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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盯着地上那丝绿色液体，像看到了毒蛇。
它慢悠悠地爬过沙砾，在玉佩碎片边缘打了个转，竟顺着裂缝钻回了玉佩里。半块玉佩突然亮了亮，绿色的光在纹路里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胳膊上的疤痕还在发烫，那股热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带着点麻痒，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操。”苏明低骂一声，一巴掌拍在疤痕上。
没什么用，该烫还是烫。
他捡起那半块玉佩，入手冰凉，和刚才的发烫完全不搭。玉佩边缘的裂缝很新，显然是刚才从林晓晓手里抢过来时摔的——不对，是林晓晓塞给他的。
那丫头最后推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苏明捏着玉佩，指节泛白。
极北冰原，冰宫。
林晓晓的外婆在那儿。
那个胸口有梅花胎记、被黑衣人当成“活体样本”、又被苏明从溶洞里背出来的老太太。
现在想想，老太太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在溶洞里醒来时，眼神复杂地看他那一眼。
塞给他黑檀木牌时，说“找守山人”的笃定。
还有巴特尔说的，二十年前她跟着穿中山装的男人（苏明他爹）找守山人的事。
这老太太，绝对藏着大秘密。
苏明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冰凉的玉面稍微压下去一点心里的燥火，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得尽快回极北冰原。
可矿场在戈壁滩，离极北冰原隔着十万八千里，连辆能开的车都没有。
苏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撞开的裂缝外，是片光秃秃的山坳。风卷着沙砾滚过脚踝，疼得像小刀子在割。远处隐约有卡车开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太阳彻底沉下去了，戈壁滩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生疼。苏明看到了一条公路，柏油路面被晒得开裂，像块干硬的饼。
路边停着辆半旧的皮卡，驾驶室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抽烟。
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敲了敲驾驶室的窗户。
窗户摇下来，露出张晒得黝黑的脸，胡茬上还沾着烟灰。司机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有事？”
“师傅，能搭个车吗？”苏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点，“我迷路了。”
司机叼着烟，没说话，视线落在苏明胳膊上——那里还露着半截疤痕，银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你从矿场出来的？”司机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明心里一紧，没承认也没否认：“路过。”
司机嗤笑一声，吐出个烟圈：“矿场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闹鬼。”他顿了顿，突然打开副驾驶的门，“上来吧，我往北边去，能捎你一段。”
苏明愣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皮卡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不算好闻，却让人莫名安心。
“谢了，师傅。”
“客气啥。”司机踩了脚油门，皮卡慢悠悠地驶上公路，“我叫王强，跑运输的。你呢？”
“苏明。”
“苏明啊。”王强挠了挠头，“看你这样子，不像迷路的。倒像是从矿场里逃出来的。”
苏明没接话，算是默认。
王强也识趣，没再追问，只是把烟盒递过来：“抽一根？”
苏明摆摆手：“不抽，谢谢。”
王强自己叼了一根，点着，吸了一口：“矿场里的事，我也听说了点。前几年老板花大价钱买下那块地，说是开矿，结果天天往里面拉些奇奇怪怪的设备，晚上还能听到里面有怪响。”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戈壁：“前阵子更邪乎，我夜里送货路过，看到矿场那边的天是绿的，跟鬼火似的。还有人说，看到过浑身是齿轮的人在戈壁上跑。”
苏明的心沉了沉。
浑身是齿轮的人，应该是被改造过的黑衣人。
“师傅，你知道极北冰原怎么走吗？”苏明问。
王强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去那儿干啥？那地方是禁区，除了科考队，根本没人敢去。再说这时候去，不得冻成冰棍？”
“有急事。”苏明没细说。
王强皱着眉，抽了口烟：“我最多能送你到漠河，再往北就得靠你自己了。那儿有个老猎户，姓赵，以前是向导，说不定能带你进冰原。”他顿了顿，“不过你得想清楚，进了冰原，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
苏明点头：“谢了，师傅。到漠河就行。”
接下来的路，两人没再多说。王强专心开车，苏明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晓晓胸口的花苞。
陈风的神魂。
父亲变成的黑影。
胳膊上发烫的疤痕。
还有那半块渗出绿色液体的玉佩。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迷迷糊糊间，苏明好像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片白茫茫的冰原，林晓晓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在前面跑，回头冲他笑，辫子上的冰碴子闪着光。他想追，却怎么也跑不动，脚下像是灌了铅。
然后林晓晓的衣服变成了绿色，胸口开出朵大花，齿轮在花瓣里转得“咔哒”响。她笑着朝他伸出手，指尖是绿色的，指甲又尖又长。
苏明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太阳挂在戈壁滩的尽头，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皮卡停在路边，王强不在驾驶室里，车斗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明推开车门下去。
王强正蹲在车斗边，手里拿着扳手，在修一个破了的水箱。看到苏明下来，抬头笑了笑：“醒了？前面就是漠河地界了，再往前开半小时，就能到镇上。”
苏明嗯了一声，走到车斗边，帮他递了个螺丝刀。
“师傅，你经常跑这边？”
“嗯，跑了十几年了。”王强拧着螺丝，“以前还能往冰原边上送点货，这几年管得严，不让去了。”他顿了顿，“听说冰原深处有座冰宫，是远古时候留下来的，里面全是冰做的佛像，老壮观了。”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你见过？”
“哪能啊。”王强直起身，擦了把汗，“都是听老猎户说的。说是进去过的人，没一个能出来的。里面不光有佛像，还有会动的冰人，专抓活人当祭品。”
会动的冰人？
苏明想起极北冰原溶洞里的冰尸，还有老鬼实验室里被改造的雪人。
“那老猎户，姓赵的，他进去过吗？”苏明问。
王强摇摇头：“他爹进去过，没出来。他自己最多到冰原边缘，不敢再往里走。”他看了苏明一眼，“我说你到底去冰原干啥？那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苏明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想给王强点车费。
王强摆摆手，把扳手扔回工具箱：“钱就不用了。算我积德行善。”他指了指前面的镇子，“到了镇上，你去东头找‘老赵杂货铺’，赵老头就在那儿。报我名字，他能给你便宜点装备。”
苏明把钱包收起来：“谢了，师傅。”
“谢啥，路上小心。”王强跳上驾驶室，冲苏明挥了挥手，“实在不行就回来，别硬撑。”
皮卡突突地开走了，留下苏明站在路边，看着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漠河镇比他想象中热闹。
虽然也是平房多，但街上人不少，大多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冻得通红。路边的摊位上摆着冻梨、冻柿子，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货，冒着白气。
苏明按照王强说的，找到东头的“老赵杂货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蘑菇，里面堆着各种东西，从针头线脑到冲锋衣、雪地靴，应有尽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给一杆猎枪上油。
“大爷，请问是赵师傅吗？”苏明走过去。
老头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他一眼：“我是。你找我啥事？”
“王强师傅介绍来的，我想进极北冰原，需要点装备。”苏明说。
赵老头哦了一声，放下猎枪：“王强那小子，就知道给我找事。”他站起身，“进冰原干啥？现在这时候，里面零下三四十度，能冻掉耳朵。”
“找人。”苏明没细说。
赵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下几件东西：“冲锋衣要最厚的，零下五十度能扛住。雪地靴带冰爪的，不然在冰上站不住。还有这个，暖宝宝，多拿点，贴身放着。”
他一边打包一边说：“食物就带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轻便，顶饿。水别带太多，冰原上到处是冰，化了就能喝，就是得烧开。”
苏明看着他熟练地打包，心里有点暖：“赵师傅，您对冰原很熟？”
“熟个屁。”赵老头哼了一声，“都是听我爹说的。他年轻时候是向导，带过不少人进冰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最后一次，是带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还有个女的，说是去冰宫。”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穿中山装的男人？是不是二十年前？”
赵老头愣了一下：“你咋知道？差不多是二十年前。我爹从那以后就没回来，有人说他们进了冰宫，被冰人抓了。”
苏明握紧了拳头。
穿中山装的男人，肯定是他爹。
那个女的，难道是林晓晓的外婆？
“赵师傅，冰宫到底在哪儿？”苏明追问。
赵老头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翻出张泛黄的地图，摊在柜台上：“冰原深处有个冰谷，谷里有座山，像个卧着的佛像。冰宫就在山肚子里，只有月圆之夜，洞口才会开。”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红点，“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地方邪乎得很。我爹说，冰宫的墙是用人骨砌的，冰佛的眼睛是绿宝石，能吸人的魂儿。”
苏明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谢谢您，赵师傅。多少钱？”
赵老头摆摆手：“钱就算了，算我给王强那小子面子。”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苏明，“这个你拿着。”
是个小小的铜哨子，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啥？”苏明接过哨子。
“我爹留下的，说是在冰原上遇到危险，吹这个，说不定有救。”赵老头说，“我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反正带着吧，万一呢。”
苏明把哨子揣进兜里：“谢谢您。”
“谢啥，早点回来。”赵老头把打包好的装备递给苏明，“路上要是看到我爹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明点点头，背着装备走出杂货铺。
他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打算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
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桌子，暖气不太热，得裹着外套才不冷。
苏明把装备倒在桌子上，一样样检查。赵老头给的东西很全，连冻伤膏都有。他拿起那张泛黄的地图，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
冰原的地形很复杂，标注着不少危险区域，什么“吃人冰缝”“鬼打墙雾凇”，光听名字就够吓人的。
冰宫的位置在地图最北边，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冰人守，月圆开。”
苏明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他脱下外套，准备睡觉，却看到胳膊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烫，银色的纹路里，绿色的丝线又多了点，像青苔一样蔓延。
苏明皱了皱眉，找出赵老头给的冻伤膏，往疤痕上抹了点。
没用，该烫还是烫。
他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林晓晓怎么样了。
那个花苞有没有继续开花。
陈风的神魂还在不在里面。
还有他爹，变成黑影后，是不是还保留着意识。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突然听到窗户外面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走路，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苏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抄起桌上的工兵铲——赵老头给的，说是在冰原上能用得上。
他走到窗边，慢慢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月光很亮，能看到旅馆门口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绿色的。
苏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明的窗户，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然后，他抬手，对着苏明的方向，做了个开花的动作。
苏明的头皮一阵发麻。
是林晓晓？
还是……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东西”？
那人没再做别的动作，转身朝着镇子外面走去，脚步轻快，像在冰上滑行。
苏明犹豫了一下，抓起冲锋衣套上，抓起工兵铲，悄悄跟了出去。
他得弄清楚，这人到底是谁。
外面很冷，冷得哈气都能变成冰碴子。苏明跟在那人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人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镇子，朝着极北冰原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浅，不像是正常人踩出来的，倒像是轻飘飘的一片羽毛落在上面。
苏明跟着脚印，越走越深，周围的房子渐渐消失，只剩下白茫茫的雪地和远处黑黢黢的树林。
突然，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苏明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去看。
那人转过身，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露出一张苏明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林晓晓。
但又不太像。
她的眼睛还是绿色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和在矿场隧道里一模一样。但她的胸口，那朵绿色的花苞不见了，衣服平整，好像从来没长过那东西。
“别躲了，苏明。”林晓晓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带着点空灵，“我知道你在跟着我。”
苏明握紧工兵铲，从树后面走出来：“你的花呢？”
林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笑了笑：“谢你关心，开了。”
“开了？”苏明皱起眉，“开在哪儿了？”
林晓晓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开在……我心里了。”
她说着，突然朝苏明冲过来。速度比在矿场时更快，脚下甚至没留下脚印，像在飘。
苏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工兵铲朝着她的腿扫过去。
林晓晓轻轻一跃，躲开了工兵铲，落在苏明身后，伸手抓向他的后颈。
苏明感觉到一股冷风袭来，赶紧往前扑，趴在雪地上，躲过了这一抓。
他回头一看，林晓晓的指尖离他后颈只有几厘米，指甲泛着绿光，尖得像刀子。
“苏明，别反抗了。”林晓晓站在雪地里，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你胳膊上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苏明爬起来，握紧工兵铲：“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去见外婆啊。”林晓晓笑了笑，“她在冰宫等你呢，说要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娘的坟。”林晓晓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你娘就葬在冰宫底下，和冰佛的脚铐锁在一起。”
苏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娘的坟？
他一直以为娘是失踪了，没想到……
“你说谎！”苏明怒吼一声，朝着林晓晓冲过去，工兵铲带着风声，朝着她的头顶砸下去。
林晓晓没躲，反而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苏明盯着地上那丝绿色液体，像看到了毒蛇。
它慢悠悠地爬过沙砾，在玉佩碎片边缘打了个转，竟顺着裂缝钻回了玉佩里。半块玉佩突然亮了亮，绿色的光在纹路里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胳膊上的疤痕还在发烫，那股热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带着点麻痒，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操。”苏明低骂一声，一巴掌拍在疤痕上。
没什么用，该烫还是烫。
他捡起那半块玉佩，入手冰凉，和刚才的发烫完全不搭。玉佩边缘的裂缝很新，显然是刚才从林晓晓手里抢过来时摔的——不对，是林晓晓塞给他的。
那丫头最后推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苏明捏着玉佩，指节泛白。
极北冰原，冰宫。
林晓晓的外婆在那儿。
那个胸口有梅花胎记、被黑衣人当成“活体样本”、又被苏明从溶洞里背出来的老太太。
现在想想，老太太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在溶洞里醒来时，眼神复杂地看他那一眼。
塞给他黑檀木牌时，说“找守山人”的笃定。
还有巴特尔说的，二十年前她跟着穿中山装的男人（苏明他爹）找守山人的事。
这老太太，绝对藏着大秘密。
苏明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冰凉的玉面稍微压下去一点心里的燥火，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他得尽快回极北冰原。
可矿场在戈壁滩，离极北冰原隔着十万八千里，连辆能开的车都没有。
苏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撞开的裂缝外，是片光秃秃的山坳。风卷着沙砾滚过脚踝，疼得像小刀子在割。远处隐约有卡车开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太阳彻底沉下去了，戈壁滩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生疼。苏明看到了一条公路，柏油路面被晒得开裂，像块干硬的饼。
路边停着辆半旧的皮卡，驾驶室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抽烟。
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敲了敲驾驶室的窗户。
窗户摇下来，露出张晒得黝黑的脸，胡茬上还沾着烟灰。司机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有事？”
“师傅，能搭个车吗？”苏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点，“我迷路了。”
司机叼着烟，没说话，视线落在苏明胳膊上——那里还露着半截疤痕，银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你从矿场出来的？”司机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明心里一紧，没承认也没否认：“路过。”
司机嗤笑一声，吐出个烟圈：“矿场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闹鬼。”他顿了顿，突然打开副驾驶的门，“上来吧，我往北边去，能捎你一段。”
苏明愣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皮卡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不算好闻，却让人莫名安心。
“谢了，师傅。”
“客气啥。”司机踩了脚油门，皮卡慢悠悠地驶上公路，“我叫王强，跑运输的。你呢？”
“苏明。”
“苏明啊。”王强挠了挠头，“看你这样子，不像迷路的。倒像是从矿场里逃出来的。”
苏明没接话，算是默认。
王强也识趣，没再追问，只是把烟盒递过来：“抽一根？”
苏明摆摆手：“不抽，谢谢。”
王强自己叼了一根，点着，吸了一口：“矿场里的事，我也听说了点。前几年老板花大价钱买下那块地，说是开矿，结果天天往里面拉些奇奇怪怪的设备，晚上还能听到里面有怪响。”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戈壁：“前阵子更邪乎，我夜里送货路过，看到矿场那边的天是绿的，跟鬼火似的。还有人说，看到过浑身是齿轮的人在戈壁上跑。”
苏明的心沉了沉。
浑身是齿轮的人，应该是被改造过的黑衣人。
“师傅，你知道极北冰原怎么走吗？”苏明问。
王强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去那儿干啥？那地方是禁区，除了科考队，根本没人敢去。再说这时候去，不得冻成冰棍？”
“有急事。”苏明没细说。
王强皱着眉，抽了口烟：“我最多能送你到漠河，再往北就得靠你自己了。那儿有个老猎户，姓赵，以前是向导，说不定能带你进冰原。”他顿了顿，“不过你得想清楚，进了冰原，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
苏明点头：“谢了，师傅。到漠河就行。”
接下来的路，两人没再多说。王强专心开车，苏明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晓晓胸口的花苞。
陈风的神魂。
父亲变成的黑影。
胳膊上发烫的疤痕。
还有那半块渗出绿色液体的玉佩。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迷迷糊糊间，苏明好像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片白茫茫的冰原，林晓晓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在前面跑，回头冲他笑，辫子上的冰碴子闪着光。他想追，却怎么也跑不动，脚下像是灌了铅。
然后林晓晓的衣服变成了绿色，胸口开出朵大花，齿轮在花瓣里转得“咔哒”响。她笑着朝他伸出手，指尖是绿色的，指甲又尖又长。
苏明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太阳挂在戈壁滩的尽头，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皮卡停在路边，王强不在驾驶室里，车斗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明推开车门下去。
王强正蹲在车斗边，手里拿着扳手，在修一个破了的水箱。看到苏明下来，抬头笑了笑：“醒了？前面就是漠河地界了，再往前开半小时，就能到镇上。”
苏明嗯了一声，走到车斗边，帮他递了个螺丝刀。
“师傅，你经常跑这边？”
“嗯，跑了十几年了。”王强拧着螺丝，“以前还能往冰原边上送点货，这几年管得严，不让去了。”他顿了顿，“听说冰原深处有座冰宫，是远古时候留下来的，里面全是冰做的佛像，老壮观了。”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你见过？”
“哪能啊。”王强直起身，擦了把汗，“都是听老猎户说的。说是进去过的人，没一个能出来的。里面不光有佛像，还有会动的冰人，专抓活人当祭品。”
会动的冰人？
苏明想起极北冰原溶洞里的冰尸，还有老鬼实验室里被改造的雪人。
“那老猎户，姓赵的，他进去过吗？”苏明问。
王强摇摇头：“他爹进去过，没出来。他自己最多到冰原边缘，不敢再往里走。”他看了苏明一眼，“我说你到底去冰原干啥？那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苏明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想给王强点车费。
王强摆摆手，把扳手扔回工具箱：“钱就不用了。算我积德行善。”他指了指前面的镇子，“到了镇上，你去东头找‘老赵杂货铺’，赵老头就在那儿。报我名字，他能给你便宜点装备。”
苏明把钱包收起来：“谢了，师傅。”
“谢啥，路上小心。”王强跳上驾驶室，冲苏明挥了挥手，“实在不行就回来，别硬撑。”
皮卡突突地开走了，留下苏明站在路边，看着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漠河镇比他想象中热闹。
虽然也是平房多，但街上人不少，大多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冻得通红。路边的摊位上摆着冻梨、冻柿子，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货，冒着白气。
苏明按照王强说的，找到东头的“老赵杂货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蘑菇，里面堆着各种东西，从针头线脑到冲锋衣、雪地靴，应有尽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给一杆猎枪上油。
“大爷，请问是赵师傅吗？”苏明走过去。
老头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他一眼：“我是。你找我啥事？”
“王强师傅介绍来的，我想进极北冰原，需要点装备。”苏明说。
赵老头哦了一声，放下猎枪：“王强那小子，就知道给我找事。”他站起身，“进冰原干啥？现在这时候，里面零下三四十度，能冻掉耳朵。”
“找人。”苏明没细说。
赵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下几件东西：“冲锋衣要最厚的，零下五十度能扛住。雪地靴带冰爪的，不然在冰上站不住。还有这个，暖宝宝，多拿点，贴身放着。”
他一边打包一边说：“食物就带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轻便，顶饿。水别带太多，冰原上到处是冰，化了就能喝，就是得烧开。”
苏明看着他熟练地打包，心里有点暖：“赵师傅，您对冰原很熟？”
“熟个屁。”赵老头哼了一声，“都是听我爹说的。他年轻时候是向导，带过不少人进冰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最后一次，是带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还有个女的，说是去冰宫。”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穿中山装的男人？是不是二十年前？”
赵老头愣了一下：“你咋知道？差不多是二十年前。我爹从那以后就没回来，有人说他们进了冰宫，被冰人抓了。”
苏明握紧了拳头。
穿中山装的男人，肯定是他爹。
那个女的，难道是林晓晓的外婆？
“赵师傅，冰宫到底在哪儿？”苏明追问。
赵老头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翻出张泛黄的地图，摊在柜台上：“冰原深处有个冰谷，谷里有座山，像个卧着的佛像。冰宫就在山肚子里，只有月圆之夜，洞口才会开。”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红点，“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地方邪乎得很。我爹说，冰宫的墙是用人骨砌的，冰佛的眼睛是绿宝石，能吸人的魂儿。”
苏明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谢谢您，赵师傅。多少钱？”
赵老头摆摆手：“钱就算了，算我给王强那小子面子。”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苏明，“这个你拿着。”
是个小小的铜哨子，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啥？”苏明接过哨子。
“我爹留下的，说是在冰原上遇到危险，吹这个，说不定有救。”赵老头说，“我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反正带着吧，万一呢。”
苏明把哨子揣进兜里：“谢谢您。”
“谢啥，早点回来。”赵老头把打包好的装备递给苏明，“路上要是看到我爹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明点点头，背着装备走出杂货铺。
他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打算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
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桌子，暖气不太热，得裹着外套才不冷。
苏明把装备倒在桌子上，一样样检查。赵老头给的东西很全，连冻伤膏都有。他拿起那张泛黄的地图，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
冰原的地形很复杂，标注着不少危险区域，什么“吃人冰缝”“鬼打墙雾凇”，光听名字就够吓人的。
冰宫的位置在地图最北边，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冰人守，月圆开。”
苏明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他脱下外套，准备睡觉，却看到胳膊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烫，银色的纹路里，绿色的丝线又多了点，像青苔一样蔓延。
苏明皱了皱眉，找出赵老头给的冻伤膏，往疤痕上抹了点。
没用，该烫还是烫。
他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林晓晓怎么样了。
那个花苞有没有继续开花。
陈风的神魂还在不在里面。
还有他爹，变成黑影后，是不是还保留着意识。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突然听到窗户外面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走路，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苏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抄起桌上的工兵铲——赵老头给的，说是在冰原上能用得上。
他走到窗边，慢慢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月光很亮，能看到旅馆门口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绿色的。
苏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明的窗户，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然后，他抬手，对着苏明的方向，做了个开花的动作。
苏明的头皮一阵发麻。
是林晓晓？
还是……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东西”？
那人没再做别的动作，转身朝着镇子外面走去，脚步轻快，像在冰上滑行。
苏明犹豫了一下，抓起冲锋衣套上，抓起工兵铲，悄悄跟了出去。
他得弄清楚，这人到底是谁。
外面很冷，冷得哈气都能变成冰碴子。苏明跟在那人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人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镇子，朝着极北冰原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浅，不像是正常人踩出来的，倒像是轻飘飘的一片羽毛落在上面。
苏明跟着脚印，越走越深，周围的房子渐渐消失，只剩下白茫茫的雪地和远处黑黢黢的树林。
突然，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苏明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去看。
那人转过身，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露出一张苏明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林晓晓。
但又不太像。
她的眼睛还是绿色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和在矿场隧道里一模一样。但她的胸口，那朵绿色的花苞不见了，衣服平整，好像从来没长过那东西。
“别躲了，苏明。”林晓晓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带着点空灵，“我知道你在跟着我。”
苏明握紧工兵铲，从树后面走出来：“你的花呢？”
林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笑了笑：“谢你关心，开了。”
“开了？”苏明皱起眉，“开在哪儿了？”
林晓晓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开在……我心里了。”
她说着，突然朝苏明冲过来。速度比在矿场时更快，脚下甚至没留下脚印，像在飘。
苏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工兵铲朝着她的腿扫过去。
林晓晓轻轻一跃，躲开了工兵铲，落在苏明身后，伸手抓向他的后颈。
苏明感觉到一股冷风袭来，赶紧往前扑，趴在雪地上，躲过了这一抓。
他回头一看，林晓晓的指尖离他后颈只有几厘米，指甲泛着绿光，尖得像刀子。
“苏明，别反抗了。”林晓晓站在雪地里，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你胳膊上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苏明爬起来，握紧工兵铲：“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去见外婆啊。”林晓晓笑了笑，“她在冰宫等你呢，说要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娘的坟。”林晓晓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你娘就葬在冰宫底下，和冰佛的脚铐锁在一起。”
苏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娘的坟？
他一直以为娘是失踪了，没想到……
“你说谎！”苏明怒吼一声，朝着林晓晓冲过去，工兵铲带着风声，朝着她的头顶砸下去。
林晓晓没躲，反而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