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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斯没有选择任何建筑,他像个真正的好奇宝宝,沿着一条开满金色向日葵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往岛屿深处走。

    阳光很好,花香很浓,但他心里揣着事,有点静不下来。阿青在哪里?这岛也太安静了吧?

    拐过一个开满紫藤花的长廊,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池塘,池塘边有一座简单的木质凉亭。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弯腰看着池塘里游动的几尾锦鲤。

    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阳光下,发梢闪着温柔的光泽。

    艾斯的脚步,毫无缘由地,停了下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那个金发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艾斯看到了她的脸。

    不是照片里那种青春正好、带着少女娇憨的模样。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浅浅的细纹,肤色是久居室内般的白皙,金色的长发里也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银白。

    但她笑着,笑容温柔得像能融化最坚硬的冰,碧蓝色的眼睛里盛着阳光、池水,和……他。

    艾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眼眶瞬间滚烫,视线迅速模糊。

    他看过照片。无数次。

    在达旦那里,在萨博珍藏的剪报里。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这张脸了。

    但直到此刻,这张鲜活、温暖、带着真实岁月痕迹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照片是死的,记忆是别人口述的。

    而眼前这个人,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会对他笑的。

    波特卡斯·d·露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黑发黑眼、脸颊上点缀着可爱雀斑的青年。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个吓傻了的、不知所措的大孩子。

    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看起来有点傻,又让她心尖发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朝他走近两步,抬起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温柔地、专注地看着他,轻声说:

    “艾斯。”

    两个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艾斯所有情感的闸门。

    “妈……妈……?” 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像是怕眼前只是一触即碎的幻影。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碰触她的衣袖,又不敢。

    露玖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但她依旧笑着,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艾斯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大手。

    触手温暖,真实。

    “是我,艾斯。”她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但满是喜悦,“我的艾斯……长这么大了。真帅。”

    这句简单的夸赞,成了压垮艾斯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哇——!!!妈妈——!!!”

    艾斯再也忍不住,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受尽委屈的孩子,猛地扑上去,一把将露玖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惊天动地,带着无尽的思念、委屈、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露玖的肩膀上。

    露玖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住儿子,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艾斯,妈妈在这里,妈妈在……”

    过了好一会儿,艾斯的哭声才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

    他松开母亲,但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眼睛红肿,鼻头也红红的,一抽一抽地问:“妈妈…母亲…你怎么会……是阿青对不对?一定是阿青!她给了我惊喜!最大的惊喜!”

    提到阿青,他红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星。

    “妈妈!阿青!我老婆!她超级漂亮!超级可爱!虽然有时候有点凶,有点爱算计人,还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狼狈……但是她最好!我最爱她!一定是她救了你对不对?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自己默默做好一切……”

    他语无伦次,又哭又笑,迫不及待地跟母亲分享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露玖温柔地笑着,听着儿子颠三倒四、充满爱意的“控诉”和炫耀,心里软成一片。

    她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去艾斯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嗯,是阿青小姐。”她肯定地点头,目光慈爱,“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艾斯。你要好好珍惜她。”

    “那当然!她是我老婆!”

    艾斯挺起胸膛,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随即又急切地问,“妈妈,阿青呢?她在哪?我要带她来见你!她看到你一定也超级开心!”

    露玖笑了笑,指了指西北方向:“阿青小姐啊,她去了佐乌。说要去看看毛茸茸公国。”

    “佐乌?毛茸茸?”艾斯愣了一下,随即拳头砸在掌心,眼睛更亮了,“对了!阿青最喜欢毛茸茸了!我这就去找她!”

    看着儿子瞬间恢复活力、恨不得立刻飞走的样子,露玖失笑,心里却满是欣慰。她的艾斯,有了深爱的人,眼神明亮,充满生气。真好。

    “快去吧。”她柔声说,“不过,记得小心点,别毛毛躁躁的。”

    “知道了妈妈!”艾斯用力抱了露玖一下,转身就想跑,又想起什么,回头,咧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带着泪光的笑容,“妈妈,等我回来!我们一家,还有萨博,路飞,大家,一起开宴会!最大的宴会!”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花海,转眼就不见了。

    露玖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抬手,轻轻擦去眼角又涌出的泪水,嘴角却高高扬起。

    她的儿子,活得很好。真好。

    山治行走在城镇边缘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寻找阿青,而是一路走,一路观察着路边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花卉。

    作为一名厨师兼绅士,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花朵中蕴含着一些极其特别、或许能用于料理的香气和成分。

    他在一丛开着深紫色、形似蝴蝶、花瓣边缘带着银白蕾丝边的花朵前停下。

    这花的香气很特别,初闻清冷,细品却有一种绵长的、类似香草荚的暖甜,后调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能提振精神的微辛。

    “很适合做餐后甜点的点缀,或者提取香精用于酱汁……”

    他摸着下巴,职业病发作,开始认真思考。他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花剪和标本袋,准备剪下几朵品相完美的回去研究。

    “如果要摘‘夜蝶兰’的话,最好在清晨露水未干时,剪取向阳枝条上第二朵即将完全绽放的花苞。香气和有效成分保存最好哦。”

    一个温柔、熟悉到让山治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女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山治拿着花剪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施了石化魔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午后温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湛蓝的眼睛。

    小路那头,站着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没有像记忆中那样因病痛而枯槁,而是泛着健康柔和的光泽,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久病初愈后那种缺乏血色的白,但双颊却透着健康的、淡淡的红晕。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的、总是盛满温柔与忧郁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正含笑望着他,里面倒映着他呆滞的脸。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他四岁那年。病床前,母亲用冰凉的手抚摸他的脸,温柔地笑着说“山治要成为温柔的男子汉哦”……然后,她的手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山治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银质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像是没听见,只是怔怔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收缩。

    索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金发蓝眼、穿着合体黑西装、打着领带、完全是她梦想中儿子长大模样的青年。

    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震惊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的心,像是被最温柔也最酸楚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朝他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颤抖,看清他眼底迅速积聚的、不敢掉落的泪光。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山治的脸颊。触手温热,皮肤光滑,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软软小小的孩童了。

    “山治,”她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哽咽,更多的却是无边的喜悦和满足,“你长大了。长得……很英俊。”

    山治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而悲伤的梦境中惊醒,又像是坠入了一个更美好、更不真实的梦境。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握住母亲的手,而是用力地、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剧痛传来,真实无比。

    不是梦。

    眼泪,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像艾斯那样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疯狂流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覆上母亲抚在他脸颊上的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带着生命真实的温度。

    “妈妈……”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涩,“真、真的是……您吗?我不是……在做梦?您……您不是……”

    “不是做梦,山治。”

    索拉用力反握住儿子的手,眼泪也滑落下来,但笑容却明亮如阳光,“是阿青小姐。她把我从死神那里……带回来了。让我有机会,看到我的儿子,长成了这么出色、这么温柔的绅士。”

    听到阿青的名字,山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却笑了起来,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阿青……是妻子……我就知道……只有她……只有她能做到……”

    他语无伦次,猛地将母亲紧紧搂进怀里,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我每天、每天都想你……我做菜的时候想,看到海的时候想,看到女士们微笑的时候想……我成为厨师了,妈妈,我能做出让所有人幸福的料理了……我想做给你吃,做很多很多……”

    索拉靠在儿子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因为激动而剧烈的心跳,听着他颠三倒四却充满爱意的倾诉,只觉得此生所有受过的苦,所有的遗憾,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嗯,妈妈知道。妈妈都看到了。”

    她拍着儿子的背,轻声说,“我的山治,是最棒、最温柔的厨师。妈妈……一直以你为傲。”

    过了许久,山治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他松开母亲,但手还紧紧握着,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他仔细打量着母亲,看着她健康的脸色,眼中有了光彩,心里对阿青的感激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妈妈,您身体……真的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您住哪里?我给您做好吃的!对了,阿青呢?她在哪?她来过吗?……”

    “阿青小姐去了佐乌。”索拉温柔地打断他,替儿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带,“她说要去毛茸茸公国看看。让你……别担心,她很快回来。”

    “佐乌……”山治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起来,“好,我去找她。妈妈,您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带她回来!我们一起,我给您,给阿青,做世界上最好吃的料理!”

    “好,妈妈等你。”索拉笑着点头,目送儿子急匆匆却一步三回头地跑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她才抬手,轻轻擦去眼角幸福的泪水。

    她的儿子,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爱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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