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一个月后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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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营地的围墙已经砌到了一人半高。
朱亮祖站在新修的了望台上，双手叉腰，扫了一圈。
一个月前，这地方只有几顶帐篷、五十个护卫和几十个瘦得能数清肋骨的本地人。现在——帐篷变成了木屋，五十个护卫变成了四五百个，瘦鬼们变成了黑压压一片，光是围墙内就有三四百号人进进出出。
围墙外头更热闹。
一条三尺宽的土路从营地大门延伸出去，歪歪扭扭地穿过林子，通向南边的海岸。路是这些本地人一点一点修缮出来的。
还有一些本地人，已经在几个农学专家的指点下，开始在附近开荒种地。
朱亮祖到现在看见他们干活都还有点不适应——每人为了那一天两三碗白米的工钱，干起活来跟不要命似的。
那些种地的更是离谱，使团这边按照少贰冬资的建议，种田按照十税一的收租。
本以为这么高的比例，会缺乏人开荒。
但农民知道收大明人收二成的税后，一个个都疯了，疯狂开荒地，很多人放弃自己原本村子的土地，想给大明使团种地。
朱亮祖后来才知道，日本这边一直是收四成的税！
他从了望台上下来，正好看见沐英从银山方向走回来。
“又去看炉子了？”
沐英点头。
“怎么样？”
“第二炉已经炼出了不少铅，第三座炉今天准备点火。”
这一个月，周德昌和陈九畴等人，指挥本地农民，在银山脚下搭建了三座小型的试炼炉，
第一座用南坡开采的铁矿和木炭提炼铁，第二座用铁提炼方铅矿里面的铅，刚建好的第三座，则准备进行第一批灰吹法试炼白银。
朱亮祖搓了搓手。
“出银子了？”
“还没。周德昌说，第一炉是试炼，主要看铅和银矿石的配比。出不出得了银子，过几天才能知道。”
朱亮祖两眼放光：
“老沐，你说这座山里，真的能挖出买年百万两银子？”
沐英没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
“先别惦记这个，护卫安排得怎么样了？不做好防护再多的银子也会被抢走。”
朱亮祖拍了拍腰间的刀。
“放心吧！四百五十二人，一个不少。王德发这几次带来的人，我全编进去了。火铳手两百，长矛手一百五十，剩下的做辎重和斥候。还有给你做本地人的训练。”
说到这里，朱亮祖忍不住问：
“你那些本地兵，练得怎么样？”
朱亮祖安排护卫工作，但本地民兵的训练不归他管，由沐英亲自负责。
沐英没立刻回答，转头朝校场方向看了一眼。
校场在营地东北角，用木栅栏围出来的一片空地。此刻里头站着六排人，每排二十个，清一色灰蓝短打。一个明军小队长站在前头，手里举着一面小旗。
小旗往左摆。
六排人往左转。
动作参差不齐。前排还算整齐，后排有两个人转反了方向，撞在一起。
小旗往下压。
六排人蹲下，把木制长矛架在肩前。
这次好了一些。至少没人把矛杵到旁边人脸上。
朱亮祖看了半天，评价了两个字。
“凑合。”
沐英朝校场走过去。朱亮祖跟上来。
小队长看见沐英，跑步过来行礼。
“沐大人。”
“说说情况。”
小队长翻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民兵总计一百二十三人。其中约四十人已能听懂简单汉语口令——前进、后退、左转、右转、蹲下、起立、集合、解散。这四十人可以列队行进，基本能保持队形。长矛的握法和刺击动作也教了，大部分人能完成三个基本动作。”
沐英接过册子翻了翻。
“剩下八十多人呢？”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我们教口令，他们听不懂意思，只能靠反复做动作让他们模仿。这些人里头，有三十来个年纪偏大的，反应慢，学得吃力。”
“那四十个能听懂口令的，是怎么学会的？”
小队长挠了挠头。
“说来也怪。弥三那小子，天天跟在我们身边转，学了不少汉语。他回头就去教那些民兵。有几个脑子灵光的，跟弥三学了一阵，就把口令记住了。”
沐英合上册子，还给他。
“继续练。重点放在那四十个人身上。能听懂口令的，单独编一队，加练阵型配合。”
“是。”
小队长跑回去了。
朱亮祖盯着校场里那些正在列队的民兵，目光落在前排一个人身上。
那人比旁边的都矮半个头，但站得最直，握矛的姿势也最标准。
“弥三那小子也在训练？”
沐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他自己要求加入民兵队的。训练从不缺席。”
朱亮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往回走。路过营地南侧的空地时，一群妇人正在那儿筛米。藤七的老伴也在其中，头上包着一块灰布，动作不快但稳当。
藤七从远处背着一捆柴火，路过老伴身边，没停，也没说话。
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微笑。
……
沐英回到自己的木屋，少贰冬资已经等在门口了。
“沐大人，有件事想跟您说。”
“进来说。”
两人进屋。沐英倒了碗水递给少贰冬资，自己坐在桌前。
少贰冬资没喝水，直接开口。
“我这几天一直在跟村民们打交道，发现了一个现象。”
“说。”
“部分村民领到白米之后，并不自己吃。”
沐英的手停在桌面上。
“不吃？那干什么？”
“带走。带到更远的村庄去。用一份白米，换两份粗粮。”
沐英靠回椅背。
少贰冬资继续说。
“他们自己吃粗粮，能撑更久。白米在远处的村庄是稀罕物，换得到高价。而且他们在交换的过程中，会跟那些村子的人讲这里的事。”
“讲什么？”
少贰冬资的表情有些微妙。
“什么都讲。无帆铁船，飞天神球，海上天雷，免费看病，白米管饱。每讲一次，故事就夸张一分。昨天新来的一个从南边来的老头，他说听人讲——大明的铁船一口气能吞下一座山。”
宣扬大明是神眷之国，是他提出的方法。
但发展成现在这样，让少贰冬资也有些绷哭笑不得。
朱亮祖正好走进来，听到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吞一座山？谁他娘编的？”
少贰冬资摊手。
“传着传着就成了这样。还有人说飞天的红球里坐着的是大明的天将军，手持神剑，身高三丈。”
朱亮祖噎了一下。
“三丈？”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沐英莞尔一笑：
“方圆多大范围？”
少贰冬资回答。
“据我了解，五十里内，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大明使团驻扎在大森村。有些消息可能已经传得更远了，但我没法确认。”
沐英收敛笑容，沉默了一阵。
朱亮祖灌了一口水。
“这是好事啊。名声打出去了，以后招人更方便。”
沐英微微摇头。
“好事。也是坏事。”
朱亮祖抬头。
沐英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能看见银山的轮廓。山腰上冒着淡淡的烟——那是第三座试炼炉刚点的火。
“消息传得越远，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就越多。这些人里头，大部分是想吃白米饭的穷苦百姓。但总有些不是。”
他转过身。
“第三座炉子今天点火了。炼的是白银。你觉得这件事瞒得住？”
朱亮祖的笑容收了起来。
“几百个本地人在营地里进进出出。他们干活在银山脚下，伐木炼碳，搬运矿石，看见炉子冒烟，闻得到铅的味道。他们不懂冶炼，但他们知道——那座山里挖出来的东西不一般。”
沐英看向少贰冬资。
“益田家和三隅家这一个月有什么动静？”
少贰冬资放下水碗。
“益田兼尧缩回了本寨，再没有任何军事调动。我派人盯着，他的足轻没有集结的迹象。粮食也没囤。看起来确实消停了。”
“三隅家呢？”
“三隅经世十天前派人送来了三筐海鲜。活的。”
朱亮祖来了精神。
“海鲜？什么海鲜？”
“各种龙虾、海蟹、鲷鱼、牡蛎，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贝类。”
“吃了没？”
“当时就吃了。弥三烤的。那几天您不在，去矿山周围巡防，安排哨所去了。”
朱亮祖的脸垮下来。
少贰冬资笑着说道：
“朱将军放心吧，咱们这是在海边，想吃海鲜以后有的是机会。”
沐英没理会朱亮祖的表情，继续问：
“那个山名呢？”
少贰冬资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幕府的山名？”
“嗯。”
少贰冬资缓缓摇头。
“没有任何消息。”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亮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刀柄。
“什么叫没有任何消息？”
“就是字面意思。这一个月里，没有人提到他，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上次他和益田家接触是在我们到达之前。那之后——就像这个人从石见国凭空消失了一样。”
沐英没再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见银山。山腰的试炼炉冒着一缕细烟，很淡，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消息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因素，没人知道这个山名是真的回去京都了，还是蛰伏在石见，准备搞事情。
一个月后。
营地的围墙已经砌到了一人半高。
朱亮祖站在新修的了望台上，双手叉腰，扫了一圈。
一个月前，这地方只有几顶帐篷、五十个护卫和几十个瘦得能数清肋骨的本地人。现在——帐篷变成了木屋，五十个护卫变成了四五百个，瘦鬼们变成了黑压压一片，光是围墙内就有三四百号人进进出出。
围墙外头更热闹。
一条三尺宽的土路从营地大门延伸出去，歪歪扭扭地穿过林子，通向南边的海岸。路是这些本地人一点一点修缮出来的。
还有一些本地人，已经在几个农学专家的指点下，开始在附近开荒种地。
朱亮祖到现在看见他们干活都还有点不适应——每人为了那一天两三碗白米的工钱，干起活来跟不要命似的。
那些种地的更是离谱，使团这边按照少贰冬资的建议，种田按照十税一的收租。
本以为这么高的比例，会缺乏人开荒。
但农民知道收大明人收二成的税后，一个个都疯了，疯狂开荒地，很多人放弃自己原本村子的土地，想给大明使团种地。
朱亮祖后来才知道，日本这边一直是收四成的税！
他从了望台上下来，正好看见沐英从银山方向走回来。
“又去看炉子了？”
沐英点头。
“怎么样？”
“第二炉已经炼出了不少铅，第三座炉今天准备点火。”
这一个月，周德昌和陈九畴等人，指挥本地农民，在银山脚下搭建了三座小型的试炼炉，
第一座用南坡开采的铁矿和木炭提炼铁，第二座用铁提炼方铅矿里面的铅，刚建好的第三座，则准备进行第一批灰吹法试炼白银。
朱亮祖搓了搓手。
“出银子了？”
“还没。周德昌说，第一炉是试炼，主要看铅和银矿石的配比。出不出得了银子，过几天才能知道。”
朱亮祖两眼放光：
“老沐，你说这座山里，真的能挖出买年百万两银子？”
沐英没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
“先别惦记这个，护卫安排得怎么样了？不做好防护再多的银子也会被抢走。”
朱亮祖拍了拍腰间的刀。
“放心吧！四百五十二人，一个不少。王德发这几次带来的人，我全编进去了。火铳手两百，长矛手一百五十，剩下的做辎重和斥候。还有给你做本地人的训练。”
说到这里，朱亮祖忍不住问：
“你那些本地兵，练得怎么样？”
朱亮祖安排护卫工作，但本地民兵的训练不归他管，由沐英亲自负责。
沐英没立刻回答，转头朝校场方向看了一眼。
校场在营地东北角，用木栅栏围出来的一片空地。此刻里头站着六排人，每排二十个，清一色灰蓝短打。一个明军小队长站在前头，手里举着一面小旗。
小旗往左摆。
六排人往左转。
动作参差不齐。前排还算整齐，后排有两个人转反了方向，撞在一起。
小旗往下压。
六排人蹲下，把木制长矛架在肩前。
这次好了一些。至少没人把矛杵到旁边人脸上。
朱亮祖看了半天，评价了两个字。
“凑合。”
沐英朝校场走过去。朱亮祖跟上来。
小队长看见沐英，跑步过来行礼。
“沐大人。”
“说说情况。”
小队长翻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
“民兵总计一百二十三人。其中约四十人已能听懂简单汉语口令——前进、后退、左转、右转、蹲下、起立、集合、解散。这四十人可以列队行进，基本能保持队形。长矛的握法和刺击动作也教了，大部分人能完成三个基本动作。”
沐英接过册子翻了翻。
“剩下八十多人呢？”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我们教口令，他们听不懂意思，只能靠反复做动作让他们模仿。这些人里头，有三十来个年纪偏大的，反应慢，学得吃力。”
“那四十个能听懂口令的，是怎么学会的？”
小队长挠了挠头。
“说来也怪。弥三那小子，天天跟在我们身边转，学了不少汉语。他回头就去教那些民兵。有几个脑子灵光的，跟弥三学了一阵，就把口令记住了。”
沐英合上册子，还给他。
“继续练。重点放在那四十个人身上。能听懂口令的，单独编一队，加练阵型配合。”
“是。”
小队长跑回去了。
朱亮祖盯着校场里那些正在列队的民兵，目光落在前排一个人身上。
那人比旁边的都矮半个头，但站得最直，握矛的姿势也最标准。
“弥三那小子也在训练？”
沐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他自己要求加入民兵队的。训练从不缺席。”
朱亮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往回走。路过营地南侧的空地时，一群妇人正在那儿筛米。藤七的老伴也在其中，头上包着一块灰布，动作不快但稳当。
藤七从远处背着一捆柴火，路过老伴身边，没停，也没说话。
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微笑。
……
沐英回到自己的木屋，少贰冬资已经等在门口了。
“沐大人，有件事想跟您说。”
“进来说。”
两人进屋。沐英倒了碗水递给少贰冬资，自己坐在桌前。
少贰冬资没喝水，直接开口。
“我这几天一直在跟村民们打交道，发现了一个现象。”
“说。”
“部分村民领到白米之后，并不自己吃。”
沐英的手停在桌面上。
“不吃？那干什么？”
“带走。带到更远的村庄去。用一份白米，换两份粗粮。”
沐英靠回椅背。
少贰冬资继续说。
“他们自己吃粗粮，能撑更久。白米在远处的村庄是稀罕物，换得到高价。而且他们在交换的过程中，会跟那些村子的人讲这里的事。”
“讲什么？”
少贰冬资的表情有些微妙。
“什么都讲。无帆铁船，飞天神球，海上天雷，免费看病，白米管饱。每讲一次，故事就夸张一分。昨天新来的一个从南边来的老头，他说听人讲——大明的铁船一口气能吞下一座山。”
宣扬大明是神眷之国，是他提出的方法。
但发展成现在这样，让少贰冬资也有些绷哭笑不得。
朱亮祖正好走进来，听到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吞一座山？谁他娘编的？”
少贰冬资摊手。
“传着传着就成了这样。还有人说飞天的红球里坐着的是大明的天将军，手持神剑，身高三丈。”
朱亮祖噎了一下。
“三丈？”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沐英莞尔一笑：
“方圆多大范围？”
少贰冬资回答。
“据我了解，五十里内，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大明使团驻扎在大森村。有些消息可能已经传得更远了，但我没法确认。”
沐英收敛笑容，沉默了一阵。
朱亮祖灌了一口水。
“这是好事啊。名声打出去了，以后招人更方便。”
沐英微微摇头。
“好事。也是坏事。”
朱亮祖抬头。
沐英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能看见银山的轮廓。山腰上冒着淡淡的烟——那是第三座试炼炉刚点的火。
“消息传得越远，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就越多。这些人里头，大部分是想吃白米饭的穷苦百姓。但总有些不是。”
他转过身。
“第三座炉子今天点火了。炼的是白银。你觉得这件事瞒得住？”
朱亮祖的笑容收了起来。
“几百个本地人在营地里进进出出。他们干活在银山脚下，伐木炼碳，搬运矿石，看见炉子冒烟，闻得到铅的味道。他们不懂冶炼，但他们知道——那座山里挖出来的东西不一般。”
沐英看向少贰冬资。
“益田家和三隅家这一个月有什么动静？”
少贰冬资放下水碗。
“益田兼尧缩回了本寨，再没有任何军事调动。我派人盯着，他的足轻没有集结的迹象。粮食也没囤。看起来确实消停了。”
“三隅家呢？”
“三隅经世十天前派人送来了三筐海鲜。活的。”
朱亮祖来了精神。
“海鲜？什么海鲜？”
“各种龙虾、海蟹、鲷鱼、牡蛎，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贝类。”
“吃了没？”
“当时就吃了。弥三烤的。那几天您不在，去矿山周围巡防，安排哨所去了。”
朱亮祖的脸垮下来。
少贰冬资笑着说道：
“朱将军放心吧，咱们这是在海边，想吃海鲜以后有的是机会。”
沐英没理会朱亮祖的表情，继续问：
“那个山名呢？”
少贰冬资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幕府的山名？”
“嗯。”
少贰冬资缓缓摇头。
“没有任何消息。”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亮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刀柄。
“什么叫没有任何消息？”
“就是字面意思。这一个月里，没有人提到他，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上次他和益田家接触是在我们到达之前。那之后——就像这个人从石见国凭空消失了一样。”
沐英没再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见银山。山腰的试炼炉冒着一缕细烟，很淡，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消息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因素，没人知道这个山名是真的回去京都了，还是蛰伏在石见，准备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