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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晚风带着凉意。

    关智琳与王祖仙并肩从酒店走出,一路沉默无言。

    关智琳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叩响,每一步都似敲在寂静的夜里。

    王祖仙跟在身后,步调慢了一些,却始终没有停歇。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轨迹,虽从同一处启程,却仿佛渐行渐远。

    “车叫了吗?”关智琳忽地驻足,没有回头。

    王祖仙也停下脚步,“叫了。”

    片刻的寂静里,只有风声低回。关智琳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祖仙脸上。

    街灯洒下柔软的光,映亮她眼底未散的朦胧水汽,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不经意的弧度。

    “刚才在酒店,你扇他的那一下,手疼吗?”

    王祖仙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笑起来:“疼。他脸皮厚得很。”

    关智琳也笑了:“我也是,手都麻了。”

    她们并肩立于街边,夜风拂动她们的发丝,在灯影下泛起柔光。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近,关智琳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却并未上车。

    她侧眸望向王祖仙:“你先走吧。”

    王祖仙摇了摇头:“你先。”

    两人相视不语,身影凝在夜色里。司机等得心焦,短促地按了一声喇叭。

    就在关智琳即将踏入车内的一瞬,街角猛地冲出一辆黑色面包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车门骤然拉开,两个戴着头套的人跳下车,一个捂住关智琳的嘴,另一个攥紧了王祖仙的手臂。

    关智琳的惊叫被堵在喉间,王祖仙挣扎着伸手去够掉落的手机——却被另一个男人一脚踢开,两人被狠狠推进车内。

    车门“砰”地合上,面包车如鬼魅般冲入夜色。一切不过短短十秒。

    出租车司机惊得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车头撞向路边的消防栓。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街灯下溅开破碎的光。

    沈易从酒店冲出来时,只看见面包车尾灯如血点般消失在街角。

    地上散落着一只孤零零的高跟鞋,和王祖仙那部被踩碎的手机。

    他浑身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怒火在血管里奔涌。

    “报警——”他朝身边的工作人员嘶喊,声音撕裂了夜色,“快报警!”

    他冲向自己的车,引擎咆哮如困兽怒吼。

    轮胎擦地尖啸,车身撕裂黑暗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能做什么,但他绝不能原地等待。

    面包车最终停在一座城郊的废弃仓库前。

    铁门锈迹斑斑,半扇窗户破碎,昏黄的灯光从缝隙渗出,将阴影拉得诡谲。

    关智琳和王祖仙被粗鲁地推进仓库,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气刺骨。

    匪首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疤,从眉角蜿蜒至颧骨。

    “长得真不错,可惜了。”

    关智琳甩开他的手,瞪视着他:“你要多少?”

    光头咧嘴一笑:“钱?我们不缺钱。”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我们缺的,是让警察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王祖仙紧挨着关智琳,手在轻颤,却没掉泪。她压低嗓音:“他们是什么人?”

    关智琳摇头。她不知道,但她清楚一件事——沈易一定会来。

    仓库门被一脚踹开。

    沈逆光立在门口,看不清神情。西装在奔跑中扯乱,领带歪斜,额间布满汗珠。

    “放她们走,”他的嗓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你们要什么,我给。”

    光头挑眉:“你谁?”

    沈易向前一步:“她们的男人。”

    关智琳眼眶骤然红了。王祖仙的嘴唇轻颤,她咬紧牙关,没让眼泪落下。

    光头笑了:“男人?你有两个女人?”

    沈易没有回答,又迈近一步:“放了她们,我来做你们的人质。”

    光头歪头打量他:“凭什么?”

    沈易说:“你们要钱,我给;要谈判,我奉陪。但她们必须离开。”

    静默数秒。光头忽然笑了,那笑里掺着残忍,也有一丝兴味。

    “你倒是有种。”他起身走到沈易面前,上下审视,“知道我们是谁吗?”

    沈易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光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寒光在沈易眼前晃动:“不怕?”

    沈易注视着他:“怕,但她们更怕。”

    关智琳的眼泪终于坠下:“你走!快走啊!谁让你来的!”

    王祖仙也喊出声:“走!去报警!别管我们!”

    沈易未看她们,只定定望进光头的眼睛:“放她们走,我留下。”

    仓库内一片沉寂。

    光头忽然咧开嘴:“行,有种。”他转身对手下一挥:“带她们走。”

    两名匪徒架起关智琳和王祖仙朝门口拖去。关智琳挣扎着回头,泪水浸满脸颊:“沈易!沈易——!”

    王祖仙没有呼喊,只是深深望向他。那一眼似含千言万语,他却来不及读懂。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利刃划破夜空。

    红蓝交错的灯光从窗外泼入,切割着昏暗。

    光头脸色骤变,一把揪住沈易衣领,刀刃抵上他脖颈:“你报了警?”

    沈易未动:“不是我。”

    光头的手在抖,刀锋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

    关智琳失声尖叫,王祖仙扑上前却被匪徒拽回。

    “别碰他!别碰他!”关智琳的嗓音几近破碎。

    光头将沈易抵到墙边,刀尖紧贴喉头:“都别动!谁动谁死!”

    仓库外,扩音器的声音穿透铁门: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光头瞥向窗外,又瞪向沈易。沈易静立着,颈间血痕蜿蜒,目光却沉静如渊。

    “怕死吗?”光头问。

    沈易迎上他的视线:“怕,但你们更怕。”

    光头一愣。

    沈易继续道:“你们逃不掉了。但还可以选——杀了我,你们必死无疑;放了我,尚有谈判余地。”

    光头死死盯着他,手颤抖着,刀刃又深入一分,血顺锁骨滑下。

    关智琳瘫软在地,泣不成声;王祖仙伫立一旁,指甲深掐入掌心。

    光头忽然笑了,笑中尽是癫狂与绝望:“谈判?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可谈?”

    沈易嗓音低缓:“有。你们有家人,有父母,有孩子。你们死了,他们怎么办?”

    光头的动作停滞了。他凝视沈易良久,手指一松——

    “当啷”一声,刀跌落在地。

    “你赢了。”他说。

    警察冲入时,沈易仍倚墙而立。颈间血迹已凝,西装蒙尘,领带彻底歪斜。

    他看着关智琳与王祖仙被搀扶起身,看着她们泪痕斑驳、步履踉跄却仍向他走来。

    关智琳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啊……”

    王祖仙没有扑近,只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沈易将两人一同拥入怀里:“没事了,都过去了。”

    救护车的灯光在窗外流转,红蓝交织,覆上三人相拥的身影,朦胧如一幅油画。

    夜色仍深,而此间片刻,仿佛所有寒风都被隔在了远方。

    医院急诊室里,灯光白得晃眼,冰冷而安静。

    沈易独自坐在病床上,脖颈缠着几圈纱布,剪碎的西装随意丢在角落,身上只一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护士刚量完血压,在病历上草草记下几笔,便转身带上了门。

    片刻,门又被轻轻推开。

    关智琳与王祖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已换过衣裳,关智琳一件淡粉色毛衣衬得她眉眼温软,王祖仙则披着件乳白色开衫,长发松挽。

    她们脸上泪痕未干,神色却已平静许多,只是眼底仍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关智琳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沈易颈间的纱布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疼不疼?”

    沈易摇头,嗓音微哑:“不疼。”

    王祖仙没有坐,只静静立在床边,低头看向他搭在被子上的手——

    手背上擦出几道红痕,涂了药水,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为什么要来?”她开口,声音像飘在空气中的羽毛。

    沈易抬眼看向她:“你们在那儿,我能不来么?”

    关智琳眼眶倏地又红了。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刀就抵在你脖子上……”她话未说完,声音已颤。

    沈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我知道。可如果我不去,谁去?”

    两人一时无言,只是站着、望着他,像在审视一道忽然裂开的光。

    沉默漫长得像夜里的雾。

    终于,关智琳先开了口:“沈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沈易望进她眼里:“哪样?”

    关智琳咬了咬唇,字句清晰却飘忽:

    “你明明可以只爱一个人,只选一个。

    可你选了两个……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沈静默数秒。

    “因为我选不出来。”他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坦白,“你们俩,我谁都放不下。

    我知道这不对,对你们也不公平……可每次看见你们笑,我就想,算了,就这样吧。能多一天,是一天。”

    他垂下眼:“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没有人回答。空气凝滞,只余灯管轻微的嗡鸣。

    良久,王祖仙轻声说:“是。你很自私。”

    沈易抬眸。

    她接着道:“可你也是个笨蛋。”

    关智琳也抬起头,跟着喃喃:“对,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沈易看着她们,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漾开,牵动了颈间的纱布:

    “那你们呢?不就是两个爱上笨蛋的笨蛋?”

    关智琳瞪他:“谁爱你了?”

    王祖仙也撇过脸:“就是,谁爱你了?”

    沈易笑着,将两人的手一起拢进掌心:“不爱我?那刚才在仓库,哭的人是谁?”

    关智琳耳尖染上绯色:“那是吓的!”

    王祖仙脸也红了,别开视线:“对……吓着了而已。”

    三人目光相触,忽然都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像推开了一扇紧闭的窗。窗外夜色浓重,病房里却暖意浮动。

    关智琳轻轻靠上沈易肩头:“沈易,以后……还骗我们吗?”

    沈易想了想:“不骗了。”

    关智琳挑眉:“真的?”

    他点头:“真的。但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王祖仙望向他:“什么?”

    沈易收拢手指,将她们的手握紧:“以后遇到危险,先跑。别等我。”

    关智琳轻哼:“你跑,我们才跑。”

    王祖仙也点头,眼里却映着柔光:“对,你跑了,我们再跑。”

    沈易望着她们,心里蓦地涌起一阵陌生的温热——

    不是劫后庆幸,也非周旋之悦,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安定。

    他向后靠上床头,一手牵着一人。月光悄悄爬进窗,落在三人交叠的手上,像一层温柔的釉。

    “以后的日子,”他低声说,“还长着呢。”

    关智琳轻轻“嗯”了一声。

    王祖仙也轻轻“嗯”了一声。

    无人再语,无人松手。只有灯光与月色静静交融,将这一刻衬得漫长而安宁。

    ……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沈易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但已经换了新西装。

    关智琳帮他系领带的时候,手指碰到纱布边缘,停了一下。

    “还疼吗?”

    沈易摇摇头。“不疼了。”

    关智琳低下头,继续系领带。

    系完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像个新郎官。”

    王祖仙从旁边递过来一件外套。“穿上。外面凉。”

    沈易接过外套,穿好。三个人走出医院。

    记者们堵在门口,闪光灯噼里啪啦。

    关智琳和王祖仙一左一右,护着他往车里走。

    “沈先生!听说您为了救两位女士,被歹徒刺伤了?”

    “沈先生!两位女士都是您的女朋友吗?”

    “沈先生!您打算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沈易没有回答,只是护着她们上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关智琳靠在他肩上。“沈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易握着她的手。“不知道。”

    王祖仙从另一边握住他的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知道?”

    沈易想了想。“很快。”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车子驶过维多利亚港,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一个星期后,沈易约了律师。律师姓陈,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沈先生,您的情况比较特殊。香江的法律不允许一夫多妻,但如果您移民到允许一夫多妻的国家……”

    沈易摇摇头。“我不想移民。”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那还有一个办法。加入某个宗教,有些宗教允许一夫多妻。在香江,这种婚姻也是被承认的。”

    沈易愣了一下。“什么宗教?”

    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

    “这些宗教在香江都有合法注册。他们允许一个男人娶最多四个妻子。”

    沈易接过名单,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帮我约一下。”

    关智琳和王祖仙坐在客厅里,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谁都没有喝。

    沈易从书房出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我找到办法了。”

    关智琳看着他。“什么办法?”

    沈易把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加入一个宗教。可以娶四个老婆的那种。”

    关智琳愣住了。王祖仙也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关智琳的声音提高了。

    沈易摇摇头。“没有。”

    王祖仙看着那份文件。“你要我们……加入宗教?”

    沈易说。“我加入。你们不用。只要你们愿意嫁给我,法律上就是承认的。”

    关智琳和王祖仙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易看着她们。“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关智琳忽然笑了。“谁说我们不愿意了?”

    王祖仙也笑了。“就是。谁说我们不愿意了?”

    沈易看着她们。“那你们……”

    关智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为了救我们,命都不要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王祖仙也站起来。“你骗了我们这么久,我们恨得要死。但你在仓库里说‘放她们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跑不掉了。”

    沈易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那你们是答应了?”

    关智琳伸出手。“答应了。”

    王祖仙也伸出手。“答应了。”

    沈易握住她们的手,三个人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婚礼在浅水湾庄园的草坪上举行。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几个人。关智琳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是王祖仙店里订的。

    王祖仙也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和关智琳的款式一样,只是细节不同。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朵不同颜色的花。

    沈易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脖子上还缠着薄薄一层纱布,但精神很好。

    牧师是那个宗教的神职人员,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经书。

    早上还是晴天,阳光洒在草坪上,暖洋洋的。

    关智琳挽着沈易的手臂,王祖仙站在另一边,三个人并肩站在牧师面前。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牧师翻开经书,正要开口,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乌云从海面飘过来,遮住了太阳。

    风大了,吹得关智琳的裙摆飘起来,王祖仙的发丝被吹到脸上。

    草坪上的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来。

    然后,雨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带着凉意的雨丝,像雾一样飘洒下来。

    草坪上没有遮蔽的地方,宾客们用手挡着头,四处找地方躲雨。

    关智琳的婚纱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王祖仙的头发也湿了。

    沈易没有躲。他脱下西装外套,撑开,罩在三个人头顶。

    西装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头碰着头。

    关智琳靠在他左边,王祖仙靠在他右边,雨丝从西装边缘飘进来,落在她们脸上,凉凉的,但没有一个人动。

    关智琳忽然笑了。“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

    王祖仙也笑了。“是。好像很久以前。”

    沈易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举着那件西装,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

    雨丝落在他的衬衫上,落在他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手臂很稳。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天。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来香江不久。那天他站在街边躲雨,雨很大,他的西装都湿透了。

    一个女孩撑着伞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你没带伞?”她问。

    他点点头。

    她把伞递给他。“拿去用吧。”

    他愣了一下。“那你呢?”

    她笑了。“我家就在前面。”她转身跑进雨里,白色的裙摆在雨幕中飘动,像一只蝴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王祖仙。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那把伞他一直留着,放在车后备箱里,从来没有用过。

    又是一个雨天。他开着车,看到路边有个女孩在淋雨,她的裙子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一只落汤的猫。

    他把车停下,拿起那把伞,走过去,撑在她头顶。

    “上车吧,我送你。”

    她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眼睛很亮。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关智琳。

    后来他们也在一起了。

    同一把伞,同一个人。一个在雨里递给他伞,一个在雨里接他的伞。

    命运像一场早就安排好的雨,该淋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雨还在下。关智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沈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沈易点点头。“记得。你在淋雨。”

    关智琳笑了。“对。你拿着一把伞走过来,说‘上车吧,我送你’。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人,真好。”

    王祖仙也靠在他肩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沈易点点头。“记得。你把伞借给我,自己跑进雨里。”

    王祖仙也笑了。“那时候我想,这个男人,傻乎乎的。但很可爱。”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草坪上,闪着细碎的光。

    沈易举着那件西装,罩着两个人。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没有放下手。

    关智琳抬起头,看着他湿透的衬衫,看着他脖子上被雨水洇湿的纱布。“你冷不冷?”

    沈易摇摇头。“不冷。”

    王祖仙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沈易低下头,看着她们。“因为我是男人。”

    关智琳笑了。“男人就可以淋雨吗?”

    沈易也笑了。“男人要给女人撑伞。”

    王祖仙的眼眶红了。“那你以后还骗我们吗?”

    沈易摇摇头。“不骗了。”

    关智琳说。“那你还跑不跑?还躲不躲?还一个人扛不扛?”

    沈易看着她,又看着王祖仙。“不跑了。不躲了。也不一个人扛了。”

    他顿了顿。“以后下雨,我们一起淋。”

    牧师站在旁边,经书被雨打湿了,字迹洇开一片。

    他看着这三个人,看着那个男人举着西装罩着两个女人,自己的衬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翻开经书,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坪上,照在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上,照在三个人身上。

    沈易放下手臂,西装从肩膀上滑落,掉在草地上,沾了水,沾了花瓣。

    他站在那里,衬衫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关智琳和王祖仙站在他两边,婚纱湿了,头发湿了,妆也花了。

    三个人站在阳光下,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牧师合上经书,看着他们。“不需要念了。”他说。

    三个人看着他。

    牧师笑了。“你们已经知道什么是夫妻了。”

    沈易站在那里,一手牵着一个。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什么是大丈夫?大丈夫不是西装革履,不是花言巧语,不是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还不穿帮的本事。

    大丈夫是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说“放她们走”。

    大丈夫是在雨落下来的时候,脱下自己的衣服,罩住身边的人。

    大丈夫是明知道会淋湿,还是站在那里,举着那件西装,举到手臂发酸,也不肯放下。

    大丈夫是会疼,会怕,会狼狈,会在雨里湿透衬衫,会在脖子上留下伤疤,但不会松开手。

    这就是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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