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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很久。从兰州往西，过了酒泉，过了玉门，过了嘉峪关，一直往西开，开到戈壁滩深处。路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沙土路，从沙土路变成没有路。轻山把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熄了火，下车。风很大，沙很大，打在脸上像针扎。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那里是嘉峪关，再往西，就是嶓冢山。他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四枚铜钱，一枚是慕容金璨的，一枚是赵姐的，一枚是那老人给的，一枚是他自己的。他把自己的那枚放回口袋，把另外三枚攥在手心里。三枚铜钱挨在一起，一大两小，边缘都磨得发亮，红绳有新的有旧的，大红色和褪了色的白色混在一起。他蹲下来，用手在沙土地上挖了一个坑，不大，刚好能放下那三枚铜钱。他把铜钱放进去，把土推回去，拍了拍，压实了。然后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看了很久。
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风吹了很久，他也站了很久。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刀身上刻着“金璨”两个字。他把刀插在土堆前面，刀身没进沙土里，只露出刀柄。刀柄上的红布条在风中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慕容队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人说话，“你守着西边，我守着东边。你守着戈壁滩，我守着锡城。你在那边，好好看着。”他停了一下，“赵姐，老张，小魏，老周，你们也是。好好看着。”
风呼呼地吹着，吹散了他的话，也吹走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看着那把插在沙土里的短刀，看着那根在风中飘着的红布条。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戈壁滩染成一片暗红色，像一滩快要干涸的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车上。发动了车，调转方向，朝锡城开。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土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沙盖住了，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锡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刚亮，灰蒙蒙的光照着基地那扇生锈的铁门。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轻山从车上下来，看着他满身的土，看着他疲惫的脸。她看了很久，然后问：“都送走了？”轻山点了点头。花慕晴没有再问，转过身，走进走廊。轻山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食堂。
食堂里灯亮着，大师傅已经在忙活了。轻山端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在角落里坐下。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在嚼一件很重要的事。叶清清端着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拿馒头，也没有拿咸菜，只是那碗粥，慢慢地喝。风清和云逸也来了，端着餐盘坐下。四个人吃着早饭，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轻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钱——他自己的那枚。四枚铜钱送走了三枚，只剩这一枚了。红绳还是新的，大红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他以为自己会梦见慕容金璨，会梦见赵姐，会梦见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但什么都没有，一夜无梦。
第二天，花慕晴把轻山叫到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花慕晴坐在椅子上，轻山站在她面前。花慕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轻山坐下，看着她。
花慕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轻山面前。文件是总部的，上面盖着红章，写着几个大字——关于桃止山事件的总结报告。轻山拿起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他抬起头，看着花慕晴。花慕晴说：“总部对这次行动很满意。无痕已经带着夜叉的人撤回西边了，短期内不会再来。桃止山的封印已经彻底解除，那些孤魂野鬼也散了。”
她停了一下，“这次，你们做得很好。”轻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份文件。花慕晴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勋章，铜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功”字，边缘有麦穗的图案。她把勋章推到轻山面前，说：“总部的嘉奖。每个人都有。你、清清、风清、云逸，还有烨中和青霄。集体二等功。”
轻山看着那枚勋章，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勋章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他把勋章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看着花慕晴。
“花队，慕容队长他们，有吗？”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追授的。已经寄给他们的家人了。”轻山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叶清清站在那里。
她靠着墙，双臂垂在身侧，手指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了，边缘卷起来。她看着轻山，没有说话。轻山看着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轻山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勋章，递给她看。
叶清清低头看着那枚勋章，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功”字。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她把勋章还给轻山，说：“替慕容队长收着。”轻山点了点头，把勋章放回口袋，和那枚铜钱挨在一起。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基地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人在训练室打沙袋，有人在院子里保养装备，有人在值班室里看杂志。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轻山一个人走到沙袋前面，没有戴手套，一拳一拳地砸。
他的手已经好了很多，那些裂开的口子结了痂，痂掉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他砸得很慢，不像以前那么狠，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砸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双手撑着沙袋，低着头。他想了很久，然后直起身，走出训练室。
车开了很久。从兰州往西，过了酒泉，过了玉门，过了嘉峪关，一直往西开，开到戈壁滩深处。路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沙土路，从沙土路变成没有路。轻山把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熄了火，下车。风很大，沙很大，打在脸上像针扎。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那里是嘉峪关，再往西，就是嶓冢山。他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四枚铜钱，一枚是慕容金璨的，一枚是赵姐的，一枚是那老人给的，一枚是他自己的。他把自己的那枚放回口袋，把另外三枚攥在手心里。三枚铜钱挨在一起，一大两小，边缘都磨得发亮，红绳有新的有旧的，大红色和褪了色的白色混在一起。他蹲下来，用手在沙土地上挖了一个坑，不大，刚好能放下那三枚铜钱。他把铜钱放进去，把土推回去，拍了拍，压实了。然后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看了很久。
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风吹了很久，他也站了很久。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刀身上刻着“金璨”两个字。他把刀插在土堆前面，刀身没进沙土里，只露出刀柄。刀柄上的红布条在风中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慕容队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人说话，“你守着西边，我守着东边。你守着戈壁滩，我守着锡城。你在那边，好好看着。”他停了一下，“赵姐，老张，小魏，老周，你们也是。好好看着。”
风呼呼地吹着，吹散了他的话，也吹走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看着那把插在沙土里的短刀，看着那根在风中飘着的红布条。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戈壁滩染成一片暗红色，像一滩快要干涸的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车上。发动了车，调转方向，朝锡城开。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土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沙盖住了，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锡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刚亮，灰蒙蒙的光照着基地那扇生锈的铁门。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轻山从车上下来，看着他满身的土，看着他疲惫的脸。她看了很久，然后问：“都送走了？”轻山点了点头。花慕晴没有再问，转过身，走进走廊。轻山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食堂。
食堂里灯亮着，大师傅已经在忙活了。轻山端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在角落里坐下。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在嚼一件很重要的事。叶清清端着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拿馒头，也没有拿咸菜，只是那碗粥，慢慢地喝。风清和云逸也来了，端着餐盘坐下。四个人吃着早饭，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轻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钱——他自己的那枚。四枚铜钱送走了三枚，只剩这一枚了。红绳还是新的，大红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他以为自己会梦见慕容金璨，会梦见赵姐，会梦见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但什么都没有，一夜无梦。
第二天，花慕晴把轻山叫到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花慕晴坐在椅子上，轻山站在她面前。花慕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轻山坐下，看着她。
花慕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轻山面前。文件是总部的，上面盖着红章，写着几个大字——关于桃止山事件的总结报告。轻山拿起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他抬起头，看着花慕晴。花慕晴说：“总部对这次行动很满意。无痕已经带着夜叉的人撤回西边了，短期内不会再来。桃止山的封印已经彻底解除，那些孤魂野鬼也散了。”
她停了一下，“这次，你们做得很好。”轻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份文件。花慕晴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勋章，铜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功”字，边缘有麦穗的图案。她把勋章推到轻山面前，说：“总部的嘉奖。每个人都有。你、清清、风清、云逸，还有烨中和青霄。集体二等功。”
轻山看着那枚勋章，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勋章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他把勋章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看着花慕晴。
“花队，慕容队长他们，有吗？”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追授的。已经寄给他们的家人了。”轻山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叶清清站在那里。
她靠着墙，双臂垂在身侧，手指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了，边缘卷起来。她看着轻山，没有说话。轻山看着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轻山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勋章，递给她看。
叶清清低头看着那枚勋章，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功”字。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她把勋章还给轻山，说：“替慕容队长收着。”轻山点了点头，把勋章放回口袋，和那枚铜钱挨在一起。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基地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人在训练室打沙袋，有人在院子里保养装备，有人在值班室里看杂志。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轻山一个人走到沙袋前面，没有戴手套，一拳一拳地砸。
他的手已经好了很多，那些裂开的口子结了痂，痂掉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他砸得很慢，不像以前那么狠，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砸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双手撑着沙袋，低着头。他想了很久，然后直起身，走出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