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连克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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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观元年十一月下旬，凛冽的北风已如刀子般刮过河北大地。
在定州城外的原野上，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旌旗蔽空，矛戟如林，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来自澶州、贝州、邺都、宋州、兖州、郓州、深州、冀州、祁州、恒州以及定州本地的各路兵马，按照皇帝的旨意，陆续汇合于此。
虽然成分复杂，装备参差，军容也远谈不上整齐划一，但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人马，汇聚在一起，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
中军大纛之下，石漱钰一身玄甲，骑在战马上，面色沉静地扫视着这支她一手拼凑起来的北伐大军。
九万余人，听起来吓人，但其中真正能称得上精锐、可堪野战争锋的，或许不足四成。
其余多是各州临时征调的州兵、乡勇，甚至部分是被北伐口号感召而来的民间义勇，战意或许高昂，但训练、装备、纪律皆与边军相差甚远。
然而，她要的就是这个声势，要的就是这看似乌合之众的外表。
“陛下，各部已大致齐集。粮草辎重，已按计划分储于定州。” 兖州节度使李守贞策马来到近前，沉声禀报。
他算是这支联军中，除高行周、符彦卿外，资历、能力都属上乘的将领之一。
“好。” 石漱钰点头，目光投向东北方向，“耶律德光此刻，想必已将注意力完全投向河北。
他料定朕会固守，或等他来攻。朕偏要动一动，打掉他几颗门牙，让他知道，朕的嫁妆，不是摆着看的！”
她拔出腰间佩剑，剑锋遥指东北：“传令！全军开拔，目标——泰州！”
“陛下有令！全军开拔，目标泰州！”
号角连绵，鼓声雷动。九万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开始向着契丹控制的边境州郡蠕动。
行军速度不快，队形也难免松散，但那铺天盖地的声势，却足以让沿途任何窥探者胆战心惊。
泰州，是契丹占领幽云十六州后新建的城池，由刺史晋庭谦镇守。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且多为汉军，士气低落。
当斥候将晋国大军倾巢北上、前锋已逼近泰州的消息传回时，刺史府内的晋庭谦吓得面如土色。
旌旗蔽日，恐怕会有二十万大军！这几乎是倾国之力了！
他区区三千人马，如何能挡？何况城中守军本就不稳，不少汉兵早有怨言。是战？是降？
“刺史大人，晋军……晋军人马漫山遍野，看不到头啊！中军打着龙旗，是……是晋国皇帝御驾亲征！”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颤。
晋庭谦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熄灭了。如今晋帝亲率大军压境，契丹援军杳无音信，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他长叹一声：“开城……迎降吧。”
十一月二十五日，晋军兵不血刃，接收泰州。晋庭谦率众跪迎于城门之外。石漱钰端坐马上，看着这个面色灰败的降将，并未过多为难，只淡淡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晋卿既知回归，朕不咎既往。仍以你暂代泰州刺史，安抚百姓，供应大军。若有异心，两罪并罚！”
“谢陛下隆恩！罪臣必当竭尽全力，报答陛下不杀之恩！” 晋庭谦连连叩首，心中稍定。
拿下泰州，石漱钰马不停蹄，挥军东进，直扑满城。满城是泰州东面屏障，地理位置重要，但城池更小，守军更少。
契丹在此仅派驻了一名酋长，名叫没剌，率两千契丹本部骑兵驻守。
没剌性情凶悍，初闻晋军来攻，还欲凭借城墙和骑兵机动性周旋一番。
然而，当他登上城头，望见远方地平线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无边无际的晋军阵列，尤其是那面在初冬苍白阳光下猎猎招展的杏黄龙旗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么多……晋人疯了不成？！” 没剌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两千人，守这座小城，面对可能二十万的敌军，简直是螳臂当车！
更何况，泰州已降，侧翼尽失，已成孤城。
是战是走？战，必死无疑，两千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走？弃城而逃，回契丹也是重罪。
没剌脸色变幻，最终，在晋军前锋逼近城下，开始架设攻城器械的威胁下，他做出了和晋庭谦一样的选择投降。
十一月二十八日，满城易帜。没剌带着部下，牵马出城，卸甲请降。石漱钰同样接受了投降，将其部暂时看管，满城由晋军接管。
连下两城，士气大振。石漱钰趁热打铁，命符彦卿之子符昭信率一支偏师，向北疾进，攻打更北的遂城。
遂城守将相公谐里，颇有勇名，手下有契丹、汉军混合兵马约五千。
他自恃勇武，又闻晋军主力似乎停在满城、泰州，认为来袭的只是偏师，遂开城列阵，欲与晋军野战。
符昭信年轻气盛，正欲建功，见契丹军出城，毫不畏惧，挥军猛攻。两军在遂城下展开激战。
晋军虽多为步卒，但人数占优，且新胜之下，士气高昂。
谐里奋力厮杀，阵斩晋军数员将校，然终究寡不敌众，被晋军团团围住。
混战之中，符昭信觑得破绽，一箭射中谐里面门，契丹军大乱溃散。
晋军乘势掩杀，斩首千余，俘获无数，谐里相公当场殒命。遂城守军余部开城投降。
短短数日，连克三城，斩契丹贵将，收复失地数百里！消息传开，北伐大军欢声雷动，对皇帝的崇拜与信心达到顶峰。
许多原本对此次冒险北伐心存疑虑的将领，此刻也暗自咋舌，觉得陛下用兵，果然鬼神莫测。
然而，身处中军的石漱钰，接到遂城捷报时，喜悦只是一闪而过，眉头反而蹙得更紧。她召集李守贞、王周、马全节等主要将领议事。
“诸位，三城虽下，乃敌不备，且我众敌寡，侥幸取胜。” 她开门见山，泼了一盆冷水，
“然我军虚实，经此数战，必已为契丹侦知。耶律德光非庸主，岂能坐视我连拔其城？其必率精锐来援，且必是挟怒而来，欲寻我主力决战。”
她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着泰州：“我军虽众，然多为步卒，且新附之兵、州郡之兵混杂，野战绝非契丹铁骑对手。
耶律德光若以数万精骑疾驰而来，利用平原旷野，发挥其机动之长，绕袭侧后，断我粮道，则我军危矣。”
众将闻言，兴奋之情稍抑，纷纷点头。契丹骑兵的野战威力，他们大多领教过。
“陛下之意是……” 恒州节度使王周试探问道。
“撤。” 石漱钰斩钉截铁，“放弃满城、遂城，全军收缩，退守泰州！”
“放弃新得之城？” 有将领露出不甘之色。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石漱钰引用了一句后世名言，沉声道，
“我军首要目标是保存力量，消耗敌军，而非占地。泰州城防相对坚固，且有降将晋庭谦协助安抚，可作依托。
我们退回泰州，深沟高垒，整顿兵马，以逸待劳。将契丹主力吸引至坚城之下，使其骑兵优势无从发挥，再利用城防消耗其兵力、锐气。
同时，可遣游骑，袭扰其粮道，疲敝其军。”
她目光扫过众将：“此乃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诸将需约束部下，不得因小胜而骄。
速速安排撤退事宜，务必井然有序，不得慌乱，给契丹可乘之机。
带不走的粮草辎重，可部分分予城中百姓，或就地焚毁，绝不留与契丹！”
“臣等领旨！” 众将见皇帝思虑周密，决心已定，再无异议。
十一月底，晋军开始有序撤离满城、遂城，携带着部分缴获和重要物资，主力徐徐退回泰州。
撤退途中，军纪严明，并未发生大规模抢掠，对愿意随军南迁的百姓，也予以安置。
回到泰州后，石漱钰立即下令，征发民夫，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多设鹿角拒马，将泰州打造成一个刺猬般的堡垒。
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向北、向东严密侦察。
就在晋军退回泰州、积极备防的同时，晋军连下三城、斩将拓地的消息，已如同插了翅膀，飞到了幽州，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上京临潢府。
开皇殿内，耶律德光刚刚听完来自南境的急报。他额角青筋暴跳，那张惯常阴沉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如同暴怒的雄狮。
“泰州丢了！满城丢了！遂城也丢了！谐里……战死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好一个石漱钰！朕还没去找她，她倒先打上门来了！还斩了朕的将领！”
他猛地将金杯狠狠摔在地上，杯中的酒液溅了一地。“朕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真以为侥幸赢了一仗，就能在朕的头上动土了？！”
他霍然起身，在殿内急速踱步，黑貂大氅因剧烈的动作而飞扬：
“她这是在打朕的脸！在向天下人挑衅！朕若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朕还有何面目统御契丹？！”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看向侍立一旁、同样脸色难看的赵延寿：
“延寿！你之前不是说，她集结的不过是些州兵乡勇，不足为虑吗？现在呢？她都用这群乌合之众，打到朕的泰州了！”
赵延寿额头见汗，连忙躬身：“陛下息怒！是臣失察！没想到那妖女如此狡诈大胆，竟敢主动出击……
不过，据细作再报，晋军虽众，然确如臣所料，兵甲不齐，号令不一，攻克数城，多赖人多势众与守将不战而降。
其野战之力，必然不强。如今其退守泰州，正是怯战，欲凭城固守而已。”
“凭城固守？” 耶律德光狞笑，“她想得美！朕岂能让她如愿？她想把朕拖在城下消耗？朕偏要速战速决，在野战中一举碾碎她！”
他走回御座，抓起那把镶宝石的匕首，狠狠插在舆图上“泰州”的位置，声音嘶哑却充满决断：
“传朕旨意！集结八万大军之事不变！但朕等不了十二月底了！朕要亲率五万精骑，即刻南下，直扑泰州！朕倒要看看，是她的城墙硬，还是朕的铁骑刀利！”
他看向赵延寿：“延寿，你统领剩余三万步骑及粮草辎重，尽快随后跟进。
朕要以雷霆之势，泰山压顶，在泰州城下，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还有她那可笑的大军，碾为齑粉！”
“陛下！” 赵延寿一惊，“陛下万金之躯，何必亲冒矢石？臣愿为前驱……”
“不！” 耶律德光粗暴打断，眼中燃烧着被彻底激怒后的熊熊火焰与一种偏执的征服欲，
“朕要亲自去！朕要亲眼看着她的军队土崩瓦解！朕要亲手将她擒获！这次，朕绝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泰州城破、晋军溃散、石漱钰在他马蹄下瑟瑟发抖的画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立刻去准备！三日后，朕要看到五万铁骑，集结于幽州城南！延误者，斩！”
“是！臣遵旨！” 赵延寿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安排。心中却暗自盘算，皇帝盛怒之下亲征，虽是锐气十足，但也风险倍增。
不过，若能一举擒杀石漱钰，覆灭晋国主力，那中原之主的位置……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一步。
开皇殿内，耶律德光独自立于舆图前，手指摩挲着匕首的锋刃，目光死死盯着泰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石漱钰……朕来了。这次，朕要连本带利，让你偿还一切！”
北风呼啸，卷起塞外的尘沙。五万契丹最精锐的铁骑，在皇帝耶律德光的怒火驱使下，如同离弦之箭，脱缰野马，冲出幽州，裹挟着踏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向着泰州，滚滚而来！
天观元年十一月下旬，凛冽的北风已如刀子般刮过河北大地。
在定州城外的原野上，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旌旗蔽空，矛戟如林，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来自澶州、贝州、邺都、宋州、兖州、郓州、深州、冀州、祁州、恒州以及定州本地的各路兵马，按照皇帝的旨意，陆续汇合于此。
虽然成分复杂，装备参差，军容也远谈不上整齐划一，但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人马，汇聚在一起，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
中军大纛之下，石漱钰一身玄甲，骑在战马上，面色沉静地扫视着这支她一手拼凑起来的北伐大军。
九万余人，听起来吓人，但其中真正能称得上精锐、可堪野战争锋的，或许不足四成。
其余多是各州临时征调的州兵、乡勇，甚至部分是被北伐口号感召而来的民间义勇，战意或许高昂，但训练、装备、纪律皆与边军相差甚远。
然而，她要的就是这个声势，要的就是这看似乌合之众的外表。
“陛下，各部已大致齐集。粮草辎重，已按计划分储于定州。” 兖州节度使李守贞策马来到近前，沉声禀报。
他算是这支联军中，除高行周、符彦卿外，资历、能力都属上乘的将领之一。
“好。” 石漱钰点头，目光投向东北方向，“耶律德光此刻，想必已将注意力完全投向河北。
他料定朕会固守，或等他来攻。朕偏要动一动，打掉他几颗门牙，让他知道，朕的嫁妆，不是摆着看的！”
她拔出腰间佩剑，剑锋遥指东北：“传令！全军开拔，目标——泰州！”
“陛下有令！全军开拔，目标泰州！”
号角连绵，鼓声雷动。九万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开始向着契丹控制的边境州郡蠕动。
行军速度不快，队形也难免松散，但那铺天盖地的声势，却足以让沿途任何窥探者胆战心惊。
泰州，是契丹占领幽云十六州后新建的城池，由刺史晋庭谦镇守。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且多为汉军，士气低落。
当斥候将晋国大军倾巢北上、前锋已逼近泰州的消息传回时，刺史府内的晋庭谦吓得面如土色。
旌旗蔽日，恐怕会有二十万大军！这几乎是倾国之力了！
他区区三千人马，如何能挡？何况城中守军本就不稳，不少汉兵早有怨言。是战？是降？
“刺史大人，晋军……晋军人马漫山遍野，看不到头啊！中军打着龙旗，是……是晋国皇帝御驾亲征！”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颤。
晋庭谦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熄灭了。如今晋帝亲率大军压境，契丹援军杳无音信，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他长叹一声：“开城……迎降吧。”
十一月二十五日，晋军兵不血刃，接收泰州。晋庭谦率众跪迎于城门之外。石漱钰端坐马上，看着这个面色灰败的降将，并未过多为难，只淡淡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晋卿既知回归，朕不咎既往。仍以你暂代泰州刺史，安抚百姓，供应大军。若有异心，两罪并罚！”
“谢陛下隆恩！罪臣必当竭尽全力，报答陛下不杀之恩！” 晋庭谦连连叩首，心中稍定。
拿下泰州，石漱钰马不停蹄，挥军东进，直扑满城。满城是泰州东面屏障，地理位置重要，但城池更小，守军更少。
契丹在此仅派驻了一名酋长，名叫没剌，率两千契丹本部骑兵驻守。
没剌性情凶悍，初闻晋军来攻，还欲凭借城墙和骑兵机动性周旋一番。
然而，当他登上城头，望见远方地平线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无边无际的晋军阵列，尤其是那面在初冬苍白阳光下猎猎招展的杏黄龙旗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么多……晋人疯了不成？！” 没剌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两千人，守这座小城，面对可能二十万的敌军，简直是螳臂当车！
更何况，泰州已降，侧翼尽失，已成孤城。
是战是走？战，必死无疑，两千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走？弃城而逃，回契丹也是重罪。
没剌脸色变幻，最终，在晋军前锋逼近城下，开始架设攻城器械的威胁下，他做出了和晋庭谦一样的选择投降。
十一月二十八日，满城易帜。没剌带着部下，牵马出城，卸甲请降。石漱钰同样接受了投降，将其部暂时看管，满城由晋军接管。
连下两城，士气大振。石漱钰趁热打铁，命符彦卿之子符昭信率一支偏师，向北疾进，攻打更北的遂城。
遂城守将相公谐里，颇有勇名，手下有契丹、汉军混合兵马约五千。
他自恃勇武，又闻晋军主力似乎停在满城、泰州，认为来袭的只是偏师，遂开城列阵，欲与晋军野战。
符昭信年轻气盛，正欲建功，见契丹军出城，毫不畏惧，挥军猛攻。两军在遂城下展开激战。
晋军虽多为步卒，但人数占优，且新胜之下，士气高昂。
谐里奋力厮杀，阵斩晋军数员将校，然终究寡不敌众，被晋军团团围住。
混战之中，符昭信觑得破绽，一箭射中谐里面门，契丹军大乱溃散。
晋军乘势掩杀，斩首千余，俘获无数，谐里相公当场殒命。遂城守军余部开城投降。
短短数日，连克三城，斩契丹贵将，收复失地数百里！消息传开，北伐大军欢声雷动，对皇帝的崇拜与信心达到顶峰。
许多原本对此次冒险北伐心存疑虑的将领，此刻也暗自咋舌，觉得陛下用兵，果然鬼神莫测。
然而，身处中军的石漱钰，接到遂城捷报时，喜悦只是一闪而过，眉头反而蹙得更紧。她召集李守贞、王周、马全节等主要将领议事。
“诸位，三城虽下，乃敌不备，且我众敌寡，侥幸取胜。” 她开门见山，泼了一盆冷水，
“然我军虚实，经此数战，必已为契丹侦知。耶律德光非庸主，岂能坐视我连拔其城？其必率精锐来援，且必是挟怒而来，欲寻我主力决战。”
她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着泰州：“我军虽众，然多为步卒，且新附之兵、州郡之兵混杂，野战绝非契丹铁骑对手。
耶律德光若以数万精骑疾驰而来，利用平原旷野，发挥其机动之长，绕袭侧后，断我粮道，则我军危矣。”
众将闻言，兴奋之情稍抑，纷纷点头。契丹骑兵的野战威力，他们大多领教过。
“陛下之意是……” 恒州节度使王周试探问道。
“撤。” 石漱钰斩钉截铁，“放弃满城、遂城，全军收缩，退守泰州！”
“放弃新得之城？” 有将领露出不甘之色。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石漱钰引用了一句后世名言，沉声道，
“我军首要目标是保存力量，消耗敌军，而非占地。泰州城防相对坚固，且有降将晋庭谦协助安抚，可作依托。
我们退回泰州，深沟高垒，整顿兵马，以逸待劳。将契丹主力吸引至坚城之下，使其骑兵优势无从发挥，再利用城防消耗其兵力、锐气。
同时，可遣游骑，袭扰其粮道，疲敝其军。”
她目光扫过众将：“此乃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诸将需约束部下，不得因小胜而骄。
速速安排撤退事宜，务必井然有序，不得慌乱，给契丹可乘之机。
带不走的粮草辎重，可部分分予城中百姓，或就地焚毁，绝不留与契丹！”
“臣等领旨！” 众将见皇帝思虑周密，决心已定，再无异议。
十一月底，晋军开始有序撤离满城、遂城，携带着部分缴获和重要物资，主力徐徐退回泰州。
撤退途中，军纪严明，并未发生大规模抢掠，对愿意随军南迁的百姓，也予以安置。
回到泰州后，石漱钰立即下令，征发民夫，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多设鹿角拒马，将泰州打造成一个刺猬般的堡垒。
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向北、向东严密侦察。
就在晋军退回泰州、积极备防的同时，晋军连下三城、斩将拓地的消息，已如同插了翅膀，飞到了幽州，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上京临潢府。
开皇殿内，耶律德光刚刚听完来自南境的急报。他额角青筋暴跳，那张惯常阴沉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如同暴怒的雄狮。
“泰州丢了！满城丢了！遂城也丢了！谐里……战死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好一个石漱钰！朕还没去找她，她倒先打上门来了！还斩了朕的将领！”
他猛地将金杯狠狠摔在地上，杯中的酒液溅了一地。“朕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真以为侥幸赢了一仗，就能在朕的头上动土了？！”
他霍然起身，在殿内急速踱步，黑貂大氅因剧烈的动作而飞扬：
“她这是在打朕的脸！在向天下人挑衅！朕若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朕还有何面目统御契丹？！”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看向侍立一旁、同样脸色难看的赵延寿：
“延寿！你之前不是说，她集结的不过是些州兵乡勇，不足为虑吗？现在呢？她都用这群乌合之众，打到朕的泰州了！”
赵延寿额头见汗，连忙躬身：“陛下息怒！是臣失察！没想到那妖女如此狡诈大胆，竟敢主动出击……
不过，据细作再报，晋军虽众，然确如臣所料，兵甲不齐，号令不一，攻克数城，多赖人多势众与守将不战而降。
其野战之力，必然不强。如今其退守泰州，正是怯战，欲凭城固守而已。”
“凭城固守？” 耶律德光狞笑，“她想得美！朕岂能让她如愿？她想把朕拖在城下消耗？朕偏要速战速决，在野战中一举碾碎她！”
他走回御座，抓起那把镶宝石的匕首，狠狠插在舆图上“泰州”的位置，声音嘶哑却充满决断：
“传朕旨意！集结八万大军之事不变！但朕等不了十二月底了！朕要亲率五万精骑，即刻南下，直扑泰州！朕倒要看看，是她的城墙硬，还是朕的铁骑刀利！”
他看向赵延寿：“延寿，你统领剩余三万步骑及粮草辎重，尽快随后跟进。
朕要以雷霆之势，泰山压顶，在泰州城下，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还有她那可笑的大军，碾为齑粉！”
“陛下！” 赵延寿一惊，“陛下万金之躯，何必亲冒矢石？臣愿为前驱……”
“不！” 耶律德光粗暴打断，眼中燃烧着被彻底激怒后的熊熊火焰与一种偏执的征服欲，
“朕要亲自去！朕要亲眼看着她的军队土崩瓦解！朕要亲手将她擒获！这次，朕绝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泰州城破、晋军溃散、石漱钰在他马蹄下瑟瑟发抖的画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立刻去准备！三日后，朕要看到五万铁骑，集结于幽州城南！延误者，斩！”
“是！臣遵旨！” 赵延寿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安排。心中却暗自盘算，皇帝盛怒之下亲征，虽是锐气十足，但也风险倍增。
不过，若能一举擒杀石漱钰，覆灭晋国主力，那中原之主的位置……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一步。
开皇殿内，耶律德光独自立于舆图前，手指摩挲着匕首的锋刃，目光死死盯着泰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石漱钰……朕来了。这次，朕要连本带利，让你偿还一切！”
北风呼啸，卷起塞外的尘沙。五万契丹最精锐的铁骑，在皇帝耶律德光的怒火驱使下，如同离弦之箭，脱缰野马，冲出幽州，裹挟着踏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向着泰州，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