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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放进去之后还拍了拍口袋,确认它安安全全地待在里面。

    洛德无语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往下掉了大概一厘米。

    眼睛里的光芒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几年过去了,顾三秋的本性依旧没改一点点。

    还是那个贪小便宜、见着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的货。

    他清了清嗓子。

    喉咙里又发出“咳咳”两声。这次不是为恶作剧做准备,而是一种“我有话要说”的本能动作。

    继续夹着嗓子问。

    那声音还是又尖又细,还是像个太监。

    但这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一丝“你确定吗”的质疑。

    “呃,你确定兄弟会给你?”

    他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他很想看看顾三秋会怎么回答,想看看这家伙能把“在坟头捡东西就是兄弟送的”这套逻辑圆得多离谱。

    顾三秋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不是恶意的嫌弃,而是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

    眉毛微微往下压了一点,眼皮半垂着,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是一个“你根本不懂”的表情。

    “你可能只是个普通朋友。”

    他说“普通朋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等级划分。

    在他的世界观里,朋友是分等级的。

    有普通朋友,有好朋友,有铁哥们,有“可以一起分赃”的生死之交。

    而这个站在坟前的人,显然被他归类到了“普通朋友”那一档。

    “没我这种交情深。”

    他说“交情深”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炫耀。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了一点,胸脯也挺了挺。

    那是他在展示某种“我和洛德的关系非同一般”的优越感。

    他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收好。

    手伸进口袋里,把鸡蛋往深处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还用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鸡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这个“普通朋友”。

    语气里带着一丝“让我来教教你”的意味: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种炫耀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轻快的语调。

    “妈的,现在我还欠他一顿火锅呢!”

    “妈的”两个字说得特别用力,像是在骂自己。

    后面的“火锅”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有一点点的自责。

    洛德愣了一下。

    愣住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几秒。但那几秒里,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开关,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抽屉被猛地拉开了。

    火锅?

    他记得。他记得很清楚。记忆像是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被突然泡进了显影液里,那些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达贡教时的那一顿火锅啊,哎呀,还真是快让自己忘了。

    结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那些事像是一连串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之后,后面的就全倒了,根本停不下来。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别的地方,当了皇帝,带着舰队在虚空中穿梭。

    那顿火锅,一直没吃上。

    他忘了。

    或者说,不是忘了,而是被太多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挤到了记忆的角落里,蒙上了灰尘。

    没想到三秋一直记着。

    记得这么清楚。

    清楚到在给他上坟的时候,还会提起来。

    清楚到那句“欠他一顿火锅”里,带着一种“这辈子大概是还不上了”的遗憾。

    他心里突然有点暖。

    那种暖不是从外部来的,而是从胸腔内部往外扩散的。

    像是一杯温热的水,倒进了胃里,暖意从胃部向四周蔓延,一直蔓延到指尖,蔓延到脚尖,蔓延到眼眶。

    他感觉自己的鼻腔有点发酸,眼眶有点发热。

    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热度压了下去。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恶作剧。

    暖归暖,该整的活还是要整。

    这是两码事。

    一码归一码。

    他感激顾三秋记得那顿火锅,但这并不妨碍他想继续逗他玩。

    相反,正因为知道顾三秋是真的在乎他,逗起来才更有意思。

    “那你能请我吗?”

    他夹着嗓子问。

    声音还是又尖又细,还是像个太监。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里藏着一点笑意——极淡极淡的笑意,藏在尖细的嗓音底下,像是糖藏在药里。

    他故意把“请我”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很好奇顾三秋会怎么反应,想看看这个把“交情深”挂在嘴边的人,面对一个“普通朋友”的请求,会露出什么表情。

    顾三秋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是瞬间的,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按下了一个开关。

    之前那副轻松的表情——炫耀交情的得意,捡到鸡蛋的喜悦,跟“普通朋友”解释的耐心——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眉毛压下来了,压得很低,眉骨在眼眶上投下一片阴影。

    眼睛里的光芒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光,而是一种冷下来的、带着警惕的光。

    嘴角的弧度从微微上扬变成了一条直线,然后又从直线变成了微微下撇。

    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翻转——从一只晒太阳的猫,变成了一只炸了毛的猫。

    变得不太好看了。

    洛德感受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杀意,非常的细微,似乎并没有打算真的下手,但是还是足以吓唬一下普通人的。

    那种“不好看”不是说他长得不好看了,而是他的表情让人看着不舒服。

    像是一张原本平整的纸,突然被人揉皱了。

    那些皱纹不是笑容的皱纹,而是警惕和敌意的皱纹。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站在坟前的人。

    动作很慢,脖子一节一节地抬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视线先落在那人的胸口,然后是脖子,然后是下巴,最后才是脸。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瞳孔微微收缩,虹膜的颜色似乎都变深了一点。

    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重心移到了后脚上,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姿势。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难形容。

    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东西。

    像是一只守护自己领地的野兽,突然闻到了入侵者的气味。

    像是有人触碰了他最珍视的东西,他还没有决定是要警告还是要直接攻击。

    “朋友。”

    他开口了。

    声音冷了下来,像是有人在他的声带上浇了一盆冷水。

    那股子沉稳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涌动着湍急的水流。

    “说这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咀嚼什么硬东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怒意,那种怒意不是咆哮,不是怒吼,而是一种被压制在喉咙里的、低沉的震动。

    “我兄弟的坟前。”

    他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变得特别重。

    不是炫耀了,而是一种宣告——这是我的兄弟,这是我的兄弟的坟,这里是我和我兄弟的地方。

    他的下巴微微收紧,咬肌在皮肤下鼓了一下。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把问题抛出来,像是一把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人的脸,瞳孔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看向这个人的脸。

    他的脖子转动着,速度不快,带着一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意味。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移动——从下巴到嘴唇,从嘴唇到鼻子,从鼻子到眼睛。每移动一寸,他的表情就变化一分。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那些梦有时候是好的——梦见他们还在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喝酒,一起吹牛。

    有时候是不好的——梦见洛德死的那一天,虽然他从没见过洛德怎么死的,但在梦里,那个画面无比清晰。

    每次从那种梦里醒来,他都要盯着天花板发好一会儿呆,确认那只是梦。

    熟悉到他有时候喝醉了还会对着空气喊名字。

    他会举着酒杯,对着对面的空椅子喊“洛德,喝啊,你他妈养鱼呢?”。

    喊完之后,他会愣一下,然后意识到那把椅子是空的。

    然后他会一个人把那杯酒喝完,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洛德。

    他的兄弟,他的战友,那个死了七八年的人。

    他记得洛德的葬礼。

    那天下了小雨,不大,细细的,像是老天爷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站了一圈。

    墓碑是自己买的,青石板,刻着他名字。

    棺材是空的,里面只放了几件洛德的衣服——一件旧外套,一条牛仔裤,一双穿破了的运动鞋。

    那些衣服上还留着洛德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就是洛德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趴在棺材边闻了很久,想把那股味道记住。

    五月哭得最惨,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希雅姐姐没有哭,但她的眼睛红得像是兔子的眼睛,一整场葬礼都没有说一句话。

    江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记得那之后的日子。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有一瞬间忘记洛德已经死了。

    他会想着今天要不要去找洛德,要不要叫他一起吃饭,要不要跟他商量那个新的任务。

    然后他会想起来——哦,洛德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空,心脏猛地往下坠。

    后来他习惯了。习惯了洛德不在,习惯了不去想他,习惯了把那些记忆锁在一个小盒子里。

    偶尔打开看看,然后赶紧关上。

    就站在他面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每一个细节都在确认。

    活生生的。

    他的视线往下移。胸口在微微起伏——那是呼吸。

    颈侧能看到脉搏在跳动——那是心跳。

    皮肤有血色,嘴唇是红的,眼睛里有一点湿润的光泽——那是活人才有的东西。

    不是鬼,不是幻觉,不是他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喘着气的。

    他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吸气,呼出,吸气,呼出,节奏稳定。

    重要的是,那是洛德。

    “我操他妈的,兄弟诈尸了!”

    这句话不是从他的大脑里出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的,绕过了所有的理智和思考。

    声音很大,大到他自己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响。

    声音里混合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恐慌。

    顾三秋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那不是他主动选择的行为,而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动作。

    就像有人在你耳边突然大喊一声,你会吓得跳起来一样。

    他的大脑还卡在“这是洛德?洛德没死?”的死循环里,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他一拳抡了上去。

    那一拳,是从脚底发力的。

    脚掌蹬地,力量沿着小腿传到大腿,大腿带动腰胯,腰胯扭转,力量沿着脊柱往上,通过肩膀,通过大臂,通过小臂,最后汇聚到拳头上。

    瞬间接近亚音速。

    拳速太快了,快到空气来不及让开,被硬生生压缩。

    拳头前面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那气浪呈锥形,尖端就在拳面上。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那是空气被高速挤压和撕裂的声音。

    像是布帛被撕开,又像是某种猛禽的尖啸。

    他没有使全力,大概也就用了五成力,但也足够恐怖了。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能直接把一个人打穿——

    不是打飞,不是打骨折,是打穿。拳头会穿透胸腔,打断肋骨,从后背穿出去。

    “我操!”

    洛德也懵逼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也宕机了。

    他想过顾三秋可能会哭,可能会笑,可能会冲上来抱他,可能会骂他,可能会质问他这些年去哪了。

    他甚至想过顾三秋可能会吓得往后退,大喊“鬼啊”。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货直接上来就动手!

    一句话不说,一拳就抡过来了!这是什么路数?

    叙旧的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核了?

    虽然哥几个一直都很神经病吧,但不至于神经病到这个地步?!

    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那些在战场上磨出来的、已经退化了不少但还没完全消失的本能,在那一瞬间被激活了。

    他的脊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弯。

    腰部发力,上半身向后仰倒,角度很大,几乎和地面平行。

    那一拳从他的脸上方掠过,距离他的鼻尖大概只有几厘米。

    感觉到那股气流,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刀,贴着他的脸皮划过去。

    气流带得他头发都飞了起来,几缕头发被扯得生疼。

    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那是拳风造成的空气摩擦,温度高得能把皮肤烫红。

    “我他妈回来了,没死啊!”

    他一边躲一边喊。声音因为身体后仰而变得有点变形,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的腹部肌肉在那一瞬间绷得极紧,支撑着整个后仰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腰椎在发出抗议,大概是在说“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折腾我”。

    “谁他妈给老子立的坟?!”

    他喊出这个问题。

    这是他醒来之后一直憋着的问题,现在终于有机会喊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愤怒、困惑、还有一丝绷不住的感觉。

    我活得好好的,你们凭什么给我立坟?你们凭什么以为我死了?

    趁着顾三秋还在懵逼——

    他能看到顾三秋的表情。那一拳打空之后,顾三秋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点,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种“诈尸了”的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台突然蓝屏的电脑,所有程序都停止响应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空档,不抓住简直对不起自己。

    他一个大嘴巴子呼了上去。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手掌摊平。手臂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抡过去,划出一道弧线。

    手掌在空中移动的时候,发出了“呼”的风声。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

    响亮到什么程度呢?

    远处树上的一群鸟被惊飞了,“扑棱棱”地拍着翅膀飞走了。林子里的回声还没消,第二声“啪”又在山谷里回荡起来。

    声音清脆,像是两块玉石相击。不闷,不沉,就是脆,脆得让人牙根发酸。

    洛德感觉到手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是反作用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他的手掌拍在顾三秋的脸上,顾三秋的脸也拍在他的手掌上。

    顾三秋的脸偏向了一边。那是被巴掌带动的,脖子扭向左边,脸侧过去,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掌印。

    那掌印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像是盖章一样。

    “妈的,你他妈想一拳抡死老子?”

    洛德的声音拔高了。

    不是夹着嗓子了,是他本来的声音,带着愤怒,带着后怕,带着一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的控诉。

    这要是个普通人,大概率当场就去世了。

    他甩了甩右手,手掌还在一阵阵地发麻,像是被电了一样。

    顾三秋捂着脸。

    他的左手抬起来,手掌贴在左脸颊上,正好盖住了那个红色的掌印。

    掌印上的热度透过手心传过来,热辣辣的。

    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瞳孔还是放大的,但现在那瞳孔里的光芒变了——

    从“诈尸了”的震惊,变成了“你真的没死”的狂喜。

    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大脑终于从蓝屏状态中恢复了。

    那些卡住的程序开始重新运行,一个接一个地输出结果。

    洛德的脸——匹配成功。洛德的声音——匹配成功。

    这一巴掌的力道和角度——妈的,这就是洛德的打法,别人打不出这种又疼又响的巴掌。

    “卧槽,你没死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从男中音飙到了男高音。

    捂着脸的手放下来了,左脸颊上那个掌印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红彤彤的,边缘清晰,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瞪大眼睛,那表情就像见了鬼——不对,比见了鬼还夸张。

    见了鬼是害怕,是恐惧,是往后退。

    他是兴奋,是狂喜,是恨不得扑上去。

    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牙齿全露出来了,舌头都能看见。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眶被撑到了极限,眼白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谁他妈给我说死了?我他妈为啥要死啊?”

    洛德反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想知道”的无奈。

    双手一摊,肩膀一耸,脸上写满了“我他妈哪知道”。

    “你他妈咋活的?”

    顾三秋追问。

    他的身体往前倾,重心移到了脚尖上,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

    眼睛在洛德身上上上下下地扫着,好像要把他每一寸都看清楚。

    “我他妈哪知道啊!”

    他只知道,他回来了。

    “我他妈就这么活着,你信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爱信不信”的破罐子破摔。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离谱,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我就是活着,你爱信不信。

    “我信了!”

    顾三秋瞬间进入状态。那个“我信了”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怀疑。

    他不问洛德这些年去哪了,不问洛德为什么不联系他们,他什么都不问。

    因为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洛德站在这里,活生生的,喘着气的。

    其他的,以后再说。脸上那震惊的表情一秒切换成了兴奋,切换速度快得像是按了开关。

    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过年了过年了”的喜庆气息。

    他直接扑上来。

    不是走,不是跑,是扑。

    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双手张开,十指箕张,一步就跨过了他和洛德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洛德身上。

    开始上上下下地摸洛德。

    那动作之快,之细致,之全面,像是一个海关人员在搜查一个可疑的走私犯,又像是一个医生在给病人做全身检查。

    他的手掌贴在洛德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感受骨骼和肌肉的硬度。

    然后沿着胳膊往下摸,摸到手肘,摸到手腕,摸到手掌,一根一根手指地摸过去。

    然后换另一边,同样的流程。然后是胸口,手掌贴上去,感受心跳——咚咚咚的,跳得挺快。

    然后是腹部,按了按。然后是后背,拍了拍。

    然后是大腿,小腿,脚踝。从头摸到脚,从胳膊摸到腿,一处都没放过。

    他一边摸一边念叨,像是念清单一样:

    “没缺腿。”

    “你他妈眼瘸吗?这都看不出来?”

    他捏了捏洛德的左大腿,又捏了捏右大腿。肌肉结实,骨骼完整。

    “没缺手。”

    “现在我想再抽你个大嘴巴子!”

    他抓住洛德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五根手指,全在。

    手掌完好。又抓起右手,同样。

    “没缺眼。”

    他凑近洛德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看。左眼,右眼。

    瞳孔对光有反应,虹膜的颜色没变。眼球能正常转动。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在洛德眼前晃了晃,洛德的眼球跟着他的手指动了。

    洛德现在满脸都是弄死这家伙的表情,妈的,我要是瞎了,我看你干什么?

    “没缺鼻子……”

    他看了看洛德的鼻子。

    鼻梁还在,鼻翼还在,鼻孔还在。

    能正常呼吸。他甚至还凑近闻了闻——嗯,还是那个味道。

    “嗯,五官都在。”

    他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整体打量了一遍。

    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

    全在,一个不少。

    “头发都有。”

    他的视线移向洛德的头顶。头发有点乱,但密度正常,发际线也没有后移。

    他甚至还伸手拨了拨洛德的头发,看了看头皮。

    “还是老样子。”

    他总结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

    洛德还是那个洛德,没缺胳膊没少腿,没毁容没秃头,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嗯,虽然看起来没那么老吧。”

    他歪着头,像是在鉴赏一幅画。眉头微微皱起,手指点在下巴上。

    “毕竟当年的你更傻逼一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的困惑。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像是在试图捕捉那个说不清的差异。

    “我现在他妈抽死你不?”洛德忍住自己想第一次回归就抽人的心情。

    “不可以哟~”

    他摸着洛德的胳膊,捏了捏肱二头肌,又捏了捏前臂的肌肉。

    然后摸了摸他的脸,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大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蹭了蹭。

    扯了扯他的耳朵,食指和拇指捏住耳垂,轻轻拉了拉。最

    后还拍了拍他的胸脯,手掌在胸口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洛德被他摸得浑身发毛。

    那种“发毛”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人过度触碰的不适感。

    鸡皮疙瘩从被摸过的地方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像是皮肤在抗议。

    胳膊上,后背上,脖子上,全是鸡皮疙瘩。

    “你他妈摸一次两次得了呗?!一个人摸来摸去,你给我马杀鸡呢?”

    他拍开顾三秋的手。右手挥过去,手背打在顾三秋的手腕上,发出“啪”的一声。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顾三秋把手缩回去。

    顾三秋完全不在意。

    他的手被拍开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相反,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种笑容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纯粹、灿烂、没有任何杂质。

    一脸兴奋地说。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让洛德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顾三秋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他要说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蠢话了。

    “哦,对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

    他的双手在身前合十,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常言说兄弟复活能改性别,毕竟我刷的短视频都是这么说的,你都活了,也不用担心它合不合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常识”的笃定。

    好像“兄弟复活能改性别”是什么被科学证实的真理一样。

    他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那种诡异很难形容——

    像是一个科学家看着一个完美的实验对象,又像是一个饿汉看着一块肥肉。

    眼睛都在冒光!

    “我现在能给你拟定一下不?我喜欢的一拳撂倒我的超级大御姐!”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商量的语气。

    好像他是在跟洛德讨论一件很正经的事情,而不是在问“你能不能变成女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洛德,近到洛德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快乐水的甜味,菊花的苦香味,还有一点点汗味。

    他凑近洛德,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瞳孔微微放大,里面亮起了一种洛德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看兄弟的光芒,那是看某种……

    怎么说呢,看某种“潜力股”的光芒。

    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洛德头皮发麻。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闻什么。

    “兄弟,兄弟你好香啊。”

    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腔调。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洛德的脸上,带着快乐水的甜味。

    “能不能变成女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期待。

    好像他真的觉得洛德有可能变成女的,好像他真的在认真地提出这个请求。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洛德:“………………”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一万八。

    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鼓。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的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发红——那是血压升高的症状。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指甲嵌进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完全顾不上。

    我操,这货还是一如既往的够神人啊!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是一颗炸弹。

    这么多年了,他见过无数人,打过无数交道。

    有严肃的帝国将领,有冷静的使徒,有高深莫测的塔维尔,有永远平静的潘多拉。

    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像顾三秋这样,用一句话就让他的血压从正常飙到一万八。

    这是天赋,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把人逼疯的天赋。

    妈的,看见自己诈尸了,居然直接带入,觉得自己好像没死?

    他的脑子里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顾三秋的脑回路。

    正常人看到死了七八年的兄弟突然站在面前,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震惊,然后哭,然后笑,然后问这些年去哪了。

    顾三秋确实震惊了,确实哭了没有笑,确实问了一句“你他妈咋活的”。

    但接下来呢?

    接下来这货就开始摸他,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摸完之后,这货就问他能不能变成女的。

    这中间的逻辑在哪里?

    连接在哪里?

    这河狸吗?这明显不河狸呀!

    你以为这是恒河吗?恒河狸啊!

    不,不是没死,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顾三秋的世界观里,“洛德死了”这件事好像只是一个暂时的状态,现在洛德回来了,那就自动切回“洛德没死”的状态。

    中间的七八年?不存在。

    那些悲伤,那些怀念,那些上坟时倒的快乐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洛德回来了,所以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

    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笑,包括那些让人想打他的馊主意。

    而且还想着让自己变性别?

    这个才是最离谱的。

    他想了半天,试图找到“兄弟复活”和“变成女的”之间的逻辑联系。失败了。

    这两者之间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顾三秋那清奇的脑回路。

    那脑回路大概是这样的——兄弟复活了,这是个奇迹。既然奇迹都发生了,那能不能再发生一个奇迹,让兄弟变成女的?

    反正都是奇迹,一个是奇迹,两个也是奇迹,有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神仙脑回路?

    你以为你是巴啦啦小魔仙还是丘比,绿皮都没你会寻思!

    洛德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见过很多奇怪的脑回路,但顾三秋的这个,绝对是所有奇怪脑回路里的冠军。

    不是普通的冠军,是那种断层领先、第二名连他尾灯都看不到的冠军。

    他的脑回路不是一条路,而是一座迷宫,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

    啊不对,那不还有个江南吗?这俩人凑一起,简直是低山臭水遇傻叉,穷凶极恶俩傻逼。

    如果加上自己的话,大概率是:

    粪山泔水遇孽障,阎王殿里三卧龙。

    孽缘缠身甩不掉,阎王地府拜兄弟。

    晦气成三为绝配,霉运抱团成一窝。

    阴间搭子天注定,神人路上任君行!

    “所以就你能变成女的不?我这种性格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注定单身狗了,您看我们也是穷山恶水遇知音,人以群聚,物以群分,我们一看就是一路人!”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空气灌进肺里。

    那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一秒,然后缓缓吐出。胸腔收缩,空气从鼻孔里缓缓流出。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跟这个货一般见识。

    他是顾三秋,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要是突然变得正常了,那才叫见鬼。

    但拳头已经握紧了。

    右手拳头握得紧紧的,指关节发白,像是五颗白色的石子嵌在手上。

    他能感觉到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几道印子,有点疼。

    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那是准备出拳的前兆。

    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慢慢松开拳头,然后又握紧。

    指关节发出连续的“咔咔”声,像是微型鞭炮。

    那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警告意味。

    “顾三秋。”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喊,不是说,是一字一顿地、用最低沉最危险的语调念出来的。

    他的嘴巴几乎没怎么张开,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低沉的震动。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到“再说一遍”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像是在给对方最后一个机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三秋,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他在生气时的眼神——不是暴怒,而是一种冷静的、克制的、但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顾三秋看着他握紧的拳头。

    他的视线从洛德的脸上移到他的拳头上。那个拳头握得那么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手腕还在微微转动,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顾三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那速度比变脸还快。嘴角从耳根收回到正常位置,只用了不到零点五秒。

    眼睛里的光芒也变了,从“我有一个好主意”的兴奋变成了“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

    眉毛抬高了,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都写着“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肯定是听错了”。

    换上了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那表情之真诚,之无辜,之“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足以骗过大多数人。

    但骗不过洛德。

    因为洛德太了解他了。

    顾三秋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他刚才一定说了什么欠揍的话。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频率快得能看到残影。

    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手掌都快挥出残影了。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重心移到了后脚上,做出了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姿势。

    “兄弟你听错了。”

    他说“听错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怀疑我呢”的委屈。

    他的眼睛眨巴着,长睫毛一扇一扇的,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无辜。

    洛德瞪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收缩着,像是一对锁定了目标的瞄准器。

    下巴收紧,咬肌在皮肤下鼓了一下。

    呼吸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明显的热度。

    顾三秋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大概也就三四十厘米。

    但他的重心已经完全移到了后脚上,前脚掌只是轻轻点着地。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讪讪的笑容——嘴角翘着,但眼角是往下弯的,形成了一种矛盾的、讨好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还在洛德身上瞄来瞄去。

    他的视线在洛德身上扫着,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那视线里带着一种让洛德浑身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在评估,像是在打量,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的嘴角虽然挂着讪笑,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还在想那个“变成女的”的事。

    他只是在评估现在提这个的风险有多大。

    “真的,你刚才肯定听错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真诚了。他甚至还把手放在胸口,做出了一个“我对天发誓”的姿势。

    “我就是太高兴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种讪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翘了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高兴得语无伦次。”

    他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抓了抓,把原本整齐的头发抓得有点乱。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笑容很真诚,真诚到洛德的怒火都消了一小半。

    洛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一起一伏,幅度很大。

    他把那口浊气吐干净,然后又把新鲜的空气吸进来。

    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展开来。

    指关节又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这次是放松的声音。

    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指甲印,红红的,有点疼。

    算了,跟这货计较什么?

    跟傻逼干架,显得自己是个傻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释然。

    他认识顾三秋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货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要是每次顾三秋说欠揍的话他都要生气,他早就被气死了。

    顾三秋就是这样的人——嘴巴没把门的,脑子常年脱线,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

    但也正是这样的顾三秋,会记得欠他一顿火锅,会在不是任何节日的日子里跑来给他上坟,会带着一桶快乐水和一束菊花,会把坟头草丛里的野鸡蛋当成他送的礼物。

    这样的顾三秋,虽然欠揍,但也是真的在乎他。

    他本来就这样。

    这几个字,概括了他对顾三秋的全部认知和全部容忍。

    顾三秋本来就这样,以前这样,现在这样,大概以后还会这样。

    接受这一点,他的血压才能降下来。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坟头。

    脖子转动的时候,肌肉微微绷紧。他的视线从顾三秋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那个土包、那块墓碑、那张黑白照片上。

    墓碑还是那块墓碑,青石板,方正正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土包还是那个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边上堆着那些放了很久的青砖。

    黑白照片上的自己,还在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没心没肺。

    但现在看这些东西,心情不一样了。

    刚才是一个人看,满脑子都是困惑和不安。

    现在是两个人看——不对,是一个活人和一个以为自己死了的人的朋友一起看。

    心情从“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变成了“好吧,既然三秋都在这里了,那总该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所以。”

    他开口。

    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是夹着的太监音,也不是愤怒的低沉音。

    就是他本来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一点困惑,还有一点“我准备好了,说吧”的平静。

    他问。

    头微微侧向顾三秋,眼神从墓碑上移开,落在顾三秋脸上。

    那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顾三秋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我立的坟?”

    他问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困惑、焦虑、一点点恐惧,还有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顾三秋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单一情绪能概括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生气,而是在思考该从哪里说起。

    嘴角抿了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斟酌词句——所以这傻叉的性格大概就只是单纯的忘了在回忆而已。

    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看向过去,看向那些他不太愿意回忆的日子。

    “这个嘛……”

    他挠了挠头。

    手指在头顶抓了抓,把已经有点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几缕头发翘了起来,像是被电过一样。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天空,看看地面,就是不看洛德。

    那是在组织语言,在回忆,在决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说来话长。”

    他最后憋出这么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真的很长,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的无奈。

    他看着洛德,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废话少说,多说两句扯你蛋。”

    毕竟如果自己把这货以及江南当做智障的话,这货只看到上面两半——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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