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旧事细数，半生坎坷藏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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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如水，窗外的晚风轻轻掠过楼栋之间，悄无声息地游走在街巷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深夜独有的安宁。
林晚握着手机静静靠在沙发上，没有多言语，只是安静聆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电话那头王艳的诉说上，任由她慢慢翻开那些压在心底、尘封多年的往事。
此刻话筒里传来王艳沉沉的叹息声，带着岁月打磨出来的沧桑，像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与无奈，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倾诉的出口。她不再刻意掩饰情绪，也不再顾忌什么体面客套，只管顺着记忆的脉络，把自己从小到大、一路走来的遭遇，一点一点缓缓道来。
王艳打小生长在东北乡下的普通农家，村子坐落在连绵的黑土地之间，世代靠着种地过日子，民风朴实，却也有着乡下固有的世俗闲话与人情牵绊。她在家中排行不上不下，上面有兄长，下面有弟妹，在儿女众多的农家，向来都是不被偏爱、也不被看重的那一个。
爹娘一辈子老实本分，整日埋头在田地间操劳，忙着春耕秋收，忙着养家糊口，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每个孩子的情绪和心思。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孩子生来就该懂事吃苦，早早学着干活持家，不用读太多书，不用有太大志向，将来寻个婆家嫁了，安稳过日子就算圆满。
也正因这般老旧的想法，王艳从小就活得像个小大人。别的孩子还在撒娇玩耍的年纪，她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喂猪喂鸡、洗衣做饭、下地务农。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得忙活家务，周末假期更是整日泡在田里，跟着父母播种除草、收割庄稼，从来没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她从小性子耿直实在，心里有啥说啥，不会看人眼色，也不会讨好逢迎。在家里不懂得刻意巴结父母，也不会跟兄弟姐妹争抢偏爱，凡事都习惯性忍让迁就，有好吃的先让给兄长弟妹，有累活脏活自己主动往前凑。可即便这般懂事乖巧，也没能换来爹娘格外的心疼，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最容易被忽略、最不被放在心上的那一个。
年少时她不是没有过念想，也盼着能好好读书，走出乡村，换一种不一样的活法。可看着家里拮据的光景，看着父母整日操劳的模样，她终究还是把心底的渴望压了下去。初中毕业之后，她主动提出不再继续求学，安安心心留在家中，替父母分担生活的重担。
那时候的她，心里憋着一股要强的劲，想着就算不能读书出头，凭着自己能吃苦、肯实干的性子，将来外出打工，也能挣出一番模样，不靠家里，不靠旁人，自己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待到年岁稍长，村里同龄的姑娘陆续开始有人说亲嫁人，父母也开始琢磨着把她留在乡下，找个同村的庄稼人婚配，早早成家生子，一辈子困在这片黑土地里。王艳打心底里不愿意，她看得清清楚楚，乡下女人的日子一眼望到头，围着灶台、田地、孩子打转，一辈子没有自己的生活，一辈子要看婆家脸色，要受世俗规矩的束缚。
她不甘心就这样认命，不甘心把自己的一生草草托付，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劝说和旁人的闲话，执意要收拾行囊，离开老家，去往陌生的城市打工谋生。
临行那天，天刚蒙蒙亮，东北的清晨寒意刺骨，满地寒霜。她背着缝补了好几层的旧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和母亲塞的几个白面馒头，站在村口的土路上，回头望着生养自己的村庄，心里有不舍，有忐忑，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茫然和倔强。
起初外出打工的日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熬。没有学历，没有手艺，没有熟人帮衬，孤身一人身处繁华又陌生的城市，像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为了活下去，她不挑活、不嫌累，只要能挣钱，再苦再脏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干。
刚进城那会儿，她在城郊的小餐馆后厨打下手，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收拾后厨卫生、洗菜刷碗、搬运杂物，一直忙到深夜才能歇下来。餐馆老板为人刻薄，对待雇工向来吝啬又挑剔，稍有做得不顺心，便会出言训斥，半点情面不留。同行的工友也多是心思复杂，免不了背后算计、搬弄是非，像王艳这般实在耿直、不会耍心眼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排挤，被人背地里说闲话。
她心里委屈，却从不轻易与人争执，只想安安分分干活，踏踏实实挣钱。受了委屈就自己默默忍下，夜里躺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偷偷抹一阵子眼泪，天亮之后依旧咬着牙继续干活。
后来餐馆生意萧条，她又辗转去了流水线工厂，整日站在工位上，重复着机械枯燥的工序，熬白班熬夜班，熬得身心俱疲。工厂里人员繁杂，来自四面八方，人心更是难测，有真心相待的好心人，也有处处占便宜、背后捅刀子的势利人。王艳始终秉持着本心，待人真诚，掏心掏肺与人相处，可往往越是实在，越容易被人拿捏利用，到头来吃亏受委屈的总是自己。
就在辗转奔波的岁月里，机缘巧合之下她进了家具厂，也正是在这里，遇上了林晚，拥有了一段短暂又安稳舒心的时光。那几年，是她半生漂泊里为数不多不用颠沛流离、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日子。有安稳的住处，有固定的活计，还有可以交心唠嗑的姐妹，不用防备人心算计，不用独自扛下所有委屈，日子平淡却踏实，简单也暖心。
她曾满心以为，这样的安稳能够长久维系，等攒下些许积蓄，再好好规划往后的人生。可世事无常，家具厂渐渐落寞倒闭，工友四散分离，她和林晚也在岁月洪流里悄然走散，从此断了联系，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
年过三十之后，家里催婚越发紧迫，父母一遍遍打电话劝她回乡嫁人，街坊邻里也时常闲话议论，说一个姑娘常年在外漂泊不嫁人，总归不是正经路子。架不住家里再三催促，也抵不过内心深处对安稳归宿的渴望，王艳终究松了口，答应了同乡媒人介绍的婚事。
那时候的她，漂泊多年身心俱疲，太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不用再孤身一人四海流浪。看人只看表面老实本分，听媒人说得天花乱坠，便放下了所有防备，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简简单单嫁入了婆家。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看似安稳的婚事，竟是她一生磨难的开端。
婆家地处小乡镇，思想保守刻板，家风狭隘刻薄，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外地打工的出身，觉得她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体面工作，骨子里带着轻视与傲慢。进门之后，无论王艳如何任劳任怨、勤俭持家，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伺候老人、操持家务、里外操劳无一不做，却始终换不来婆家半点真心接纳。
婆婆处处挑剔刁难，凡事斤斤计较，横竖都能从她身上挑出毛病；婆家亲戚也多是看人下菜，见她性子实在好说话，便时常言语拿捏，占尽便宜。王艳性子直，心里藏不住委屈，受了不公便想辩解几句，可越是直率较真，越被安上脾气大、不懂温顺的名头，越发被婆家排挤冷落。
最让她寒心彻骨的，还是自己的丈夫。性格懦弱无能，毫无男子汉的担当与主见，事事唯父母之命是从，从来不会换位思考体谅她的难处，更不会在她受委屈时挺身而出为她撑腰。平日里沉默寡言，遇事只会逃避退缩，任由父母和家人苛责冷落她，半点夫妻情分都无。
王艳在这段婚姻里，熬了一年又一年，咽下无数心酸委屈，藏起满心失望落寞。为了顾及世俗脸面，为了不让远在老家的父母伤心担忧，她一次次隐忍退让，一次次委屈迁就，总想着熬久了总能捂热人心，总能换来几分体谅。
可人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迁就换不来珍惜，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日复一日的消耗与冷落，终于磨尽了她所有的期盼和执念，也让她彻底看透了这段婚姻没有半点未来可言。
心彻底死了之后，王艳不再犹豫彷徨，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婚，斩断了这段耗费她青春、蹉跎她岁月的错误姻缘。
离婚后的她，无颜回东北老家，怕父母伤心，怕乡邻闲话，只能再次背起行囊，重新踏上孤身漂泊的路途。这么多年来，她辗转一座又一座城市，换了一份又一份辛苦的工作，靠着自己一双手踏实谋生，不依靠任何人，不亏欠任何人。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风霜，生活磨平了她年少的棱角，却始终改变不了她骨子里东北姑娘的善良实在、耿直重情。只是历经半生坎坷，看过人情冷暖，吃过太多苦头，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懵懂、轻易轻信人心的小姑娘，心底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也多了几分独来独往的倔强。
这些年，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扛下生活所有的风雨难处。开心的时候无人分享，委屈的时候无人宽慰，夜里失眠独坐，回想这一生的起起落落，总是满心感慨，满心唏嘘。她从不轻易联系旧友，不愿把自己的落魄处境展露于人前，也不想给旁人增添麻烦，所有心事、所有苦楚，都只能默默藏在心底，独自消化。
若不是心底积压的心事太多，若不是时常怀念当年在家具厂的安稳时光，若不是格外想念林晚这个唯一能交心的旧友，她也不会费尽周折打听联系方式，鼓起勇气拨通这通跨越岁月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艳缓缓诉说着这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语气平缓却满是心酸，把从小到大、打工漂泊、婚姻受挫、孤身余生的所有经历，一一铺展道来，每一段过往都带着生活的磨砺，每一句诉说都透着半生的不易。
常年的辛苦劳作和心理郁结，也早早给王艳的身子落下了病根。年轻时候仗着身子骨结实，再累再苦都硬扛着，舍不得花钱看病，有点小毛病就自己忍着熬着，总觉得挺一挺就过去了。可岁月不饶人，上了年纪之后，早年积攒的疲惫和伤痛全都找上门来，腰腿酸疼、风湿骨痛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的难受，肠胃也常年不好，吃点生冷油腻就难受胀气。
她也从来不舍得给自己添置好衣服、好好调养身子，一年四季穿衣只求结实耐穿，能遮风挡雨就行。挣来的钱除了日常花销，要么攒着以备不时之需，要么偶尔接济一下老家的亲人，唯独亏欠自己，从来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钱。旁人看着她大大咧咧、性子硬朗，好像什么苦都能咽，什么事都难不倒，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夜里身上难受、心里孤单的时候，有多难熬。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旁人给她介绍过伴儿，劝她年纪渐渐大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老了也有个依靠。可王艳全都婉言回绝了，不是她不向往安稳，是经历过一段糟心的婚姻，早已看透人心冷暖。她实在怕了，怕再遇上个没担当、不懂心疼人的，怕再掉进家长里短、婆媳是非的圈子里，怕自己掏心掏肺付出，最后换来的还是委屈和冷落。
与其再凑合一段将就的缘分，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不用迁就谁，不用看谁脸色，不用为了旁人委屈自己。自己挣钱自己花，自己冷暖自己知，饿了自己做饭，累了就躺下歇着，无牵无挂，反倒活得踏实自在。她早已看淡了情爱依附，也不再把余生的指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认准一个理儿：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手里有钱，身子硬朗，心里安稳，比什么都靠谱。
也正因心里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孤单和无处诉说的心事，她才格外怀念当年在家具厂和林晚相伴的日子。那是她半生漂泊里为数不多不用设防、不用硬撑、可以随心唠嗑倾诉的时光，也成了她心底一处温柔的念想。所以费尽周折联系上林晚，借着深夜这通电话，把藏了大半辈子没处说的心酸、坎坷与无奈，都慢慢倾诉出来。
夜色静谧如水，窗外的晚风轻轻掠过楼栋之间，悄无声息地游走在街巷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深夜独有的安宁。
林晚握着手机静静靠在沙发上，没有多言语，只是安静聆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电话那头王艳的诉说上，任由她慢慢翻开那些压在心底、尘封多年的往事。
此刻话筒里传来王艳沉沉的叹息声，带着岁月打磨出来的沧桑，像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与无奈，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倾诉的出口。她不再刻意掩饰情绪，也不再顾忌什么体面客套，只管顺着记忆的脉络，把自己从小到大、一路走来的遭遇，一点一点缓缓道来。
王艳打小生长在东北乡下的普通农家，村子坐落在连绵的黑土地之间，世代靠着种地过日子，民风朴实，却也有着乡下固有的世俗闲话与人情牵绊。她在家中排行不上不下，上面有兄长，下面有弟妹，在儿女众多的农家，向来都是不被偏爱、也不被看重的那一个。
爹娘一辈子老实本分，整日埋头在田地间操劳，忙着春耕秋收，忙着养家糊口，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每个孩子的情绪和心思。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孩子生来就该懂事吃苦，早早学着干活持家，不用读太多书，不用有太大志向，将来寻个婆家嫁了，安稳过日子就算圆满。
也正因这般老旧的想法，王艳从小就活得像个小大人。别的孩子还在撒娇玩耍的年纪，她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喂猪喂鸡、洗衣做饭、下地务农。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得忙活家务，周末假期更是整日泡在田里，跟着父母播种除草、收割庄稼，从来没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她从小性子耿直实在，心里有啥说啥，不会看人眼色，也不会讨好逢迎。在家里不懂得刻意巴结父母，也不会跟兄弟姐妹争抢偏爱，凡事都习惯性忍让迁就，有好吃的先让给兄长弟妹，有累活脏活自己主动往前凑。可即便这般懂事乖巧，也没能换来爹娘格外的心疼，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最容易被忽略、最不被放在心上的那一个。
年少时她不是没有过念想，也盼着能好好读书，走出乡村，换一种不一样的活法。可看着家里拮据的光景，看着父母整日操劳的模样，她终究还是把心底的渴望压了下去。初中毕业之后，她主动提出不再继续求学，安安心心留在家中，替父母分担生活的重担。
那时候的她，心里憋着一股要强的劲，想着就算不能读书出头，凭着自己能吃苦、肯实干的性子，将来外出打工，也能挣出一番模样，不靠家里，不靠旁人，自己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待到年岁稍长，村里同龄的姑娘陆续开始有人说亲嫁人，父母也开始琢磨着把她留在乡下，找个同村的庄稼人婚配，早早成家生子，一辈子困在这片黑土地里。王艳打心底里不愿意，她看得清清楚楚，乡下女人的日子一眼望到头，围着灶台、田地、孩子打转，一辈子没有自己的生活，一辈子要看婆家脸色，要受世俗规矩的束缚。
她不甘心就这样认命，不甘心把自己的一生草草托付，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劝说和旁人的闲话，执意要收拾行囊，离开老家，去往陌生的城市打工谋生。
临行那天，天刚蒙蒙亮，东北的清晨寒意刺骨，满地寒霜。她背着缝补了好几层的旧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和母亲塞的几个白面馒头，站在村口的土路上，回头望着生养自己的村庄，心里有不舍，有忐忑，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茫然和倔强。
起初外出打工的日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熬。没有学历，没有手艺，没有熟人帮衬，孤身一人身处繁华又陌生的城市，像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为了活下去，她不挑活、不嫌累，只要能挣钱，再苦再脏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干。
刚进城那会儿，她在城郊的小餐馆后厨打下手，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收拾后厨卫生、洗菜刷碗、搬运杂物，一直忙到深夜才能歇下来。餐馆老板为人刻薄，对待雇工向来吝啬又挑剔，稍有做得不顺心，便会出言训斥，半点情面不留。同行的工友也多是心思复杂，免不了背后算计、搬弄是非，像王艳这般实在耿直、不会耍心眼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排挤，被人背地里说闲话。
她心里委屈，却从不轻易与人争执，只想安安分分干活，踏踏实实挣钱。受了委屈就自己默默忍下，夜里躺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偷偷抹一阵子眼泪，天亮之后依旧咬着牙继续干活。
后来餐馆生意萧条，她又辗转去了流水线工厂，整日站在工位上，重复着机械枯燥的工序，熬白班熬夜班，熬得身心俱疲。工厂里人员繁杂，来自四面八方，人心更是难测，有真心相待的好心人，也有处处占便宜、背后捅刀子的势利人。王艳始终秉持着本心，待人真诚，掏心掏肺与人相处，可往往越是实在，越容易被人拿捏利用，到头来吃亏受委屈的总是自己。
就在辗转奔波的岁月里，机缘巧合之下她进了家具厂，也正是在这里，遇上了林晚，拥有了一段短暂又安稳舒心的时光。那几年，是她半生漂泊里为数不多不用颠沛流离、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日子。有安稳的住处，有固定的活计，还有可以交心唠嗑的姐妹，不用防备人心算计，不用独自扛下所有委屈，日子平淡却踏实，简单也暖心。
她曾满心以为，这样的安稳能够长久维系，等攒下些许积蓄，再好好规划往后的人生。可世事无常，家具厂渐渐落寞倒闭，工友四散分离，她和林晚也在岁月洪流里悄然走散，从此断了联系，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
年过三十之后，家里催婚越发紧迫，父母一遍遍打电话劝她回乡嫁人，街坊邻里也时常闲话议论，说一个姑娘常年在外漂泊不嫁人，总归不是正经路子。架不住家里再三催促，也抵不过内心深处对安稳归宿的渴望，王艳终究松了口，答应了同乡媒人介绍的婚事。
那时候的她，漂泊多年身心俱疲，太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不用再孤身一人四海流浪。看人只看表面老实本分，听媒人说得天花乱坠，便放下了所有防备，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简简单单嫁入了婆家。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看似安稳的婚事，竟是她一生磨难的开端。
婆家地处小乡镇，思想保守刻板，家风狭隘刻薄，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外地打工的出身，觉得她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体面工作，骨子里带着轻视与傲慢。进门之后，无论王艳如何任劳任怨、勤俭持家，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伺候老人、操持家务、里外操劳无一不做，却始终换不来婆家半点真心接纳。
婆婆处处挑剔刁难，凡事斤斤计较，横竖都能从她身上挑出毛病；婆家亲戚也多是看人下菜，见她性子实在好说话，便时常言语拿捏，占尽便宜。王艳性子直，心里藏不住委屈，受了不公便想辩解几句，可越是直率较真，越被安上脾气大、不懂温顺的名头，越发被婆家排挤冷落。
最让她寒心彻骨的，还是自己的丈夫。性格懦弱无能，毫无男子汉的担当与主见，事事唯父母之命是从，从来不会换位思考体谅她的难处，更不会在她受委屈时挺身而出为她撑腰。平日里沉默寡言，遇事只会逃避退缩，任由父母和家人苛责冷落她，半点夫妻情分都无。
王艳在这段婚姻里，熬了一年又一年，咽下无数心酸委屈，藏起满心失望落寞。为了顾及世俗脸面，为了不让远在老家的父母伤心担忧，她一次次隐忍退让，一次次委屈迁就，总想着熬久了总能捂热人心，总能换来几分体谅。
可人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迁就换不来珍惜，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日复一日的消耗与冷落，终于磨尽了她所有的期盼和执念，也让她彻底看透了这段婚姻没有半点未来可言。
心彻底死了之后，王艳不再犹豫彷徨，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婚，斩断了这段耗费她青春、蹉跎她岁月的错误姻缘。
离婚后的她，无颜回东北老家，怕父母伤心，怕乡邻闲话，只能再次背起行囊，重新踏上孤身漂泊的路途。这么多年来，她辗转一座又一座城市，换了一份又一份辛苦的工作，靠着自己一双手踏实谋生，不依靠任何人，不亏欠任何人。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风霜，生活磨平了她年少的棱角，却始终改变不了她骨子里东北姑娘的善良实在、耿直重情。只是历经半生坎坷，看过人情冷暖，吃过太多苦头，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懵懂、轻易轻信人心的小姑娘，心底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也多了几分独来独往的倔强。
这些年，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扛下生活所有的风雨难处。开心的时候无人分享，委屈的时候无人宽慰，夜里失眠独坐，回想这一生的起起落落，总是满心感慨，满心唏嘘。她从不轻易联系旧友，不愿把自己的落魄处境展露于人前，也不想给旁人增添麻烦，所有心事、所有苦楚，都只能默默藏在心底，独自消化。
若不是心底积压的心事太多，若不是时常怀念当年在家具厂的安稳时光，若不是格外想念林晚这个唯一能交心的旧友，她也不会费尽周折打听联系方式，鼓起勇气拨通这通跨越岁月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艳缓缓诉说着这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语气平缓却满是心酸，把从小到大、打工漂泊、婚姻受挫、孤身余生的所有经历，一一铺展道来，每一段过往都带着生活的磨砺，每一句诉说都透着半生的不易。
常年的辛苦劳作和心理郁结，也早早给王艳的身子落下了病根。年轻时候仗着身子骨结实，再累再苦都硬扛着，舍不得花钱看病，有点小毛病就自己忍着熬着，总觉得挺一挺就过去了。可岁月不饶人，上了年纪之后，早年积攒的疲惫和伤痛全都找上门来，腰腿酸疼、风湿骨痛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的难受，肠胃也常年不好，吃点生冷油腻就难受胀气。
她也从来不舍得给自己添置好衣服、好好调养身子，一年四季穿衣只求结实耐穿，能遮风挡雨就行。挣来的钱除了日常花销，要么攒着以备不时之需，要么偶尔接济一下老家的亲人，唯独亏欠自己，从来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钱。旁人看着她大大咧咧、性子硬朗，好像什么苦都能咽，什么事都难不倒，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夜里身上难受、心里孤单的时候，有多难熬。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旁人给她介绍过伴儿，劝她年纪渐渐大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老了也有个依靠。可王艳全都婉言回绝了，不是她不向往安稳，是经历过一段糟心的婚姻，早已看透人心冷暖。她实在怕了，怕再遇上个没担当、不懂心疼人的，怕再掉进家长里短、婆媳是非的圈子里，怕自己掏心掏肺付出，最后换来的还是委屈和冷落。
与其再凑合一段将就的缘分，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不用迁就谁，不用看谁脸色，不用为了旁人委屈自己。自己挣钱自己花，自己冷暖自己知，饿了自己做饭，累了就躺下歇着，无牵无挂，反倒活得踏实自在。她早已看淡了情爱依附，也不再把余生的指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认准一个理儿：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手里有钱，身子硬朗，心里安稳，比什么都靠谱。
也正因心里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孤单和无处诉说的心事，她才格外怀念当年在家具厂和林晚相伴的日子。那是她半生漂泊里为数不多不用设防、不用硬撑、可以随心唠嗑倾诉的时光，也成了她心底一处温柔的念想。所以费尽周折联系上林晚，借着深夜这通电话，把藏了大半辈子没处说的心酸、坎坷与无奈，都慢慢倾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