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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雾锁古村,老宅异兆……

    深秋的浙西山区,雨雾像化不开的棉絮,整日裹着青溪村。这里依山傍水,村口横着一方百年老潭,潭水终年暗沉,村后连片的徽派古宅爬满枯藤,青瓦被岁月浸成深灰,是远近闻名的老旧村落。城市里生活久了的李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妻子贾欣雨会一头扎进这片被阴翳笼罩的土地。

    李峰今年三十出头,做建筑设计工作,性格沉稳细致,唯独胆子不算大。妻子贾欣雨温柔细腻,偏爱小众民俗与古建筑,听闻青溪村保留着完整的明清老宅群落,便软磨硬泡拉着李峰前来短居,一来散心,二来拍摄古建素材。两人在村深处租下一栋独栋老宅,房东是位年过七旬的独居老人,交接钥匙时,老人浑浊的目光反复打量老宅紧闭的西厢房,再三叮嘱:“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西厢房的门,也不要靠近村口的黑龙潭,这是村里传了几代的规矩。”

    老人说话时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眼底藏着浓重的畏惧。李峰只当是乡下老人迷信,笑着应下,贾欣雨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追问缘由,老人却连连摆手,快步离开了老宅,连回头都不敢。

    这栋老宅分前后两院,青砖铺地,木梁雕花虽斑驳残缺,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正屋宽敞明亮,两人收拾一番便住了下来。入住第一天,阴雨连绵,天色暗得格外早,下午四点多,整个村子就沉入了灰蒙蒙的暮色里。窗外的雾越来越浓,将院落里的老桂树缠得影影绰绰,风穿过镂空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啜泣。

    晚饭过后,贾欣雨坐在桌边整理白天拍摄的古建照片,李峰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老宅隔音极差,周遭静得可怕,连虫鸣都销声匿迹,唯有风吟不断。约莫晚上八点,最先出现了异样。

    “嗒……嗒……嗒……”

    细碎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节奏缓慢,不像是成年人,倒像是穿着软底绣鞋的女子,一步一顿,绕着西厢房来回踱步。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老宅里格外清晰。

    李峰皱起眉,看向贾欣雨:“外面有人?这村子这么偏,谁会大晚上在后院晃悠?”

    贾欣雨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脸色微微发白:“我下午查看院落的时候,后院大门是从里面插上的,根本进不来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都升起一丝寒意。李峰壮着胆子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掀开厚重的蓝布门帘往外看。后院被浓雾笼罩,青砖地面湿漉漉的,空无一人,那脚步声却没有消失,依旧在西厢房门外徘徊,时而近,时而远。

    “会不会是风吹落杂物?”李峰自我宽慰,伸手将堂屋的木门栓紧。可就在木门合上的瞬间,脚步声陡然停了,紧接着,一阵纤细的女子啼哭声幽幽响起,贴着门缝钻进来,凄切又哀怨,听得人头皮发麻。

    贾欣雨下意识抓住李峰的胳膊,指尖冰凉:“真的有声音……房东说的话,恐怕不是随口说说。”

    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消散。那一晚,两人睡得极不安稳,枕边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被子明明盖得严实,四肢却始终发凉。凌晨时分,李峰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看见窗纸上印着一道纤细的人影,长发垂落,身形佝偻,就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盯着屋内。

    他瞬间浑身僵直,不敢出声,悄悄推醒身旁的贾欣雨。贾欣雨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户,倒吸一口凉气。两人屏住呼吸,足足僵持了数分钟,窗外的人影才缓缓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蒙蒙亮时,雾气稍稍散去。两人起身检查院落,后院的门依旧插得完好,西厢房的木门锁扣锈迹斑斑,从外面根本无法打开。但诡异的是,西厢房门前的青砖地上,赫然印着一串浅浅的绣鞋脚印,鞋型小巧,绣纹依稀可见,地面潮湿,脚印却没有被露水冲淡,凭空出现在空无一人的院中。

    村里的老人晨起劳作,看到两人站在后院发呆,远远便摇头叹气。一位路过的老婆婆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告诫:“外来的后生、姑娘,这西厢房几十年没人敢碰,早年住在这里的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无故溺死在村口黑龙潭,怨气不散,夜夜回宅徘徊。那潭水底下,还锁着水祟,千万不要靠近啊。”

    李峰和贾欣雨这才意识到,这栋老宅,乃至整个青溪村,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往事。

    第二章 潭底水祟,红痕缠身

    接连两晚的异响,让两人再也无法平常心对待。贾欣雨虽害怕,却因对民俗传说的好奇,忍不住向村里的老人打听更多往事。综合多位老人的零碎讲述,一段尘封的旧事渐渐拼凑完整。

    民国年间,这栋老宅是村里富商的府邸,府邸小姐名唤苏婉娘,貌美善绣,性情温婉。她与邻村一名书生相恋,却遭到家人强烈反对。富商为了攀附权贵,强行将苏婉娘许配给当地乡绅。出嫁前夜,苏婉娘不堪逼迫,趁着夜色跑出老宅,一头扎进了村口的黑龙潭,香消玉殒。

    自那以后,老宅西厢房便夜夜闹鬼,苏婉娘的魂魄流连故居,啼哭不止。而黑龙潭本就邪性,传闻百年前就常有路人失足落水,溺亡者的魂魄被困潭底,化作水祟,专挑生人索取替身。浙西水乡自古流传水鬼寻替身的说法,黑龙潭水深莫测,潭面常年泛着暗绿色的幽光,即便盛夏,潭边也寒气逼人。

    得知真相后,李峰劝说贾欣雨搬离老宅,可贾欣雨看着连日不散的浓雾,总觉得此事不止女鬼作祟那么简单,执意再留两日,查清原委。无奈之下,李峰只能陪着妻子留下来,只是日夜提心吊胆。

    第三天午后,雨停了,浓雾散开大半。贾欣雨提议去村口黑龙潭看看,远远观望即可,绝不靠近水边。李峰拗不过她,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走向村口。黑龙潭藏在两山之间,潭面平静无波,像一块墨绿色的冷玉,岸边杂草丛生,老树歪歪斜斜地伸向水面,枝桠虬结,如同鬼爪。

    还未走到潭边,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明明是秋日正午,阳光洒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潭边的泥土泥泞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混杂着一丝腐朽的霉味。两人站在离潭十余米的土坡上,远远眺望,潭水深不见底,中央位置的水面偶尔会莫名翻起细小的涟漪,明明无风,水波却一圈圈向外扩散。

    “你看潭中心,好像有东西在动。”贾欣雨指着潭面,声音压低。

    李峰定睛细看,只见幽暗的潭水下,隐约有几道模糊的黑影来回游动,身形似人非人,动作僵硬迟缓。他心头一紧,拉着贾欣雨往后退:“别看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回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潭面猛地掀起一道巨浪,水花飞溅数米高,冰冷的湖水溅到两人的脚踝。贾欣雨躲闪不及,右脚腕被水花打中,当即传来一阵钻心的凉意,像是有无数冰冷的触手缠了上来。两人不敢停留,快步跑回老宅。

    回到屋内,贾欣雨卷起裤腿查看脚踝,只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一圈暗红的勒痕,如同被浸透血水的红绸紧紧缠绕,皮肤微微肿胀,触碰时又凉又麻,没有痛感,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这痕迹……和老人们说的水祟缠人一模一样。”贾欣雨脸色惨白,指尖轻轻拂过勒痕,“传闻被潭中水祟盯上的人,三日内便会被拖入潭底做替身。”

    李峰心中大慌,找来热水、药膏擦拭涂抹,可那圈红痕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慢慢转为乌青。当晚,恐怖的景象再度升级。

    入夜之后,老宅里的声响不再局限于后院。先是堂屋的木椅无故来回挪动,“吱呀”的木轴声响此起彼伏,桌上的茶杯自行转动,茶水洒落在桌面上,汇成蜿蜒的水迹,如同爬行的水蛇。紧接着,西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漆黑的门洞像一张吞噬人心的巨口。

    女子的啼哭声近在咫尺,这一次,哭声里不再只有哀怨,还夹杂着凄厉的嘶吼。李峰握紧一根实木木棍,将贾欣雨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敞开的西厢房。昏暗的灯光下,一道白色身影从厢房内缓缓飘出,长发遮面,一身旧式绣裙,裙摆拖地,双脚离地半寸,正是老人们口中的苏婉娘。

    她飘在院落中央,身体微微颤抖,长发缝隙中,隐约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墨色。她没有扑过来伤人,只是朝着黑龙潭的方向频频叩首,哭声越发悲切。

    就在这时,贾欣雨脚踝上的乌青勒痕骤然发烫,她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眼神渐渐变得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院门外挪动,嘴里喃喃自语:“水好冷……拉我下去……陪我……”

    “欣雨!醒醒!”李峰急忙拉住妻子,可贾欣雨力气大得反常,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心要往村口黑龙潭走去。李峰拼尽全力将她拽回屋内,反锁房门,可屋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墙壁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汇聚成水流,顺着墙面往下淌,整个房间仿佛被潭水包裹。

    窗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仿佛黑龙潭的湖水漫过了整个村落。李峰转头看向窗户,只见窗外的浓雾中,无数半透明的人影浮出,一个个浑身湿透,面色青紫,手脚扭曲,正是历代溺死在潭中的亡魂,也就是当地人口中的水祟。它们围在院墙外,伸出腐烂发青的手掌,不断拍打着木窗,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意图将屋内的人拖走。

    西厢房的白衣女鬼苏婉娘飘到窗边,面对一众水祟,发出尖锐的嘶鸣,似乎在阻拦它们。一鬼一众邪祟在院落外对峙,阴气冲撞,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电线发出“滋滋”的漏电声响,灯泡接连炸裂,整栋老宅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贾欣雨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脚踝的勒痕已经变成了漆黑之色,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李峰心如焚火,他忽然想起房东老人临走前,曾在堂屋案几上留下一叠黄纸和一把桃木枝,说是乡下辟邪用的物件。他摸黑冲到堂屋,跌跌撞撞摸到桃木枝,转身回到卧室,将桃木枝轻轻触碰贾欣雨脚踝的黑痕。

    桃木枝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冒出一缕淡淡的白烟。贾欣雨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身体也不再挣扎。院墙外的水祟被桃木的阳气震慑,拍窗的动作放缓,发出不甘的低吼。白衣女鬼苏婉娘身形一滞,深深看了屋内一眼,随后化作一道白影,退回了西厢房,木门自行关闭,所有异响渐渐平息。

    一夜惊魂,天亮之后,贾欣雨脚踝上的黑痕褪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淡红印记。两人都明白,女鬼并非恶魂,她被困在老宅与黑龙潭之间,看似作祟,实则是在阻拦潭底的水祟害人。而水祟执念极深,一日不化解,危险便一日不会消失。

    第三章 古宅绣影,怪猫悬树

    接连两夜遭遇惊魂事件,青溪村的诡异氛围达到了顶峰。村里的老人得知两人被水祟缠上,纷纷劝说他们立刻离开,可李峰和贾欣雨发现,如今就算想走,也未必能顺利脱身。贾欣雨脚踝的红痕虽变淡,却如同一个标记,只要靠近村口方向,便会寒意彻骨,心神不宁。

    白天,两人走访村里的长者,想要探寻破解之法。一位年过八旬的老翁,是村里最了解本地民俗与灵异往事的人,他听完两人的遭遇,长叹一声,道出了更多隐秘:“苏婉娘当年投潭,怨气不散,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守在老宅西厢房,一半困在黑龙潭底,被水祟裹挟。潭底的水祟数量众多,靠着吸取活人的阳气存活,苏婉娘不忍无辜之人受害,才夜夜阻拦,可她自身怨气深重,又被潭水阴气侵蚀,时日越久,越是身不由己。”

    老翁还提及了浙西当地一则奇特的旧俗:村里后山的老树上,常年悬挂着死去的黑猫。金华、浙西一带自古流传,家猫养满三年便易通灵,死后绝对不能入土,必须用麻绳捆住四肢,悬空挂在古树之上,用以镇压阴邪、隔绝游魂。青溪村后山的歪脖子古树上,就挂着数具风干的猫尸,历经数十年,风吹日晒,皮毛脱落,骨架外露,远远看去狰狞可怖,是村里用来镇压整村阴气的镇物。

    “后山悬猫树的阳气,能压制一部分潭底阴气,可近些年古树日渐枯萎,猫尸风干失效,镇邪之力大减,黑龙潭的水祟才越发猖獗。”老翁指着后山的方向,“另外,苏婉娘生前最擅长刺绣,西厢房里还留存着她当年的绣架与绣品,绣品上浸染了她的执念,也是阴气汇聚之地。若想彻底化解灾祸,一是安抚苏婉娘的亡魂,二是加固后山镇物,三是斩断水祟索取替身的执念。”

    为了彻底摆脱纠缠,两人决定按照老翁所说,先进入被众人忌惮的西厢房,查看苏婉娘遗留的物件。趁着白天阳气最盛的正午,李峰手持桃木枝,贾欣雨带上提前准备的香烛,两人小心翼翼推开了西厢房的木门。

    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尘封数十年的霉味、脂粉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厢房狭小逼仄,光线昏暗,仅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屋内陈设依旧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一张雕花木质绣架摆在房间中央,绣针、丝线散落一地,墙角立着老式梳妆台,铜镜蒙着厚厚的灰尘,镜面模糊不清。床榻上的锦被褪色残破,被褥褶皱,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绣架上搭着一幅未完成的刺绣,布料泛黄,上面绣着一池潭水,水边立着一名古装女子,眉眼温婉,正是苏婉娘本人。刺绣的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可诡异的是,绣品上潭水的位置,丝线呈现出暗沉的墨色,如同凝固的血水,细看之下,潭水中还绣着无数细小的人影,密密麻麻,正是潭底的水祟。

    贾欣雨缓步走到绣架前,伸手想要触碰绣品,指尖刚靠近,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微弱的天光瞬间变暗,小窗外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床榻的帷幔无风自动,缓缓飘动,一道白色虚影在帷幔后若隐若现。

    李峰立刻举起桃木枝,沉声说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帮你解脱。”

    帷幔停下晃动,白衣女鬼苏婉娘的身影缓缓显现,这一次,她没有啼哭,也没有嘶吼,只是静静站在床前,长发依旧遮面,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厢房内安静下来,绣架上的丝线开始自行飘动,一根根丝线缠绕、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当年的往事:父母逼婚、书生送别、深夜奔逃、纵身入潭……一幕幕画面无声上演,满是绝望与不甘。

    贾欣雨心中恻然,点燃带来的香烛,摆在绣架前,轻声道:“你的执念困住了你自己,也让潭底亡魂不得安宁。百年光阴已过,恩怨早已落幕,放下执念,方能安息。”

    香烛燃起袅袅青烟,青烟缭绕着白衣女鬼,她的身体轻轻颤抖,周身浓郁的怨气渐渐淡化,遮面的长发微微分开,露出一张清秀却布满哀伤的脸庞。她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像是道谢,随后身影变得透明,融入青烟之中,厢房内刺骨的寒意消散大半。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缓解之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紧接着,后山方向响起一连串“哗啦、哗啦”的绳索晃动声。老翁此前的叮嘱陡然浮现在两人脑海——后山悬猫树出事了。

    两人急忙跑出西厢房,冲到院落外望向后山。只见后山那棵千年歪脖子古树上,原本悬空悬挂的几具风干猫尸,绳索尽数断裂,一具具干瘪的猫躯坠落在地。古树的枝干不断摇晃,树皮大块剥落,原本用来镇压阴气的镇物彻底损毁。

    下一秒,整个青溪村的地面微微震颤,村口黑龙潭的方向传来惊天巨响,潭水疯狂翻涌,墨绿色的湖水冲天而起,潭底积攒百年的阴气、水祟尽数挣脱束缚,朝着整座村落席卷而来。

    第四章 五猖暗扰,剪纸邪影

    镇邪的悬猫树失效,黑龙潭的阴气如同潮水般吞没青溪村。短短片刻,天空再度被浓黑的雾气笼罩,白昼瞬间沦为黑夜,能见度不足半米。空气中的腥腐气味浓烈刺鼻,耳边充斥着水祟的嘶吼、阴风吹过草木的怪响,整个村落沦为一片人间鬼域。

    李峰紧紧牵着贾欣雨,退回老宅紧闭大门。可这栋百年古宅的木门、木窗在阴气冲击下不断摇晃,“砰砰”作响,仿佛有无数邪物在门外冲撞。贾欣雨脚踝处的淡红印记再次发作,钻心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不止水祟和女鬼,还有别的东西来了。”李峰侧耳倾听,除了水祟的怪叫,村落各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杂乱无序,不似亡魂,反倒带着一股诡异的戾气。

    村里的老翁此时跌跌撞撞跑到老宅门外,用力拍打门板,声音惊慌失措:“不好了!是五猖!潭底阴气外泄,引来了游走四方的五猖邪祟,还有旧时流传的剪纸妖术,这下麻烦大了!”

    浙西、嘉兴一带自古流传五猖传说,五猖并非亡魂,而是游离于阴阳两界的凶煞,喜扰生人,依附浓重阴气而生。同时明清至民国年间,江南盛行剪纸妖术,邪人剪纸为兵,幻化出虚影害人,百年过去,妖术残留的邪念也藏在村落阴暗角落,此刻尽数被阴气唤醒。

    李峰打开门,将老翁接入屋内。老翁喘息着说道:“五猖怕纯阳之物与香火正气,剪纸邪影畏惧强光与桃木。如今悬猫树已毁,苏婉娘的魂魄刚得解脱,无力阻拦,我们必须合力守住老宅,待到午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过去,再想办法重新加固镇物。”

    三人将屋内所有桃木枝分放门窗各处,点燃数根粗香,香火气在屋内弥漫,暂时抵挡住了门外的阴气冲撞。可危机并未解除,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黑色的剪纸人影,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人,贴着墙面缓缓爬行,五官扭曲,手脚细长,正是剪纸妖术所化的邪影。

    纸人顺着墙壁爬到门窗缝隙处,薄薄的纸片试图钻进门内,桃木枝触碰之处,纸人瞬间蜷缩、碳化,化作黑灰掉落。但剪纸邪影数量极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从屋外的黑雾中滋生。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沉重、沉闷,一步步逼近老宅。透过门缝向外看去,五道高矮不一的黑影立于浓雾之中,身披破旧黑衣,面容模糊,周身环绕着黑色煞气,正是五猖凶煞。它们不冲撞门窗,只是围在院落四周,不断释放阴冷的煞气,试图侵蚀屋内的香火阳气。

    屋内的香烛燃烧速度陡然变快,短短半个时辰,大半香烛便燃尽熄灭。香火一弱,屋内的温度再次骤降,剪纸邪影趁机冲破缝隙,数张纸人窜入屋内,朝着贾欣雨扑去。她脚踝的黑痕再次恶化,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峰挥舞着桃木枝,将窜进来的纸人一一击碎,老翁则从怀中掏出一叠朱砂符纸,贴在屋内四面墙壁。朱砂遇阴气泛起红光,暂时逼退了剪纸邪影。可五猖的煞气越来越浓,老宅的木梁开始“咯吱”作响,屋顶的瓦片不断掉落,整栋古宅摇摇欲坠。

    “苏婉娘的绣品!她的执念已解,绣品中的正气或许能相助!”贾欣雨突然开口,她想起西厢房那幅未完成的刺绣,绣品承载了苏婉娘百年的爱恨,如今怨气消散,残留的执念便化作了纯净的灵气。

    李峰立刻冲进西厢房,将那幅古旧绣品取了出来。绣品一被拿出,原本暗沉的布料泛起淡淡的柔光,绣面上的潭水与女子图案栩栩如生,柔和的灵气瞬间扩散开来。笼罩在院落外的五猖凶煞被灵气震慑,踏步声停止,身形向后退缩。四处爬行的剪纸邪影碰到灵气范围,纷纷自燃,化为飞灰。

    黑雾之中,白衣女鬼苏婉娘的身影再度显现,这一次,她周身不再有阴冷怨气,而是萦绕着绣品带来的温婉灵气。她飘到院落中央,面向黑龙潭的方向,抬起衣袖,袖摆挥动间,柔和的白光朝着村口蔓延。

    潭底的水祟在白光的安抚下,疯狂的嘶吼渐渐平息,躁动的潭水慢慢恢复平静。那些被执念困住的溺水亡魂,在白光笼罩下,扭曲的身形渐渐舒展,脸上的凶戾褪去,化作一道道透明光影,缓缓沉入潭底深处,不再试图上岸索取替身。

    五猖凶煞见水祟被安抚,又畏惧绣品灵气与苏婉娘的魂魄之力,不甘地低吼数声,最终隐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漫天的剪纸邪影失去阴气支撑,尽数消散无踪。

    笼罩整座青溪村的浓黑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天空重新恢复清明,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在古村的青瓦之上。后山断裂的猫尸静静躺在树下,古树虽依旧枯萎,可周身的阴冷气息已经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了。

    第五章 潭底归魂,古宅安寝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晚的青溪村格外安静,没有阴风呜咽,没有鬼哭兽吼,连虫鸣都变得轻柔。李峰、贾欣雨与老翁坐在老宅堂屋,借着灯火商议后续之事。

    黑龙潭的水祟被苏婉娘的灵气安抚,暂时安分下来,但根源未除。百年间溺死在潭中的亡魂积攒太多,执念根深蒂固,若没有镇物压制,待到阴气再次聚集,灾祸依旧会重演。而后山的悬猫树损毁,猫尸坠落,浙西旧俗里,悬空镇邪的猫尸一旦落地,便失去镇邪作用,必须重新布置镇物。

    苏婉娘的魂魄徘徊在院落之中,不再躲藏,安静地立在廊下,眉眼平和,再无往日的哀伤与戾气。她看向三人,微微颔首,似是主动提出相助。老翁见状,连连感慨:“善哉善哉,痴情女子百年困厄,如今终于勘破执念,愿意守护一方乡土了。”

    按照村里流传的古法,众人分工行动。李峰与老翁前往后山,挑选粗壮麻绳,将散落的风干猫尸重新捆绑,按照旧俗,一一悬挂在古树枝干之上。悬挂之时,苏婉娘的一缕灵气飘往后山,缠绕在每一具猫尸之上,弥补古树枯萎缺失的阳气,让镇邪之力恢复如初。

    贾欣雨留在老宅,将那幅苏婉娘遗留的刺绣重新放回西厢房绣架之上,点燃长明灯,日夜不熄。长明灯的灯火搭配绣品灵气,将西厢房彻底化作净地,苏婉娘从此便守在厢房之中,以自身灵气镇守老宅,也看守着通往黑龙潭的阴气通路。

    忙活至深夜,后山悬猫树修复完毕,一具具猫尸悬空摇曳,古朴的镇邪之力重新笼罩整座村落。黑龙潭潭面平静如镜,潭底再无黑影游动,往日刺骨的寒气消散,只剩下普通山水的微凉。贾欣雨脚踝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红痕,在长明灯与绣品灵气的滋养下,彻底消失,肌肤恢复原本的白皙。

    诸事落定,已是深夜子时。老翁告辞离开,临走前再三道谢,称两人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整个青溪村。堂屋之内,灯火摇曳,李峰和贾欣雨站在院落中,看向西厢房。厢房的木窗透出柔和的灯光,白衣身影立于窗前,遥遥望向黑龙潭的方向,身姿悠然,再无半分幽怨。

    “她终于解脱了。”贾欣雨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唏嘘。百年光阴,一段被世俗拆散的情缘,一场绝望的赴死,一缕不甘的亡魂,在这片浙西古村徘徊百年,伤人亦伤己,如今尘埃落定,执念散尽,终得安宁。

    李峰揽住妻子的肩膀,望着宁静的古村:“原本只是想来拍古建,没想到卷入这样一场离奇遭遇。乡下的民俗传说,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深夜的古村万籁俱寂,晚风轻柔,吹动院落里的桂树,落下细碎的花瓣。老宅内外,阴阳相安,邪气尽散。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继续留在青溪村拍摄古建素材,村里的村民对待他们格外友善。走在村中,偶尔能在西厢房的窗边瞥见那道白衣身影,只是远远一瞥,便悄然隐去,从不惊扰旁人。黑龙潭边再无人遭遇怪事,村民们也敢正常去往潭边劳作。

    数日后,阴雨天气彻底结束,阳光明媚。李峰和贾欣雨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座充满诡异与温情的浙西古村。离开前,两人特意来到西厢房外,对着房门深深一揖。屋内的长明灯依旧明亮,绣架上的古绣静静摆放,仿佛那位百年前的绣娘,依旧在潜心刺绣,安然度日。

    走到村口黑龙潭边,潭水清澈幽深,水波缓缓荡漾,一派祥和之景。再也没有刺骨的寒意,没有躁动的水祟,这片困住无数亡魂的深潭,终于恢复了本该有的平静。

    踏上返程的路途,车子驶离蜿蜒的山路,青溪村的青瓦古宅、后山的悬猫古树、幽深的黑龙潭,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贾欣雨靠在副驾驶座上,翻看这几日拍摄的照片,古建、山水、村落一一映入眼帘,那些惊悚的画面、凄厉的声响、对峙的邪祟,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可脚踝处曾经被勒住的触感、老宅里刺骨的寒意、白衣女鬼哀伤的眼神,又真实得刻骨铭心。

    “以后还敢来这种古村吗?”李峰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道。

    贾欣雨摇摇头,又轻轻点头:“民俗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惊悚之外,更多的是遗憾与无奈。这段经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浙西山水灵秀,古村幽深,亡魂有执念,邪祟有根源。一宅,一潭,一魂,谱写了一段跨越百年的浙西诡事。当执念放下,阴阳归位,那些游走在夜色里的啼鸣与鬼影,终会在时光里,归于沉寂。

    而青溪村的故事,连同老宅西厢房的白衣绣娘、黑龙潭底归寂的亡魂、后山悬树的旧俗,会如同代代相传的民间怪谈,在浙西的烟雨雾霭中,被后人一遍遍说起,久久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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