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又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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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今天全部都去古宅？”
江暮雨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韩景琛，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韩景琛面无表情地点头：“对。我，郑老、你、白柒，还有——”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缩着的那个黑色身影，“他。”
阿渊正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裹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虚弱地咳了两声，露出一个“我很乖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江暮雨的眼睛瞬间亮了：“阿渊哥也去？！太好了！我这次要近距离观察他在古宅里的表现了！”
白柒：“……你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追星的？”
“两者兼顾！”江暮雨理直气壮。
郑老难得开口，声音沙哑：“封印的松动速度太快了。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三天，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他看向阿渊，目光深邃：“上次他出手的时候，封印的震动明显减弱了。如果他能再尝试一次，也许可以再争取几天时间。”
韩景琛点头：“所以这次带他去，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让他站在井边试试。”
阿渊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试试什么？”
“试试用你的力量压制封印。”郑老说，“你身上那股力量，和井里的东西同源。如果能用同源的力量压制，效果会比任何封印都好。”
阿渊看向白柒，眼神里带着询问。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无辜的眼睛，那副“我很弱但我可以试试”的表情。
“想去吗？”她问。
阿渊想了想，小声说：“想去。但如果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回来。”白柒说，“没人怪你。”
阿渊点点头，又咳了两声。
江暮雨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咳嗽的时机，怎么每次都在关键对话的时候……”
白柒装作没听见。
——
半个时辰后，一行四人外加一鬼站在古宅核心区的院门口。
今天的雾气比前几天更浓了，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院墙上的藤蔓已经枯死，漆黑的枝条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郑老提着那盏青色火焰的油灯走在最前面，韩景琛护在他身侧。白柒拉着阿渊跟在后面，江暮雨断后，手里捧着她那个小册子，一边走一边记录。
“鬼气浓度，外围三百，核心区预计八百以上。温度比外界低十二度。空气中有微量腐蚀性物质，建议佩戴防护——”
“暮雨。”白柒打断她。
“嗯？”
“别念出来，自己记。”
江暮雨乖乖闭嘴，手里的笔不停的写着，嘴里还时不时默念几句。
阿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不稳。
白柒感觉到他的异常，低声问：“不舒服？”
阿渊摇头：“还好，就是……这里的气息让我很难受。”
白柒握紧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比平时更凉，但很稳。
穿过院门，四人一鬼进入那个熟悉的院子。
院子中央的古井已经完全暴露了。那块石板碎成了几块，散落在井口周围。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暗红色的雾气从里面不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那些雾气像是活的，感觉到有人靠近，它们缓缓蠕动，朝他们几个飘来。
韩景琛抬手，一道灵力屏障展开，将雾气挡在外面。
“郑老，开始吧。”
郑老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古朴的卷轴，展开后铺在地上。卷轴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他之前研究的那些一模一样。
“你过来。”他看向阿渊。
阿渊看了看白柒，得到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慢慢走到井边。
站在井口旁边，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它们不再攻击屏障，而是全部涌向阿渊，围着他旋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郑老眼睛一亮：“有效！它认出你了！”
阿渊脸色更白了，他抬起手，看着那些围着自己转的雾气，眼神里有迷茫，有恐惧，还有一丝……悲伤。
“我……”他喃喃着，“我好像认识它们。”
白柒想走过去，被韩景琛拦住。
“别打扰他。”韩景琛低声说，“让他自己感受。”
阿渊闭上眼睛。
那些雾气旋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钻入他的眉心。
阿渊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虚弱的暗金色，而是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燃烧着炽烈的光芒。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井口。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直直射入井中。
井口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又夹杂着一丝……恐惧？
“有效！”郑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在压制它！”
江暮雨疯狂记录：“灵力输出强度，正常值的百分之两百！能量波动稳定！天哪阿渊哥好帅——”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院墙外射入，直奔阿渊而去。
“小心！”白柒反应最快，灵力剑瞬间凝聚，一剑斩向那道黑影。
黑影被她击退，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院墙上。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盯着阿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果然是你。”他说，“我就说三年前那个突然出现的鬼物有问题。原来是来坏我好事的。”
韩景琛挡在众人面前，冷冷问：“往生教？”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院墙外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将整个院子包围。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黑袍人说，“尤其是他——”他指向阿渊，“他身上那股力量，是我们教主点名要的。”
白柒挡在阿渊身前，灵力剑横在胸前。
阿渊还在压制井里的东西，无法分心。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手上的光芒始终没有断。
“暮雨，保护郑老！”白柒喊。
江暮雨一把拉起郑老，躲到院子角落。郑老挣扎着想帮忙，被江暮雨死死按住。
“您老就别添乱了！这种场面交给我们年轻人！”
黑袍人冷笑一声，挥手下令。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来。
韩景琛迎上三个，白柒拦住五个，剩下的朝阿渊冲去。
白柒心中大急，一剑斩退面前的敌人，转身去救阿渊——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就在那几个黑衣人的武器即将刺中阿渊的瞬间——
阿渊猛地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几个黑衣人震飞。他们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阿渊缓缓转身，看向那个黑袍人。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虚弱的暗金色，而是亮得刺眼，瞳孔深处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敢动她？”
黑袍人脸色大变：“你——”
话没说完，阿渊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他一只手掐住黑袍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入黑袍人体内，黑袍人痛苦地挣扎，身上的斗篷寸寸碎裂，露出下面一张惊恐的脸。
“住、住手……”他艰难地求饶。
阿渊没有松手。
他看着这个人，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黑袍人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
“阿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渊的手顿住了。
他回头，看到白柒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够了。”她说，“他还不配让你脏了手。”
阿渊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依赖，是——
“柒柒……”他轻声说。
然后他松开手，黑袍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阿渊踉跄了一步，朝白柒走去。
走了两步，他身体一软，往前栽倒。
白柒冲过去，接住他。
他倒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的手，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阿渊？”白柒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又暴露了……对吧？”
白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嗯，又暴露了。”
“那你还……让我跟着吗？”
白柒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看情况。”
阿渊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然后他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
与此同时，院子另一边。
江暮雨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
郑老难得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卷轴滑落在地。
韩景琛一剑击退最后一个黑衣人，转头看向这边，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江暮雨机械地弯腰捡起笔，喃喃自语：“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那个平时走两步就喘、咳两声就倒、连喝水都要白柒姐喂的阿渊哥……刚才单手秒了五个高手，还差点把往生教的分舵主掐死？”
郑老沉默了一会儿，沙哑地说：“他身上的封印，刚才松动了。”
“松动？”
“那三层封印，最外层那层——压制修为的——刚才完全解开了。”郑老看着昏倒在白柒怀里的阿渊，目光深邃，“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那几秒钟里，他的实力……至少是元婴期。”
江暮雨倒吸一口冷气。
元婴期。
清平司现任司长，也才金丹巅峰。
“所以……”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阿渊哥到底是什么来头？”
郑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阿渊，若有所思。
韩景琛走过来，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黑袍人，又看了一眼昏过去的阿渊。
“先回去。”他说，“这里的事，回去再说。”
——
**【清平司·后院柴房】**
阿渊躺在床上，昏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白柒一直守在旁边。
江暮雨来送了三次饭，都被白柒挡了回去。
韩景琛来了一次，站在门口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郑老来了一次，在阿渊手腕上搭了搭脉，留下一句“没事，消耗过度，睡醒就好”就走了。
夜深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阿渊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银白。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白柒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笨蛋。”她轻声说，“每次都这样。”
阿渊没有反应。
白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只还攥着她衣角不肯松开的手。
她想起今天他掐着黑袍人脖子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至少不是普通的杀意。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守护。
他在守护她。
哪怕暴露，哪怕昏倒，哪怕之后要面对无数的盘问和怀疑——
他还是要保护她。
“你知不知道，”她轻声说，“你这样，我会更心疼的。”
阿渊依然没有反应。
但他的手，似乎攥得更紧了一分。
白柒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别装了。”她说，“呼吸频率都变了，还装睡。”
阿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心虚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抖。”
阿渊：“……”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那个……我今天……”
“又暴露了。”白柒替他说完，“而且这次暴露得特别彻底。”
阿渊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又给你添麻烦了。”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那双心虚的眼睛，那副“我很愧疚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
“知道疼就好。”白柒说，“下次动手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撑住。”
阿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可是他们要伤你。”
“我能应付。”
“万一应付不了呢？”
白柒沉默了一秒。
阿渊继续说：“我看到那个人的武器朝你去了。我不管，我就要保护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很固执，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虚弱的鬼王。
白柒看着他，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行了。”她站起来，“睡觉。明天还要应付韩组长的盘问。”
阿渊点点头，乖乖躺下。
白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阿渊正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柒柒。”
“嗯？”
“你会一直养着我吗？”
白柒沉默了一秒。
“不是说了么，看你表现。”
阿渊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个柴房都亮了起来。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
——
**第二天一早**
韩景琛坐在正厅主位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白柒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
阿渊坐在她旁边，裹着那件黑色风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如果不是昨天亲眼看到他大发神威，谁能想到这个怂包是能秒杀元婴期的存在？
江暮雨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她那个小册子，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扫，兴奋得手都在抖。
郑老站在旁边，一如既往地皱着眉。
韩景琛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阿渊。”
阿渊抖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在。”
“你到底是什么？”
阿渊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韩景琛：“……”
江暮雨小声插嘴：“他真不知道，我观察过，他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眼神都很真诚。”
韩景琛一个眼神过去，江暮雨立刻闭嘴。
他看着阿渊，目光深邃。
“你昨天展现出来的实力，至少是元婴期。清平司建司三百年，元婴期的高手不超过五个。你却说不知道？”
阿渊低下头，手指揪得更用力了。
“我真的不记得。”他小声说，“就是看到柒柒有危险，身体自己就动了。”
白柒在旁边补充：“他身上有三层封印，郑老说过。昨天应该是最外层那道封印松动了。”
郑老点头：“确实。那层封印压制的是修为。昨天他动用的力量，突破了那层封印，所以才能展现出元婴期的实力。”
韩景琛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层封印呢？”
郑老摇头：“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三层封印全解开，实力……可能远超元婴。”
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暮雨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阿渊自己都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白柒，眼神里满是困惑。
韩景琛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至少目前看来，你没有恶意。”
他看着白柒：“他就交给你了。看好他，别让他随便暴露。”
白柒点头：“明白。”
韩景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阿渊。
“下次动手之前，想想自己能不能撑住。别每次都让人担心。”
阿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韩景琛走了。
郑老也走了。
江暮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阿渊哥，你太厉害了！元婴期！你刚才看到韩组长的表情了吗？他那个‘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阿渊虚弱地笑了笑：“我……我真的不知道。”
“知道知道，你不记得嘛。”江暮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想。反正白柒姐会一直养着你的。”
阿渊看向白柒。
白柒站起来。
“走了，回去休息。”
阿渊乖乖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问：“柒柒，如果我真的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你还会养着我吗？”
白柒回头看他。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温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和不安。
“会。”她说。
阿渊笑了。
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什么？今天全部都去古宅？”
江暮雨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韩景琛，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韩景琛面无表情地点头：“对。我，郑老、你、白柒，还有——”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缩着的那个黑色身影，“他。”
阿渊正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裹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虚弱地咳了两声，露出一个“我很乖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江暮雨的眼睛瞬间亮了：“阿渊哥也去？！太好了！我这次要近距离观察他在古宅里的表现了！”
白柒：“……你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追星的？”
“两者兼顾！”江暮雨理直气壮。
郑老难得开口，声音沙哑：“封印的松动速度太快了。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三天，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他看向阿渊，目光深邃：“上次他出手的时候，封印的震动明显减弱了。如果他能再尝试一次，也许可以再争取几天时间。”
韩景琛点头：“所以这次带他去，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让他站在井边试试。”
阿渊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试试什么？”
“试试用你的力量压制封印。”郑老说，“你身上那股力量，和井里的东西同源。如果能用同源的力量压制，效果会比任何封印都好。”
阿渊看向白柒，眼神里带着询问。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无辜的眼睛，那副“我很弱但我可以试试”的表情。
“想去吗？”她问。
阿渊想了想，小声说：“想去。但如果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回来。”白柒说，“没人怪你。”
阿渊点点头，又咳了两声。
江暮雨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咳嗽的时机，怎么每次都在关键对话的时候……”
白柒装作没听见。
——
半个时辰后，一行四人外加一鬼站在古宅核心区的院门口。
今天的雾气比前几天更浓了，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院墙上的藤蔓已经枯死，漆黑的枝条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郑老提着那盏青色火焰的油灯走在最前面，韩景琛护在他身侧。白柒拉着阿渊跟在后面，江暮雨断后，手里捧着她那个小册子，一边走一边记录。
“鬼气浓度，外围三百，核心区预计八百以上。温度比外界低十二度。空气中有微量腐蚀性物质，建议佩戴防护——”
“暮雨。”白柒打断她。
“嗯？”
“别念出来，自己记。”
江暮雨乖乖闭嘴，手里的笔不停的写着，嘴里还时不时默念几句。
阿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不稳。
白柒感觉到他的异常，低声问：“不舒服？”
阿渊摇头：“还好，就是……这里的气息让我很难受。”
白柒握紧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比平时更凉，但很稳。
穿过院门，四人一鬼进入那个熟悉的院子。
院子中央的古井已经完全暴露了。那块石板碎成了几块，散落在井口周围。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暗红色的雾气从里面不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那些雾气像是活的，感觉到有人靠近，它们缓缓蠕动，朝他们几个飘来。
韩景琛抬手，一道灵力屏障展开，将雾气挡在外面。
“郑老，开始吧。”
郑老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古朴的卷轴，展开后铺在地上。卷轴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他之前研究的那些一模一样。
“你过来。”他看向阿渊。
阿渊看了看白柒，得到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慢慢走到井边。
站在井口旁边，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它们不再攻击屏障，而是全部涌向阿渊，围着他旋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郑老眼睛一亮：“有效！它认出你了！”
阿渊脸色更白了，他抬起手，看着那些围着自己转的雾气，眼神里有迷茫，有恐惧，还有一丝……悲伤。
“我……”他喃喃着，“我好像认识它们。”
白柒想走过去，被韩景琛拦住。
“别打扰他。”韩景琛低声说，“让他自己感受。”
阿渊闭上眼睛。
那些雾气旋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钻入他的眉心。
阿渊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虚弱的暗金色，而是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燃烧着炽烈的光芒。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井口。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直直射入井中。
井口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又夹杂着一丝……恐惧？
“有效！”郑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在压制它！”
江暮雨疯狂记录：“灵力输出强度，正常值的百分之两百！能量波动稳定！天哪阿渊哥好帅——”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院墙外射入，直奔阿渊而去。
“小心！”白柒反应最快，灵力剑瞬间凝聚，一剑斩向那道黑影。
黑影被她击退，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院墙上。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盯着阿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果然是你。”他说，“我就说三年前那个突然出现的鬼物有问题。原来是来坏我好事的。”
韩景琛挡在众人面前，冷冷问：“往生教？”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院墙外突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将整个院子包围。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黑袍人说，“尤其是他——”他指向阿渊，“他身上那股力量，是我们教主点名要的。”
白柒挡在阿渊身前，灵力剑横在胸前。
阿渊还在压制井里的东西，无法分心。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手上的光芒始终没有断。
“暮雨，保护郑老！”白柒喊。
江暮雨一把拉起郑老，躲到院子角落。郑老挣扎着想帮忙，被江暮雨死死按住。
“您老就别添乱了！这种场面交给我们年轻人！”
黑袍人冷笑一声，挥手下令。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来。
韩景琛迎上三个，白柒拦住五个，剩下的朝阿渊冲去。
白柒心中大急，一剑斩退面前的敌人，转身去救阿渊——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就在那几个黑衣人的武器即将刺中阿渊的瞬间——
阿渊猛地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几个黑衣人震飞。他们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阿渊缓缓转身，看向那个黑袍人。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虚弱的暗金色，而是亮得刺眼，瞳孔深处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敢动她？”
黑袍人脸色大变：“你——”
话没说完，阿渊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他一只手掐住黑袍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入黑袍人体内，黑袍人痛苦地挣扎，身上的斗篷寸寸碎裂，露出下面一张惊恐的脸。
“住、住手……”他艰难地求饶。
阿渊没有松手。
他看着这个人，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黑袍人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
“阿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渊的手顿住了。
他回头，看到白柒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够了。”她说，“他还不配让你脏了手。”
阿渊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依赖，是——
“柒柒……”他轻声说。
然后他松开手，黑袍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阿渊踉跄了一步，朝白柒走去。
走了两步，他身体一软，往前栽倒。
白柒冲过去，接住他。
他倒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的手，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阿渊？”白柒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又暴露了……对吧？”
白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嗯，又暴露了。”
“那你还……让我跟着吗？”
白柒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看情况。”
阿渊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然后他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
与此同时，院子另一边。
江暮雨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
郑老难得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卷轴滑落在地。
韩景琛一剑击退最后一个黑衣人，转头看向这边，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江暮雨机械地弯腰捡起笔，喃喃自语：“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那个平时走两步就喘、咳两声就倒、连喝水都要白柒姐喂的阿渊哥……刚才单手秒了五个高手，还差点把往生教的分舵主掐死？”
郑老沉默了一会儿，沙哑地说：“他身上的封印，刚才松动了。”
“松动？”
“那三层封印，最外层那层——压制修为的——刚才完全解开了。”郑老看着昏倒在白柒怀里的阿渊，目光深邃，“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那几秒钟里，他的实力……至少是元婴期。”
江暮雨倒吸一口冷气。
元婴期。
清平司现任司长，也才金丹巅峰。
“所以……”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阿渊哥到底是什么来头？”
郑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阿渊，若有所思。
韩景琛走过来，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黑袍人，又看了一眼昏过去的阿渊。
“先回去。”他说，“这里的事，回去再说。”
——
**【清平司·后院柴房】**
阿渊躺在床上，昏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白柒一直守在旁边。
江暮雨来送了三次饭，都被白柒挡了回去。
韩景琛来了一次，站在门口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郑老来了一次，在阿渊手腕上搭了搭脉，留下一句“没事，消耗过度，睡醒就好”就走了。
夜深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阿渊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银白。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白柒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笨蛋。”她轻声说，“每次都这样。”
阿渊没有反应。
白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只还攥着她衣角不肯松开的手。
她想起今天他掐着黑袍人脖子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至少不是普通的杀意。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守护。
他在守护她。
哪怕暴露，哪怕昏倒，哪怕之后要面对无数的盘问和怀疑——
他还是要保护她。
“你知不知道，”她轻声说，“你这样，我会更心疼的。”
阿渊依然没有反应。
但他的手，似乎攥得更紧了一分。
白柒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别装了。”她说，“呼吸频率都变了，还装睡。”
阿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心虚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抖。”
阿渊：“……”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那个……我今天……”
“又暴露了。”白柒替他说完，“而且这次暴露得特别彻底。”
阿渊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又给你添麻烦了。”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那双心虚的眼睛，那副“我很愧疚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
“知道疼就好。”白柒说，“下次动手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撑住。”
阿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可是他们要伤你。”
“我能应付。”
“万一应付不了呢？”
白柒沉默了一秒。
阿渊继续说：“我看到那个人的武器朝你去了。我不管，我就要保护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很固执，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虚弱的鬼王。
白柒看着他，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行了。”她站起来，“睡觉。明天还要应付韩组长的盘问。”
阿渊点点头，乖乖躺下。
白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阿渊正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柒柒。”
“嗯？”
“你会一直养着我吗？”
白柒沉默了一秒。
“不是说了么，看你表现。”
阿渊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个柴房都亮了起来。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
——
**第二天一早**
韩景琛坐在正厅主位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白柒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
阿渊坐在她旁边，裹着那件黑色风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如果不是昨天亲眼看到他大发神威，谁能想到这个怂包是能秒杀元婴期的存在？
江暮雨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她那个小册子，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扫，兴奋得手都在抖。
郑老站在旁边，一如既往地皱着眉。
韩景琛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阿渊。”
阿渊抖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在。”
“你到底是什么？”
阿渊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韩景琛：“……”
江暮雨小声插嘴：“他真不知道，我观察过，他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眼神都很真诚。”
韩景琛一个眼神过去，江暮雨立刻闭嘴。
他看着阿渊，目光深邃。
“你昨天展现出来的实力，至少是元婴期。清平司建司三百年，元婴期的高手不超过五个。你却说不知道？”
阿渊低下头，手指揪得更用力了。
“我真的不记得。”他小声说，“就是看到柒柒有危险，身体自己就动了。”
白柒在旁边补充：“他身上有三层封印，郑老说过。昨天应该是最外层那道封印松动了。”
郑老点头：“确实。那层封印压制的是修为。昨天他动用的力量，突破了那层封印，所以才能展现出元婴期的实力。”
韩景琛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层封印呢？”
郑老摇头：“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三层封印全解开，实力……可能远超元婴。”
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暮雨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阿渊自己都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白柒，眼神里满是困惑。
韩景琛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至少目前看来，你没有恶意。”
他看着白柒：“他就交给你了。看好他，别让他随便暴露。”
白柒点头：“明白。”
韩景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阿渊。
“下次动手之前，想想自己能不能撑住。别每次都让人担心。”
阿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韩景琛走了。
郑老也走了。
江暮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阿渊哥，你太厉害了！元婴期！你刚才看到韩组长的表情了吗？他那个‘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阿渊虚弱地笑了笑：“我……我真的不知道。”
“知道知道，你不记得嘛。”江暮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想。反正白柒姐会一直养着你的。”
阿渊看向白柒。
白柒站起来。
“走了，回去休息。”
阿渊乖乖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问：“柒柒，如果我真的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你还会养着我吗？”
白柒回头看他。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温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和不安。
“会。”她说。
阿渊笑了。
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