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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寂静，唯有黄清璃下山的脚步声在山道上轻轻回响。
那一千五百多级石阶他上来时走得不急不缓，下去时脚步依旧沉稳，可心里头却不像脚下这样踏实。
他走着走着，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那枚结灵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玉盒的凉意隔着袋壁似乎都能透出来。
“这丹药就这么容易就到手了？未免也太顺利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从踏入高清宫山门算起，前后不过大半日工夫，他连一句求丹的话都没说出口，对方就主动把一枚结灵丹送到了他手上。
要知道，一枚结灵丹放在外面，就算是有价无市也未必能买到，高清宫虽然以炼丹闻名，可也不是开善堂的，这种品阶的丹药，宗门内部的弟子都要攒够了贡献才能碰一碰，他一个外宗来的长老，喝了几杯茶、赏了一处泉，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来了？
事情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即便是因为两家交好，但送这么珍贵的丹药，到底有何异心？”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脑中又浮现出尚大长老那张蓄着乌黑长须的脸。
那人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客气话都像是精心掂量过的，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让人觉得亲近得过分。
节奏拿捏得极准，不紧不慢，不早不晚，像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他在心里反复想了几种可能，又一一按下。眼下还在高清宫的地界上，想再多也没用，先回宗门再说，于是加快了几分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高清宫的山门前。
那把老旧的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和几个时辰前一模一样，连摇晃的节奏都没有变。
老人依旧躺在椅上，破旧的扇子依旧盖在脸上，灰扑扑的旧袍子被山风吹得微微掀动衣角。
从宗门深处飞起一道蓝光稳稳地落在山门前，遁光散去，露出尚大长老的身形。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之色，快步走到摇椅旁，对着椅上那位盖着扇子的老人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几分：“祖师，那位练冉已经离开了，结灵丹也给出去了。”
摇椅上的老人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从破扇子下面飘出来，沙哑而慵懒，像是一个刚被吵醒的寻常老者在敷衍地应声。
他没有掀开扇子，没有坐起来，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那把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不急不缓。
尚大长老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又将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祖师，我有些不明白。那练冉虽为神恒仙府之人，但直接赠与一枚结灵丹，会不会不值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结灵丹乃我宗上品丹药，炼制一枚需耗费数年之久，且丹成率不过四成。如此珍贵之物，就这么拱手送与一个外宗之人，弟子心中总觉得有些……”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头低了几分，像是在等待回应。
老人闻言，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那把破扇子下面传出一声哼笑。
枯瘦的手从摇椅扶手上抬起来，将盖在脸上的破扇子缓缓取下，扇子下面露出一张满是胡须的老脸。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纵横，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瞳孔黑亮，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藏着某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
他望着天空，缓缓公转的恒星，将柔和的恒光洒在希雪山脉的群峰之上。
云层被山风吹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白链，挂在天边，老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落在了极远的地方，半晌才缓缓开口：“非也。”
只有两个字，却说得笃定而从容。
他将目光从天空中收了回来，落在尚大长老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一枚结灵丹，便可为我宗谋得一桩大机缘。”
尚大长老一听这话，脸上的困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额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抬头纹，声音中带着几分诚恳：“弟子愚钝，还请祖师明示。”
老人“哼哼”笑了两声，将手中的破扇子合拢，用扇柄撑着摇椅的扶手，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此人先来山门前，我便与之交谈。”
说到这里，他又扇了两下扇子，才继续说道：“老夫观其身上气息很是异样，与我等修士相比更是不同。”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似乎不是我们这般人。”
尚大长老听后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片刻后，他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与震惊，缓缓吐出两个字：“难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难道”后面是什么，两人心里都清楚。
老人点了点头，将扇子在手心里顿了一顿，扇骨敲在掌心上发出一声轻响，坦然言道：“有可能。”
他将扇子又展开，慢慢摇着，继续说道：“寻常的曜日境修士，即便再特殊，体内的力量本质依旧是曜日灵气，会形成修士的曜日虚影。但那个练冉，不仅没有曜日虚影，也没有曜日灵气，反而是一种连通于周身经脉的气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描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可这番话若是落在任何一个有见识的修士耳中，都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曜日境修士必定有曜日虚影，这是三千大宇宙修仙体系的铁律，一个人若是没有曜日灵气却能修炼到堪比曜日境甚至更高的层次，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人修炼的体系与三千大宇宙的修仙体系完全不同。
而在已知的星空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来自那个神秘族群的人类！
尚大长老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被人听见的机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此人……是那些人？”
老人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不重，却让尚大长老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自家弟子的反应，也不以为意，将扇子在手中转了转，又开口说道。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层谋算的意味，像是在下棋时提前落了十几步子的棋手，心有成竹地将自己的布局慢慢铺开：“但，即便不是，此番结了善缘，往后我宗若遇劫难，那练冉战力不弱，也可将他拉入劫局中。”
尚大长老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一个没有远见的人，若那练冉真是地球人，这桩善缘便是一份对未来的投资，承了这份情，总会有回报的时候。
即便不是，以那练冉当初与青魔族一战展现出来的战力，高清宫日后若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也能凭着今日这枚丹药的情分上门求援，对方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箭双雕。
可他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绷着，不敢松懈。
他的手指在袖中反复摩挲着，沉吟了片刻后，还是将心头的担忧说出了口：“祖师此谋虽有好处，但若那练冉察觉到了什么，折返于此又该如何？”
老人的扇子在空中停了停。
他侧过头，看了尚大长老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开口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担心的事：“那练冉身上气机已达顶峰。我高清宫精于炼制各种奇珍丹药，他来我宗想必就是为了求取一枚突破用的丹药。”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将扇子展开摇了几下，才慢悠悠地将最后一句补上：“到手的丹药，没人会放弃的。”
这句话他说得极为笃定，像是看透了人心。
一位走到了曜日境巅峰门槛前的修士，一枚能助其突破的丹药摆在面前，这诱惑比任何宝物都更难抗拒，哪怕心中存了疑虑，权衡之后也多半会选择留下丹药，等日后突破了再说。
尚大长老听后，嘴巴张了张，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只是那皱着的纹路比方才更深了几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山风将他乌黑的长须吹得微微飘动。
老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将扇子摇了两下，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那把摇椅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在欢迎主人回到它的怀抱。
他将破扇子重新盖回脸上，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留下一把花白的胡须在扇子下方翘着。
声音从扇子底下传出来，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在打瞌睡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每一位走到此等地步的人，心思无一不缜密。即使他真的折返回来，送出去的东西想送回来也不容易，何况是一位即将突破之人？”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补充了一句。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吩咐的意味：“你下去后，吩咐门内这几年注意神恒仙府的消息。我等静候便可。”
说罢，他将扇子往脸上压了压，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准备继续打盹。
可那把破扇子遮住全脸的同时，眼角却留了一丝缝隙。
那缝隙很窄，窄到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却足够他的目光穿透扇面与脸颊之间那条细长的缝隙，斜斜地瞥向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
尚大长老站在原地，将祖师最后那几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整了整衣袍，再次拱手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郑重，像是在接受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他驾起蓝色遁光，消失在山门之后的松林上方，不多时便看不见了。
山门前又恢复了寂静。
那把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破旧的扇子依旧盖在老者的脸上。
老者的余光，却在扇面与脸颊的那条细缝之后，一瞬不瞬地望向山下。
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青点正在缓缓移动。
那青点越走越远，渐渐隐没在山脚的松林之中，老者看着那个远去的青点，嘴角在破扇子下面微微弯了弯，无声地动了动。
他在心中暗道：“练冉？怕是此子不简单，哼哼。”
那声“哼哼”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他心里轻轻滚了一圈。
破扇子下面，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合上，将那道精光尽数敛去，又恢复成了那个昏昏欲睡、与凡人无异的山门老仆的模样。
这老者究竟是谁？
尚姓长老称他为祖师。
高清宫的现任弟子都只知道山门前有个看门的老人，成天躺在摇椅上打着瞌睡，偶尔有外人来了也不拦着，用扇子指一指旁边的大石便算是指过路了。
可大长老却对他毕恭毕敬，言必称祖师，行必行大礼。
难道他便是高清宫那位行踪不定的开山祖师？
那位千年前从远方仙人处得了指点的那位？
摇椅依旧在摇，扇子依旧在晃，那老人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云顶之上，或许又多了一桩无人知晓的关于缘法与算计的秘事。
周遭寂静，唯有黄清璃下山的脚步声在山道上轻轻回响。
那一千五百多级石阶他上来时走得不急不缓，下去时脚步依旧沉稳，可心里头却不像脚下这样踏实。
他走着走着，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那枚结灵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玉盒的凉意隔着袋壁似乎都能透出来。
“这丹药就这么容易就到手了？未免也太顺利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从踏入高清宫山门算起，前后不过大半日工夫，他连一句求丹的话都没说出口，对方就主动把一枚结灵丹送到了他手上。
要知道，一枚结灵丹放在外面，就算是有价无市也未必能买到，高清宫虽然以炼丹闻名，可也不是开善堂的，这种品阶的丹药，宗门内部的弟子都要攒够了贡献才能碰一碰，他一个外宗来的长老，喝了几杯茶、赏了一处泉，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来了？
事情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即便是因为两家交好，但送这么珍贵的丹药，到底有何异心？”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脑中又浮现出尚大长老那张蓄着乌黑长须的脸。
那人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客气话都像是精心掂量过的，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让人觉得亲近得过分。
节奏拿捏得极准，不紧不慢，不早不晚，像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他在心里反复想了几种可能，又一一按下。眼下还在高清宫的地界上，想再多也没用，先回宗门再说，于是加快了几分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高清宫的山门前。
那把老旧的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和几个时辰前一模一样，连摇晃的节奏都没有变。
老人依旧躺在椅上，破旧的扇子依旧盖在脸上，灰扑扑的旧袍子被山风吹得微微掀动衣角。
从宗门深处飞起一道蓝光稳稳地落在山门前，遁光散去，露出尚大长老的身形。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之色，快步走到摇椅旁，对着椅上那位盖着扇子的老人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几分：“祖师，那位练冉已经离开了，结灵丹也给出去了。”
摇椅上的老人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从破扇子下面飘出来，沙哑而慵懒，像是一个刚被吵醒的寻常老者在敷衍地应声。
他没有掀开扇子，没有坐起来，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那把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不急不缓。
尚大长老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又将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祖师，我有些不明白。那练冉虽为神恒仙府之人，但直接赠与一枚结灵丹，会不会不值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结灵丹乃我宗上品丹药，炼制一枚需耗费数年之久，且丹成率不过四成。如此珍贵之物，就这么拱手送与一个外宗之人，弟子心中总觉得有些……”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头低了几分，像是在等待回应。
老人闻言，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那把破扇子下面传出一声哼笑。
枯瘦的手从摇椅扶手上抬起来，将盖在脸上的破扇子缓缓取下，扇子下面露出一张满是胡须的老脸。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纵横，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瞳孔黑亮，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藏着某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
他望着天空，缓缓公转的恒星，将柔和的恒光洒在希雪山脉的群峰之上。
云层被山风吹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白链，挂在天边，老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落在了极远的地方，半晌才缓缓开口：“非也。”
只有两个字，却说得笃定而从容。
他将目光从天空中收了回来，落在尚大长老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一枚结灵丹，便可为我宗谋得一桩大机缘。”
尚大长老一听这话，脸上的困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额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抬头纹，声音中带着几分诚恳：“弟子愚钝，还请祖师明示。”
老人“哼哼”笑了两声，将手中的破扇子合拢，用扇柄撑着摇椅的扶手，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此人先来山门前，我便与之交谈。”
说到这里，他又扇了两下扇子，才继续说道：“老夫观其身上气息很是异样，与我等修士相比更是不同。”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似乎不是我们这般人。”
尚大长老听后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片刻后，他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与震惊，缓缓吐出两个字：“难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难道”后面是什么，两人心里都清楚。
老人点了点头，将扇子在手心里顿了一顿，扇骨敲在掌心上发出一声轻响，坦然言道：“有可能。”
他将扇子又展开，慢慢摇着，继续说道：“寻常的曜日境修士，即便再特殊，体内的力量本质依旧是曜日灵气，会形成修士的曜日虚影。但那个练冉，不仅没有曜日虚影，也没有曜日灵气，反而是一种连通于周身经脉的气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描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可这番话若是落在任何一个有见识的修士耳中，都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曜日境修士必定有曜日虚影，这是三千大宇宙修仙体系的铁律，一个人若是没有曜日灵气却能修炼到堪比曜日境甚至更高的层次，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人修炼的体系与三千大宇宙的修仙体系完全不同。
而在已知的星空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来自那个神秘族群的人类！
尚大长老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被人听见的机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此人……是那些人？”
老人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不重，却让尚大长老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自家弟子的反应，也不以为意，将扇子在手中转了转，又开口说道。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层谋算的意味，像是在下棋时提前落了十几步子的棋手，心有成竹地将自己的布局慢慢铺开：“但，即便不是，此番结了善缘，往后我宗若遇劫难，那练冉战力不弱，也可将他拉入劫局中。”
尚大长老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一个没有远见的人，若那练冉真是地球人，这桩善缘便是一份对未来的投资，承了这份情，总会有回报的时候。
即便不是，以那练冉当初与青魔族一战展现出来的战力，高清宫日后若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也能凭着今日这枚丹药的情分上门求援，对方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箭双雕。
可他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绷着，不敢松懈。
他的手指在袖中反复摩挲着，沉吟了片刻后，还是将心头的担忧说出了口：“祖师此谋虽有好处，但若那练冉察觉到了什么，折返于此又该如何？”
老人的扇子在空中停了停。
他侧过头，看了尚大长老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开口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担心的事：“那练冉身上气机已达顶峰。我高清宫精于炼制各种奇珍丹药，他来我宗想必就是为了求取一枚突破用的丹药。”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将扇子展开摇了几下，才慢悠悠地将最后一句补上：“到手的丹药，没人会放弃的。”
这句话他说得极为笃定，像是看透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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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大长老听后，嘴巴张了张，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只是那皱着的纹路比方才更深了几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山风将他乌黑的长须吹得微微飘动。
老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将扇子摇了两下，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那把摇椅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在欢迎主人回到它的怀抱。
他将破扇子重新盖回脸上，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留下一把花白的胡须在扇子下方翘着。
声音从扇子底下传出来，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在打瞌睡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每一位走到此等地步的人，心思无一不缜密。即使他真的折返回来，送出去的东西想送回来也不容易，何况是一位即将突破之人？”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补充了一句。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吩咐的意味：“你下去后，吩咐门内这几年注意神恒仙府的消息。我等静候便可。”
说罢，他将扇子往脸上压了压，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准备继续打盹。
可那把破扇子遮住全脸的同时，眼角却留了一丝缝隙。
那缝隙很窄，窄到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却足够他的目光穿透扇面与脸颊之间那条细长的缝隙，斜斜地瞥向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
尚大长老站在原地，将祖师最后那几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整了整衣袍，再次拱手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郑重，像是在接受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他驾起蓝色遁光，消失在山门之后的松林上方，不多时便看不见了。
山门前又恢复了寂静。
那把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破旧的扇子依旧盖在老者的脸上。
老者的余光，却在扇面与脸颊的那条细缝之后，一瞬不瞬地望向山下。
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青点正在缓缓移动。
那青点越走越远，渐渐隐没在山脚的松林之中，老者看着那个远去的青点，嘴角在破扇子下面微微弯了弯，无声地动了动。
他在心中暗道：“练冉？怕是此子不简单，哼哼。”
那声“哼哼”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他心里轻轻滚了一圈。
破扇子下面，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合上，将那道精光尽数敛去，又恢复成了那个昏昏欲睡、与凡人无异的山门老仆的模样。
这老者究竟是谁？
尚姓长老称他为祖师。
高清宫的现任弟子都只知道山门前有个看门的老人，成天躺在摇椅上打着瞌睡，偶尔有外人来了也不拦着，用扇子指一指旁边的大石便算是指过路了。
可大长老却对他毕恭毕敬，言必称祖师，行必行大礼。
难道他便是高清宫那位行踪不定的开山祖师？
那位千年前从远方仙人处得了指点的那位？
摇椅依旧在摇，扇子依旧在晃，那老人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云顶之上，或许又多了一桩无人知晓的关于缘法与算计的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