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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魔种清剿行动在联军拔营后的第三日正式启动。按照林辰在帅帐中划定的路线，西路清剿队由他亲自率领，洛璃、苏清月随行，熊霸从南域妖族中挑选的五十名精锐战士担任护卫，丹师营二十名丹师负责魔种净化。队伍从天蒙蒙亮时便离开了黑风峡谷主营，沿着西域荒原一路向西深入。
西域的地貌与四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千万年的魔气侵蚀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大地是灰黑色的，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是被魔气腐蚀后形成的脆性岩壳在靴底碎裂。连绵起伏的山丘上没有一棵树，只有一些扭曲的黑色荆棘从石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荆棘的刺上挂着暗紫色的浆果，那是魔气残留的具象化，触碰便会灼伤皮肤。天空中虽然已经没有了魔云的遮蔽，但阳光照在这片土地上时似乎也失去了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下深处残存的魔气在缓慢上浮、挥发。
“按照狐十七的玉简标注，西域范围内共有魔种八十三处，数量是其他三域的总和。”洛璃骑着一匹温驯的灵驹走在林辰身侧，膝上摊着那张标注了魔种分布的羊皮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指尖的淡金色晶体痕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其中四十二处分布在万魔窟方圆三百里内，属于当年魔界通道渗漏最严重的区域。这些魔种潜藏深度较浅，应该不难清除。但剩下的四十一处分布在西域更深处，有些甚至靠近西域边境的灵脉支流，潜藏深度和活跃程度都远超前一批。”
苏清月策马跟在洛璃身后，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丹族古籍抄本，边看边皱眉：“师姐，古籍上说，潜藏深度超过百丈的魔种会进入‘假死’状态，与普通灵脉几乎无法区分。除非用丹族的破魔丹火近距离激活，否则就算是半步化神的神识也很难察觉。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光靠林辰大哥的感知力去扫描，必须一寸一寸地排查。”
“那就一寸一寸地排查。”林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走在队伍最前端，青龙步法有意放慢到普通人步行的速度，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半步化神境界的神识覆盖范围可达方圆数十里，但正如苏清月所说，深度超过百丈的魔种在假死状态下几乎与灵脉融为一体，神识扫过去就像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不会激起任何涟漪。他必须将神识压缩到极限，像梳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每一寸土地，才能捕捉到那些微不可察的异常波动。
“第一处魔种，前方三里，地下三十丈。”林辰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左前方一片低洼的干涸河床。河床中堆满了被魔气侵蚀后变得漆黑如墨的鹅卵石，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像是被酸液腐蚀过的骨骼。
队伍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标准流程迅速展开。熊霸单手一挥，十名妖族战士呈扇形散开，在河床周围建立起一道严密的警戒圈。他们的兵刃已经出鞘，妖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虽然魔主已死，但西域毕竟是魔患最深的区域，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残存的魔物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来。
丹师营的二十名丹师在苏清月的指挥下在河床边缘布下了一座小型丹阵。这座丹阵是洛璃根据丹族古籍中的“破魔净灵阵”简化而来，不需要丹族圣女亲自执掌，普通丹师以本命丹火联合催动也能发挥出七成的效果。二十枚拳头大小的丹炉被安放在阵基的各个节点上，丹炉中燃烧着不同颜色的丹火——有赤红，有橙黄，有淡金——火焰在炉口跳跃，将周围的魔气残留灼烧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洛璃走到河床中央，蹲下身，将右手按在一块最大的黑色鹅卵石上。她的指尖亮起一缕极细的金色丹火，丹火如同活物般顺着鹅卵石的气孔钻入地下，朝着那枚潜藏在三十丈深处的魔种缓缓探去。她的眉心圣女印记微微闪烁，为她提供着破解魔种禁制所需的感知力。
片刻之后，洛璃睁开眼睛：“魔种大小约拳头，休眠状态，表层有自晦禁制。潜藏深度三十丈，周围灵脉无明显污染迹象。评级：丙等，金丹期可处理。”
苏清月立刻在手中的记录册上写下：“第一处，坐标西域荒原干涸河床，深度三十丈，丙等，待净化。”她写完之后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神色，“开局顺利。丙等魔种是最低等级，只需要三位丹师联手就能净化，不费什么力气。”
洛璃点了点头，退回到河床边缘。三名丹师走入河床中央，呈三角形站定，各自催动本命丹火，三道颜色各异的火焰同时注入地下。片刻之后，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黑烟从鹅卵石的缝隙中冒出，被苏清月事先布下的丹阵捕获，在金色的丹火中化为虚无。河床中央那些漆黑的鹅卵石在黑烟消散后，颜色竟然变淡了几分——从漆黑变成了深灰，虽然依旧远未恢复正常，但至少不再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恶臭。
“第一处清除完毕。下一处，西北方向七里，一座废弃的灵石矿洞入口，深度五十丈。”林辰收回神识，重新迈开脚步。
队伍就这样在荒原上走走停停，按照玉简上标注的坐标一处一处地排查、分级、净化。前十二处魔种都是丙等和丁等的低阶魔种，潜藏深度不超过百丈，魔气侵蚀范围极小，丹师营的丹师们轮番上阵，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便将它们全部清除。苏清月的记录册上，丙等和丁等的标记已经列了整整三页，每一处都详细标注了坐标、深度、处理方式和负责丹师的姓名。这是联军日后排查四域灵脉隐患的珍贵档案，容不得一丝马虎。
“今天的效率不错。”熊霸扛着巨斧走在队伍中段，左肩的伤势在始祖图腾印记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全力运转妖龙合体，但日常行动已经基本无碍。他用仅剩的右臂摸着自己毛茸茸的下巴，虎目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照这个速度，西域这八十三处魔种，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全部清完。”
“别高兴得太早。”苏清月从记录册中抬起头，推了推因为出汗而滑到鼻尖的银丝眼镜——这副眼镜是她用丹族秘法炼制的辅助法器，能够帮助她识别魔气残留的细微光谱变化，“越往西走，魔种越密集，潜藏深度也越深。今天处理的十二处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都在后头呢。”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队伍在午后时分来到了第十三处坐标所在地——一座废弃的灵石矿区。这片矿区占地极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矿洞入口多达十几个，大多数都已经坍塌，只剩下黑洞洞的洞口如同骷髅的眼眶般无声地注视着来客。矿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荒原其他地方更浓烈的硫磺味，地面的灰黑色岩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紫色粉末，那是魔气结晶后留下的残渣，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林辰在矿区边缘停下了脚步。他的金纹龙瞳微微收缩，神识在这片区域反复扫描了三遍，然后指向前方三处不同的位置：“这里不止一处魔种。玉简上标注的是矿区中央主矿井，但我感知到的异常波动至少有三个——主矿井下方九十丈处有一个，应该就是玉简上标注的；但矿区东侧废料堆下方五十丈处还有一个较小的波动；最麻烦的是西侧那座塌陷的副井下方，波动时断时续，深度至少一百五十丈，而且波动的频率……”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不像休眠魔种。休眠魔种的波动是匀速的，有规律，像沉睡的呼吸。但那个波动忽快忽慢，有时甚至完全消失片刻，然后又突然出现。像是……某种东西在故意隐藏自己。”
洛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矿区西侧那座塌陷的副井。那座副井的入口已经完全被碎石封死，石堆上长满了暗紫色的魔苔，苔藓的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魔气与寒气交融后产生的异象。她的眉心灵印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林辰，我的丹火感应到的不是魔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辰能听到，“魔种对丹火的反应是排斥——丹火靠近时，魔种会自动收缩，试图隐藏自己。但那个波动对我的丹火不是排斥，而是……追踪。它在反向感应我的丹火。这不是魔种，这是某种对丹族功法有特殊感应的东西。”
林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对丹族功法有特殊感应的东西，在凡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丹族先祖留下的某种遗产，要么是魔主专门针对丹族设下的某种陷阱。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已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灵石矿区深处。
“改变计划。”林辰沉声道，“先清掉矿区东侧废料堆下方和主矿井下方的两处魔种，这两处确认是丙等和乙等，丹师营可以处理。西侧副井下方那处暂时不动，在周围布下封禁阵法，等我们将其他魔种全部清完之后再集中精力处理。熊霸，你亲自带人在副井外围设立警戒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熊霸收起了之前的轻松表情，虎目中闪过一道冷芒。他单手做了个手势，二十名妖族战士无声地抽出兵刃，呈半月形将西侧副井的方向围了起来。这些战士都是熊霸从南域三十六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后期，领头的三名百夫长更是元婴初期的好手。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熊霸在挑选护卫队时下足了功夫。
主矿井的乙等魔种由洛璃亲自出手净化。这枚魔种比之前处理的那些丙等魔种大了整整一圈，足有人头大小，潜藏在矿井深处九十丈的灵脉支流交汇处。魔种周围密密麻麻地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魔气触须，将方圆十丈内的灵脉全部污染成了暗紫色。洛璃花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才用丹火将所有触须一根根灼断，然后将魔种本体从灵脉中剥离出来。当魔种被丹火彻底净化的那一刻，整座主矿井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矿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那是被魔气侵蚀多年的灵脉在突然解脱后产生的自然反应，如同一个被压迫了太久的人终于得以舒展筋骨。
矿区东侧废料堆下方的魔种则由苏清月带着三名丹师处理。那是一枚丙等魔种，潜藏深度只有五十丈，魔气侵蚀范围也小得多。苏清月动作利落，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将魔种彻底净化。她甚至还顺手将废料堆上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废弃灵石也一并净化了——那些废灵石虽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但残留在其中的魔气若不清除，若干年后仍然可能滋生新的魔物。
两处魔种顺利清除，但林辰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西侧那座塌陷的副井。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个古怪的波动一直存在——时断时续，忽快忽慢，却从不完全消失。它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深渊中的眼睛，正透过百丈厚的岩层，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封禁阵法布好了。”苏清月擦着额头的汗水走到林辰面前，她的银丝眼镜上沾了几点丹火的烟灰，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将手中的阵图展开给林辰看，“我用了丹族的‘四象封魔阵’，以副井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全部封锁。这个阵法虽然比不上万古镇魔大阵的万分之一，但封锁一个潜藏深度超过百丈的东西还是够用的。只要有东西从里面往外冲，阵法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林辰仔细检查了阵图的每一个节点，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今晚在矿区边缘扎营。熊霸，安排双倍岗哨，每两个时辰换一班。丹师营的丹师们今晚轮值监视封禁阵法的运转情况，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我。”
夜幕降临，矿区边缘的营地燃起了篝火。妖族战士们在篝火上架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从荒原上猎来的魔化野猪——那头野猪体型足有牛犊大小，虽然被魔气侵蚀导致肉质偏柴，但用丹火净化后再加入几种草药炖煮，竟然也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肉香。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用匕首割着锅里的肉，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讨论着今天的战果。
熊霸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碗走到林辰面前，碗里盛着满满的肉汤和几大块腿肉：“林辰兄弟，吃点东西。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光靠龙气撑着可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林辰接过木碗，却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西侧副井的方向，金纹龙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洛璃坐到他身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茶递到他手中——那是她用丹火熬制的养元茶，对修复心核本源有微弱的辅助作用。
“还在想那处异常波动？”洛璃轻声问道。
“它的波动频率变了。”林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到，“从下午到现在，我一直在用神识锁定它。它的波动频率从之前的不规律变成了规律的——每九息跳动一次，不多不少。而且每一次跳动的强度都在极其缓慢地增加。就好像它之前是在沉睡，而现在正在苏醒。”
洛璃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心灵印微微闪烁。她闭上眼睛，将自身的感知力通过丹火向外延伸，片刻之后重新睁开眼睛，眼眸中多了一丝困惑：“我也感觉到了。但我感觉到的不是魔气，也不是妖气，更不是灵气。那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它和我的丹火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就好像……”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好像它在回应我。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单纯的回应。像是某种被遗忘在黑暗中的东西，感觉到了有同类靠近，便本能地发出信号。”
“同类？”林辰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丹族圣女，凡界丹道传承的唯一继承人。有什么东西能和你产生同类共鸣？”
洛璃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极其古老的皮质手札。那本手札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边角处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那是当年林辰在与魔修激战时，洛璃为了保护这本手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魔修的利爪。手札的纸张泛黄发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丹族先祖的笔记和批注。
“这本手札是丹族初代圣女留下的。里面记载了很多丹族传承的秘辛，包括万古镇魔大阵的阵图、涅盘古铭的刻制方法、以及天炉之心的炼化法门。但手札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她翻到手札的末页，将那道参差不齐的撕裂口展示给林辰看，“我一直不知道被撕掉的那几页记载了什么。丹族历代圣女也都不知道。但我在万魔窟血祭坛上催动涅盘古铭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幅画面——那是被撕掉的那几页中残留的一缕记忆碎片，是初代圣女亲手封印在手札中的。”
“什么画面？”
“一座塔。”洛璃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仿佛在描述一个古老的梦境，“一座通体由白色石料垒砌的塔，塔身上刻满了与灵枢台一模一样的青金色封印纹路。塔建在一座山谷的最深处，周围环绕着四域灵脉的本源之力——苍青、紫金、冰蓝、玄黄，四色光芒将塔身笼罩得严严实实。而在塔的顶端，悬浮着一颗与我眉心这枚印记完全相同的金色星辰。”
她抬起头，看向矿区西侧副井的方向：“我的丹火感应到的那股力量，与那座塔散发的气息极其相似。我不敢确定，但如果手札中被撕掉的那几页记载的内容与这座塔有关，那么这座塔的遗址可能就在这片矿区附近——在魔主还没有堕入魔道之前，在灵枢圣地还没有被污染成万魔窟之前，这片区域曾经是丹族与青龙门共同的圣地。只是因为千万年的地质变迁和魔气侵蚀，它的地表部分早已坍塌被埋入地下，所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林辰沉默了很久。如果洛璃的推测属实，那么副井下方那处异常波动就不是魔种，也不是魔主的陷阱，而是一处被遗忘的丹族遗迹——甚至可能隐藏着丹族传承中缺失的那部分关键内容。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它能与洛璃的丹火产生共鸣，也能解释为什么它会发出“同类回应”的信号。
但同样，如果这座遗迹真的存在，那么魔主在千万年间是否也曾发现过它？如果是，他有没有在里面留下什么东西？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能回答。
“明天，我们先清完矿区周边剩余的所有魔种。”林辰最终做出了决定，“等所有魔种全部清除之后，我们再集中精力处理这处异常。如果它真的是丹族遗迹，那它对丹族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任何人不得单独靠近它。”
洛璃点了点头，将手札重新收好。她知道林辰的谨慎不是多余——在魔患刚刚平定的西域，任何与魔主有过交集的东西都可能隐藏着危险。她虽然对那座塔充满了丹族圣女本能的好奇与向往，但也不会因此贸然行动。
夜更深了。营地篝火的光芒渐渐暗淡，值夜哨兵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林辰盘膝坐在帐篷外的一块青灰色岩石上，青龙心核在他胸腔中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四域灵脉的灵气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那颗尚未完全稳固的心核。他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锁定着西侧副井深处那道规律的波动。
九息一跳。他默数着波动的节奏，眼底的金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洛璃的推测让他产生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该说出口的猜想——如果那片被撕掉的手札末页、那座被遗忘的白塔、以及副井深处的异常波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么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或许早在魔主堕入魔道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比万魔窟更古老，比魔界通道更隐秘。
天边露出了第一缕鱼肚白。营地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升起，妖族战士们活动着筋骨准备新一天的清剿任务。苏清月已经带着丹师们在检查封禁阵法的运转情况，熊霸正在安排今天的岗哨轮换。
林辰站起身，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疲惫压入心核深处。今天还有七处魔种要清除，矿区周围至少还有四五处。
无论副井深处藏的是丹族遗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答案都要等所有魔种清理干净之后才能揭晓。在那之前，他还有一场仗要打——一场不那么惊心动魄，却同样不容有失的仗。
西域魔种清剿行动在联军拔营后的第三日正式启动。按照林辰在帅帐中划定的路线，西路清剿队由他亲自率领，洛璃、苏清月随行，熊霸从南域妖族中挑选的五十名精锐战士担任护卫，丹师营二十名丹师负责魔种净化。队伍从天蒙蒙亮时便离开了黑风峡谷主营，沿着西域荒原一路向西深入。
西域的地貌与四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千万年的魔气侵蚀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大地是灰黑色的，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是被魔气腐蚀后形成的脆性岩壳在靴底碎裂。连绵起伏的山丘上没有一棵树，只有一些扭曲的黑色荆棘从石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荆棘的刺上挂着暗紫色的浆果，那是魔气残留的具象化，触碰便会灼伤皮肤。天空中虽然已经没有了魔云的遮蔽，但阳光照在这片土地上时似乎也失去了温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下深处残存的魔气在缓慢上浮、挥发。
“按照狐十七的玉简标注，西域范围内共有魔种八十三处，数量是其他三域的总和。”洛璃骑着一匹温驯的灵驹走在林辰身侧，膝上摊着那张标注了魔种分布的羊皮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指尖的淡金色晶体痕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其中四十二处分布在万魔窟方圆三百里内，属于当年魔界通道渗漏最严重的区域。这些魔种潜藏深度较浅，应该不难清除。但剩下的四十一处分布在西域更深处，有些甚至靠近西域边境的灵脉支流，潜藏深度和活跃程度都远超前一批。”
苏清月策马跟在洛璃身后，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丹族古籍抄本，边看边皱眉：“师姐，古籍上说，潜藏深度超过百丈的魔种会进入‘假死’状态，与普通灵脉几乎无法区分。除非用丹族的破魔丹火近距离激活，否则就算是半步化神的神识也很难察觉。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光靠林辰大哥的感知力去扫描，必须一寸一寸地排查。”
“那就一寸一寸地排查。”林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走在队伍最前端，青龙步法有意放慢到普通人步行的速度，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半步化神境界的神识覆盖范围可达方圆数十里，但正如苏清月所说，深度超过百丈的魔种在假死状态下几乎与灵脉融为一体，神识扫过去就像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不会激起任何涟漪。他必须将神识压缩到极限，像梳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每一寸土地，才能捕捉到那些微不可察的异常波动。
“第一处魔种，前方三里，地下三十丈。”林辰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左前方一片低洼的干涸河床。河床中堆满了被魔气侵蚀后变得漆黑如墨的鹅卵石，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像是被酸液腐蚀过的骨骼。
队伍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标准流程迅速展开。熊霸单手一挥，十名妖族战士呈扇形散开，在河床周围建立起一道严密的警戒圈。他们的兵刃已经出鞘，妖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虽然魔主已死，但西域毕竟是魔患最深的区域，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残存的魔物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来。
丹师营的二十名丹师在苏清月的指挥下在河床边缘布下了一座小型丹阵。这座丹阵是洛璃根据丹族古籍中的“破魔净灵阵”简化而来，不需要丹族圣女亲自执掌，普通丹师以本命丹火联合催动也能发挥出七成的效果。二十枚拳头大小的丹炉被安放在阵基的各个节点上，丹炉中燃烧着不同颜色的丹火——有赤红，有橙黄，有淡金——火焰在炉口跳跃，将周围的魔气残留灼烧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洛璃走到河床中央，蹲下身，将右手按在一块最大的黑色鹅卵石上。她的指尖亮起一缕极细的金色丹火，丹火如同活物般顺着鹅卵石的气孔钻入地下，朝着那枚潜藏在三十丈深处的魔种缓缓探去。她的眉心圣女印记微微闪烁，为她提供着破解魔种禁制所需的感知力。
片刻之后，洛璃睁开眼睛：“魔种大小约拳头，休眠状态，表层有自晦禁制。潜藏深度三十丈，周围灵脉无明显污染迹象。评级：丙等，金丹期可处理。”
苏清月立刻在手中的记录册上写下：“第一处，坐标西域荒原干涸河床，深度三十丈，丙等，待净化。”她写完之后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神色，“开局顺利。丙等魔种是最低等级，只需要三位丹师联手就能净化，不费什么力气。”
洛璃点了点头，退回到河床边缘。三名丹师走入河床中央，呈三角形站定，各自催动本命丹火，三道颜色各异的火焰同时注入地下。片刻之后，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一道极淡的黑烟从鹅卵石的缝隙中冒出，被苏清月事先布下的丹阵捕获，在金色的丹火中化为虚无。河床中央那些漆黑的鹅卵石在黑烟消散后，颜色竟然变淡了几分——从漆黑变成了深灰，虽然依旧远未恢复正常，但至少不再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恶臭。
“第一处清除完毕。下一处，西北方向七里，一座废弃的灵石矿洞入口，深度五十丈。”林辰收回神识，重新迈开脚步。
队伍就这样在荒原上走走停停，按照玉简上标注的坐标一处一处地排查、分级、净化。前十二处魔种都是丙等和丁等的低阶魔种，潜藏深度不超过百丈，魔气侵蚀范围极小，丹师营的丹师们轮番上阵，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便将它们全部清除。苏清月的记录册上，丙等和丁等的标记已经列了整整三页，每一处都详细标注了坐标、深度、处理方式和负责丹师的姓名。这是联军日后排查四域灵脉隐患的珍贵档案，容不得一丝马虎。
“今天的效率不错。”熊霸扛着巨斧走在队伍中段，左肩的伤势在始祖图腾印记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全力运转妖龙合体，但日常行动已经基本无碍。他用仅剩的右臂摸着自己毛茸茸的下巴，虎目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照这个速度，西域这八十三处魔种，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全部清完。”
“别高兴得太早。”苏清月从记录册中抬起头，推了推因为出汗而滑到鼻尖的银丝眼镜——这副眼镜是她用丹族秘法炼制的辅助法器，能够帮助她识别魔气残留的细微光谱变化，“越往西走，魔种越密集，潜藏深度也越深。今天处理的十二处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都在后头呢。”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队伍在午后时分来到了第十三处坐标所在地——一座废弃的灵石矿区。这片矿区占地极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矿洞入口多达十几个，大多数都已经坍塌，只剩下黑洞洞的洞口如同骷髅的眼眶般无声地注视着来客。矿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荒原其他地方更浓烈的硫磺味，地面的灰黑色岩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紫色粉末，那是魔气结晶后留下的残渣，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林辰在矿区边缘停下了脚步。他的金纹龙瞳微微收缩，神识在这片区域反复扫描了三遍，然后指向前方三处不同的位置：“这里不止一处魔种。玉简上标注的是矿区中央主矿井，但我感知到的异常波动至少有三个——主矿井下方九十丈处有一个，应该就是玉简上标注的；但矿区东侧废料堆下方五十丈处还有一个较小的波动；最麻烦的是西侧那座塌陷的副井下方，波动时断时续，深度至少一百五十丈，而且波动的频率……”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不像休眠魔种。休眠魔种的波动是匀速的，有规律，像沉睡的呼吸。但那个波动忽快忽慢，有时甚至完全消失片刻，然后又突然出现。像是……某种东西在故意隐藏自己。”
洛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矿区西侧那座塌陷的副井。那座副井的入口已经完全被碎石封死，石堆上长满了暗紫色的魔苔，苔藓的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魔气与寒气交融后产生的异象。她的眉心灵印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林辰，我的丹火感应到的不是魔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辰能听到，“魔种对丹火的反应是排斥——丹火靠近时，魔种会自动收缩，试图隐藏自己。但那个波动对我的丹火不是排斥，而是……追踪。它在反向感应我的丹火。这不是魔种，这是某种对丹族功法有特殊感应的东西。”
林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对丹族功法有特殊感应的东西，在凡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丹族先祖留下的某种遗产，要么是魔主专门针对丹族设下的某种陷阱。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已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灵石矿区深处。
“改变计划。”林辰沉声道，“先清掉矿区东侧废料堆下方和主矿井下方的两处魔种，这两处确认是丙等和乙等，丹师营可以处理。西侧副井下方那处暂时不动，在周围布下封禁阵法，等我们将其他魔种全部清完之后再集中精力处理。熊霸，你亲自带人在副井外围设立警戒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熊霸收起了之前的轻松表情，虎目中闪过一道冷芒。他单手做了个手势，二十名妖族战士无声地抽出兵刃，呈半月形将西侧副井的方向围了起来。这些战士都是熊霸从南域三十六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后期，领头的三名百夫长更是元婴初期的好手。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熊霸在挑选护卫队时下足了功夫。
主矿井的乙等魔种由洛璃亲自出手净化。这枚魔种比之前处理的那些丙等魔种大了整整一圈，足有人头大小，潜藏在矿井深处九十丈的灵脉支流交汇处。魔种周围密密麻麻地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魔气触须，将方圆十丈内的灵脉全部污染成了暗紫色。洛璃花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才用丹火将所有触须一根根灼断，然后将魔种本体从灵脉中剥离出来。当魔种被丹火彻底净化的那一刻，整座主矿井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矿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那是被魔气侵蚀多年的灵脉在突然解脱后产生的自然反应，如同一个被压迫了太久的人终于得以舒展筋骨。
矿区东侧废料堆下方的魔种则由苏清月带着三名丹师处理。那是一枚丙等魔种，潜藏深度只有五十丈，魔气侵蚀范围也小得多。苏清月动作利落，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将魔种彻底净化。她甚至还顺手将废料堆上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废弃灵石也一并净化了——那些废灵石虽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但残留在其中的魔气若不清除，若干年后仍然可能滋生新的魔物。
两处魔种顺利清除，但林辰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西侧那座塌陷的副井。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个古怪的波动一直存在——时断时续，忽快忽慢，却从不完全消失。它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深渊中的眼睛，正透过百丈厚的岩层，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封禁阵法布好了。”苏清月擦着额头的汗水走到林辰面前，她的银丝眼镜上沾了几点丹火的烟灰，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将手中的阵图展开给林辰看，“我用了丹族的‘四象封魔阵’，以副井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全部封锁。这个阵法虽然比不上万古镇魔大阵的万分之一，但封锁一个潜藏深度超过百丈的东西还是够用的。只要有东西从里面往外冲，阵法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林辰仔细检查了阵图的每一个节点，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今晚在矿区边缘扎营。熊霸，安排双倍岗哨，每两个时辰换一班。丹师营的丹师们今晚轮值监视封禁阵法的运转情况，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我。”
夜幕降临，矿区边缘的营地燃起了篝火。妖族战士们在篝火上架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从荒原上猎来的魔化野猪——那头野猪体型足有牛犊大小，虽然被魔气侵蚀导致肉质偏柴，但用丹火净化后再加入几种草药炖煮，竟然也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肉香。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用匕首割着锅里的肉，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讨论着今天的战果。
熊霸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碗走到林辰面前，碗里盛着满满的肉汤和几大块腿肉：“林辰兄弟，吃点东西。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光靠龙气撑着可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林辰接过木碗，却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西侧副井的方向，金纹龙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洛璃坐到他身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茶递到他手中——那是她用丹火熬制的养元茶，对修复心核本源有微弱的辅助作用。
“还在想那处异常波动？”洛璃轻声问道。
“它的波动频率变了。”林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到，“从下午到现在，我一直在用神识锁定它。它的波动频率从之前的不规律变成了规律的——每九息跳动一次，不多不少。而且每一次跳动的强度都在极其缓慢地增加。就好像它之前是在沉睡，而现在正在苏醒。”
洛璃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心灵印微微闪烁。她闭上眼睛，将自身的感知力通过丹火向外延伸，片刻之后重新睁开眼睛，眼眸中多了一丝困惑：“我也感觉到了。但我感觉到的不是魔气，也不是妖气，更不是灵气。那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它和我的丹火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就好像……”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好像它在回应我。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单纯的回应。像是某种被遗忘在黑暗中的东西，感觉到了有同类靠近，便本能地发出信号。”
“同类？”林辰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丹族圣女，凡界丹道传承的唯一继承人。有什么东西能和你产生同类共鸣？”
洛璃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极其古老的皮质手札。那本手札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边角处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那是当年林辰在与魔修激战时，洛璃为了保护这本手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魔修的利爪。手札的纸张泛黄发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丹族先祖的笔记和批注。
“这本手札是丹族初代圣女留下的。里面记载了很多丹族传承的秘辛，包括万古镇魔大阵的阵图、涅盘古铭的刻制方法、以及天炉之心的炼化法门。但手札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她翻到手札的末页，将那道参差不齐的撕裂口展示给林辰看，“我一直不知道被撕掉的那几页记载了什么。丹族历代圣女也都不知道。但我在万魔窟血祭坛上催动涅盘古铭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幅画面——那是被撕掉的那几页中残留的一缕记忆碎片，是初代圣女亲手封印在手札中的。”
“什么画面？”
“一座塔。”洛璃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仿佛在描述一个古老的梦境，“一座通体由白色石料垒砌的塔，塔身上刻满了与灵枢台一模一样的青金色封印纹路。塔建在一座山谷的最深处，周围环绕着四域灵脉的本源之力——苍青、紫金、冰蓝、玄黄，四色光芒将塔身笼罩得严严实实。而在塔的顶端，悬浮着一颗与我眉心这枚印记完全相同的金色星辰。”
她抬起头，看向矿区西侧副井的方向：“我的丹火感应到的那股力量，与那座塔散发的气息极其相似。我不敢确定，但如果手札中被撕掉的那几页记载的内容与这座塔有关，那么这座塔的遗址可能就在这片矿区附近——在魔主还没有堕入魔道之前，在灵枢圣地还没有被污染成万魔窟之前，这片区域曾经是丹族与青龙门共同的圣地。只是因为千万年的地质变迁和魔气侵蚀，它的地表部分早已坍塌被埋入地下，所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林辰沉默了很久。如果洛璃的推测属实，那么副井下方那处异常波动就不是魔种，也不是魔主的陷阱，而是一处被遗忘的丹族遗迹——甚至可能隐藏着丹族传承中缺失的那部分关键内容。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它能与洛璃的丹火产生共鸣，也能解释为什么它会发出“同类回应”的信号。
但同样，如果这座遗迹真的存在，那么魔主在千万年间是否也曾发现过它？如果是，他有没有在里面留下什么东西？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能回答。
“明天，我们先清完矿区周边剩余的所有魔种。”林辰最终做出了决定，“等所有魔种全部清除之后，我们再集中精力处理这处异常。如果它真的是丹族遗迹，那它对丹族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任何人不得单独靠近它。”
洛璃点了点头，将手札重新收好。她知道林辰的谨慎不是多余——在魔患刚刚平定的西域，任何与魔主有过交集的东西都可能隐藏着危险。她虽然对那座塔充满了丹族圣女本能的好奇与向往，但也不会因此贸然行动。
夜更深了。营地篝火的光芒渐渐暗淡，值夜哨兵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林辰盘膝坐在帐篷外的一块青灰色岩石上，青龙心核在他胸腔中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四域灵脉的灵气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那颗尚未完全稳固的心核。他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锁定着西侧副井深处那道规律的波动。
九息一跳。他默数着波动的节奏，眼底的金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洛璃的推测让他产生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该说出口的猜想——如果那片被撕掉的手札末页、那座被遗忘的白塔、以及副井深处的异常波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么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或许早在魔主堕入魔道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比万魔窟更古老，比魔界通道更隐秘。
天边露出了第一缕鱼肚白。营地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升起，妖族战士们活动着筋骨准备新一天的清剿任务。苏清月已经带着丹师们在检查封禁阵法的运转情况，熊霸正在安排今天的岗哨轮换。
林辰站起身，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疲惫压入心核深处。今天还有七处魔种要清除，矿区周围至少还有四五处。
无论副井深处藏的是丹族遗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答案都要等所有魔种清理干净之后才能揭晓。在那之前，他还有一场仗要打——一场不那么惊心动魄，却同样不容有失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