了五年。这些事,我过不去。”

    “我当初是因为思晗,才和冯妤菡结婚,但思晗不是我的孩子。但我对那个孩子有感情。养了四年,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放不下了。”林见深顿了顿,“小琬,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冯妤菡已经扯了离婚证了,我们彻底结束了,那个孩子也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从来都不是。”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

    “你让我想想。”她站起来,“你别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想想。”

    她走进民宿,上了楼,关上门。

    林见深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窗户。窗帘拉上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三角梅,开得很艳,红得发紫。

    下午,薛小琬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件衣服,背了一个包。

    她下楼的时候,林见深还坐在院子里。

    “我要去古城逛逛。”她说。

    “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林见深站起来。

    “我不说话。我就跟着。”

    薛小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民宿。

    林见深跟在她后面,隔了五六步远。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古城的小街上。

    大理古城很安静,游客少了很多,很多店铺都关着门。

    开着的那些,卖鲜花饼的、卖银器的、卖扎染的,也没什么人。

    薛小琬走进一家扎染店,看中了一条蓝色的围巾,摸了摸料子,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

    “喜欢就买。”林见深站在门口。

    “太贵了。”

    林见深走进去,拿起那条围巾,走到柜台前,扫码付款。

    他把围巾递给薛小琬。

    “我不要。”

    “拿着。”

    “林见深,我不要你的东西。”

    他把围巾塞进她手里,“买都买了。”

    薛小琬握着那条围巾,站了几秒。

    她没再拒绝,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蓝色很配她今天穿的白裙子。

    他们继续走。

    路过一家咖啡馆,薛小琬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菜单。

    “想喝咖啡?”林见深问。

    “有点。”

    “进去坐坐。”

    他们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薛小琬点了一杯拿铁,林见深点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窗外的阳光照在杯子上,拉出一道光。

    薛小琬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街上有个卖气球的人,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有个小孩跑过去,他蹲下来,让小孩摸那些气球。

    “林见深,那个孩子的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薛小琬的声音有些哑,“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抖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引产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那个孩子在哭。”

    林见深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桌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我不是怪你。”薛小琬说,“我是怪我自己。我当初就不该走,不该不接你电话,不该不信你。如果我留下来,如果我问清楚,也许那个孩子还活着。”

    “小琬——”

    “所以我说我过不去。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恨我自己。”薛小琬擦了擦眼睛,“你来大理找我,我很感动。真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你,我就会想起那个孩子。想起那个孩子,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

    林见深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低,“小琬,别这样想,你是受害者。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冯妤菡骗了我们两个人,她用谎言毁了我们五年。但现在真相大白了。”

    薛小琬的眼泪流下来了。

    “小琬,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不是男朋友,不是老公,就是作为朋友,陪着你。”

    薛小琬看着他,看了很久。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你先起来。”她说,“别人都看着。”

    林见深站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薛小琬擦了擦眼泪,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她觉得,好像比刚才甜了一点。

    晚上,薛小琬回到民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是林见深的消息:“明天去哪?”

    她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想去苍山。”

    “几点?”

    “早上八点。”

    “好。我在楼下等你。”

    薛小琬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有虫鸣声,一声一声的,像在说什么。

    她闭上眼,脑子里很乱。

    林见深说的话,他的表情,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全在脑子里转。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坐起来,打开灯,看着床头柜上那条蓝色的扎染围巾。她拿起来,摸了摸,软软的,很舒服。

    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薛小琬下楼的时候,林见深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冲锋衣,深灰色的登山裤,脚上一双深棕色的徒步鞋。

    头发用发胶抓过,看起来很精神。

    旁边放着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穿这双鞋去爬山?”林见深看着她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皱了皱眉。

    “怎么了?”

    “鞋底太薄,山路不好走。”

    “我就这一双鞋。”薛小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不是爬珠穆朗玛峰,至于吗。”

    林见深没说话,从背包旁边拎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换上。”

    薛小琬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始祖鸟徒步鞋。

    深灰色,Gore-tex面料,Vibram大底,和她脚上那双帆布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她看了一眼牌子,皱了皱眉。

    “这鞋很贵吧?”

    “穿上。”

    “我不要。”

    “小琬,你穿帆布鞋爬山,磨出水泡走不回来,我背你?”林见深看着她,“一百二十斤,背七公里,你忍心?”

    薛小琬瞪了他一眼。

    “你才一百二十斤。”

    “那你多少?”

    “不告诉你。”

    她蹲下来,把那双徒步鞋换上。

    尺码刚好,像是为她定做的。

    她站起来踩了踩,鞋底软硬适中,包裹性很好。

    她看了林见深一眼,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答案她知道,他记着。

    她所有的尺码,他都记着,五年了,没忘。

    “走吧。”薛小琬背起自己的小包,先走出了院子。

    苍山洗马潭索道,两人买了票,坐进缆车。

    缆车缓缓上升,下面的洱海越来越小,像一面蓝色的镜子嵌在群山之间。

    大理古城变成了火柴盒大小的方块,田野变成了绿色的拼图。

    薛小琬趴在玻璃上往下看,风吹得缆车轻轻晃动,她缩了缩脖子。

    “冷?”林见深问。

    “有点。”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薄羽绒服,递给她。

    “穿上。”

    薛小琬看着他,又看看那件羽绒服。

    “林见深,你的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爬山的标配。”林见深拉开背包拉链给她看。

    水、能量棒、巧克力、雨衣、急救包、手电筒、充电宝,还有一个保温杯。

    整整齐齐,一样不缺,像个专业的登山向导。

    “你准备这些花了多长时间?”

    “昨晚在古城买的。店老板说山上冷,要多带点。”

    薛小琬接过羽绒服,穿上。

    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

    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领口里,偷偷吸了一口气。

    缆车到了终点,海拔三千九百多米。

    薛小琬走出缆车站,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

    空气稀薄,呼吸比平时要用力一些。

    远处的苍山十九峰连绵起伏,山顶上还有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慢慢走,不要急。”林见深走在前面,“这里海拔高,走快了会喘。”

    薛小琬跟在他后面,踩着木板栈道,一步一步往上走。

    栈道两边是高山杜鹃,花期刚过,只剩下绿色的叶子和零星的几朵残花。

    再往上走,植被越来越稀疏,石头越来越多,风越来越大。

    “歇一下。”林见深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薛小琬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水很烫,冒着白气,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整个身体都暖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她问。

    林见深把保温杯收回去,拧紧盖子。

    “以前就会。你不记得了?”

    薛小琬沉默了一下。

    她记得。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这样。

    她加班到很晚,他会开车去接她,车上放着她爱喝的奶茶。

    ? ?我还是会介意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即使你曾经对天对地发誓只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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