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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狼头扑过来的瞬间,林凡觉得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

    不是冷,是……恐惧。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就像兔子看见狼,羊看见虎,那是食物链底端对上端的天生敬畏。

    但深海之眼不这么想。

    林凡体内的那块碎片突然炸了——不是真的炸开,是力量炸了。一股狂暴的、蛮横的、属于深海的意志涌上来,硬生生把那恐惧压了下去。

    林凡眼里闪过一抹深蓝。

    他抬手,不是格挡,是……迎接。

    狼头撞在他掌心,想象中的血肉横飞没发生。相反,那由黑气凝聚的狼头像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海水,速度骤减,然后开始……消融。

    深蓝色的光芒从林凡掌心涌出,像无数细小的触手,缠住狼头,一点点吞噬、吸收。

    文天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他尖叫,“狼神之力怎么会……怎么会被人吸收?!”

    林凡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狼头碰到他的瞬间,深海之眼像饿了三天的猛虎看见肉,主动出击了。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撕扯,然后……开始融合?

    不,不是融合,是吞噬。深海之眼在吞噬狼神之力!

    狼头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林凡全部吸入体内。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凡,看着他掌心里还未散去的深蓝光芒,看着他那双眼睛——一只眼睛还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变成了深蓝色,像最深的海底。

    “你……”白无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凡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蓝光和黑气交织,像两条蛇在争斗。他能感觉到,狼神之力不甘心被吞噬,在反抗。但深海之眼更霸道,硬生生把它镇压下去。

    代价是……林凡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这两股力量,没一个好惹的。深海之眼至阴至邪,狼神之力至凶至暴,现在全在他体内,跟养了两头随时会暴走的凶兽似的。

    “林……林凡……”林清源虚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凡赶紧扶住堂叔:“堂叔,你怎么样?”

    林清源脸色惨白得像纸,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抓住林凡的手,抓得很紧:“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我先给你疗伤……”

    “疗什么伤!”林清源咳嗽,血从嘴角流出来,“我的伤我知道……活不了了。但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他看了眼文天成那边。文天成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正在指挥手下准备第二轮攻击。

    “听着……”林清源压低声音,快得像是怕来不及,“你不是林清风的儿子……”

    林凡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不是林清风的亲生儿子。”林清源说得更清楚了些,“你娘……是容妃的妹妹,容婉。你爹……是肃王。”

    肃……王?!

    林凡觉得天旋地转。

    “二十年前,容婉被肃王强暴,怀了你。容妃知道后,为了保护妹妹,也为了保护你,设计把你送出了宫。”林清源语速飞快,“当时林清风夫妇刚死了儿子,悲痛欲绝。容妃找到他们,说你是个孤儿,求他们收养。林家夫妇看你可怜,就收下了。”

    “所以……所以我跟林家……”

    “你是林家的养子,但林清风待你如亲生。”林清源握紧他的手,“你祖父林远山也知道这事,但他没说破。他说,只要你心正,是不是亲生的不重要。”

    不重要?林凡苦笑。这太重要了好吗!

    “那我的亲生父母……”

    “你娘容婉,在你出生后就自尽了。她觉得……愧对姐姐,也愧对自己。”林清源眼神黯淡,“你爹肃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你这个儿子。容妃瞒得太好了。”

    好一出大戏。林凡突然想笑。所以他这些年追查的杀父仇人,其实是他亲爹?他这些年背负的林家血脉,其实是假的?

    “堂叔,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林清源看向祭坛上的石棺,“打开祭坛的第三层,需要肃王血脉的血。你的血,可以打开,也可以……重新封印。”

    原来如此。文天成要他的血,不仅是为了打开祭坛,还因为他是肃王的儿子,是纯正的狼神后裔——比察哈尔和赫连铁都纯。

    “如果你用自己的血,配合深海之眼的力量,可以重新封印祭坛。”林清源说,“但代价是……你可能永远失去深海之眼的力量,甚至……可能死。”

    “如果我不管呢?”

    “那狼神之力会完全苏醒。”林清源看着石棺,“三百年前,你祖父只是封印了它的一部分。如果全部出来,整个草原都会变成人间地狱。到时候,不止草原,中原也会遭殃。”

    两难选择。用命封印祭坛,还是……看着天下大乱?

    林凡还没想好,文天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林凡!”文天成喊道,“看来你知道了?没错,你是肃王的儿子,是狼神后裔。我们才是一边的!只要你帮我完全打开祭坛,唤醒狼神,这天下就是我们父子的!”

    “闭嘴。”林凡站直身子,“肃王不是我父亲,林清风才是。”

    “自欺欺人。”文天成冷笑,“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看,狼神之力不就认你吗?深海之眼也认你。因为你体内流着肃王的血,流着狼神的血!你注定不凡,何必跟着那些凡人混?”

    这话说得……还真有点道理。林凡不得不承认,从他吸收深海之眼开始,他就已经不是“凡人”了。

    但——

    “我爹林清风教过我。”林凡慢慢走向祭坛,“他说,做人要讲良心。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害我,我就打回去。至于血脉……那玩意儿能吃吗?”

    文天成愣了愣,随即大笑:“幼稚!幼稚!这天下是强者的天下!有了力量,什么良心道德,都是狗屁!”

    “所以你是狗屁。”林凡走到祭坛边,抬头看石棺,“而我,是人。”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石棺上。

    不是心头精血,只是普通血。但血一接触石棺,立刻被吸收。石棺震动起来,黑气再次涌出。

    “你干什么?!”文天成大惊。

    “重新封印。”林凡说得很平静,“用肃王儿子的血,封印肃王想打开的东西。挺合适的,不是吗?”

    黑气在空中凝聚,这次不是狼头,是……一个人形?

    模糊的人形,穿着三百年前的草原服饰,手里拿着一根骨杖。它低头“看”着林凡,然后开口,声音像风吹过枯骨:

    “吾之后裔……为何阻吾……”

    “因为您该睡觉了。”林凡说,“醒了三百年,不累吗?”

    那人形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有趣……汝体内有‘海之眼’……还有‘狼之力’……汝非寻常后裔……”

    “所以我能封印您。”林凡抬起手,掌心蓝光黑气交织,“您自己回去,还是我送您回去?”

    “狂妄!”人形抬起骨杖,指向林凡。

    但林凡更快。他双手按在石棺上,深海之眼和狼神之力同时爆发,硬生生把涌出的黑气压了回去!

    “白将军!萧兄!”林凡大喊,“帮我挡住那些人!”

    白无痕和萧逸立刻带人冲向文天成。文天成想阻止林凡,但被白羽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石棺一点点合拢。

    “不!不能封!”文天成尖叫,“肃王的大业!狼神的荣光!你不能……”

    “我能。”林凡咬牙,鲜血从嘴角流下来——强行催动两股力量,身体快撑不住了。

    石棺终于完全合拢。黑气消散,人形消失。祭坛恢复平静,只剩下刻在石头上的诡异符文,还闪着微光。

    林凡瘫坐在祭坛边,浑身是汗,脸色白得像鬼。

    文天成那边,战斗也结束了。白羽卫死了十几个,但文天成的人全灭。文天成被擒,捆得结实。

    “林凡!”白无痕冲过来,“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林凡喘着气,“就是……有点虚……”

    岂止是虚。他感觉身体像个被掏空的口袋,一点力气都没有。深海之眼和狼神之力在体内争斗后,两败俱伤,现在都沉寂了。

    但沉寂不代表消失。林凡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只是暂时“休息”。等恢复了,又会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堂叔……”他看向林清源。

    林清源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呼吸了。他嘴角带着笑,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

    林凡走过去,合上他的眼睛。

    “堂叔说,他不是我亲堂叔。”林凡低声说,“但他为我死了。”

    白无痕拍拍他肩膀:“有些人,比血缘更亲。”

    是啊。林凡想起父亲林清风,想起祖父林远山,想起回春堂的小五,想起毒牙,想起云汐,想起察哈尔……

    这些人,都不是他的血缘亲人,但都为他拼过命。

    血缘?那算什么。

    “把他带回去,好好安葬。”林凡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还有这些尸体……都处理了吧。”

    “这个文天成呢?”

    林凡看向文天成。文天成被捆着,但眼神依旧凶狠:“杀了我吧!反正肃王的大业已经毁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我不杀你。”林凡说,“我会把你押回京城,交给陛下审判。你犯的罪,该由国法来定。”

    “虚伪!”文天成啐了一口,“你们这些伪君子,嘴上说着仁义道德,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

    “也许吧。”林凡不反驳,“但至少我们知道,手上沾血是不对的。而你们,觉得那是荣耀。”

    他不再理会文天成,转身看向祭坛。

    祭坛是封住了,但只是暂时的。他的血只能封住表层,真正的封印,还需要林家秘术配合深海之眼和狼神之力——那得等他完全掌控这两股力量才行。

    掌控?林凡苦笑。他现在连让它们和平共处都做不到。

    “白将军,这里需要派人看守。”他说,“祭坛不能再打开了。”

    “我会留一百白羽卫在这儿。”白无痕说,“直到朝廷派专人来处理。”

    “好。”

    离开死亡谷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山谷,驱散了阴森。但林凡心里,阴霾没散。

    他不是林清风的儿子。他是肃王的儿子,是容妃外甥,是狼神后裔。

    这身份,太复杂,太危险。

    回到金狼部王帐时,察哈尔已经能下床了。看见林凡,他松了口气:“林先生,你没事就好。祭坛……”

    “封住了。”林凡简单说了情况,隐去了自己的身世。

    察哈尔听完,沉默很久:“所以……我二弟真的……”

    “死了。”林凡说,“被文天成的人杀的。他以为能当王,其实只是棋子。”

    察哈尔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蠢货……那个蠢货……”

    亲兄弟死了,还是因为自己的愚蠢死的,这种痛苦林凡能理解。

    “族长节哀。”

    “我不是为他哭。”察哈尔擦掉眼泪,“我是为我们金狼部哭。三万族人,差点因为他的野心,全葬送了。”

    这才是真正的族长。想的不是个人恩怨,是整个部族的存亡。

    “现在部族里情况怎么样?”

    “稳住了。”察哈尔说,“叛徒都清理了,剩下的都是忠心的人。不过……死了不少勇士,伤了很多,需要休养。”

    “需要帮忙吗?”

    “不用。”察哈尔摇头,“草原人,没那么脆弱。倒是你……林先生,你脸色很差。”

    林凡摸摸自己的脸。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很难看。

    “我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住下吧。”察哈尔说,“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察哈尔的帐篷很大,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暖和。

    林凡喝了碗热奶茶,感觉好受了些。察哈尔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

    “林先生,这次的事,让我想了很多。”察哈尔开口,“草原十八部,这些年一直不太平。不是跟中原打,就是自己内斗。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林凡点头。确实,草原资源有限,各部为了草场、水源、牛羊,经常起冲突。再加上中原朝廷时不时来“安抚”一下,其实是在挑拨离间,让草原人自己斗自己。

    “我想改变。”察哈尔说,“我想统一草原十八部,建立一个真正的草原王国。不依附中原,也不与中原为敌,就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野心不小。但林凡觉得,可行。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察哈尔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帮我说服其他部族。你在草原有威望,解过瘟疫,救过很多人,他们信你。”

    “第二呢?”

    “第二……”察哈尔顿了顿,“帮我训练一支军队。不是普通的骑兵,是……像白羽卫那样的精锐。草原人擅长骑射,但纪律太差,打顺风仗可以,逆风就溃散。我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

    这要求就有点敏感了。帮草原训练军队,朝廷知道了,会怎么想?

    “察哈尔族长,这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察哈尔摆手,“我不是要跟中原打仗。相反,我想跟中原结盟。草原出马匹、牛羊,中原出粮食、铁器,互通有无,和平共处。”

    “那军队……”

    “军队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察哈尔说,“草原这么大,总有马贼、流寇,还有……像肃王这样的人。没有军队,就只能任人宰割。”

    有道理。林凡想了想:“我可以帮你训练一支五百人的卫队,负责保护王帐和重要据点。但更大的军队……得朝廷同意。”

    “可以。”察哈尔笑了,“五百人够了。其他的,我自己来。”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通报声:“族长!白羽将军求见!”

    “请。”

    白无痕进来,脸色不太好。

    “白将军,怎么了?”林凡问。

    “刚接到京城急报。”白无痕递过一封信,“陛下病重。”

    什么?!林凡猛地站起,接过信。

    信是李慕白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林兄见字:陛下自三日前突发重病,昏迷不醒。太医诊治,说是‘三日断魂’毒发。但此毒陛下从未中过,不知从何而来。朝中已乱,宁王余党趁机活动,太后震怒,已下旨彻查。望兄速归。慕白手书。”

    三日断魂……肃王最爱的毒。看来,肃王的棋,还没下完。

    “我要回京。”林凡把信收起,“立刻。”

    “我派人护送你。”察哈尔说。

    “不用。”林凡摇头,“白将军,你带白羽卫跟我一起回去。草原这边……察哈尔族长,就拜托你了。”

    “放心。”察哈尔郑重承诺,“金狼部永远是大周的朋友。”

    林凡收拾东西时,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急。

    皇帝病重,朝中必乱。肃王余党肯定在等这个机会,说不定连太后都……

    等等。林凡突然想起,太后中的也是三日断魂,但被他解了。难道……下毒的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在宫里!

    “小五,萧兄,准备出发。”林凡背起药箱,“我们连夜赶路。”

    “先生,你的身体……”小五担心。

    “死不了。”林凡说,“皇帝要是死了,那才真要命。”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路上,林凡一直在想。皇帝中的毒,是谁下的?肃王已经死了,他的余党在江南、在草原都暴露得差不多,宫里还有谁?

    孙公公?那太监现在在大牢里,没机会下毒。

    钱师爷?死了。

    文天成?在押送途中。

    都不是。那还有谁?

    突然,林凡想起一个人——陆远山的遗孀,柳夫人。她说她在江南,但万一……她在京城呢?

    还有李晚晴,肃王的女儿。她现在在泉州,但如果有人把她接回京城……

    越想越乱。

    五天后,他们到了京城。

    城门戒严,守军比平时多了三倍。看见白羽卫的旗帜,守将才开门放行。

    街道上很安静,百姓都躲在家里,商铺关门,只有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

    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林凡直奔皇宫。宫门口,李慕白等着,看见他,眼睛一亮:“林兄!你可算回来了!”

    “陛下怎么样?”

    “还在昏迷。”李慕白边走边说,“太医束手无策,都说……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林凡算了下,从发病到现在,已经四天了。也就是说,皇帝只剩两天时间。

    “太后呢?”

    “太后在乾清宫守着,不吃不喝,人都瘦了一圈。”李慕白压低声音,“而且……太后怀疑,下毒的是……是靖王。”

    靖王?李慕云?容妃的儿子?

    “为什么怀疑他?”

    “因为陛下发病前,只见过靖王。”李慕白说,“那天靖王进宫给太后请安,顺路去看了陛下。两人聊了很久,还一起吃了点心。陛下就是吃完点心后发病的。”

    点心……太老套了。但往往老套的手段最有效。

    “靖王现在在哪儿?”

    “被软禁在府里。”李慕白说,“太后下令,在查清之前,不许他出门。”

    “带我去见太后。”

    乾清宫里,药味浓得呛人。

    太后坐在龙床边,握着皇帝的手,眼睛红肿。看见林凡进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林爱卿!你可回来了!快,快看看陛下!”

    林凡上前把脉。脉象很乱,确实是三日断魂的症状,但……有点不一样。

    “陛下中的毒,和太后您中的是同一种。”林凡说,“但剂量更大,而且……加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凡实话实说,“我得取血化验。”

    太后立刻让开。林凡取出金针,在皇帝指尖扎了一下,取了几滴血,滴在特制的试纸上。

    试纸变色——先是黑,然后变红,最后变成诡异的紫色。

    “这是……”林凡皱眉。

    “是什么?”太后急问。

    “是三日断魂,但加了‘牵机蛊’的蛊毒。”林凡说,“下毒的人,既要陛下死,又要控制他死前说出什么。”

    好狠的手段。三日断魂会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牵机蛊能控制人的神志。两毒叠加,中毒者会在死前吐露所有秘密,然后痛苦而亡。

    “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林凡写药方,“而且需要两样东西:下毒者的血做药引,还有……冰魄草。”

    冰魄草他还有,在药箱里。但下毒者的血……

    “下毒者是谁?”太后问。

    “不知道。”林凡说,“但肯定在宫里,而且能接近陛下。”

    太后脸色一沉:“查!给哀家彻查!所有能接触陛下饮食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命令传下去,宫里顿时鸡飞狗跳。

    林凡开始配药。冰魄草磨粉,加上几种解毒药材,熬成浓稠的药膏。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割破自己的手腕,滴了几滴血进去。

    他的血里有深海之眼和狼神之力,虽然现在沉寂了,但本质还在。这两种力量都能克制毒素,也许……能代替下毒者的血。

    药膏熬好,林凡喂皇帝喝下。半个时辰后,皇帝的脸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有用!”太后惊喜。

    “只是暂时压制。”林凡说,“要彻底解毒,还得找到下毒者。”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跑进来:“太后!靖王……靖王逃了!”

    什么?!

    “怎么回事?!”太后怒道。

    “看守说……说有人劫狱,杀了守卫,把靖王带走了!”太监哆嗦着,“他们还……还留了封信。”

    信递上来,太后看完,脸色铁青,递给林凡。

    信上只有一行字:“欲救皇帝,三日后子时,西山皇陵见。只许林凡一人来。否则,皇帝必死。”

    落款是……“肃王之子”。

    肃王的儿子?不是被关在江南大牢里吗?林凡记得,那个“少主”被他废了武功,交给了李慕白。

    难道……还有另一个?

    或者,这个“肃王之子”,指的是……他自己?

    林凡心里一紧。

    “林爱卿……”太后看着他,“你……你去吗?”

    “去。”林凡说得很干脆,“不管他是谁,我都得去。”

    “可是太危险了……”

    “陛下中毒,我有责任。”林凡说,“我是太医,没能保护好陛下。这个责任,我得担。”

    太后看着他,眼神复杂:“林爱卿,哀家……对不起你。你为朝廷做了这么多,现在还……”

    “太后言重了。”林凡拱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本分。”

    他转身离开乾清宫,脑子里飞快转着。

    西山皇陵,三日后子时。

    对方选在皇陵,肯定有深意。皇陵里葬着历代皇帝,包括……肃王。

    所以,是要在肃王墓前了结恩怨?

    有意思。

    林凡回到回春堂——京城的总堂。小五和萧逸跟着,毒牙还在江南,没回来。

    “先生,你真要一个人去?”小五担心。

    “对方要求一个人,我就一个人去。”林凡说,“但你们可以在外围接应。”

    “怎么接应?”萧逸问,“皇陵那么大,我们在哪儿等?”

    “不用等。”林凡笑了,“你们去找个人。”

    “谁?”

    “李慕云。”林凡说,“找到他,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他会下毒。”

    “如果他真的下毒了呢?”

    “那……”林凡顿了顿,“那就把他抓回来,交给太后处置。”

    但他心里觉得,李慕云不是那种人。那孩子虽然有点轴,但心地不坏。下毒害皇帝?不像他的作风。

    小五和萧逸去了。林凡坐在药堂里,看着窗外的天。

    又要下雨了。京城的秋天,总是这么多雨。

    他从怀里掏出净海珠——云汐给的那颗。珠子温润清凉,握在手里,能让人心静。

    云汐现在在哪儿呢?南海?还是在来京城的路上?

    还有赫连雪,那个倔强的草原女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凡突然觉得,自己欠了很多人的情。云汐的,赫连雪的,察哈尔的,太后的,皇帝的……

    这些情,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还清。

    正想着,药堂门被推开。

    走进来个人,穿着斗篷,遮着脸。但林凡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慕云?”

    那人掀开斗篷,果然是李慕云。但他脸色很差,眼神躲闪,像是怕什么。

    “林先生……”他声音沙哑,“我……我是来认罪的。”

    林凡没说话,倒了杯茶推过去。

    李慕云坐下,手抖得端不起茶杯。

    “慢慢说。”林凡说,“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中的毒……是我下的。”李慕云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林凡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但我不是故意的!”李慕云突然激动起来,“那天我去看陛下,带了盒点心,是我母妃生前最爱吃的。我想……想让陛下尝尝……”

    “点心里有毒?”

    “没有!”李慕云摇头,“点心是我亲手做的,绝对没毒。但……但我走之后,有人往点心里加了东西。”

    “谁?”

    “不知道。”李慕云苦笑,“但我猜……是肃王的人。他们一直想控制我,用我母妃的事要挟我。我不从,他们就……就设计陷害我。”

    这解释说得通。肃王余党想控制靖王,因为他是容妃的儿子,有皇室血统,可以用来当傀儡。

    “那你为什么逃?”

    “因为太后要杀我。”李慕云眼睛红了,“我知道太后怀疑我,但我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所以有人来救我时,我就……就跟着跑了。”

    “救你的人是谁?”

    “蒙着脸,看不清。”李慕云说,“但他们武功很高,杀了守卫,把我带出城。然后……然后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方,说要等三日后,带我去皇陵。”

    “关在哪儿?”

    “西山脚下的一个废弃道观。”李慕云说,“我是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林凡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右手腕上,有没有胎记?”

    李慕云一愣,挽起袖子。右手腕内侧,光滑干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胎记。”林凡点头,“所以你不是肃王的儿子。”

    “肃王的儿子?!”李慕云瞪大眼睛,“林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是……”

    “有人是。”林凡打断他,“而且,那个人现在在用你的名义搞事。”

    他明白了。对方绑架李慕云,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冒充他。

    肃王的儿子冒充靖王,在皇陵约见林凡。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推给李慕云。

    好算计。

    “林先生,现在怎么办?”李慕云问。

    “你先留在这儿。”林凡说,“我让人保护你。三日后,我去皇陵会会那个‘肃王之子’。”

    “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林凡站起来,“不然陛下没救,你的冤屈也洗不清。”

    他走到药柜前,开始配药。这次要配的不是解毒药,是……毒药。

    以毒攻毒。对方用毒,他也用毒。看谁更毒。

    正配着,药堂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太后?

    太后微服私访,只带了一个老太监。看见李慕云,她脸色一沉:“你还敢回来?”

    李慕云跪下:“太后,儿臣冤枉……”

    “起来吧。”太后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不是你。”

    林凡一愣:“太后怎么知道?”

    “因为哀家查到了真凶。”太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瓶,“这是在御膳房一个太监房里搜到的,里面是三日断魂的毒药。那个太监已经招了,说是有人收买他,往靖王带来的点心里下毒。”

    果然如此。林凡松了口气。

    “那收买他的人……”

    “跑了。”太后摇头,“但他说,收买他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右手腕有龙鳞胎记。”

    又是龙鳞胎记!肃王的女儿,李晚晴?

    不对。李晚晴在泉州,而且她中了蛊毒,没能力做这些。

    那就是……另一个肃王的女儿?或者,是易容的?

    “太后,三日后皇陵之约……”

    “哀家知道。”太后说,“你去,但哀家会派人暗中保护。这次,一定要把肃王余党一网打尽。”

    “是。”

    太后走后,林凡继续配药。

    李慕云坐在旁边,看着他:“林先生,我能……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目标。”林凡说得很直接,“对方想控制你,或者……杀了你,然后冒充你。你去,就是送死。”

    李慕云沉默了。良久,他说:“林先生,我是不是……很没用?母妃含冤而死,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又被陷害,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活着,就是最大的用处。”林凡拍拍他肩膀,“你活着,容妃娘娘的血脉就在。你活着,就有人记得她,记得她的冤屈。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慕云眼圈红了:“谢谢……谢谢你,林先生。”

    “不用谢我。”林凡把配好的药装进小瓶,“要谢,就谢你母妃。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值得被人记住。”

    三日后,子时。

    西山皇陵,寂静得吓人。

    历代皇帝的陵墓依山而建,像一个个巨大的土包,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林凡一个人走在神道上,脚步声在空荡的陵园里回荡。

    到了肃王陵前,他停下。

    陵前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靖王的服饰。但林凡知道,那不是李慕云。

    “来了?”那人转身,果然是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阴鸷。

    “肃王的儿子?”林凡问。

    “你可以叫我‘少主’。”那人笑了,“虽然这个称呼,现在有点讽刺。毕竟江南那个‘少主’已经废了,草原那个‘少主’也死了。我,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是老三?”

    “对。”少主点头,“肃王有三子一女。江南那个是长子,草原那个是次子,我是幼子。至于女儿……李晚晴,你应该见过了。”

    果然。林凡心里有数了。

    “陛下中的毒,是你下的?”

    “是。”少主承认得很痛快,“不过不是直接下的,是通过那个太监。我那个蠢哥哥在江南搞砸了,我在草原的计划也被你破坏了。所以,我只能亲自来京城,做最后一搏。”

    “最后一搏?搏什么?”

    “搏皇位。”少主说得很直接,“只要皇帝死了,靖王被陷害,朝中必乱。到时候,我以肃王之子的身份站出来,振臂一呼,那些不满李承泽的朝臣,自然会拥戴我。”

    想得美。林凡冷笑:“你以为朝臣都是傻子?”

    “朝臣不傻,但他们贪。”少主笑了,“贪权,贪钱,贪生。我手上有肃王二十年积攒的财富,还有……他们的一些把柄。威逼利诱,足够了。”

    倒也是。人心这东西,最难测。

    “那你约我来,是想杀我?”

    “不,是想跟你合作。”少主走到林凡面前,“林凡,你也是肃王的儿子。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这是事实。我们才是亲兄弟,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又来了。林凡头疼,这些人怎么老拿血脉说事。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联手。”少主眼神热切,“你医术高明,又有深海之眼和狼神之力。我有权谋,有钱,有人。我们联手,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少主脸色冷下来,“你就得死。而且,皇帝也会死。我知道你给他解了毒,但那种解毒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解药,只有我有。”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这里面是完整的解药,用我的血配制的。想要,就跟我合作。”

    林凡看着那个小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笑什么?”少主皱眉。

    “我笑你蠢。”林凡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

    少主脸色一变,突然觉得不对劲。

    四周,火把亮起。白无痕带着白羽卫从暗处走出来,把陵园围得水泄不通。

    “你……”少主后退一步,“你带了人?!”

    “当然。”林凡笑得灿烂,“太后派的。她说,对付你这种人,不用讲江湖道义。”

    少主咬牙,突然把小瓶往地上一摔!

    瓶子碎裂,药液洒了一地。

    “现在解药没了!”他狞笑,“皇帝死定了!你就算抓了我,也救不了他!”

    林凡看着他,眼神像看傻子:“谁告诉你,那是唯一的解药?”

    “什么?”

    “我早就配出解药了。”林凡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瓶,“用我自己的血配的。虽然效果差一点,但足够解毒了。”

    少主愣住,随即暴怒:“你耍我?!”

    “对,耍你。”林凡点头,“不然怎么让你放松警惕,怎么让你说出实话?”

    少主尖叫一声,扑向林凡。但他刚动,十几支白羽箭就射了过来,把他钉在地上。

    没死,但重伤。

    林凡走过去,蹲下看他:“还有什么遗言吗?”

    少主瞪着他,嘴里冒血:“你……你也是肃王的儿子……你也会……不得好死……”

    “也许吧。”林凡站起来,“但至少,我是站着死。而你,是趴着死。”

    他转身离开。身后,白无痕带人清理现场。

    走出皇陵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皇帝有救,靖王清白,肃王余党基本肃清。

    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

    但林凡知道,还没完。

    深海之眼和狼神之力还在体内,随时可能爆发。

    他的身世,早晚会曝光。

    到时候,朝廷会怎么对他?太后会怎么看他?那些他救过的人,还会信他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林凡抬头看天,深深吸了口气。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他林凡,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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