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官员们对号入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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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换岗后，邹云起带队回营，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推门一看，刘大柱正扯着嗓门训他手底下那个前两天蹭掉萝卜没捡的兵。
那兵站在营房中间，两只手贴着裤缝，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脚边搁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好几根水灵灵的白萝卜，每根萝卜上都贴了张红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赔礼”两个字。
刘大柱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房梁上了：“让你去道歉！你拎一堆萝卜去干什么？你这萝卜是赔人家的还是气人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相亲！”
小兵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是你说要赔的……”
“我说赔钱！没让你赔萝卜！”
刘大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转过头看见邹云起靠在门框上，朝他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邹云起看了一眼那一篮子贴了红纸条的白萝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萝卜送去炊事，今晚加菜，赔钱另算。”
也不知道这事是怎么传到后宫的，此刻暖阁里的五位娘娘正在讨论《岳飞传》里岳母刺字的那段。
贤妃笑得直不起腰，端妃轻轻掩着嘴说：“这兵倒是个实在人，德妃想了想，认真地说：“岳家军能名垂千古不是没有原因的，李将军这是带兵带明白了！”
柳贵妃把茶盏搁在案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用一种极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岳飞的兵不扰民，李崇安的兵踩了片烂菜叶子也要鞠躬道歉。这大概就是知行书肆最了不起的地方——它让书里的字，变成了人脚下的路。”
然而此事过去没多久，宋知有就被官员弹劾了。
弹劾宋知有的奏章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递上去的。
牵头的是都察院一个姓崔的佥都御史，平日里专管弹劾百官风纪，最近大概是没什么人可参，把目光转向了宫墙之外。
他在奏章里写得慷慨激昂：“《岳飞传》借古讽今，以奸臣秦桧影射朝堂忠良，若不禁止，恐臣子离心，朝堂不稳！”
后面附了一长串联名，细细数来竟有好几十个人，品级从三品到五品不等，有文官有武官。
这些官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最近这段日子，他们都在各种场合被人拿《岳飞传》里的奸臣对号入座过。
比如工部那位喜欢抢下属功劳的郎中，最近每次去值房，同僚们都会不约而同地闭嘴，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目送他走过走廊。
他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问旁边的小笔帖式到底怎么回事，小笔帖式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就是大家最近在看《岳飞传》——看到张俊那段。”
张俊，岳飞案的主要帮凶，抢功是一把好手。
郎中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说你们什么意思。
又比如兵部那位喜欢排挤同僚的参将，最近在营房里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小秦桧”。
他猛地回头，所有人都一脸无辜地望着他，该擦刀的擦刀，该磨枪的磨枪，只是有个蹲在角落里的新兵嘴角还在抽搐，像是刚才笑得最欢的那个。
参将怒气冲冲地去找李崇安告状，李崇安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瞬，问了他一句让他噎得说不出话的话：“那你排挤过同僚没有？”
参将张了张嘴，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户部那位喜欢讨好上峰的员外郎，在醉仙楼雅间里被政敌当面嘲讽“你比秦桧还会拍马屁”。
当时桌上还有好几道菜没动，员外郎站起来拂袖而去，第二天就签了联名弹劾状。
这些联名的官员口径出奇地一致——《岳飞传》借古讽今，败坏朝纲，必须查禁。
奏章递上去之后，他们信心满满地等着皇上发落。
毕竟这么多朝廷命官联名弹劾一个私营书坊的东家，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的事。
皇上在御书房里把这份联名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吩咐身边当值的大太监去把六皇子叫来。
沈此逾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把那份奏章往案角一搁。
他抬头看了沈此逾一眼，把奏章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御膳房的点心不错：“这些联名弹劾宋知有的人，说《岳飞传》借古讽今。你怎么看？”
沈此逾接过奏章逐一看完联名名单，合上之后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以为，若一本书就能让这么多大臣对号入座，那问题恐怕不在书。”
皇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去趟知行书肆，把这话原样转给宋知有，朕也想听听她怎么说。”
沈此逾换了便服，只身一人出了宫，上了知行书肆三楼。
他把联名弹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克制而平静，只是在转述那句“借古讽今”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宋知有听完，没有拍桌子，没有翻白眼，只是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人讨论下一期的报纸排版，她让沈此逾帮忙递话，原话就是这样说的：“各位大人，我写的是架空朝代的事，与今朝无关，如果各位觉得自己像秦桧，那是各位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沈此逾扶着门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确认自己不会在御前失仪，然后告辞回宫。
第二天早朝，皇帝端坐龙椅，把那份联名奏章往龙案上一搁，声音不高，却让满朝文武都听得清清楚楚：“宋知有托人带了一句话——她写的是架空朝代的事，与今朝无关，如果各位觉得自己像秦桧，那是各位自己的问题，不是她的话本的问题。”
金銮殿上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崔佥都御史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表情从义愤填膺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
他旁边那几个联名的官员更是精彩，有人把头低得下巴磕到了朝珠，有人假装咳嗽拿朝笏挡住了脸，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看得出神，仿佛靴面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高道成站在文官队列里，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铁青的同僚，用只有旁边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早说过，不打自招的事少干。”
李崇安站在武官队列最前头，按着刀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得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个联名的武官后背发凉。
下午换岗后，邹云起带队回营，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推门一看，刘大柱正扯着嗓门训他手底下那个前两天蹭掉萝卜没捡的兵。
那兵站在营房中间，两只手贴着裤缝，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脚边搁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好几根水灵灵的白萝卜，每根萝卜上都贴了张红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赔礼”两个字。
刘大柱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房梁上了：“让你去道歉！你拎一堆萝卜去干什么？你这萝卜是赔人家的还是气人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相亲！”
小兵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是你说要赔的……”
“我说赔钱！没让你赔萝卜！”
刘大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转过头看见邹云起靠在门框上，朝他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邹云起看了一眼那一篮子贴了红纸条的白萝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萝卜送去炊事，今晚加菜，赔钱另算。”
也不知道这事是怎么传到后宫的，此刻暖阁里的五位娘娘正在讨论《岳飞传》里岳母刺字的那段。
贤妃笑得直不起腰，端妃轻轻掩着嘴说：“这兵倒是个实在人，德妃想了想，认真地说：“岳家军能名垂千古不是没有原因的，李将军这是带兵带明白了！”
柳贵妃把茶盏搁在案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用一种极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岳飞的兵不扰民，李崇安的兵踩了片烂菜叶子也要鞠躬道歉。这大概就是知行书肆最了不起的地方——它让书里的字，变成了人脚下的路。”
然而此事过去没多久，宋知有就被官员弹劾了。
弹劾宋知有的奏章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递上去的。
牵头的是都察院一个姓崔的佥都御史，平日里专管弹劾百官风纪，最近大概是没什么人可参，把目光转向了宫墙之外。
他在奏章里写得慷慨激昂：“《岳飞传》借古讽今，以奸臣秦桧影射朝堂忠良，若不禁止，恐臣子离心，朝堂不稳！”
后面附了一长串联名，细细数来竟有好几十个人，品级从三品到五品不等，有文官有武官。
这些官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最近这段日子，他们都在各种场合被人拿《岳飞传》里的奸臣对号入座过。
比如工部那位喜欢抢下属功劳的郎中，最近每次去值房，同僚们都会不约而同地闭嘴，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目送他走过走廊。
他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问旁边的小笔帖式到底怎么回事，小笔帖式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就是大家最近在看《岳飞传》——看到张俊那段。”
张俊，岳飞案的主要帮凶，抢功是一把好手。
郎中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说你们什么意思。
又比如兵部那位喜欢排挤同僚的参将，最近在营房里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小秦桧”。
他猛地回头，所有人都一脸无辜地望着他，该擦刀的擦刀，该磨枪的磨枪，只是有个蹲在角落里的新兵嘴角还在抽搐，像是刚才笑得最欢的那个。
参将怒气冲冲地去找李崇安告状，李崇安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瞬，问了他一句让他噎得说不出话的话：“那你排挤过同僚没有？”
参将张了张嘴，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户部那位喜欢讨好上峰的员外郎，在醉仙楼雅间里被政敌当面嘲讽“你比秦桧还会拍马屁”。
当时桌上还有好几道菜没动，员外郎站起来拂袖而去，第二天就签了联名弹劾状。
这些联名的官员口径出奇地一致——《岳飞传》借古讽今，败坏朝纲，必须查禁。
奏章递上去之后，他们信心满满地等着皇上发落。
毕竟这么多朝廷命官联名弹劾一个私营书坊的东家，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的事。
皇上在御书房里把这份联名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吩咐身边当值的大太监去把六皇子叫来。
沈此逾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把那份奏章往案角一搁。
他抬头看了沈此逾一眼，把奏章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御膳房的点心不错：“这些联名弹劾宋知有的人，说《岳飞传》借古讽今。你怎么看？”
沈此逾接过奏章逐一看完联名名单，合上之后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以为，若一本书就能让这么多大臣对号入座，那问题恐怕不在书。”
皇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去趟知行书肆，把这话原样转给宋知有，朕也想听听她怎么说。”
沈此逾换了便服，只身一人出了宫，上了知行书肆三楼。
他把联名弹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克制而平静，只是在转述那句“借古讽今”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宋知有听完，没有拍桌子，没有翻白眼，只是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人讨论下一期的报纸排版，她让沈此逾帮忙递话，原话就是这样说的：“各位大人，我写的是架空朝代的事，与今朝无关，如果各位觉得自己像秦桧，那是各位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沈此逾扶着门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确认自己不会在御前失仪，然后告辞回宫。
第二天早朝，皇帝端坐龙椅，把那份联名奏章往龙案上一搁，声音不高，却让满朝文武都听得清清楚楚：“宋知有托人带了一句话——她写的是架空朝代的事，与今朝无关，如果各位觉得自己像秦桧，那是各位自己的问题，不是她的话本的问题。”
金銮殿上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崔佥都御史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表情从义愤填膺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
他旁边那几个联名的官员更是精彩，有人把头低得下巴磕到了朝珠，有人假装咳嗽拿朝笏挡住了脸，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看得出神，仿佛靴面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高道成站在文官队列里，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铁青的同僚，用只有旁边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早说过，不打自招的事少干。”
李崇安站在武官队列最前头，按着刀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得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个联名的武官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