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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时,幽深的巷子里,连穿堂风都止息了。

    巷口隐约传来的街市喧闹,此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阳仍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腰背微曲,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狂烈擂动,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锤,几乎要撞碎肋骨。

    蜜娘闻言,垂眸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原来陈公子,还记得我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却如九天惊雷在陈阳心中炸开。

    那本只是他最后的侥幸试探,盼着对方仅是某位修为高深的妖王,而非妖皇。

    可此刻,看着对方从容的笑意,玩味的眼神,陈阳终于彻底明悟……

    先前那最坏的猜想,果然分毫未错。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西洲六位妖皇之一。

    然而下一刻,蜜娘却贴身上来。

    宽松的衣袍仿佛无风自解,衣襟微敞,露出一段细腻如羊脂玉的脖颈,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其下似乎未着内衫,锁骨下方的轮廓若隐若现。

    陈阳低头,瞥见一片晃眼的白,本能地想要后退,急欲躲闪。

    可脚步刚动,后脊便咚一声,抵上冰凉的石墙。

    退无可退。

    蜜娘顺势压了上来,丰腴的身子带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衫传来,宛如一块暖玉。

    这姿态看似香艳,陈阳心底却陡然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运转灵力。

    体内经脉仿佛被无形锁链层层捆缚,连一丝灵气都抽调不动。

    上下丹田的两处道基沉寂如死火山,任凭如何催动,毫无反应。

    就连中丹田内。

    天香摩罗淬炼的血脉经络,也一片死寂,往日奔涌不息的血气,此刻已被尽数冰封。

    他就这样被蜜娘抵在墙上,两人近得呼吸可闻。

    不仅如此。

    连神识都被彻底禁锢在肉身这座牢笼内,丝毫探不出体外。

    巷外的世界仿佛已然消失,只剩下这一方被隔绝的空间,与眼前这位恐怖的存在。

    “陈公子,你想去哪儿?”

    蜜娘咯咯笑了起来,嗓音清脆如银铃摇动,却让陈阳脊背发寒,那冷意顺着脊椎爬升,头皮阵阵发麻。

    他一时不敢再言语,僵硬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对方。

    蜜娘的目光却在他脸上悠悠打转,细细品鉴,像在赏玩一件精致的瓷器。

    看了许久。

    她才缓缓抬手,动作轻慢如拂过花瓣的微风。

    指尖触上陈阳脸颊的刹那,他浑身血液都似凝固。

    随即。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悄然脱落,轻飘飘坠入蜜娘掌心。

    她捏着那张惑神面,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天香教的玩意儿,倒真是稀罕。只要不遇上化神层次,便能瞒天过海。”

    她指尖轻扯,面具韧性极佳,变形后又复归原状:

    “天地宗嘛……”

    “虽算大宗,确实没有化神修士坐镇。”

    “戴着这个,便能自在伪装出入,倒是方便得很。”

    说着,她竟将面具往自己脸上一覆。

    把玩了片刻,便将其取下来,随意捏在指尖。

    陈阳静观此景,一言不发,分毫都不敢妄动。

    这惑神面已被轻易揭去。

    在如此悬殊的境界压制下,他彻底沦为凡人,如同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不过,陈公子……”

    蜜娘忽又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针,似要刺透瞳孔,直窥心底:

    “你是怎么瞧出来的呢?”

    察觉陈阳眼中那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恐惧,她又轻轻抬手,拍了拍陈阳的脸颊。

    那动作似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却只让他遍体生寒:

    “说呀,陈公子。你堂堂男子,怎怕我一个女子,怕成这样?”

    语气里浸着戏谑,如猫戏弄爪下鼠,享受那份绝对的掌控,又带着几分促狭。

    陈阳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凝下心神,看向眼前人。

    那张脸五官平平,组合起来却有种奇异魅力,叫人望之便难以移目。

    他声音干涩,一字一句,如同从喉间艰难挤出:

    “前辈说笑了……并非晚辈看出什么。晚辈神识浅薄,岂能识破前辈根脚?”

    他顿了顿,续道:

    “是我那林师兄……”

    “他平日性子狷狂,言语间连妖王都不放在眼里,随意调侃。”

    “唯独提及前辈时,神色却极为恭敬,措辞小心翼翼,生怕说错半个字。”

    “晚辈便想……前辈的身份,定是远在妖王之上。”

    “否则,林师兄绝不会敬畏至此。”

    话音微微发颤,那恐惧并非伪装。

    他清晰记得未央谈及蜜娘时,那份发自骨髓的忌惮。

    “林师兄……哦……”

    蜜娘眉眼弯起,语调悠长,恍然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终于串联起了前因后果:

    “是我那小夫君呀。”

    陈阳只能跟着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僵硬如面具,嘴角的弧度牵强无比。

    可就在这时,蜜娘目光直直刺向陈阳,忽然反问:

    “我那小夫君……美吗?”

    陈阳神色一震,脑海中当即浮现出未央在人间道的真容。

    浩气清英,天姿灵秀。

    他下意识地怔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暗藏机锋。

    他表面不动声色,可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恍惚,仍被蜜娘察觉。

    “看来……你也见过我那小夫君的真容了。”

    蜜娘瞧着陈阳久久不语,只是僵硬站立的模样,又轻轻哼笑一声,笑声里揉着玩味与了然。

    “陈公子,妾身在问你话呢,说话呀。”

    说着,她抬起手,纤白食指朝着陈阳眉心点来。

    指尖泛着淡淡粉晕,宛如初绽桃瓣。

    就在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陈阳骇得瞳孔骤缩。

    眉心乃修士神魂关窍,若被点中,后果不堪设想。

    蜜娘的手指却悬停在半空,离他眉心仅余寸许。

    她笑盈盈地看着陈阳,眼中满是戏谑:

    “陈公子,你在怕什么?”

    陈阳心头一凛。

    他怕的,自然是搜魂。

    一旦被施以此术,性命便任由拿捏,对方一念,便可决生死。

    “陈公子放心。”

    蜜娘却先一步开口,声音轻柔似在安抚:

    “蜜娘不会搜魂。”

    “我没轻没重的,万一搜坏了陈公子,我那小夫君怕是要恼我……”

    “她可是,很在乎你呢。”

    她话锋一转,目光依旧锐利:

    “不过陈公子你倒说说看?你既已见过她容貌,她生得……可美艳?比之蜜娘我,又如何?”

    面对这般诘问,陈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声音干涩:

    “林师兄容姿绝世……是晚辈生平仅见的美人。”

    蜜娘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酸溜溜的艳羡:

    “那倒是……”

    “我这小夫君不光貌美,平日展开镜花相,化作贵公子模样时,亦是风度翩翩,俊逸出尘。”

    “在妖神教中,倾慕她的女妖可不少,为她争风吃醋的戏码,我可见过不少回。”

    陈阳微微一怔。

    这些事,未央从未与他提过。

    莫名地,陈阳想起未央早先在望月楼与姑娘们调笑的模样。

    确是放浪形骸,宛如风流纨绔。

    他只能再度点头,语气尽量平稳:

    “林师兄俊逸出尘,飘逸似仙,有女妖倾慕,也在情理之中……这般容貌气度,任谁见了,难免心动。”

    蜜娘眼中却掠过一丝微妙的光:

    “不过呀,我看我那小夫君,对那些女妖倒无甚兴趣,平日只是敷衍应付,从未真正上心。”

    “反倒是……对陈公子你,颇有兴趣呢。”

    “每每提及你时,眼神都与旁人不同。”

    她顿了顿,声线里掺入几分调侃:

    “若叫西洲那些女妖知晓……”

    “她们倾慕之人,在旁人面前这般卑躬屈膝,事事顺从,怕是个个都要惊掉下巴。”

    “我那小夫君在西洲,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脾气大得很。”

    陈阳闻言一愣,眨了眨眼:

    “卑躬屈膝?”

    他回想与未央相处的点滴,虽偶有任性,但多是洒脱随性,何来卑躬屈膝之说?

    蜜娘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难道不是么?”

    “我这小夫君在你面前,可是服软了一回又一回呀。”

    “你说往东,她不敢往西……事事依着你,从未违逆过你心意。”

    “莫非陈公子以为,这般退让是她的本性?她在妖神教时,连我的话都敢顶撞。”

    陈阳彻底怔住了。

    这些,他确实所知甚少。

    平日不过是去望月楼抚琴,近来多了斗法较量,只觉得相处自然,从未深究其间意味。

    但看蜜娘神色认真,不似作伪,陈阳隐约感到她所言非虚。

    这位林师兄在他面前,确乎格外顺从,近乎有求必应。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

    “那……是林师兄对晚辈多有照料,是晚辈的荣幸。”

    蜜娘听了,呵呵轻笑两声。

    笑声清脆,却让陈阳心中愈发不安。

    他望着蜜娘笑吟吟的模样,心绪翻腾,思忖良久,才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心翼翼:

    “妖皇前辈,时候不早了……您想必有更重要的事需处置?晚辈不敢多耽搁您工夫。”

    蜜娘眨了眨眼:

    “嗯,确有要事。”

    陈阳暗松一口气,仿佛瞥见一线生机,语气带上几分期待:

    “那前辈您不妨……”

    他的目光落向蜜娘指间。

    那张薄如蝉翼的惑神面,正被她随意捏着把玩,宛如一件玩具。

    陈阳此刻只想拿回面具,至少恢复伪装,平安返回天地宗。

    可这惑神面既已被蜜娘看破……

    楚宴这身份,恐怕再难维持。

    心绪一时纷乱如风吹落叶,理不出头绪。

    然而下一刻,蜜娘的话语将他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击碎。

    “妾身眼下要紧的事……便是好好看着陈公子呀。赏花……再浅尝一二。”

    陈阳心尖一颤。

    他察觉蜜娘目光直勾勾探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紧接着,蜜娘身上那件宽松外袍轻轻一震,便滑落至脚边,堆积于地,宛如一团软云。

    她衣着本就松散,仿佛随意披挂,未系紧束。

    此刻外袍褪去,近乎不着片缕。

    丰腴白皙的身躯在晨光下毫无遮掩地展露,曲线玲珑,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温润光泽。

    陈阳心中大惊,慌忙侧首。

    蜜娘双臂轻舒,盈盈环上陈阳颈间。

    那手臂柔软温热,如藤蔓缠绕,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天香教的花郎之相……真是许久未见了。”

    “不单这惑神面是稀罕物,我看陈公子你本人,更是稀罕呢。”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还有体内这天香摩罗……当真难得一见。”

    蜜娘将脸凑近上来,鼻尖几乎抵上陈阳的鼻梁。

    温热呼吸拂过面庞,裹挟着一缕奇异甜香。

    陈阳周身如遭无形禁锢,分毫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未央先前的叮嘱,此刻如警钟在脑海炸响:

    “千万不可与这蜜娘太过亲近,定要保持距离,能躲则躲,躲不掉也要设法脱身。”

    陈阳心中暗念:

    “林洋素来谨慎,既如此叮嘱,这蜜娘定有古怪……内里藏着致命凶险。”

    他心尖微颤,却勘不破蜜娘根脚。

    零碎记忆翻涌,当年在菩提教,曾从江凡口中听过些许西洲残闻。

    西洲本有五位妖皇,算上新晋突破的龙皇,共是六位。

    可他所知寥寥,既无关联,也无从揣测眼前之人身份。

    西洲毕竟太过遥远,东土修士对那里的了解,多半止于传闻与猜测。

    然而下一刻,蜜娘的吐息已近在咫尺。

    一股香烈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熟透果实般的甜腻。

    陈阳心神一荡,仿佛有什么在心底被悄然点燃。

    更可怕的是,他真切地感觉到体内升起一团火。

    自心底蔓延,灼烧着五脏六腑。

    此刻的他,仿佛修为尽失,沦为凡人。

    如同昔日身处人间道时一般,只余最原始的本能。

    陈阳已然筑基,自然分辨得出此火为何……

    这是欲火,足以焚尽理智。

    他心中一惊,不由得低声喃喃,语声几不可闻:

    “前辈……你究竟是哪位妖皇?”

    闻此询问,蜜娘神色微动,凝视陈阳片刻,忽而咯咯笑了两声。

    笑声里满是玩味。

    她又凑近了些,唇瓣几乎贴上陈阳耳廓。

    温热气息拂过耳际,陈阳浑身一颤。

    一个温软湿润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他唇上,带着甜腻香气。

    蜜娘声音轻柔,如同耳畔呢喃:

    “妾身是欢喜皇呀……夜夜换新郎。”

    陈阳心神剧震,下意识对上她的视线。

    那张脸五官平平,组合在一起谈不上惊艳,可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心头的欲火却似被泼了热油。

    轰地一声燎上心尖,化作熊熊烈焰。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心中全力默念静心宁神的口诀。

    然而下一刻,那唇再度印了上来。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一个深吻。

    温润香甜,舌尖如灵蛇般探出,轻易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陈阳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身躯被彻底禁锢,连舌根都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

    所幸蜜娘似乎只想先尝尝滋味,如品鉴佳肴般细细吮吸。

    片刻后。

    她退开些许,唇边牵出一缕银丝,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她望着陈阳,目光又媚又娇,双颊绯红如染胭脂,眼中水光潋滟,轻轻吁着气,甜腻唤道:

    “陈公子……”

    说着,她垂眸下瞥。

    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即眼前一亮,仔仔细细端详半晌,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公子真是……天赋异禀。妾身还从未见过这般……雄伟壮阔。”

    蜜娘掩口轻笑,似有些羞怯,又咯咯笑了两声,笑声里混着惊喜与满意。

    随即,她再度吻了上来。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陈阳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似要被抽空一般。

    不止气血,连道基,乃至一切根本,都隐隐有离体之感。

    蜜娘不单唇齿动作,身子也贴得更紧。

    她双臂环着陈阳的脖颈,丰腴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压上来,每一寸肌肤都传递着灼人的体温。

    陈阳脑海中一片混乱,如浑水翻腾,诸般念头纷至沓来,却抓不住半分头绪。

    他勉力向后仰头,试图拉开一丝距离,抬眼望向天地宗的方向。

    远处山峦隐现,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望着山门轮廓,陈阳心神一颤,拼力回想苏绯桃的身影……

    清冽的容颜,含笑的眉眼,那一声声楚宴的呼唤。

    他试图借这些画面驱散心火,抵抗蜜娘的侵蚀。

    心中念想轻漾,竟得片刻清明。

    下一刻,他狠狠咬破舌尖。

    剧痛袭来,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丝力量,竟硬生生将眼前的蜜娘推开了寸许。

    仅仅寸许,身躯依旧禁锢,但唇舌终是分离。

    蜜娘立时察觉了血腥味。

    她抹了抹唇,指尖触到一片湿濡,抬眼看时,鲜红的血珠在白皙指腹上格外刺目。

    触及鲜血的刹那,蜜娘眼神骤变。

    方才含情脉脉的眼眸瞬间冰封,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陈阳眨了眨眼,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下一刻,蜜娘的声音冷如冰锥,直刺骨髓:

    “你为何推开我?莫非……觉得妾身不够貌美?”

    陈阳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辈自然貌美……是晚辈,晚辈惶恐。”

    蜜娘声音更冷,一字一顿:

    “怎么,我不够貌美吗?”

    “陈公子身具西洲花郎之相,是觉得蜜娘容颜配不上你?”

    “觉得我……比不上我那小夫君?”

    她再度质问,缓缓逼近。

    眼中的冰冷与先前的娇媚判若两人,宛如换了一个魂。

    陈阳心绪大乱,全然不知如何应对。

    眼前的蜜娘未展露半分气息,可那抬手间的无形压制,已令他气机紊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下一刻,蜜娘却问出一个令他错愕的问题,声线依旧冰寒:

    “我那小夫君貌美,还是蜜娘更貌美?”

    这一问,陈阳脑海里当即映出未央。

    一双媚意深深的桃花眼,美艳如蝶翼轻展。

    她在人间道毫无遮掩的真容,集天地灵秀,惊心动魄。

    可就是这瞬间的恍惚,令蜜娘眼中凶光乍现,如同被触怒的凶兽。

    她身形倏然而动,快如闪电,陈阳甚至未看清她的动作。

    “陈公子看来……是不喜欢吃甜的,偏想吃些苦头呀。既然如此,蜜娘便成全你。”

    下一刻,蜜娘将指尖按在自己唇上。

    那原本红艳的唇瓣,霎时变得更加鲜红,红得妖异,红得刺眼,如同涂了一层血。

    陈阳尚未反应过来,那唇已重重印上他的嘴唇。

    这一次,陈阳尝到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苦。

    那并非甜腻的香气,而是深入骨髓的苦涩,仿若黄连与胆汁混杂,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顺着喉头滑下,扩散至四肢百骸。

    苦意如藤蔓缠绕,渗入骨头,渗入每一滴血液,仿佛只要他还活着,这苦便永不会消散。

    那不是疼痛,亦非创伤,而是一种绵延在身体每一寸肌理中的存在。

    如同烙印刻入灵魂深处。

    令陈阳难以承受,几欲作呕。

    他只能瞪大双眼,眼中盛满痛苦与挣扎,看着蜜娘近乎癫狂地不断贴近。

    唇瓣死死贴合,不肯分离。

    她吻遍他脸上每一寸。

    额头、眼睑、鼻梁、脸颊……

    每一处都留下那苦涩的印记。

    纵使陈阳在脑海中拼命回想苏绯桃的身影与声音,此刻也已无法驱散这苦意。

    他再无半分力气推开,口舌间的苦楚将他完全包裹,如同沉入无边苦海,永世不得超脱。

    可偏偏在这极致苦意之下,他仍能感觉到心中那团欲火在熊熊燃烧。

    外是深入骨髓的苦,内是灼烧理智的欲。

    内外夹击,几欲令他崩溃。

    陈阳清晰地感知到,一旦心火燃尽的那一刻,便是他殒命之时。

    陈阳心中一惊!

    他疯狂地在体内尝试运转所有功法。

    从炼气期的粗浅法诀,到后来掌握的元婴神通,符种。

    乙木长生功、七色罡气、蚯蚓功、玄黄丹火吐纳诀、万森印、四季彩……

    诸般功法,皆试了一遍。

    然而全无用处。

    那些需要灵气驱动的术法神通,因灵力无法聚集而悉数失效,恍如被彻底封印。

    即便是吐纳功法,非但未能散去心中欲火半分,反似火上浇油,让那火势烧得更旺。

    甚至于,陈阳低头瞥见,蜜娘的手已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那双手动作娴熟而缓慢。

    解开衣带,褪去外袍。

    “这妖皇究竟是何根脚?”

    “由甜至苦,又点燃并燃尽他人欲火。”

    “内外交攻至此……”

    陈阳此刻完全想不到有何物,能稍作驱散或抵抗,哪怕片刻也好。

    只要能恢复一丝灵力,调动一分力量,或许便有脱身的希望。

    杂念纷涌间,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掠过脑海。

    “对了……菩提子手链,或许能抵抗一二?”

    他想起那串自菩提教得来的手链,有清心宁神之效。

    可眼下连储物袋都无法打开,灵气半点无法运转,更遑论取出手链。

    至于那些外显的护体功法,如日月罡气,陈阳暗自试探运转,却同样毫无办法。

    只因眼前蜜娘的贴近,不带半分杀气与敌意。

    日月罡气未被激发,眉间道韵天光亦无反应。

    陈阳心念愈发纷乱,如狂风卷叶,难以凝聚。

    “菩提教……菩提本空……”

    他喃喃自语:

    “为何叶挽星以身镇厄,千年之间仍能不断苏醒?”

    “其中必有依仗。”

    “能抵御死气侵蚀,保持神智不灭。”

    一道灵光如闪电划破黑暗,骤然照亮脑海:

    “十二重楼浮屠功!”

    “那是菩提教历代教主所修功法。”

    “菩提教为古老大教,根基之深,远超想象……”

    “能传承万载,在西洲那等地方立足,其核心功法必有不凡之处。”

    此前匆匆归来不过两三日光景,未及休整,他只是粗略翻阅了记载功法的玉简。

    此刻,他疯狂地回忆那日,匆匆一瞥的十二重楼浮屠功。

    四境十二楼!

    每境三重楼,共十二楼。

    每登一重,便有脱胎换骨之变。

    此功可修至元婴圆满。

    这一刻,陈阳索性闭上双眼,不再看眼前的蜜娘,不再去感受那苦涩与欲火,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他于心中默念那晦涩口诀,任其于心间流淌。

    同时脑海中,竭力观想。

    此功要求以身作浮屠,以心作楼观。

    可陈阳随即发现,自己此生似乎从未仔细观看过什么楼观景象。

    在天地宗来去匆匆,虽途经诸多楼阁,却从未驻足细察其结构,细节与神韵。

    于过往的陈阳眼中,那些不过是寻常建筑,是居住与储物之所,何曾用心感悟?

    此刻仔细回想……

    他竟一时在脑海中,勾勒不出清晰的楼观画面。

    记忆中的楼阁皆模糊不清,唯有轮廓,不见细节。

    如同雾里看花。

    “天地宗内自有功法阁,藏简楼……可我未曾细看。”

    “昔年在青木门亦有些楼阁,却也未曾深究。”

    “那些楼阁……太高,太远。”

    “我幼时在凡间,也曾见过些许楼台,可在我眼里,那从来都不是我能踏足的地方。”

    “那些华美的楼……我陈阳此生,何曾细看过什么真正的漂亮楼观?”

    “这十二重楼浮屠功……”

    他只觉得心中欲火已彻底燎原,蔓延全身。

    内外交攻之下,意识渐趋模糊。

    只能任由蜜娘动作,无力反抗半分。

    衣衫已被褪至仅剩贴身内衫,肌肤触及微凉的空气,与蜜娘温热的躯体。

    陈阳隐约感到,蜜娘修行之道,恐怕是内外皆攻,从心神至肉身,从欲望到理智,全方位侵蚀。

    甚至于……

    她无需动用半分实力,便能轻易让自己殒命于此。

    然而下一刻,蜜娘却似仍执着于先前那个问题,如同魔怔般在他耳边反复询问,声声入心:

    “陈公子,我和我那小夫君……谁更貌美呀?”

    “你说呀……”

    “说呀……”

    这声声追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陈阳心神微颤。

    眼中,倏然浮现一缕破碎的光。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座楼。

    那楼不高,仅五层而已,坐落于一凡俗城池的乐坊街,红尘之地,名为望月。

    陈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道月白长袍身影,正立于楼顶,向他挥手。

    在望月楼雅间的窗边,凭栏而立,墨发随风轻扬,笑颜明媚如三月桃花。

    并非陈阳记住了那望月楼,而是……

    因楼中有那人,因那人常在楼中。

    故而那楼在记忆里变得清晰,有了温度。

    “那是……红尘望月楼!”

    刹那间,陈阳体内灵力自发循十二重楼浮屠功流转,未刻意催动,已是水到渠成。

    三层楼景于识海中凝聚浮现,每一层皆清晰可见,每一处细节历历在目。

    自下而上。

    沿着陈阳身躯一层层往上。

    虽未及心间,但那浮屠气息却于一瞬之间,冲散了熊熊欲火。

    如清泉涤荡污浊,似晨风吹散迷雾。

    这气息来得极突然,带着某种明悟。

    一瞬之间,陈阳感到体内灵力骤然恢复,一切虚浮禁锢随之消散,力量重归己身。

    体内所有杂念亦于此刻平息下去,如暴风雨后的宁寂。

    他猛地一推,竟将蜜娘硬生生推倒在地,动作迅捷有力,再无先前半分孱弱。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蜜娘也怔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看向陈阳,眸中满是惊诧。

    她显然未料到陈阳还能反抗,更未料到他竟能挣脱自己的掌控。

    而这一刻,陈阳才细细看去。

    只见蜜娘眼中已是一片漆黑,如同最深沉的夜色。

    仔细观之,那黑暗里竟有无数细小眼睛在眨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予人毛骨悚然之感。

    “陈阳,你……”

    蜜娘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先前的玩味与从容消失无踪。

    她紧盯着陈阳,目光锐利如针,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而陈阳低头内视,只觉体内仿佛真的筑起了一座楼观。

    自下而上,层叠而起。

    那并非实景,而是心象投影,是十二重楼浮屠功催生出的内景显化。

    望月楼。

    以楼为基,筑就浮屠。

    正是此功的玄妙所在。

    功法立四境,一境辖三楼,是为四境十二楼。

    此刻心念所至,他补全炼气境三重楼基,以这心象楼景为观,于体内一刹筑就浮屠。

    心神稍定,陈阳立刻察觉自身衣衫凌乱不堪。

    外袍早已散落在地,仅余单薄内衫,模样狼狈。

    他丝毫不敢耽搁,灵力当即运转。

    电光石火间,他神念一引,那被蜜娘弃在一旁的惑神面,径直飞回掌中。

    面具入手,他毫不犹豫地往脸上一覆。

    薄如蝉翼的面具自动贴合。

    与此同时,灵力流转周身,散落在地的外袍无风自动,飞回身上,衣带自行系紧。

    眨眼工夫,他已恢复整齐模样,再无半分方才的窘迫。

    下一瞬,陈阳身形暴退。

    他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

    头也不回地朝着天地宗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皆发生在陈阳推开蜜娘后的刹那之间。

    迅若雷霆,疾如电闪。

    为求保险,陈阳甚至故意在半空中将气息散开。

    修士纷纷侧目,一道青虹破空疾驰,转瞬便逝。

    陈阳不敢回头,亦不敢以神识探向身后巷弄,唯恐蜜娘追来。

    ……

    蜜娘静静坐在地上,不着片缕,白皙的身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光泽,宛如一尊玉雕。

    她默默望着陈阳飞掠而去的身影,那道青虹划破天际,最终彻底没入天地宗山门,从视野中消失。

    蜜娘缓缓蹙起眉头,眉尖微蹙,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十二重楼浮屠功……他为何会修此功法?”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不解:

    “陈阳……我打听过菩提教那边了。”

    “圣子不过虚名,何以能修炼这历代教主,方得传承的核心功法?”

    “此功非教主亲传不可修,他究竟从何得来?”

    她一直深深凝望着天地宗山门的方向,许久之后,才缓缓从地上起身。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体内气息轻转,散落在地的衣衫如受牵引,自行飞回身上,层层穿戴齐整。

    转眼间,她又恢复了那丰腴妇人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那双漆黑的眼瞳瞬间恢复黑白分明,复又漾起娇媚之色。

    方才那密布细眼的诡异景象,仿佛只是幻觉。

    “陈阳啊陈阳……甜的你不吃,苦的也不尝,真是挑剔呢。”

    蜜娘轻笑自语,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玩味。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远方天际,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层云,看到了另一片地界。

    那方向正是南天。

    悬浮于苍穹之上的土地,所有修士心向往之的圣地。

    同样也是众妖修,皆不可踏足之地。

    隔绝之严密,犹胜红膜结界,是真正的天堑。

    无数妖修只能遥遥仰望那片悬浮于天的土地,如仰视神明,可望而不可即。

    蜜娘望向那方向,眼中掠过一抹艳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她久久凝望,目光似已穿透云层,跨越虚空,落在那传说之地。

    良久,才幽幽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含着几分怅惘,几分不甘。

    “罢了……此番便放过陈阳吧。”

    她轻声呢喃,神色渐染怅然,仿佛忆起某个故人,某个早已逝去的存在:

    “你曾是我关门弟子……此人既是你心心念念的夫君,我不杀他……看在你颜面上。”

    最后一声叹息幽幽回荡在空巷中,浸着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你也真是可怜……死在杨家天君傲庆一掌之下,魂飞魄散。”

    蜜娘眸光微黯,声音低了下去:

    “若你还活着,见你的小夫君如今这般俊俏……想必也会欢喜吧。”

    她说着,伸手一翻,取出方才所买的糕点。

    荷叶纸包已有些湿润,透出淡淡甜香。

    她细细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小口小口吃着,姿态优雅。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纯粹而满足。

    她晃晃悠悠走在街上,步履轻快,仿佛方才种种从未发生。

    “终究还是甜的好吃……苦的终究是苦的,再怎么装,也变不成甜。”

    蜜娘喃喃自语,声轻如梦呓,唯有自己可闻。

    她细细品味着,唇角沾着些许糕点碎末,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指尖轻抬,将碎末刮下,抿在唇间吮净,一点残渣也不留。

    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笑意温软满足,真似个寻常妇人,正享受晨间漫步的闲适。

    “不过南天世家……好日子怕是不长久了。”

    她忽又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我看这些天君,敌不过咱妖神教那位龙皇陛下呀。那孽龙……若真能上得南天……”

    她下意识又抬头望天,嘴角忽然咧开,笑容里掺进几分期待,几分幸灾乐祸。

    “他要是能上去,说不定真能把南天给打沉下来……那孽龙疯起来,可是什么都不顾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阳跌跌撞撞地返回天地宗,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在宗内疾速飞掠,掠过一座座山峰。

    他不仅身形疾驰,神识更是紧绷。

    时刻探查着山门方向,保持着最高警惕,唯恐那方向传来异动。

    若蜜娘当真追来,以她西洲妖皇之能,天地宗内无人能挡。

    陈阳心绪翻腾如潮……

    “方才虽借十二重楼浮屠功侥幸脱身,但说到底,那是因蜜娘根本未动用真正实力。”

    “于妖皇眼中,我不过蝼蚁。”

    “我能逃掉,非我手段高超,而是她……懒得认真追究。”

    “若她当真动起真格,我连半分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后怕如潮水般阵阵涌来,令他浑身发冷。

    不仅心神受慑,口舌间那深入骨髓的苦涩,此刻依旧盘踞不去,于唇齿间弥漫萦绕,挥之难散。

    陈阳不知这苦味究竟源自何处,却无论如何也驱除不掉。

    它仿佛已刻入灵魂深处,连呼吸都带着苦意,如同吞下了世间最苦的黄连。

    “这苦涩……为何如此顽固?仿佛烙进了骨髓,连灵力都无法涤净。”

    他接连掐了数个法诀。

    清心诀,净口诀,驱邪诀。

    皆无济于事。

    那苦意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扎根,顽固异常。

    无奈之下,他索性一头扎进百草山脉深处,寻至灵脉汇聚,清泉流淌之地。

    此处泉水清澈见底,蕴着浓郁灵气,本是浇灌最珍贵草木灵药的宗门重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此刻陈阳却顾不得许多,直接扑到泉边,捧起冰凉刺骨的灵泉水,疯了一般不断漱口,冲洗唇齿。

    试图借这灵泉的清冽,驱散那顽固苦涩。

    一旁看守灵泉的是位中年模样的筑基弟子,见陈阳这般举动,急忙出声呵斥:

    “干什么?你干什么!这灵泉是浇灌灵药所用,岂能随意取饮?!”

    然而待他看清陈阳面容,顿时愣住,认出了这位在宗内颇有名气的丹师。

    “哦……原来是楚丹师!”

    既是宗门尊贵的丹师,看守弟子也不敢再多言,只狐疑地打量两眼,心中纳闷:

    “楚丹师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狼狈,狂饮灵泉?”

    他默默移开视线,佯装未见,继续值守岗位。

    只余光不时瞥来,满是好奇。

    陈阳却不管不顾,只反复以冰泉冲刷。

    冷冽的灵泉入口,确带来一丝清凉,却仍无法彻底驱散那苦意。

    直至一刻钟后,他才感觉唇齿间的苦味稍稍淡去些许。

    如同被稀释,却依旧隐隐萦绕,挥之不去。

    心绪依旧未能平复,惊魂未定。

    脑海中不断闪回巷中那一幕幕。

    温热的躯体,甜腻的香气,深入骨髓的苦,以及那双密布细眼的漆黑瞳孔……

    他整个人仍有些恍惚,脚步虚浮。

    方才一幕看似香艳,陈阳却深知,其中凶险万分。

    若方才未能脱身,此刻的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恐怕早已沦为玩物,被吸干一切,化作枯骨,连神魂都不得超脱。

    心神恍惚间,他晃晃悠悠朝洞府方向飞去,速度不快,轨迹歪歪扭扭,宛如梦游。

    直至身前撞上一物。

    熟悉的石门映入眼帘,陈阳才骤然回神。

    他竟已回到百草山脉西麓,自家洞府之前。

    方才一路低头浑噩飞遁,连洞府禁制都未开启,径直撞在淡金光幕上,被震得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嗔怪:

    “楚宴,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阳闻声一怔,猛地抬头,便见那红衫少女立在自己洞府门前。

    晨光里,她眉眼明媚,墨黑长发披散肩头,发梢随风轻漾。

    “苏……苏道友。”

    陈阳心神一颤,声音微颤地招呼,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僵硬得连自己都觉不自然。

    苏绯桃轻轻蹙着眉,细细打量他片刻,上前几步停在他跟前。

    两人距离极近,陈阳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目光里没了几分嗔怪,只剩担忧:

    “你怎么了?去哪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还有这衣衫……”

    她视线落在他身上,外袍虽整理过,仍带着凌乱,衣角褶皱,袖口沾着微尘。

    “衣角都皱成这样,跟人打过架似的。”

    话音未落,她已自然抬手,轻轻替他抚平那处褶皱。

    动作自然温柔,指尖触到衣料,带着浅浅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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