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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寒风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疯狂地剐蹭着木质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凄厉哨音。鹅毛大雪在昏黄的路灯下狂舞,将整个世界都封冻在一片苍茫的惨白之中。

    然而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咕嘟……咕嘟……”

    一口足有磨盘大的铸铁大锅架在桌子中央的灶台上,锅盖还没掀开,那股浓郁混杂着酱香肉香和干豆角的味道就已经顺着缝隙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喽!热乎的贴饼子!”

    老板娘是个典型的东北大婶嗓门洪亮,手里端着一簸箕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麻利地贴在了滚烫的锅边上。

    “起锅!!”

    随着一声吆喝,沉重的木锅盖被掀开。

    “轰”

    白色的蒸汽像是一朵蘑菇云般腾空而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热气散去后,露出了锅里翻滚的红亮汤汁,早已炖得软烂脱骨的大鹅肉块,吸饱了汤汁的宽粉条,还有那一层厚厚泛着油光的干豆角。

    “哎妈呀,这也太香了!”

    张伟的眼镜瞬间被雾气糊住他摘下眼镜,一边擦一边吸溜口水,“这就是传说中的铁锅炖大鹅?这分量,够咱们吃两天了吧?”

    “趁热吃,驱驱寒气。”

    马老三脱了貂皮大衣,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他从旁边拎起一坛用红布封口的散装白酒。

    “这是自家酿的‘烧刀子’,六十五度。进了山,这玩意儿比命还重要。”

    马老三给每个人面前的粗瓷大碗里都倒满了一碗。

    就连红衣和苏南面前也没落下。

    “入乡随俗。”顾青端起碗,看着那清澈透亮却散发着一股烈火般气息的液体。

    他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敖天。

    此时的敖天,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那口巨大的铁锅。

    “乱炖。”

    敖天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锅里那块黑乎乎的肉。

    “毫无章法,毫无美感。这就是你们说的……硬菜?”

    “龙爷,您别光看卖相啊。”张伟已经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您尝尝!这鹅肉绝了!不柴不腻,全是精华!”

    敖天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

    他嚼了两下。

    那种粗犷、浓烈、不加修饰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不同于南方菜的精致,这是一种大开大合直击灵魂的满足感。

    “尚可。”

    敖天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那碗酒上。

    “这……为何有火的气息?”

    “这叫烈酒。”顾青举起碗,“尝尝?”

    敖天端起碗,也不含糊,学着马老三的样子,一饮而尽。

    “咕咚。”

    烈酒入喉。

    那一瞬间,敖天感觉像是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烧进了胃里“轰”的一声炸向四肢百骸。

    “咳……咳咳!!”

    强如真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辛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醉人的绯红。

    “好……好烈的火!”

    敖天眼中的金光猛地一闪,竟然透出几分兴奋。

    “痛快!比那什么快乐水带劲多了!再来一碗!”

    “好酒量!”马老三竖起大拇指,又给敖天满上。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在这极寒的北国冬夜,这口滚烫的大锅和这碗烈酒,仿佛成了世界上唯一的温暖源泉。

    然而。

    顾青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窗外。

    虽然风雪很大,但他感觉到在这风雪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而且。

    自从进了这个镇子,刑天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这个平日里最能吃的壮汉,今天却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脖子,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顾青低声问道。

    “老板……”

    刑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躁动。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那个声音……”刑天指了指窗外的风雪,“它在喊我。”

    顾青心中一凛。

    头好冷。

    这是万奴王墓里那颗金头的呼唤。距离越近,这种感应就越强。

    “别理它。”顾青按住刑天的手,输入一股业火帮他定神,“今晚好好睡觉。明天进山。”

    吃饱喝足,众人住进了马老三安排的一家老式客栈。

    这里没有单间,只有那种传统的东北大火炕。

    顾青、张伟、刑天和敖天挤在一间屋的大炕上。红衣和苏南住在隔壁。

    窗外,风雪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花撞击着窗户纸,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棂。

    “这床……太硬了。”

    敖天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虽然嫌弃但或许是喝多了烧刀子,他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张伟早就睡死了,呼噜声震天响。

    只有顾青和刑天没睡。

    顾青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把阴阳剪,在黑暗中闭目养神。

    午夜十二点。

    突然。

    一阵诡异的乐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幽幽地钻进了屋子。

    “滴答……滴答……”

    那是唢呐的声音。

    高亢、凄厉、哀怨。

    在民间,唢呐一响,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在这荒山野岭的小镇边缘,谁会吹唢呐?

    “老板。”刑天猛地坐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

    “别动。”

    顾青睁开眼,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来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这是鬼敲门。

    “谁?”顾青冷冷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

    一个尖细、滑腻,听不出男女,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乡……借个火呗?”

    “外面的风大……冷得慌……”

    顾青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敖天,又看了一眼握紧拳头的刑天。

    “门没锁。”顾青淡淡说道,“自己进来。”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股裹挟着雪花和尿骚味的冷风吹了进来。

    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顾青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那是一个只有一米来高的小个子。

    它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红色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瓜皮帽。

    它扒着门框,只探进来了半个身子。

    那张脸……

    尖嘴猴腮,眼珠子绿油油的,几根稀疏的胡须在风中颤抖。

    那根本不是人脸。

    那是……黄鼠狼的脸。

    “嘿嘿嘿……”

    那东西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笑得极其猥琐。

    它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躺在炕头睡得正香、一身贵气的敖天身上。

    “哎呀……好俊的人儿啊……”

    黄皮子搓了搓那双长满毛的小手,眼珠子滴流乱转。

    “这一身贵气,怕是哪家的公子哥吧?”

    它慢慢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它身后的尾巴在棉袄下面一甩一甩的。

    它走到火炕边,踮起脚尖,凑到了敖天的脸旁边。

    “这位爷……您醒醒?”

    黄皮子伸出爪子,想要去推敖天。

    就在它的爪子即将碰到敖天的瞬间。

    原本沉睡的敖天,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睡意,没有迷茫。

    只有一片冰冷如深渊的金色。

    “你是谁?”敖天的声音很轻。

    黄皮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人醒得这么快。

    但它并没有退缩。在这一带,它是“仙家”,凡人见了都得磕头。

    它直立起上半身,两只爪子像人一样背在身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它清了清嗓子,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敖天,问出了那个足以决定生死的禁忌问题:

    “这位爷,您给掌掌眼。”

    “您看我……”

    “是像人呢?还是像神?”

    空气瞬间凝固。

    讨封。

    这是东北五大仙家最邪门的手段。

    如果你说它像人,它的一身修为就废了,变成凡胎,缠你一辈子不死不休。

    如果你说它像神,那就是帮它“封正”,虽然它能成道,但你的气运、福报、甚至寿命,都会被它借走一大半,从此霉运缠身,家破人亡。

    这是个死局。

    不管是人是神,都是坑。

    一旁的顾青手中画魂笔已经滑落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但敖天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这只站在床边穿着红棉袄一脸期待和贪婪的黄鼠狼。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巨龙,看着一只试图向自己收保护费的跳蚤。

    敖天缓缓坐起身。

    他那头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你问我?”

    他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黄皮子的眉心。

    “我看你……”

    “像个笑话。”

    “而且……”

    敖天指尖猛地爆发出一缕金色的电弧。

    “是一个……找死的笑话。”

    “轰!!!”

    并没有给黄皮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股恐怖绝伦的真龙之威,混杂着尚未消散的酒气,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轰然爆发。

    “在本座面前,你也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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