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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了。”

    三个字在死寂的石室中轻轻回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驱散了最后一丝绝望的阴霾带来了劫后余生几乎令人眩晕的安心。

    阿宁的身体微微一软被我扶住。

    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似乎终于松了下来。

    我渡入她体内的那股温和生机迅速滋养着她几乎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灵魂,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幽兰统领手中的刺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只是缓缓地靠着背后的岩壁滑坐在地。

    她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但脸上那种冰封般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坚硬终于慢慢融化化作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放松。

    林先生石魁以及那最后十几名还能站着的士兵工匠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纷纷瘫坐倒地大口喘息,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低声呜咽起来。

    绷得太紧的弦骤然松开带来的不仅是放松还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虚脱。

    而那些挤在一起的妇孺老弱在短暂的呆滞后也爆发出压抑的却充满了巨大喜悦和庆幸的哭声。

    他们相互拥抱看着满地净化者的残骸看着那道如天神般降临一剑扫清绝境的暗金色身影眼中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重新燃起的对生的渴望。

    “前辈您您变得好强…”

    铁山在青岩和影的搀扶下也踉跄着从后面通道走了进来看到石室内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那满地嵌入岩石的净化者残骸虎目圆睁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后怕。

    “先别说话处理伤势清点人数安排警戒。”

    我沉声道打断了众人劫后余生的情绪宣泄。

    危机暂时解除但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空气中残留的净化者气息以及更深处可能存在的威胁都需要警惕。

    “是。”

    幽兰统领第一个反应过来强撑着想要站起却被我用手势制止。

    “你先调息,林先生石魁你们组织还能动的人救治重伤员分发剩下的食物和水,铁山青岩影你们负责警戒四周通道尤其注意我们来时的方向防止有漏网的净化者或者新的追兵。”

    “是江辰大人。”

    林先生和石魁立刻应道挣扎着开始组织人手。

    铁山青岩影也点点头相互搀扶着走向石室入口和几个岔路口虽然伤重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我扶着阿宁走到云长老身边。

    这位老人气息微弱但还活着,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心力交瘁陷入了深度昏迷。

    阿宁勉强凝聚起一丝静谧之愈的力量化作一个温和的光团轻轻按在云长老胸口稳定着她的伤势。

    “她需要安静和药物这里条件太差了。”

    阿宁低声道声音依旧虚弱。

    “先稳住伤势等我们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我点头目光扫过石室。

    这里空间狭小空气混浊遍地尸骸和战斗痕迹绝非休养之地。

    而且那被半掩的出口之后是否安全通向何处也未知。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隐蔽且有水源可以长期坚守的落脚点。

    “阿宁你能感应到地脉的流向吗附近有没有相对稳定安全最好靠近水源的地脉节点。”

    我问道。

    如今我对地脉的感知虽然敏锐但阿宁作为种子补全后的存在对生机和地脉的亲和或许有独到之处。

    阿宁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散开。

    片刻她睁开眼睛指向石室深处那被落石半掩的狭窄裂缝出口的方向。

    “那边地脉的流向似乎更加平和湿润,而且我好像能隐约感觉到一丝非常非常微弱的水汽,还有植物的气息,虽然很淡很遥远。”

    有水和植物在这地下深处。

    难道是连接着某个未被发现的地下河或者特殊的、有生命存在的封闭生态系统。

    无论是什么都比待在这个死地强。

    “好我们就从那边走。”

    我做出决定对正在忙碌的林先生和幽兰统领道。

    “让大家准备一下重伤员用担架能走的相互搀扶我们立刻离开这里从那个出口走,阿宁感应到那边可能有水源和更安全的环境。”

    没有人质疑。

    此刻我的话便是唯一的希望和命令。

    很快在铁山青岩等人的警戒下在林先生石魁的组织下残存的、大约一百二三十人的队伍包括几十名妇孺和重伤员开始进行艰难的转移。

    我走到那被落石半掩的裂缝前。

    裂缝很窄最宽处不过三尺高约一人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深浅。

    我挥动契约之刃几道凝练的暗金色剑气划过将堵在入口的几块大石轻易切开移开拓宽了通道。

    然后我率先踏入裂缝契约之刃的光芒照亮前路。

    阿宁紧跟在我身后为队伍提供着微弱但持续的照明和治疗支持。

    裂缝起初极为狭窄陡峭但行进了大约百丈后渐渐变得宽阔平缓。

    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温度也比之前那个死寂的石室要温润许多。

    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滑腻的暗绿色的苔藓类植物散发着淡淡的略带腥气的生命气息。

    “真的有植物…”

    阿宁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欣喜。

    这对于长期生活在荒原和废土上的人来说无异于看到了希望本身。

    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出现岔路。

    我凭借对地脉的感知和阿宁的生机感应选择了一条地脉最平和湿润的路径。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哗哗的流水的声音。

    而且空气中那股植物的清新气息也更加浓郁了。

    众人精神一振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的地下洞窟出现在我们面前。

    洞窟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有数十丈宽逾百丈。

    穹顶之上倒垂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闪烁着淡淡乳白色和幽蓝色荧光的钟乳石和石笋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般的微光。

    而在洞窟的中央一条宽约数丈水流平缓清澈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地下河缓缓流淌而过发出悦耳的潺潺水声。

    河岸边生长着大片大片低矮的颜色呈现奇异暗绿色和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地衣甚至还有一些类似蘑菇的伞盖肥厚的菌类植物。

    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水和植物特有的芬芳与外面废土那干燥血腥充满硫磺和死亡的气息形成了天壤之别。

    “天啊这里简直是仙境…”

    林先生失神地喃喃道看着那清澈的地下河和发光的植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水真的有水还是活水。”

    石魁激动地冲到河边捧起一捧水仔细嗅了嗅又尝了尝脸上露出狂喜。

    “是干净的可以喝。”

    那些幸存的妇孺老弱更是发出了压抑的欢呼和哭泣,许多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河边不顾一切地捧水痛饮清洗着脸上的血污。

    就连幽兰统领看着这片地下绿洲冰冷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震撼和动容。

    这里不仅有稳定的水源相对封闭安全的环境还有可以食用的菌类和地衣甚至那些发光的苔藓或许也能提供长期的光源。

    简直是绝境中最理想的避难所和休整地。

    “检查水质确认植物是否有毒,铁山青岩影探查洞窟四周寻找其他出入口评估防御可能,林先生石魁组织人手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安置伤员搭建临时营地。”

    我迅速下达一系列命令。

    找到安全点只是第一步必须尽快让大家安顿下来恢复体力救治伤员。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绝处逢生的喜悦化作了行动的力量。

    很快初步探查结果出来了。

    这个巨大洞窟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一条通道以及地下河上游和下游两个极其狭窄被水流半淹的不知通向何处的“水道出口”。

    只要守住我们进来的通道这里几乎就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

    水质经阿宁确认无毒甚至蕴含一丝微弱的对身体有益的地脉灵气。

    那些发光的苔藓和部分菌类也可以食用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能补充体力。

    一片靠近河岸相对干燥平坦的区域被清理出来用收集来的干燥苔藓和衣物铺成了简单的床铺。

    重伤员被优先安置阿宁不顾自身疲惫开始逐一为他们治疗。

    云长老也被妥善安置在阿宁的治疗下气息渐渐平稳。

    篝火被点燃用的是洞窟里找到的一种干燥的易燃的菌类纤维和苔藓,驱散了地下的阴寒也带来了温暖和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铁山等人猎杀了几只生活在暗河中的盲眼但肉质鲜嫩的洞穴盲鱼加上一些可食用的菌类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鱼汤。

    食物的香气在洞窟中弥漫。

    劫后余生的人们围着篝火捧着简陋的木碗或石碗小口啜饮着热汤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力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疲惫却真实的放松神色。

    我和阿宁幽兰统领林先生石魁铁山青岩影围坐在另一处较小的篝火旁。

    “说说吧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我喝了一口鱼汤看向幽兰统领和阿宁。

    幽兰统领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依旧带着疲惫但条理清晰。

    “你离开大约十天后净化者的侦察单位就再次出现在堡垒外围,我们加强了戒备阿宁姑娘也利用她对地脉的感知提前发现了几次小股渗透都被我们击退。”

    “但半个月前它们的主力大军突然出现数量远超第一次攻城,至少有上千台而且配备了更强大的攻城器械和空中单位,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彻底包围了堡垒切断了我们所有对外的联系和获取补给的途径。”

    “我们依靠城墙和阿宁姑娘的力量坚守了五天击退了数次猛攻杀伤了大量敌人,但我们的伤亡也很大粮食和箭矢消耗飞快,最重要的是城墙尤其是西南两侧在持续的能量武器轰击下开始出现不可修复的损伤。”

    “我们意识到死守只有死路一条,阿宁姑娘提出了利用山心契约共鸣尝试开启古代矮人可能留下的连接地下通道的计划,我们集中了熔炉堡所有工匠的力量结合阿宁姑娘的感知终于在堡心祭坛下方找到了微弱的契约反应和一处疑似古代封禁的岩石结构。”

    “三天前的夜晚我们集中最后的力量发动了一次佯攻吸引净化者注意力,同时由阿宁姑娘和我带领精锐强行用炸药和契约力量炸开了祭坛基座露出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我们按照计划组织所有幸存者分批撤退,但净化者反应极快追击而来,我们只能边打边退利用地下复杂地形周旋,最后被逼到了那条死路,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幽兰统领说完洞窟内一片沉默。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地下河的潺潺水声。

    上千台净化者如此庞大的兵力只是为了剿灭磐石堡这区区几百残兵。

    还是说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阿宁就是山心契约的力量。

    “阿宁你的身体还有种子的力量现在感觉如何。”

    我看向阿宁。

    阿宁轻轻摇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消耗很大尤其是最后维持那个防护光罩几乎透支了本源,但种子已经补全根基未损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吸收地脉灵气应该能恢复过来,而且…”

    她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江辰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你手中的剑还有你身上的气息和山心契约的共鸣变得好强好完整。”

    我点点头没有隐瞒将地心火眼中“山心不灭”剑归位以及我获得契约馈赠成为契约之子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他们。

    当然省略了一些过于细节和震撼的内容。

    即便如此众人听完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中充满了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传说照进现实的敬畏。

    “原来传说是真的…”

    林先生喃喃道看着我的眼神无比复杂。

    “山心不灭契约之子…”

    幽兰统领低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好了前辈成了那什么契约之子那我们是不是就有救了能杀回去把那些铁罐头全拆了。”

    铁山兴奋地低吼。

    “没那么简单。”

    我摇摇头浇灭了铁山的兴奋。

    “契约的指引告诉我真正的山心源头还在更加遥远更加危险的地方,我现在获得的只是契约的一部分力量和认可,想要对抗净化者背后的存在甚至终结这一切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清晰的方向。”

    “而眼下”我看向洞窟中那些劫后余生却依旧对未来充满茫然的人们“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让这些人活下去恢复元气,然后以这里为基地慢慢探索周围的地下世界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口收集资源提升实力。”

    “这里很隐蔽有水源和食物来源地脉灵气也相对温和适合休养生息,阿宁可以在这里传授大家一些基础的山心传承知识比如简单的种植地脉感知基础锻造和防御技巧,林先生和石魁你们负责内务和工匠们的组织,幽兰统领铁山青岩影你们负责防御和探索。”

    “我们需要时间,时间恢复时间变强时间…去弄清楚净化者真正的目的以及我们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跳跃的篝火上仿佛看到了那遥远而缥缈的名为山心的不灭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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