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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鳏夫机x未复活羡

    ooc预警!无雷点放心看,不过有微微刀。不喜可跳。

    魏无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太亮了。

    不是日光,不是烛火,而是一种没有源头的、无处不在的白,铺天盖地地涌进视线里。他猛地坐起身,后背绷紧,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空的。没有陈情。

    他眯起眼,迅速环顾四周。

    纯白,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个还未落笔的梦。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

    到处都是白,但那个人身上的白不一样——是雪的颜色,是月光落在霜上的颜色,是他见过无数次、早已刻进骨头里的那个颜色。

    魏无羡的肩线倏地松了下来。

    蓝忘机。

    他不知道蓝忘机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那个人在,他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抬手挥了挥。

    “蓝湛!”

    没反应。

    魏无羡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那个白色的身影走过去。走出几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个背影太安静了。不是蓝忘机平日里那种从容的、克制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像。

    “含光君?”

    他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走近了。

    蓝忘机站在那片纯白之中,身姿笔挺,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魏无羡正想开口调侃他两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绯色,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熬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生生地没有落下来。

    魏无羡愣住了。

    “蓝、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是,谁能欺负你啊——”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一瞬不瞬,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想在他眼前晃晃,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伸过去。他挠了挠头,又放下手,又挠了挠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浑身上下都写着“手足无措”四个字。

    “你……你该不会是要哭吧?”

    魏无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慌张和无错。

    “蓝湛你别啊,你有什么事你说,你别——”

    蓝忘机缓缓抬起头。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像是要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生生逼回去。他微微仰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紧紧抿住。

    他在忍。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捏住了那颗早就不会跳动的心,慢慢地、用力地攥紧。

    “蓝湛,”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你到底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你跟我说,我——”

    话没说完。

    蓝忘机动了。

    那个永远端方自持、从不逾矩的人,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魏无羡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不像话,像是要用尽全力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无羡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下巴磕在他颈窝里,鼻尖全是清冷的、属于蓝忘机独有的檀香。他僵住了,两只手悬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然后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死了。

    他还想起了这个房间——这个纯白的、没有任何出口的房间。规则很简单,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流泪,就可以出去。

    所以蓝忘机也知道。

    他知道只要哭出来就能离开这里,但他没有。他红着眼眶,忍着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为了在这片虚无的白色里多待一会儿——多看他一会儿。

    魏无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对。他很快压下了那股酸意。蓝忘机为什么要这样?

    他想起射日之征时,那个人一次次挡在他面前,冷着脸让他“收手”,让他“回姑苏领罚”。那些话他记得很清楚,每一句都记得。那时候他以为蓝忘机讨厌他,以为在所有的人都咒他死的时候,蓝忘机也不过是另一个觉得他走错了路的人。

    可如果蓝忘机真的讨厌他,为什么现在要忍着泪抱他?为什么宁愿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也不肯哭出来离开?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来的最后一滴水。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魏婴。”

    蓝忘机又叫了一遍,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反复伸出手去抓一根浮木,抓到了,还是不敢相信。

    “我在呢。”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背。

    “你叫这么多遍干嘛,我又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会。他已经死了。

    蓝忘机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他肋骨都在发疼。魏无羡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他。动作有些生涩,有些迟疑,笨拙地表达安慰。

    怀里的人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

    “魏婴。”

    “嗯。”

    “魏婴……”

    蓝忘机就这么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哑,一次比一次低,像是要把这十三年里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呼唤,全部倒进这个没有尽头的白色空间里。

    魏无羡被他抱着,脑子里却越来越乱。

    他想不明白。

    蓝忘机不是讨厌他吗?不是觉得他修的鬼道是邪路、做的那些事是大逆不道吗?怎么他死后,这个人反而像是……像是舍不得他?

    他粗略算了算,自己死了应该有十三年了。十三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人忘掉另一个人无数次。可蓝忘机看到他时的眼神,不像是看过客,更像是……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蓝湛。”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抱得有点紧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但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他没有完全放开,只是从那种近乎暴烈的紧拥中退出来一些,改成了一种更克制、却也更不肯撒手的姿势——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另一只手勒住魏无羡的后腰,像是怕他随时会跑掉。

    魏无羡趁机往后仰了仰头,打量了一下蓝忘机的脸。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没有再加重。眼底的血丝还在,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叹了口气。

    “蓝湛,你先跟我说说,咱们怎么来这儿的?”

    蓝忘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又合上了。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片薄薄的水光在眼底晃了晃,终究没有落下来。

    魏无羡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也不追问了。他扯出一个笑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蓝湛,这地方的规则你不是不知道吧?哭就能出去。”

    他歪了歪头,笑嘻嘻地看着蓝忘机。

    “你不应该赶紧哭两声然后走人吗?怎么在这儿杵着,搞得好像见到我想我了一样——”

    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蓝忘机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窘迫,而是那种……被他戳中了什么、却无法否认的神情。那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装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无羡莫名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

    蓝忘机还是不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那条线几乎要消失在苍白的唇色里。眼眶比方才更红了,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与某种巨大的力量对抗。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涌了上来。他移开视线,垂下头,看着自己踩在这片白色地面上的脚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先冷静一下吧。”

    他退出了蓝忘机的怀抱。

    不是真的要离开,只是想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喘口气。蓝忘机这副模样让他心里发慌,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腕骨上。魏无羡“嘶”了一声,本能地想要甩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蓝湛!”

    他转过身,眉毛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火气。“你弄疼我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腕骨细,蓝忘机那手劲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后悔的是自己说话的语气,那声“蓝湛”喊得太冲了,像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蓝忘机听到那声呵斥,手指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抱歉。”

    魏无羡赶紧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

    “我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魏婴。”

    蓝忘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魏无羡整个人定住了。

    那不是蓝忘机平日里说话的方式。没有那种清冷自持的从容,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那个声音是碎的,像是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不要走。”

    三个字。

    魏无羡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蓝忘机,含光君,姑苏蓝氏的二公子,那个永远端方自持、从不低头的人,在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不要走”。

    “蓝湛你……”

    魏无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浆糊,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求你。”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能感受到这种疼痛,但它就是疼了,真真切切地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蓝湛,你先松开,我不走。”

    蓝忘机的手指又僵持了片刻,像是在辨别这句话的真伪。然后,那只手终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印着几道红痕。他揉了揉,没有说话。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两个人淹没在里面。魏无羡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愣是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魏无羡,修鬼道之后,谁都敢怼,什么话都敢说。可现在他站在蓝忘机面前,面对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说句“今天天气不错”来打破僵局,蓝忘机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带着那种压了又压、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哽咽,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沙哑的低鸣。

    “魏婴……你去哪了。”

    魏无羡愣住了。

    “我好想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四块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砸在魏无羡的胸口上。

    他想过蓝忘机可能会说很多话。他甚至想过蓝忘机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时间走到尽头。

    但他没想过会听到“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从蓝忘机嘴里说出来,比听到任何人的死亡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已经死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想提醒蓝忘机,也许是提醒自己。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去了,说什么想不想的都是徒劳。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蓝忘机一直死死维护着的那道防线里。

    蓝忘机的表情变了。

    不是哭,不是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他体内崩塌了,从最深的地方开始塌,一层一层地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眼睛里。那双通红的眸子摇晃了一下,像是下一秒就要碎开。

    魏无羡慌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另一只手臂上轻轻划着。

    他想不明白。

    射日之征期间,蓝忘机不是一直站在他的对立面吗?不是一次次拦在他面前,冷着脸说“魏婴,收手”吗?不是认定了他修的鬼道是邪路、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怎么他死了之后,这个人反而变成这样了?

    他死了十三年。十三年,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忘了旧主人。可蓝忘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水光,有十三个春天的风吹不散的执念,有一千个夜晚的月光照不亮的孤独。还有一样东西,魏无羡终于看懂了。

    是情。

    很深很深的情。

    深到他自己都害怕。

    “我心悦你。”

    蓝忘机的嘴唇在轻轻发抖,声音却不抖了。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四个字上,别的地方便再也没有余力去颤抖。

    魏无羡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我心悦你。”

    蓝忘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稳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魏婴,我心悦你。”

    第三遍。

    “爱你。”

    第四遍。

    “魏婴,我爱你。”

    第五遍。

    一句接一句,像是不把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部倒出来,就对不起这十三年漫长的等待。那些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细细打磨过的珠子,圆润的,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

    魏无羡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蓝忘机在说什么?蓝忘机在说什么?!蓝忘机在说心悦他?在说爱他?那个蓝忘机?那个每次见面都板着脸让他“闭嘴”的蓝忘机?那个在射日之征恨不得把他“绑回姑苏受罚”的蓝忘机?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过来,沉睡了许多年,终于在这一刻被这些滚烫的字眼烫醒了。

    “蓝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沙哑的。

    “你认真的?”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犹豫。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魏无羡看见了。他看见蓝忘机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完成这个动作。

    魏无羡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回应这份他从未想到的、沉重得不像话的感情。但他的脑子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的词汇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蓝忘机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是在睡着后来到这里的。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他在静室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合衣躺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在这片纯白的虚空之中了。规则在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涌进了他的意识里——清晰、冰冷、不容置疑:流泪,便可离开。

    他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去想“要不要哭”这个问题。因为在他意识到规则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魏无羡。穿着那身黑色的、属于夷陵老祖的衣袍,站在那里,鲜活得像从未死过。

    蓝忘机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他知道这是一个梦,一个幻境,一个由某种他还未想明白的力量编织出来的虚像。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身影。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舍不得眨眼。

    然后魏无羡动了。朝他走过来了。喊他的名字了。

    那一刻,蓝忘机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从冰封了十三年的湖底捞出来,放在了阳光下。它还是冷的,还是僵的,但它开始跳了。

    所以他站在这里,忍着眼眶里翻涌的热意,一遍遍地确认这个魏无羡是真实的——至少有体温,有声音,会喊他的名字,会拍他的背。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真的。

    不是现世。

    魏无羡死了。十三年了,他去过乱葬岗许多次,可惜魏无羡连一句尸体也不给他留下。

    所以他不哭。

    不是因为不想出去,而是他怕——怕他一哭,这个仅存的、还能摸到魏无羡的地方就会消失。怕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静室的床上,枕边是凉的,屋里是空的,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宁愿困在这里一辈子。

    魏无羡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声音还有些磕巴。

    “蓝湛,十三年了,你……你应该有新的生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发酸。那种酸意从喉咙里往上涌,涌到鼻腔,涌到眼眶,又被他用尽全力压了回去。

    可笑。他一个死人,居然还会想哭。

    他现在能确定了。在看到蓝忘机那双眼睛的时候,在听到蓝忘机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在他回抱住蓝忘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确定了。

    他喜欢蓝忘机。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同道之间的那种欣赏。是那种想靠近、想触碰、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的喜欢。是那种在看到对方难过的时候,心口会疼的喜欢。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玄武洞里,也许是在藏书阁里。总之它一直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人浇灌,没有阳光照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了这么多年。

    现在它破土了。

    可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死了。

    魏无羡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蓝湛,你……诶,你们蓝家的书不是说了吗,七年就能忘掉一个人。你这是……”

    你这是爱得有多深。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了,自己就真的忍不住说爱他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再一次将魏无羡拥入怀中。

    这一次的拥抱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他的头低下来,埋进魏无羡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像是在确认那里还有温度。

    魏无羡感觉到那人的睫毛在自己颈窝里轻轻扫过,带着微微的湿意。他抬手,摸了摸蓝忘机的头发。

    发丝是凉的,柔软得像初春的风。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规则说哭了就能走,但它没说必须立刻走。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蓝忘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肩膀在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颤抖着,那种颤抖被紧紧压在魏无羡的怀抱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拍打着翅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在忍。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那种疼不是剧痛,但比剧痛更难熬,因为它不会停。

    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背,一下,又一下。

    “你这样忍着我心疼。”

    那七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魏无羡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他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但那一刻,他看着蓝忘机把所有的眼泪都吞进肚子里、把所有的崩溃都压在沉默下,他真的心疼了。那种心疼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本该不需要承受这些痛苦,还压在心底十三年。

    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蓝忘机的肩膀猛地一僵。

    然后,像是有人拧开了某个一直紧紧攥着的阀门,那些忍了太久的、藏了太深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魏无羡感觉到自己肩窝里那一片皮肤忽然变得湿润、滚烫。蓝忘机的泪一滴接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又像春天的雨,绵绵密密地落下来,打在皮肤上,烫得像是要把人灼穿。

    蓝忘机没有出声。他哭起来也是安静的——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有那越来越湿的触感和越来越剧烈的颤抖,暴露着这个人在经历怎样的崩塌。

    “魏婴,我想你。”

    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被泪水泡得又软又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片被揉皱的纸。

    “魏婴,你快回来看看我。”

    “看看我……”

    蓝忘机的手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那些年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年压在心里不敢碰的念头,那些年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反复描摹的名字,全都化成了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魏无羡的肩上。

    魏无羡抱着他,手放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够。所以他只是抱着,拍着,感受着那人的泪水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然后他感觉到了。

    怀里的触感在变。

    不是蓝忘机在动,而是他自己在变。从指尖开始,那种坚实的、有温度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正在消散的空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轮廓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正在慢慢地晕开,融进这片纯白的虚空里。

    时间到了。

    魏无羡没有慌。他甚至没有觉得意外。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样的重逢不可能是长久的。这个世界给他和蓝忘机留了一点时间,让他们说几句话,流一些泪,然后就要把他们重新放回各自的轨道上。

    他抬起头,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还带着泪意的琉璃色眸子里,映出了魏无羡正在消散的身体。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不像他平时的笑。不是嬉皮笑脸,不是吊儿郎当,而是一种温柔的、释然的、像晨雾一样薄的笑。

    “蓝湛。”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

    蓝忘机的眼眶又红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红。他的嘴唇在发抖,下颌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的手死死抓着魏无羡,十指嵌进布料里,像是在和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做最后的、徒劳的对抗。

    魏无羡没有挣开。他知道挣不开,也知道不需要挣开。

    “你不能沉溺于过去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魏无羡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那种温柔不像他的性格,但此刻出现在他脸上,却意外地合适。

    “抱歉,我骗了你。”

    他弯了弯嘴角,是一个带着歉意的、有些孩子气的弧度。

    “但是越这样,你越走不出。我想让你幸福,而不是一直为了我痛苦。”

    蓝忘机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哭,不是喊,而是一声极轻极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装着他十三年的日日夜夜,装着所有被压在心里从未说出口的话,装着太多太重的、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东西。

    魏无羡的消散已经蔓延到了手臂。衣袖的边缘在空气中慢慢融化,像雪落在温水里。他看着蓝忘机那副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原来死人是会想哭的。

    “我走了。”

    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早安,不要想我了。”

    消散蔓延到胸口的那一刻,一滴泪从魏无羡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那滴泪划过脸颊,落在半空中,变成一粒微小的、发着光的水珠,他才发现——哦,原来我也会哭。

    他看向蓝忘机,弯起嘴唇,露出这个笑容。不是释然的笑,不是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歉意的、带着不舍的、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笑。

    那滴泪落了。

    白光涌入视线。

    蓝忘机猛地睁开眼。

    静室。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余烬散发着最后一点温度,正在慢慢地变凉。

    他的手是空的,十指微微弯曲,像是还在抓着什么。他慢慢地将手收回,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掌心是干的,指缝间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摸向自己的眼角。

    湿的。一片湿的。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水光,沉默了很久。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他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黑暗里,胸口有一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他还是没留住他。

    即使在梦里,即使在那个纯白的、规则允许他流泪的地方,他也没能多留住魏无羡一刻。那个人还是走了,笑着走的,说了一句“不要想我了”,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要想他?

    蓝忘机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的水珠被挤落,沿着鼻梁缓缓滑下,留下一道细细的、冰凉的水痕。

    蓝忘机睁开眼,目光在桌案上。

    那里有一份报官文书,是蓝思追昨天送来的。他当时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放在一旁,打算今天再看。文书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个地名——

    莫家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这个地名。也许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力,像一个看不见的线头,在黑暗中轻轻扯了他一下。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该起身了。

    蓝忘机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试图用那份凉意盖过心底的痛

    他穿好衣服,系好抹额,将那把避尘剑挂在腰间。每一个动作都像往常一样,沉稳,从容,没有一丝多余。

    只是他的手在触到剑柄的时候,停了一瞬。

    避尘。避尘。避尽世间尘埃。可这世间有一种尘,他是避不开的。那个人留在记忆里的痕迹,像春天的柳絮,无处不在,怎么拂都拂不尽。

    ps:不知道有没有人写过类似的,但是灵感来源于今天看到的一个营销号,不知来源抱歉。

    写的时候没有实感,从头检查的时候我是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无声尖叫。鳏夫机好香好香。如果羡羡在他死前意识到自己喜欢蓝忘机,他估计会带着入室抢劫般的爱意去打开蓝忘机的心门。

    一不小心字数爆掉了(尖叫)

    一想到蓝忘机还要努力让视线不因为眼泪模糊,从而更好的看见爱人就更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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