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还没亮透。

    北路小关卡外头的风先凉了一层。

    锅里的粥却已经滚开了。

    咕嘟咕嘟。

    一股子米香混着柴火味,顺着河沟,顺着土坡,顺着昨夜才贴出去的告示,一路往北飘。

    孙策一夜没睡。

    他就坐在那块门板后头。

    门板一头垫着石头,一头压着两本账册。

    炭条磨短了三根。

    指头都黑了。

    眼睛也有点发红。

    可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越看那一条条排起来的人,越来劲。

    “下一个。”

    “名字。”

    “村子。”

    “几口人。”

    “会干啥。”

    他头也不抬。

    嘴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对面那个老汉哆哆嗦嗦,半天没吭声。

    孙策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光抖啊。”

    “我又不收税。”

    “你抖得跟见了阎王似的干什么。”

    老汉咽了口唾沫,眼圈一红。

    “老爷……不是,将军……”

    “我怕说错。”

    孙策一听就啧了一声。

    “别叫老爷。”

    “这词晦气。”

    “再说一遍。”

    老汉张了张嘴。

    旁边玛娅已经把纸摊好了。

    娜依抱着个小孩子,正帮后头排队的人维持顺序,听见这边动静,也回头看了一眼。

    老汉憋了半天。

    “同志?”

    孙策愣了一下。

    随即乐了。

    “行。”

    “你学得还挺快。”

    “记上。”

    “这老头不错。”

    玛娅忍着笑,低头写了下去。

    老汉这才像从鬼门关回来一样,重重喘了口气。

    “我叫伊布拉欣。”

    “北边,阿吉村。”

    “家里原先六口。”

    “现在三口。”

    他说到这儿,喉咙又卡住了。

    后头排队的人也安静了一下。

    这年月。

    六口变三口。

    都不用问。

    问了也是往人心上扎刀子。

    孙策却没停。

    他不跟着伤春悲秋。

    他知道这会儿越停,人越容易哭,人一哭,队就乱。

    “会干啥。”

    老汉怔了怔。

    “会,会种地。”

    “还会修水车。”

    孙策这才抬起头。

    “修水车?”

    “真会假会?”

    老汉急忙点头。

    “真会。”

    “以前给地主家修过。”

    孙策把炭条一扔。

    “好。”

    “修水车的排左边。”

    “先领两日粮。”

    “再去安置棚。”

    “等后头人够了,给你们凑个修渠队。”

    老汉一下没反应过来。

    “真,真给活干?”

    孙策瞪他。

    “废话。”

    “不然我半夜熬锅请你来聊天?”

    这话一出。

    前后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股子压在胸口的闷气,倒是松了不少。

    人一松。

    队就稳。

    王二麻子拎着枪,从人群边上挤过来,满头是汗。

    “将军。”

    “北边又冒出来一拨。”

    “估摸着得有两三百。”

    “妈的,跟水一样往这儿淌。”

    孙策抬头往北看了一眼。

    晨雾还没散。

    可那雾里头,已经能看到一个一个黑影往这边挪。

    有背人的。

    有抱孩子的。

    有拄棍子的。

    还有人连鞋都没了,光着脚踩在土上。

    看着慢。

    其实没停。

    一看就是闻着锅味来的。

    也是被告示吊着一口命来的。

    孙策咧嘴一笑。

    “好事。”

    “人越多越好。”

    王二麻子挠头。

    “好是好。”

    “可这儿快装不下了啊。”

    “后头认亲的棚子都快挤塌了。”

    “昨天抓那偷木牌的家伙,一晚上被人骂得差点尿裤子,今早还有人朝他吐口水。”

    “再这么挤下去,我怕先踩死人。”

    孙策把门板一拍,站了起来。

    “那就扩。”

    “棚子不够就再搭。”

    “锅不够就再架。”

    “会木匠的全拉出来。”

    “会挖沟的也拉出来。”

    “把地划开。”

    “登记、领粮、认亲、安置、看病,再添个招工。”

    王二麻子愣了。

    “招工?”

    孙策一脸理所当然。

    “废话。”

    “你以为把人救过来就完了?”

    “救回来不是摆着看的。”

    “会划船的,记河运。”

    “会木工的,记船坞。”

    “会缝的,记布棚。”

    “会看牲口的,记后勤。”

    “会骂税官的——”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乐了。

    后头的娜依一听,立刻扬声接话。

    “那就记妇工组!”

    周围几个人顿时笑出声。

    孙策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对。”

    “像你这种嗓门大的,先抓去带队。”

    娜依抱着孩子,鼻尖上全是灰,偏偏眼神比昨晚亮了不知道多少。

    她扯着嗓子喊。

    “都听见没有!”

    “会干活的站左边!”

    “病的弱的带孩子的站右边!”

    “谁再往前挤,先让他去扫茅坑!”

    这一嗓子下去。

    比王二麻子拿枪托砸地还好使。

    孙策看得直乐。

    “瞧见没。”

    “这就是人手。”

    “活人。”

    “不是牲口。”

    王二麻子咂咂嘴。

    “将军。”

    “你跟公瑾将军待久了,说话真是越来越绕了。”

    孙策抬脚就踹。

    “滚去干活。”

    “少废话。”

    正说着。

    南边一骑快马冲了过来。

    马背上那小兵灰头土脸,背上还捆着一卷木板和一包油纸。

    “将军!”

    “果阿那边又送东西来了!”

    孙策眼睛一亮。

    “送什么了?”

    小兵翻身下马,把东西一股脑扔地上。

    “印好的告示。”

    “还有空白工牌。”

    “还有一批墨和纸。”

    “周将军还让带句话。”

    孙策挑眉。

    “说。”

    小兵学着周瑜那慢悠悠的腔调,硬着头皮念。

    “锅不停,路不停,人不停。”

    “让北边先自己乱起来。”

    “别急着砸仓门,先让仓门自己怕。”

    王二麻子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挠了挠后脑勺。

    “这话……怎么听着瘆得慌。”

    孙策哈哈一笑。

    “这就对了。”

    “公瑾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他蹲下去,把那卷告示展开。

    上头字不多。

    但够大。

    “仓开、路通、登记发粮。”

    “旧税重审,逃丁不追。”

    “会手艺者发工牌,带家眷者优先安置。”

    “想活命的,往南走。”

    就这么几句。

    没什么花。

    可越直白,越像刀子。

    旁边一个刚排到队尾的中年女人,识不得字,盯着那木板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玛娅。

    “真写的是这个?”

    玛娅点头。

    “真写的。”

    女人嘴唇抖了抖。

    “那……是不是说,跑过来的人,不抓回去?”

    孙策直接接话。

    “不抓。”

    “不卖。”

    “不抽你鞭子。”

    “前提是别在我这儿闹事。”

    那女人愣了愣。

    下一秒。

    她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就哭了。

    哭得一点声都没有。

    就肩膀抖。

    旁边一个小男孩也跟着红了眼圈。

    后面排队的人看着这一幕,没几个能说出话来。

    孙策最怕这个。

    他一见有人哭,就头大。

    “行了行了。”

    “先别哭。”

    “哭也等吃完再哭。”

    “你排队。”

    “后头还有好几百人呢。”

    他嘴上嫌弃。

    可还是冲王二麻子使了个眼色。

    王二麻子立刻会意,招呼两个兵把女人和孩子扶去前头。

    这边刚稳住。

    北边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饿疯了往前挤的乱。

    而是人群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后头拨开了一样,稀里哗啦往两边让。

    “什么情况?”

    孙策皱眉,伸手抓过望远镜。

    一看。

    乐了。

    东河仓那边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大军。

    也不是骑兵。

    是三辆牛车。

    牛车上插着德里的税旗。

    车前头还跟着十来个拿棍棒的税丁。

    领头那人瘦得像根竹竿,胡子却留得挺精神,一边走一边吼。

    “都回去!”

    “东河仓今日开仓赈济!”

    “北路百姓一律回东河仓领粮!”

    “擅离者按逃丁论处!”

    他不喊还好。

    这一喊。

    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怕。

    是那种旧伤口被猛地扒开时,先发愣,再发冷,最后憋出火的样子。

    娜依最先骂出声。

    “放你娘的屁!”

    “昨儿谁在关卡口砍人来着!”

    那税丁头目还没看清这边情况,抬手就想摆官威。

    “大胆刁民——”

    话刚出口。

    王二麻子已经把枪一横。

    旁边两挺重机枪“哐”一下扳开了架子。

    枪口黑洞洞地对过去。

    牛都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头目嘴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孙策慢悠悠走到前头。

    手里还拿着半碗没喝完的粥。

    “哟。”

    “东河仓终于想起自己是粮仓了?”

    “我还以为那地方只会吞粮不吐米呢。”

    那头目明显认识他。

    脸一下就白了。

    “你……你就是孙……”

    孙策抬手打断。

    “少套近乎。”

    “你来干什么。”

    那头目咬了咬牙。

    “奉仓长之命。”

    “前来招回流民。”

    “东河仓有令,私设粥棚,截留人丁,视同谋逆——”

    “砰。”

    一声枪响。

    他脚边土直接炸开。

    人当场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开枪的是孙策。

    枪口还冒着烟。

    他慢吞吞吹了口气。

    “继续说。”

    那头目脸色比纸都白。

    后头那些税丁腿都软了。

    孙策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不高。

    可偏偏压得全场都安静。

    “你回去告诉你们仓长。”

    “人不是你们的牲口。”

    “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

    “爱来哪儿来哪儿。”

    “还有——”

    他抬手指了指那三车粮。

    “既然你们是来赈济的,那米留下。”

    “人滚。”

    那头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抢官粮!”

    孙策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这话新鲜。”

    “你们抢了多久民粮了?”

    “现在倒有脸跟我说官粮?”

    话音刚落。

    后头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那车上有我家的麻袋!”

    声音是个老头。

    又沙又急。

    所有人一下都朝牛车看过去。

    紧接着。

    又有个妇人叫起来。

    “那木印是我们村的!”

    “我认得!”

    “去年就是他们把我家米全拉走的!”

    这一声像个火星。

    下一秒。

    人群轰的一下就炸了。

    “我认得那车!”

    “他们抢过我家的豆!”

    “还有盐!”

    “把我哥吊起来打的就是东河仓的人!”

    “他们说赈济?”

    “赈他娘!”

    骂声一层压一层。

    刚才还只是排队领粮的难民,一下全往前顶。

    不是冲孙策这边。

    是冲那三辆牛车去的。

    税丁们哪见过这场面。

    平时他们欺负的,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穷鬼。

    现在面前几百上千张脸,都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那眼神一挤过来。

    比枪口都吓人。

    领头那人声音都劈了。

    “退后!”

    “都退后!”

    “谁敢——”

    他还想举棍子。

    可棍子刚抬起来。

    一个白发老太太已经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那根棍,张嘴就咬。

    税丁惨叫一声。

    场面瞬间失控。

    王二麻子下意识就想带兵压上去。

    “将军!”

    “乱了!”

    孙策却一把拽住他。

    “别急。”

    “先围住车。”

    “别让粮撒了。”

    “其余让他们骂。”

    王二麻子一愣。

    “就让他们这么上?”

    孙策眼里发亮。

    “废话。”

    “你当我熬一夜锅是为了什么。”

    “东河仓自己把脸送过来了。”

    “这时候你把人拦住,火就散了。”

    “让他们认。”

    “让他们骂。”

    “让后头新来的都瞧清楚,这帮货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

    “将军。”

    “你也挺损啊。”

    孙策抬腿又是一脚。

    “学着点。”

    局面乱。

    但不是真乱。

    赤曦军兵分两排,把三辆牛车和那十几个税丁圈在中间。

    外头是人潮。

    里头是枪口。

    税丁跑不了。

    百姓也冲不烂车。

    可骂声,指认声,哭声,追问声,一股脑全砸了进去。

    “你认不认得我男人!”

    “去年在南桥边是不是你抽的鞭子!”

    “我儿子才十四!”

    “你们说欠税,把他拖走修堤,到现在没回来!”

    “看我脸上的疤!就是你们打的!”

    那头目一开始还想嘴硬。

    可被一声一声围着骂。

    被一个又一个人指出来。

    脸上的汗越流越多。

    到最后腿一软,直接跪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都是仓长!”

    “都是上头的令!”

    “我,我只是办差!”

    孙策一听,就知道这把火烧透了。

    他往前一站。

    抬手压了压。

    “都静一静。”

    没全静。

    但骂声还是慢慢低下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也盯着地上那帮税丁。

    孙策低头看了看那头目。

    “你叫什么。”

    “阿……阿萨德。”

    孙策点头。

    “好。”

    “记上。”

    “阿萨德,东河仓差役。”

    “带车来抢人。”

    “百姓当场指认其劫粮、抓丁、鞭打、逼债。”

    玛娅已经飞快在纸上记。

    孙策又抬头扫了一圈。

    “谁被他抢过粮,站左边。”

    “谁认得车上袋子,站右边。”

    “谁有家人被东河仓抓走过,排后头,等会儿一个个说。”

    这一下。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竟真开始自己分了。

    不是他们天生守规矩。

    是昨夜到今晨,锅在这儿,板子在这儿,登记在这儿。

    规矩已经立起来了。

    人一看到规矩能给饭,能给说法,就愿意往里头站。

    这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哈米德被绑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昨夜他还只是怕孙策的刀。

    现在他是真怕了。

    他看出来了。

    南边这帮人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

    他们是来把旧账一本一本翻开的。

    更可怕的是。

    百姓竟真开始跟着他们翻。

    乌马尔这时候也挤了过来。

    手里还捏着一卷昨夜对出来的旧账。

    他满脸都是熬夜后的油光,可眼神亮得吓人。

    “将军!”

    “我找到一户对上了!”

    “东河仓去年收了阿吉村三次豆税,同一户名字都没改,就换了个印!”

    孙策一把拿过账页。

    看了两眼。

    笑了。

    “好。”

    “搭台子。”

    “今天不光发粮。”

    “今天念账。”

    王二麻子眼皮一跳。

    “就在这儿念?”

    “就在这儿。”

    “当着这三车粮,当着这帮税丁,当着所有人念。”

    “让北边来的人都听见。”

    “让东河仓自己知道,锅已经熬到他们门口了。”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了。

    锅还在滚。

    人越来越多。

    有些是来领粮的。

    有些是来认车认人的。

    还有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

    可一看见东河仓的人被堵在这儿。

    看见那三辆车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脚就再挪不回北边了。

    一个抱着包袱的汉子站在路口,愣愣看了半天,忽然问身边人。

    “那边……真敢扣东河仓的车?”

    旁边一个昨夜刚领到工牌的年轻人咧嘴一笑。

    “何止扣车。”

    “你再晚来点,连脸都认不上了。”

    汉子又问。

    “那他们……真给饭?”

    年轻人把木牌往他眼前一晃。

    “你看这是什么。”

    “我昨儿还是逃丁。”

    “今儿我就是搬运队临时工。”

    “中午还有一顿。”

    那汉子喉结滚了滚。

    “那……东河仓怎么办?”

    年轻人朝前头一努嘴。

    “怎么办?”

    “你自己看呗。”

    前头。

    孙策已经让人把那三辆牛车上的粮袋全卸了下来。

    一袋一袋摆开。

    每一袋前头都站着认货的人。

    每一个旁边都有记录的人。

    玛娅写得手都快抽了。

    娜依嗓子都喊哑了。

    乌马尔抱着账,像抱着一把刀。

    王二麻子则领着兵,开始顺着新来的流民里找会搭棚、会修轮、会赶车的人。

    每找出一个,他就大吼一声。

    “这个记上!”

    “那个也记上!”

    “会打铁的别往后躲!”

    “你再装死,晚上就去刷锅!”

    锅边一阵阵笑。

    笑里带着汗,带着累,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东河仓还没打。

    可它已经开始输血了。

    输的不是粮。

    是脸。

    是威信。

    是那层压在北路人头上,原本好像怎么也撬不动的壳。

    临近中午。

    又有两个从东河仓方向逃来的脚夫被带了过来。

    他们一见这边的阵势,人都傻了。

    尤其是一眼看到那三辆牛车和跪着的阿萨德,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孙策正蹲在地上喝第二碗粥。

    见人来了,招招手。

    “过来。”

    两人哆哆嗦嗦过去。

    “你们从东河仓来?”

    “是……”

    “仓里现在什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

    年长些的那个咽了口唾沫。

    “乱了。”

    “今早仓门一开,本来是想把北边几个村的人都拢回去。”

    “可去的人没多少。”

    “反倒围在门口问是不是真不追逃丁,问南边的锅是不是一直开,问告示是不是你们印的。”

    “仓长气疯了,打了两个传话的。”

    “可越打,人越跑。”

    另一个脚夫赶紧补了一句。

    “还有人说,看见阿萨德带车来这边了。”

    “仓里都在猜,他是不是被抓了。”

    “现在好多人不敢出门。”

    “粮工也偷偷往外溜。”

    孙策听完,咧嘴就笑了。

    那笑里头全是痛快。

    “好。”

    “太好了。”

    “我就知道这锅没白熬。”

    王二麻子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

    “将军!”

    “那今晚是不是能上了?”

    “仓里都乱成这鸟样了,咱们一冲——”

    孙策这回却没立刻点头。

    他低头想了两息。

    又抬头望了望北边那条路。

    路上还有人来。

    没停。

    他忽然摆了摆手。

    “不急。”

    王二麻子差点没叫出来。

    “还不急?”

    “都这样了还不急?”

    孙策把空碗往他怀里一塞。

    “你急个屁。”

    “仓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

    “现在打,打的是仓。”

    “再熬半天,打的就是整条北路的心气。”

    “我不光要把仓收了。”

    “我还要让仓里的人自己觉得,守着那仓没意义了。”

    王二麻子张了张嘴。

    半晌憋出一句。

    “妈的。”

    “还是你们玩脑子的脏。”

    孙策仰头大笑。

    “学吧。”

    “这叫省炮弹。”

    他说完,转身就冲全场吼了一嗓子。

    “再添两口锅!”

    “把告示挂高点!”

    “识字的给老子站出来,今天轮班念!”

    “还有——”

    “东河仓来的人,先喝水,再登记!”

    “谁会撑船、赶牛、修渠、修仓门,都给我记清楚!”

    “咱们今天不去砸门!”

    “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们自己把门缝吓开!”

    这一嗓子喊出去。

    锅边的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

    笑声一片。

    不是嘲笑。

    是那种终于从绝处里看见一点亮时,憋不住往外冒的笑。

    风从北边吹过来。

    带着土,带着汗,带着远处仓场那股子发闷的粮气。

    也把这边的米香、墨味、喊声,一起吹了回去。

    孙策抹了把脸上的灰,眯着眼往北看。

    他几乎能想见东河仓那边现在的样子。

    仓长拍桌子。

    税吏吵成一团。

    脚夫偷着跑路。

    门外百姓不再跪地求粮,而是盯着南边这锅,心里开始长出别的念头。

    这念头一长出来。

    仓就不再只是仓了。

    它会变成一个笑话。

    一口没人肯替它卖命的破锅。

    孙策想到这儿,忍不住啧了一声。

    “公瑾这法子。”

    “是真缺德。”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乐了。

    “不过。”

    “老子喜欢。”

章节目录

免费穿越小说推荐: 军火库:我有百万美貌大力女兵 暴君崇祯:再续大明三百年! 诗仙,神医,商圣,镇国公! 八百铁骑,镇万界 开局融合李存孝,从攻略皇后开始 风雪持刀人 三国之:绝不谈恋爱 特工:开局郑耀先和我接头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