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影佐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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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申海，梧桐叶已经落尽了。
但不像日本，还没有下雪。
街道两侧，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在从黄浦江吹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四川北路上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工人，肩膀挨着肩膀，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节省力气，像这座城市本身一样，在寒冬中沉默地喘息。
这世道，能活着就已是万幸。
而且随着申海全面复工，大肆扩建，日子也算是有了盼头。
土肥原贤二的轿车驶入特高课总部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带，照亮了门口那两个持枪哨兵僵硬的面孔。
小野寺信彦站在机关长办公室门口，军装笔挺，少将肩章上那颗将星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回到申海自己的地盘，他自然无需再伪装，右臂已经完全康复。
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非常熟悉。
“终于回来了吗！”
小野寺信彦抬头望去，土肥原出现在走廊拐角，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乌木手杖，只是脸色比离开申海时疲惫了许多。
在香港的半个月里，他与影佐祯昭、周佛海等人反复拉锯，加上又不是自己的地盘，必须小心翼翼，严防死守，所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看到站在门口的小野寺信彦，他微微点了点头。
“机关长，您一路辛苦了！”
“嗯，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进来再谈！”
土肥圆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信彦进来。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待批的文件，墙角那盆绿萝在暖气片的烘烤下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子，烟灰缸里还残留着上一次会谈时留下的雪茄烟蒂。
土肥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茄，划燃火柴点上。
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缓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
“东京的事，办得怎么样？”
土肥原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雪茄燃烧的红光落在信彦脸上。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信彦知道，这种漫不经心恰恰是土肥原最专注时的伪装。
而且，日本是土肥圆的地盘，他不相信对方不知道。
“内田良志死了，头山满死了，黑龙会现在由井上日昭掌控。”
信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
“宪兵队撤销了所有对我的指控。宫内厅授予我从三位子爵爵位，小野寺家正式确认我为第一继承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总的来说，比预期的顺利。”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听说，你受了伤。”
“皮外伤，不碍事。”
信彦微微抬起右臂，让土肥原看到袖口下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在宪兵队审讯室挨了一枪，擦破了点皮……比起兄长大人，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没错，他只是受伤，小野寺信吾先是被枪击重伤，最后还送了命。
提到信吾，土肥原陷入沉默。
他想起在香港收到的那份加密电报——小野寺信吾在宪兵队审讯室里被自己的副官从背后开枪打死，那个副官随后被击毙。
对于一位顶级华族继承人来说，这样的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在回来的飞机上，他反复推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怎么都觉得诡异。
可以说，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这个弟子几乎是百死无生。
幸好，运气站在信彦这一边。
“内田良志那个八嘎！”
土肥原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他差点毁了帝国在华中最重要的干部。”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信彦的语气依然平静。
“连带他祖父留下的黑龙会，现在也姓了井上。”
土肥原抬起眼皮看着信彦，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台灯光影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把刀，如今已经比他预期的更加锋利。
不仅锋利，而且懂得在出鞘之后自己回鞘。
看似隐藏锋芒，实则蓄势待发。
内田良志的死、头山满的死、信吾的死，表面上都与信彦无关，但每一个死去的都是他的敌人，每一步都在巩固他的权力。
即便是他，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个弟子，已经青出于兰而青于兰了。
“影佐祯昭跟我一起回来了。”
土肥原换了个话题，重新靠回椅背。
“他在飞机上跟我说，想把梅机关的一部分职能移交给你。”
信彦微微挑眉。
这个提议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影佐祯昭对他的敌意从来不是秘密——从去年冬天梅机关在申海暗中活动开始，到福民街的对峙，再到这次东京事件中影佐祯昭在内田良志背后扮演的暧昧角色，两人之间早已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梁子。
如今影佐祯昭主动提出移交权力，要么是真心求和，要么是另有所图。
“条件呢？”
“没有条件。”
土肥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至少表面上没有。他说你比他更适合处理申海的地面行动，梅机关应该专注于更高层次的谋略工作。但我猜，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信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影佐祯昭在留什么后路。
黑龙会在一夜之间换了主人，东京华族圈子里的权力版图正在重新洗牌，皇室对小野寺家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这些变化，影佐祯昭在回申海的飞机上一定都已经仔细盘算过了。
与其继续跟一个如日中天的对手硬碰硬，不如主动示好，将一部分权力拱手相让，换得一个喘息的空间。
“我接受。”
信彦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坦然接受了影佐的示好。
“梅机关在申海的外勤力量确实需要整合。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我不介意让影佐将军体面地退出地面行动的舞台。”
先是特高科，接着是梅机关。
现在就差七十六号了。
十二月初的申海，梧桐叶已经落尽了。
但不像日本，还没有下雪。
街道两侧，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在从黄浦江吹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四川北路上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工人，肩膀挨着肩膀，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节省力气，像这座城市本身一样，在寒冬中沉默地喘息。
这世道，能活着就已是万幸。
而且随着申海全面复工，大肆扩建，日子也算是有了盼头。
土肥原贤二的轿车驶入特高课总部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带，照亮了门口那两个持枪哨兵僵硬的面孔。
小野寺信彦站在机关长办公室门口，军装笔挺，少将肩章上那颗将星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回到申海自己的地盘，他自然无需再伪装，右臂已经完全康复。
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非常熟悉。
“终于回来了吗！”
小野寺信彦抬头望去，土肥原出现在走廊拐角，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乌木手杖，只是脸色比离开申海时疲惫了许多。
在香港的半个月里，他与影佐祯昭、周佛海等人反复拉锯，加上又不是自己的地盘，必须小心翼翼，严防死守，所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看到站在门口的小野寺信彦，他微微点了点头。
“机关长，您一路辛苦了！”
“嗯，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进来再谈！”
土肥圆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信彦进来。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待批的文件，墙角那盆绿萝在暖气片的烘烤下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子，烟灰缸里还残留着上一次会谈时留下的雪茄烟蒂。
土肥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茄，划燃火柴点上。
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缓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
“东京的事，办得怎么样？”
土肥原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雪茄燃烧的红光落在信彦脸上。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信彦知道，这种漫不经心恰恰是土肥原最专注时的伪装。
而且，日本是土肥圆的地盘，他不相信对方不知道。
“内田良志死了，头山满死了，黑龙会现在由井上日昭掌控。”
信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
“宪兵队撤销了所有对我的指控。宫内厅授予我从三位子爵爵位，小野寺家正式确认我为第一继承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总的来说，比预期的顺利。”
土肥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听说，你受了伤。”
“皮外伤，不碍事。”
信彦微微抬起右臂，让土肥原看到袖口下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在宪兵队审讯室挨了一枪，擦破了点皮……比起兄长大人，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没错，他只是受伤，小野寺信吾先是被枪击重伤，最后还送了命。
提到信吾，土肥原陷入沉默。
他想起在香港收到的那份加密电报——小野寺信吾在宪兵队审讯室里被自己的副官从背后开枪打死，那个副官随后被击毙。
对于一位顶级华族继承人来说，这样的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在回来的飞机上，他反复推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怎么都觉得诡异。
可以说，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这个弟子几乎是百死无生。
幸好，运气站在信彦这一边。
“内田良志那个八嘎！”
土肥原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他差点毁了帝国在华中最重要的干部。”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信彦的语气依然平静。
“连带他祖父留下的黑龙会，现在也姓了井上。”
土肥原抬起眼皮看着信彦，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台灯光影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把刀，如今已经比他预期的更加锋利。
不仅锋利，而且懂得在出鞘之后自己回鞘。
看似隐藏锋芒，实则蓄势待发。
内田良志的死、头山满的死、信吾的死，表面上都与信彦无关，但每一个死去的都是他的敌人，每一步都在巩固他的权力。
即便是他，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个弟子，已经青出于兰而青于兰了。
“影佐祯昭跟我一起回来了。”
土肥原换了个话题，重新靠回椅背。
“他在飞机上跟我说，想把梅机关的一部分职能移交给你。”
信彦微微挑眉。
这个提议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影佐祯昭对他的敌意从来不是秘密——从去年冬天梅机关在申海暗中活动开始，到福民街的对峙，再到这次东京事件中影佐祯昭在内田良志背后扮演的暧昧角色，两人之间早已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梁子。
如今影佐祯昭主动提出移交权力，要么是真心求和，要么是另有所图。
“条件呢？”
“没有条件。”
土肥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至少表面上没有。他说你比他更适合处理申海的地面行动，梅机关应该专注于更高层次的谋略工作。但我猜，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信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影佐祯昭在留什么后路。
黑龙会在一夜之间换了主人，东京华族圈子里的权力版图正在重新洗牌，皇室对小野寺家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这些变化，影佐祯昭在回申海的飞机上一定都已经仔细盘算过了。
与其继续跟一个如日中天的对手硬碰硬，不如主动示好，将一部分权力拱手相让，换得一个喘息的空间。
“我接受。”
信彦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坦然接受了影佐的示好。
“梅机关在申海的外勤力量确实需要整合。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我不介意让影佐将军体面地退出地面行动的舞台。”
先是特高科，接着是梅机关。
现在就差七十六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