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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简单了解情况后,便将温暮送上担架抬上了车。

    沈渚清被宋怀瓷留下来等周攸文,他自己和蓝宣卿则随车前往医院。

    医护人员在车上简单处理了一下温暮身上的擦伤,另一侧触地的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连带着小腿,沾了灰尘,渗了不少血。

    双氧水带来的疼痛让温暮再度抓紧了蓝宣卿的手,牙齿死死咬着,执拗地不肯哼出一句痛来。

    少年的力气不算小,尽管有心克制收敛力道,蓝宣卿都依旧能感受到一阵捏挤感与颤抖。

    察觉到温暮总时不时看向自己膝盖,关注着另一条腿的伤势情况,蓝宣卿便用手掩住了温暮的眼睛。

    少了视觉传达,疼痛似乎也能变得不那么敏锐了,也能让大脑停止焦虑感传播。

    看着温暮疼得锁眉的脸,宋怀瓷考虑一番,还是决定给舒沐语发去消息:「舒兄,变故难测,运动会中小温不慎奔跑受伤,我如今正随医护车送他去A市济民医院。」

    舒沐语回得很快,文字难掩担忧:「摔到哪里了?急救医生怎么说?我现在开车过去,五分钟。」

    宋怀瓷如实转述道:「手肘、膝盖、小腿有跌伤,膝盖僵硬无法屈伸,学校医生说可能是半月板或膝盖关节损伤,那随车而来的医生说膝盖肿胀,关节机械性锁死。」

    明白大概情况后,舒沐语没有二话:「了解,我现在出发过去。」

    理解舒沐语此刻的焦急与挂忧,宋怀瓷不放心地叮嘱道:「路上恳请小心。」

    这次舒沐语没有回复,想来是已经出发了。

    救护车速度很快,几乎一路畅通,路上的车也会主动让道,似乎是拥有什么特权。

    到了医院,宋怀瓷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救护车车顶的红蓝灯,想起刚才一路上对于宋怀瓷而言略显刺耳的鸣声,那或许就是特权的象征。

    温暮躺在担架床上被推下车,蓝宣卿捏捏他的手腕示意温暮放手,说道:“到医院了,好好配合,没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蓝宣卿并不擅长安慰别人,这些话是卫清彧和蓝知蕴对他说过的,现在被他照搬过来安慰起温暮了。

    温暮懂事地放手,眼睛里的紧张与慌乱暴露无遗,蓝宣卿不忍心,便道:“我们都在外面,别怕。”

    担架车到了急诊室外,蓝宣卿就此止步,看着温暮被推进去,这才发现宋怀瓷没跟上来,转头就看见宋怀瓷站在刚刚医院入口的不远处。

    察觉出宋怀瓷似乎有所异常的蓝宣卿快步走过去,拉住宋怀瓷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很冷,不由惊忧:“哥?”

    宋怀瓷回过神,看着面露忧色的蓝宣卿,以为他在担心温暮,便重新笑起来,安慰道:“安心,会没事的。”

    蓝宣卿不知道宋怀瓷刚刚站在这里在想什么,但今天太阳很大,他的手却冷得像泡过了冰水,这顿时牵动蓝宣卿的心:“哥,你没事吧?”

    宋怀瓷眨了下眼睛,意识到蓝宣卿关心的是自己时,宋怀瓷的心随之一软,摸摸他的脸,说道:“无妨,只是想到一些事,不打紧。”

    蓝宣卿又疑又忧,想开口问个明白,舒沐语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怀瓷。”

    宋怀瓷转头看去,舒沐语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一路小跑过来,问道:“怎么样?”

    宋怀瓷应道:“进了急诊室,舒兄勿忧。”

    舒沐语随着宋怀瓷的话看向急诊室,满腔的牵挂在此刻也只得暂时作罢,点了点头:“再着急也没有用的,等等结果吧。”

    他又看向宋怀瓷和蓝宣卿,说道:“谢谢你们陪着过来,这里有我,你们如果有其他安排可以先走。”

    宋怀瓷摇头,察觉到舒沐语还是有些担心焦急,便开口劝慰道:“舒兄,勿躁,我之后并无安排,也想在这里等等结果,还需宽心,勿自乱了方寸,小温心思敏感,容易惹他多想。”

    蓝宣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怀瓷还有心思安慰别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总是这样。

    在别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宋怀瓷,你刚刚在想什么?

    是想到过去的事了吗?还是想到之前那个女孩子?

    但做错的不是你,不要把心事藏起来。

    哥,我能听你说。

    舒沐语闻言叹息:“我只是没想过会出这种事情,居然严重到要来医院,小温没有跟我提过他训练受伤或者有哪里不舒服,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路峻霖清瘦的背影不受控制地在脑中浮现。

    舒沐语难以消释心底愧疚,说道:“从前对于峻霖,我也有所疏忽。”

    或许正如路峻霖母亲所说,他还那么小,怎么应该被病痛夺去生命。

    又怎么应该被长辈的粗心疏漏而耽误了余生。

    面对舒沐语的心焦内疚,宋怀瓷表示理解但也无法为其分担,只能让时间慢慢开解愧怍,消释心结。

    宋怀瓷拍了拍舒沐语的肩膀:“非兄之过,何必自责?小温隐瞒伤情,许是不愿让兄挂心罢,万请莫要执着旧事。”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面上流露的真情,心里泛起些许暖意,抬手轻拍宋怀瓷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说道:“我明白,谢谢你怀瓷,等等结果吧,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的。

    关节伤还没有过致命的案例,小温还年轻,身体还在生长期,愈合速度也快,不会太严重的。

    “老大!宣卿哥!”

    周攸文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迈开腿往宋怀瓷和蓝宣卿这边跑,身后还单肩背着温暮的书包。

    跟在后面下车的沈渚清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可怜的车门,从后座拎出一个水壶和一个手提包,里头是温暮换下来的校服和帆布鞋,还有一些毛巾等必备品。

    蓝宣卿伸手扶了一把跑过来的周攸文,看到他一额头的汗,蓝宣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问道:“你自己的东西呢?”

    周攸文将背带往肩上拎了拎,接过纸巾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帆布包没拿,立刻急道:“卧槽!我的包好像落在那个观众席了。”

    舒沐语说道:“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我联系一下小温的班主任,让她先帮你收起来。”

    周攸文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舒沐语,连连摆手,客气道:“没事没事,我们有车,我们自己回去拿就好,不用麻烦。”

    沈渚清悠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五十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几人看过去,发现沈渚清拎着包的手里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周攸文顿时放下心,自然使唤道:“想得美,你先帮我拿着。”

    他接过蓝宣卿递过来的纸巾,随手按在额头上,关心问道:“宣卿哥,温暮咋样了?”

    蓝宣卿替他把鸭舌帽摘下来,拎着帽檐处给周攸文扇风,说道:“进去急诊室了,别着急,等等看医生怎么说,还是你要先回去?”

    周攸文的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额头上的纸巾跟着摇摇欲坠:“我想在这里等,我有点担心。”

    蓝宣卿没有阻止,伸手拿下周攸文背在肩上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应道:“好。”

    周攸文本来想伸手说自己可以,却被走到身边的沈渚清扳过肩膀,拿下他贴在额头的纸巾,一把捋起周攸文的刘海,用纸巾给他擦掉热出来的汗,还不忘捎带着脖子擦一遍,念叨道:“他要背就让他背,真搞不懂你这样是在擦什么汗,我都说来得及了,你跑这么急干嘛?难道你两条腿比得上我四个轮子的?”

    周攸文嘴上争辩着,身体却老实地站着,甚至仰起头配合沈渚清的动作:“我想快点过来啊,是那个班主任太拖拉了。”

    舒沐语看着他们,看着中间那个年龄明显不大的粉发男生,忽然想到那一晚宋怀瓷离开时从街尾冒出来的两个脑袋,好像就是他们。

    他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

    宋怀瓷的目光也久久落在那三人身上,弯唇笑笑:“嗯,他们很有意思,比我从前过得有趣。”

    舒沐语看向宋怀瓷,窥见他眼中柔色,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认为宋怀瓷会不适应或孤独是错的。

    那很好啊。

    那就够了。

    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幸福就好。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个衣着简朴的女人拎着一个褪了色的旧提包,行色匆匆地走进医院,在大厅迷茫转了一圈,瞥见舒沐语才朝着这边走过来,抓住舒沐语问道:“你怎么又来找温暮?他人呢?”

    舒沐语看着来人,没有因为女人不算友善的语气动怒,心平气和道:“在急诊室里,医生在给他诊断病情,跟车的急救医生说膝盖肿胀,关节机械性锁死,这才导致他在短跑的过程中摔倒。”

    女人听到这个情况明显慌了,撒开舒沐语,快步走到急诊室外张望,拦住一个准备往出走的护士问道:“医生,有没有一个叫温暮的小孩?十七岁,我是他妈妈。”

    护士正好是负责这个小孩的,说道:“有,医生在给他检查,您先别着急,有需要或者结果我们会叫您的。”

    舒沐语过来,拉住她拦着护士的手,示意对方去忙,他则轻声安慰道:“你先过来稍坐,小温不会出事的,可能是短期内关节损耗过大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小温还在发育期,愈合能力好,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女人不知道具体细节,甚至没见到温暮,不知道人伤成什么样,面对这种突发情况难免显得手足无措,舒沐语这话不亚于给她喂了颗定心丸,忙问道:“真的吗?”

    宋怀瓷走上前想接话,舒沐语却先应了句真的。

    宋怀瓷有些不赞同舒沐语的做法,舒沐语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自己则将女人带到廊边的长椅,说道:“别自己乱了阵脚,这容易给小温带去负担。”

    女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反驳道:“我这是担心他,怎么会是负担?我一听见他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出事,我吓得工作也不管了,特意开着电动车跑过来,他反倒觉得是负担了?”

    舒沐语不想温暮背下这口锅,让女人到时带着情绪见温暮,便自退了一步:“是我表达有问题,你先稍安勿躁,在这里等医生通知。”

    女人本就不大喜欢舒沐语。

    明明比温暮大了那么多岁还说是什么朋友,三言两语就哄得她家孩子找不着北,自己说舒沐语和那个命短的路峻霖几句就要跟自己急,硬说是什么忘年交,是真心朋友。

    依她看,这就是个居心叵测的骗子,要拐小孩去打断手脚卖器官的。

    正常人谁会要五十了还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当朋友?还开了个酒馆,天天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这能是什么正常人?

    更别说舒沐语那年龄都能当温暮那早死的爹了,还要哄骗着自家小孩叫他哥哥,一点脸都不要。

    还有那个路峻霖,学习一般,有时候成绩突然拔个个儿就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天天显摆,还要叫着温暮出去疯,让他这一年来的训练都不专心了,教练都跟自己暗示过好几次孩子训练有问题了。

    自己不许他跟路峻霖来往吧,温暮这死孩子还要跟自己大声,气得她是没有一点办法,幸好现在总算是摆脱掉了这个狗皮膏药,别拖着她家温暮一块差。

    舒沐语故作没看见女人脸上明晃晃的不喜和排斥,安顿好女人后便主动远离,走到宋怀瓷他们身边。

    宋怀瓷也看见了女人的表情,对于这种市井蛮民,他向来是不屑理会的。

    这跟路峻霖那个强词夺理、固执己见的母亲有何区别?

    见舒沐语走过来,宋怀瓷便与他轻声交谈:“如此师心自用之人,舒兄何苦让自己卷入他人因果?方才所言实在不该。”

    宋怀瓷这份细腻关注和真心劝诫让舒沐语在此刻才真正打破了书中对于宋怀瓷描述的片面看法。

    让舒沐语真正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实是一个带有自我思想、拥有多变情绪的鲜活生命体,而不是仅存在于作者笔下的虚构人物,更不是一个依靠异能力的「作弊者」。

    舒沐语为这个发现浅浅扬笑,说道:“怀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清楚现在小温的病情发展,不应该贸然许诺她一些不确定的希望,但我也是身为父亲的人。

    我能理解她的防备和着急,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小温而已,我也不想他为难,因此跟自己母亲发生什么争执,更不希望因为她的刚愎自用而再次耽搁了什么,不如先把人安抚下来。”

    对于这个发展,宋怀瓷觉得是本该能避免的。

    有些事情不该插手就别插手,尊重他人的命运和选择,免得因为一时好心反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舒沐语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说明他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和看法的,事情已经发生,再抓着过去纠结已是无用,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周攸文瞥了一眼长椅上的女人,发现对方正偷偷摸摸看着这边,探着脖子,试图听见舒沐语和宋怀瓷在聊什么。

    周攸文觉得不舒服,下意识靠近了宋怀瓷他们,小声说道:“那个女人肯定很麻烦,我最讨厌跟这种人打交道了。”

    沈渚清正听着两人聊天,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女人。

    只一眼他便肯定了周攸文的话,绕到周攸文那边,把周攸文挡在自己另一侧,免得让其受到女人的打量,说道:“确实,我也不喜欢。”

    周攸文撇撇嘴,手掌蜷握起来,跟沈渚清悄悄默契碰拳。

    宋怀瓷无奈地看向他们:“没规矩,像什么样子,要叫舒兄笑话了。”

    舒沐语只觉得直爽可爱,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他们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喜欢,所以我跑回来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宋怀瓷说道:“小冉应该放学了,我打电话跟她说一下,别让她等着我回家。”

    宋怀瓷点头:“舒兄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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