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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九日，清晨九点半。
YJ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暑气，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面上。华明清独自一人驾车缓缓驶入了最高d校的大门。
这是他为期一年进修生涯的起点。
校门口，车流如织。车停稳后，钻出来的学员神态各异：有的红光满面，下车时还不忘整理一下衣领，那是志得意满的官场常态；有的则是一脸庄重，仿佛背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身后还跟着拎包的秘书；还有的早已办完手续，正站在树荫下四处张望，眼神热切，像是在搜寻着值得结交的“潜力股”。
华明清将车停进停车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前呼后拥，而是自己从后备箱拎起一个简单的公文包，径直走向了报到处。
队伍排得很长。站在他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名牌西装，手里夹着烟，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见华明清排到了身后，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自来熟的口吻问道：“喂，同志哥，你是替哪位领导来报到的？你家领导人呢？”
华明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种场景，像极了当年他在省委d校报到时的情形，只是换了个地点，换了种口音，人性的势利却从未改变。
他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哦，不好意思，我是自己来报到的。你是替谁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圆滑：“嗨，我是替我们省长来的。你说你自己报到？那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华明清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悦。现在的他，城府早已深不可测，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却冷了几分：“查户口的？我三十四了，怎么，有问题？”
那人瞬间闭了嘴，眼珠子转了转，低声嘀咕了一句：“三十四岁……副部级？这在全国也没听说过啊。”
华明清没再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应该是某位省长的秘书，嘴碎，眼力见儿却一般。领导什么样，看秘书便知一二。
办完手续，华明清拿着钥匙，独自走向宿舍楼。这一幕让他不禁想起了当年去Jh省d校的情景，何其相似。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社会风气，在这里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
不过，华明清的心态早已今非昔比。他相信社会总在进步，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管好自己的事，读好自己的书，才是正理。
宿舍楼环境清幽。华明清找到门牌号，推门而入。
屋里已经有人了。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坐在书桌前品茶。见华明清独自拎着包进来，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在华明清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惊讶的笑容。
“你是Jh省琼花市的华书记吧？”中年人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早就听说你很年轻，但百闻不如一见，确实让人惊讶。看履历你是大学生出身，本该是个文弱书生，怎么身上这股子劲儿，倒像个军人？”
华明清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请问你是？”
“冒昧了。”中年人爽朗一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民政部副部长田毅，也是来参加培训的。看来咱们有缘，分到了一个宿舍。往后这一年，请多关照。”
华明清连忙放下包，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客气道：“原来是田部长，久仰。我是华明清。以前当过几年兵，所以沾染了点军气，让田部长见笑了。”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老田，看来是做了功课的。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履历，甚至连气质都观察到了，只是这功课做得还不够透彻，没查出自己当兵时的具体番号罢了。
“哪里哪里，华书记客气了。”田毅热情地指了指桌上，“你的暖瓶我已经给你打好水了。来，先坐下喝口水，我带了点好茶，尝尝合不合口味。”
华明清有些意外，这田毅倒是个热心肠。他也就不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接受别人的善意，有时候也是一种尊重。
宿舍宽敞明亮，设施完备，两张写字台并排而放，颇有几分书卷气。华明清泡好茶，刚坐下，田毅便又开口了：“华书记，你的秘书和司机呢？没送过来？”
华明清笑了笑，反问：“来这种地方学习，带秘书司机干嘛？我也没见你的带来啊。”
“我那秘书留在部里了，部里的消息还得随时掌握嘛。司机刚打发走了。”田毅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这么说，你是打算培训结束后就不回去了？”
华明清心头微凛。这人反应真快，仅凭一句话就推测出了自己的动向。看来以后说话，得多加几分小心。
“回去是必须的，”华明清不置可否地回答，“秘书司机什么时候不好找？”
田毅笑了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来这儿的人，大多都盼着动一动。部委的想去地方，地方的想来部委。多一份履历，对仕途总有好处。即便升不了职，换个位置也是好的。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那田部长是想去地方？”华明清反客为主。
田毅倒也不避讳，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华明清坦诚道：“我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至于结束去哪儿，那是组织的事，想也没用，听命而已。”
田毅听出了华明清口风紧，便不再追问私事，转而开始介绍起这次培训班的情况来。
原来，这次培训班共有六十多人，有封疆大吏，有部委大员。而像华明清这样，直接从地级市一把手位置上提上来培训的，他是独一份。
聊开了，田毅便不再端着部长的架子：“明清老弟，咱们以后就别那么客套了。我痴长你几岁，托大叫声老哥，你就叫我一声老田。到了这儿，咱们都是同学。”
“行，田部长……哦不，老田，我听你的。”华明清顺水推舟。
到了饭点，两人结伴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十来号人。田毅一边打饭一边解释：“学校的伙食哪有外面的香？我估计不少人出去吃了。出去吃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也是个交际场，喝酒交朋友去了。”
华明清看着餐盘里颇具北方特色的大锅菜，笑道：“老田，你消息真灵通。看来以后得多请教你。”
“那是自然，这YJ城地界我还是熟的。”田毅也不谦虚，“来d校，真正做学问的不敢说没有，但肯定不多。大多数人就是来混个圈子，拿个结业证。”
“话也不能绝对，”华明清淡淡道，“我就是来学点东西的。做学问谈不上，充充电总是好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饭后便去大名湖散步。
d校的校园极大，进门便是“实事求是”四个大字，庄重肃穆。教学楼、宿舍、礼堂错落有致，中间环绕着一汪碧水，大名湖。湖面波光粼粼，画舫穿梭，垂柳依依，既有皇家园林的典雅，又有高等学府的静谧。
“这地方，确实适合读书。”华明清感慨道，“比起Jh省委d校，这里更显得庄严；比起建康工学院，这里更显得厚重。”
“是啊，”田毅附和道，“听说里面还有座山，有机会咱们去爬爬。在这儿待一年，心灵也能净化净化。”
通过闲聊，华明清摸清了田毅的底细。他在民政部当副部长刚满一年，这次来培训，就是冲着地方省委常委的位置去的。而田毅对华明清更是充满了好奇，十年后，这个三十四岁的副部级干部会走到什么位置？虽然查不到华明清背后的靠山，但能走到这一步，绝非池中之物。
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存心结交，两人相谈甚欢。
下午两点，两人去教务处领书。
华明清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教材，《d史》、《世界哲学史》、《政治经济学》、《市场经济概论》……足足十几本。有些书他以前翻过，但从未深究。这里的老师都是泰斗级人物，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以前囫囵吞枣的东西好好理一理。
下午四点，教室。
辅导员鞠建国先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让大家轮流发言。
这下可热闹了。几位“活跃分子”开始耍宝，语不惊人死不休，有的玩幽默，有的打官腔，把自我介绍搞成了单口相声。
还没轮到一半，鞠建国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行了，停一下。”
华明清坐在下面，暗暗摇头。都到了这个级别，玩心还这么重？这是把辅导员当空气啊。
鞠建国脸色未变，但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同学们，静一静。既然来了d校，就得守d校的规矩。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
他顿了顿，开始宣读纪律：“第一，不得无故旷课，累计超过六课时，取消培训资格，退回原单位。替学替考的，纪委约谈。第二，作业必须独立完成，发现代劳两次以上，取消资格并追责。第三，上课关闭通讯工具。第四，考试作弊直接开除。第五，周末休息，平时不得离校，学校会抽查。第六，论文必须独立撰写，抄袭视同作弊。”
教室里鸦雀无声，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我不说透，你们也懂。”鞠建国目光扫过全场，“既然来了，就收起外面的架子，静下心来读书。这是本分。”
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显然有人不满。但鞠建国置若罔闻，继续宣布日程：“明天上午十点，开学典礼，有领导讲话，注意形象和身份。”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九点半。
YJ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暑气，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面上。华明清独自一人驾车缓缓驶入了最高d校的大门。
这是他为期一年进修生涯的起点。
校门口，车流如织。车停稳后，钻出来的学员神态各异：有的红光满面，下车时还不忘整理一下衣领，那是志得意满的官场常态；有的则是一脸庄重，仿佛背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身后还跟着拎包的秘书；还有的早已办完手续，正站在树荫下四处张望，眼神热切，像是在搜寻着值得结交的“潜力股”。
华明清将车停进停车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前呼后拥，而是自己从后备箱拎起一个简单的公文包，径直走向了报到处。
队伍排得很长。站在他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名牌西装，手里夹着烟，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见华明清排到了身后，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自来熟的口吻问道：“喂，同志哥，你是替哪位领导来报到的？你家领导人呢？”
华明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种场景，像极了当年他在省委d校报到时的情形，只是换了个地点，换了种口音，人性的势利却从未改变。
他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哦，不好意思，我是自己来报到的。你是替谁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圆滑：“嗨，我是替我们省长来的。你说你自己报到？那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华明清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悦。现在的他，城府早已深不可测，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却冷了几分：“查户口的？我三十四了，怎么，有问题？”
那人瞬间闭了嘴，眼珠子转了转，低声嘀咕了一句：“三十四岁……副部级？这在全国也没听说过啊。”
华明清没再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应该是某位省长的秘书，嘴碎，眼力见儿却一般。领导什么样，看秘书便知一二。
办完手续，华明清拿着钥匙，独自走向宿舍楼。这一幕让他不禁想起了当年去Jh省d校的情景，何其相似。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社会风气，在这里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
不过，华明清的心态早已今非昔比。他相信社会总在进步，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管好自己的事，读好自己的书，才是正理。
宿舍楼环境清幽。华明清找到门牌号，推门而入。
屋里已经有人了。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坐在书桌前品茶。见华明清独自拎着包进来，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在华明清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惊讶的笑容。
“你是Jh省琼花市的华书记吧？”中年人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早就听说你很年轻，但百闻不如一见，确实让人惊讶。看履历你是大学生出身，本该是个文弱书生，怎么身上这股子劲儿，倒像个军人？”
华明清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请问你是？”
“冒昧了。”中年人爽朗一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民政部副部长田毅，也是来参加培训的。看来咱们有缘，分到了一个宿舍。往后这一年，请多关照。”
华明清连忙放下包，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客气道：“原来是田部长，久仰。我是华明清。以前当过几年兵，所以沾染了点军气，让田部长见笑了。”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老田，看来是做了功课的。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履历，甚至连气质都观察到了，只是这功课做得还不够透彻，没查出自己当兵时的具体番号罢了。
“哪里哪里，华书记客气了。”田毅热情地指了指桌上，“你的暖瓶我已经给你打好水了。来，先坐下喝口水，我带了点好茶，尝尝合不合口味。”
华明清有些意外，这田毅倒是个热心肠。他也就不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接受别人的善意，有时候也是一种尊重。
宿舍宽敞明亮，设施完备，两张写字台并排而放，颇有几分书卷气。华明清泡好茶，刚坐下，田毅便又开口了：“华书记，你的秘书和司机呢？没送过来？”
华明清笑了笑，反问：“来这种地方学习，带秘书司机干嘛？我也没见你的带来啊。”
“我那秘书留在部里了，部里的消息还得随时掌握嘛。司机刚打发走了。”田毅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这么说，你是打算培训结束后就不回去了？”
华明清心头微凛。这人反应真快，仅凭一句话就推测出了自己的动向。看来以后说话，得多加几分小心。
“回去是必须的，”华明清不置可否地回答，“秘书司机什么时候不好找？”
田毅笑了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来这儿的人，大多都盼着动一动。部委的想去地方，地方的想来部委。多一份履历，对仕途总有好处。即便升不了职，换个位置也是好的。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那田部长是想去地方？”华明清反客为主。
田毅倒也不避讳，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华明清坦诚道：“我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至于结束去哪儿，那是组织的事，想也没用，听命而已。”
田毅听出了华明清口风紧，便不再追问私事，转而开始介绍起这次培训班的情况来。
原来，这次培训班共有六十多人，有封疆大吏，有部委大员。而像华明清这样，直接从地级市一把手位置上提上来培训的，他是独一份。
聊开了，田毅便不再端着部长的架子：“明清老弟，咱们以后就别那么客套了。我痴长你几岁，托大叫声老哥，你就叫我一声老田。到了这儿，咱们都是同学。”
“行，田部长……哦不，老田，我听你的。”华明清顺水推舟。
到了饭点，两人结伴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十来号人。田毅一边打饭一边解释：“学校的伙食哪有外面的香？我估计不少人出去吃了。出去吃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也是个交际场，喝酒交朋友去了。”
华明清看着餐盘里颇具北方特色的大锅菜，笑道：“老田，你消息真灵通。看来以后得多请教你。”
“那是自然，这YJ城地界我还是熟的。”田毅也不谦虚，“来d校，真正做学问的不敢说没有，但肯定不多。大多数人就是来混个圈子，拿个结业证。”
“话也不能绝对，”华明清淡淡道，“我就是来学点东西的。做学问谈不上，充充电总是好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饭后便去大名湖散步。
d校的校园极大，进门便是“实事求是”四个大字，庄重肃穆。教学楼、宿舍、礼堂错落有致，中间环绕着一汪碧水，大名湖。湖面波光粼粼，画舫穿梭，垂柳依依，既有皇家园林的典雅，又有高等学府的静谧。
“这地方，确实适合读书。”华明清感慨道，“比起Jh省委d校，这里更显得庄严；比起建康工学院，这里更显得厚重。”
“是啊，”田毅附和道，“听说里面还有座山，有机会咱们去爬爬。在这儿待一年，心灵也能净化净化。”
通过闲聊，华明清摸清了田毅的底细。他在民政部当副部长刚满一年，这次来培训，就是冲着地方省委常委的位置去的。而田毅对华明清更是充满了好奇，十年后，这个三十四岁的副部级干部会走到什么位置？虽然查不到华明清背后的靠山，但能走到这一步，绝非池中之物。
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存心结交，两人相谈甚欢。
下午两点，两人去教务处领书。
华明清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教材，《d史》、《世界哲学史》、《政治经济学》、《市场经济概论》……足足十几本。有些书他以前翻过，但从未深究。这里的老师都是泰斗级人物，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以前囫囵吞枣的东西好好理一理。
下午四点，教室。
辅导员鞠建国先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让大家轮流发言。
这下可热闹了。几位“活跃分子”开始耍宝，语不惊人死不休，有的玩幽默，有的打官腔，把自我介绍搞成了单口相声。
还没轮到一半，鞠建国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行了，停一下。”
华明清坐在下面，暗暗摇头。都到了这个级别，玩心还这么重？这是把辅导员当空气啊。
鞠建国脸色未变，但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同学们，静一静。既然来了d校，就得守d校的规矩。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
他顿了顿，开始宣读纪律：“第一，不得无故旷课，累计超过六课时，取消培训资格，退回原单位。替学替考的，纪委约谈。第二，作业必须独立完成，发现代劳两次以上，取消资格并追责。第三，上课关闭通讯工具。第四，考试作弊直接开除。第五，周末休息，平时不得离校，学校会抽查。第六，论文必须独立撰写，抄袭视同作弊。”
教室里鸦雀无声，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我不说透，你们也懂。”鞠建国目光扫过全场，“既然来了，就收起外面的架子，静下心来读书。这是本分。”
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显然有人不满。但鞠建国置若罔闻，继续宣布日程：“明天上午十点，开学典礼，有领导讲话，注意形象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