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九·这个世界只有一次
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这一次的沉默，很长。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呼吸都变轻了。暖黄的火光跳跃着，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冰冷的重量。
艾斯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又握紧。
霍金斯拢着牌的掌心，有些潮，湿意透过牌背，浸染了指尖。
卡塔库栗背脊抵着舱壁的力道，重了一分，肩胛骨的线条在衣料下微微凸起。
罗环抱在胸前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隔着深色衬衫也能看到清晰的轮廓。
基德依旧别着脸，但脖颈侧面的血管，在火光下清晰可见地、一下下搏动着。
沈青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气息进入胸腔，缓慢，深长，然后缓缓吐出，带着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磨损过度的琴弦般的沙哑尾音。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在毛茸茸的白色外套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像冷玉。
“基德。”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平稳底下，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裂痕般的沙哑。
“其实……”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依次看过眼前的五个男人。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寒潭，里面映出跳跃的火光，也映出他们各自紧绷的、等待的脸——艾斯茫然的眼，
基德紧咬的牙关，罗锐利的审视，卡塔库栗沉静的专注，霍金斯低垂的眼睫。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经历过‘下一世’。”
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每个音节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冰冷。
“它一直，只有一次。”
她停下来。给他们时间消化这句话。目光扫过他们骤然变化的脸——惊愕，茫然，难以置信。
然后，补充最后半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砸在船舱的地毯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不过，一直在重复、时间倒流、循环的……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壁炉里，一根支撑的木柴“咔嚓”断裂，塌陷下去，溅起一小蓬明亮的火星。那火星飞舞着，上升，然后在空气中迅速暗淡，熄灭，化作几缕细小的灰烟。
艾斯一直微微前倾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撞，重重靠在沙发扶手上。
柔软的扶手被他的体重压得凹陷下去。他睁大了眼，瞳孔在火光下骤然收缩，脸上的雀斑在骤然失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洒落的墨点。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短促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没形成音节。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沙发扶手上柔软的织物，揪紧。
基德猛地转回头。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的火光倒影碎成无数片，像被打碎的镜子。
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又狠狠攥紧，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盯着沈青，嘴唇微微张开，像离水的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卡塔库栗背靠着舱壁的身体，向前倾了一寸。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明显。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青，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审视，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他脸颊两侧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露出鲨鱼般的利齿，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罗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他坐直身体，肩膀绷紧。帽檐下的阴影褪去，露出整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目光死死锁着沈青，像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接看到她灵魂深处去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霍金斯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那颤动很细微，但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拢着牌的掌心，骤然收紧，坚硬的牌角深深硌进掌心的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动作像生锈的机器。望向沈青，那里面惯常的平静无波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震动，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涟漪扩散，却看不到底。
船舱里一片死寂。
连海浪声都仿佛消失了，被这惊人的事实吞噬了。
只有壁炉里新添的木柴，在寂静中“噼啪”燃烧，那声音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打在骤然停滞的心跳上。
罗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料。他盯着沈青，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丝：
“阿青，你的意思是……”
他停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唾液。
“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九次……不一样的世界？”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她，里面混杂着震惊、求证，和一丝不愿相信的挣扎。
“可是我们的记忆……是活了九次不一样的经历……”
沈青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没有移开。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残酷的透彻。那透彻像解剖刀，冷静地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只是九次大的循环，”
她清晰地回答，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的记忆……松动了。”
“我的记忆也是，我会在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重启回溯”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惊愕的脸，像在检视一幅幅凝固的画像。
“因为我不断的回溯时间，会让我的记忆还有你们发生松动。”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中一点，像在想一个更贴切的比喻。睫毛在火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就像……一本书。看完之后，会不断从头翻阅。”
她伸出手，纤细的食指，很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我就是那个……翻书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仿佛在陈述宇宙的真理。
“我试图……修改里面的内容。”
“让这个世界的故事……一直进行下去。”
她停住，目光转向舷窗外深沉的夜色。繁星点点，是这个世界从未改变过的、冷漠的背景。星光落进她漆黑的眼底，却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这很难。”
沈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们。眼底深处，那潭寒泉的最底层，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着的光，像风雪夜中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油灯。
“但……快成了。”
艾斯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复杂的地形。一种混合了释然、心疼、某种更深沉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浮了上来。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嘴角是向上弯的，眼睛也弯着。但眼底没有多少笑意，反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滚烫的东西，像即将喷发的岩浆，在眼眶里滚动。
火光在他带笑的脸上跳跃，光影晃动，让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有些脆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阿青，”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努力维持着轻快的语调，那轻快底下，是压不住的颤抖，“你每一次……都会救我。”
他笑着，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件值得炫耀的趣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如果我的人生……注定必须要死……”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眼角弯出细小的纹路。但眼底那层滚烫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在火光下折射出水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像是要把那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轻松的语气，那轻松听起来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阿青，你的付出……让我很心疼。”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耳语：
“其实你可以不用救我。我这样的人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哽在那里，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笑着，看着她，火光在他湿润的眼角，折射出一点细碎的、晶莹的光。
沈青的目光，从窗外的星空，转回他脸上。她看着他强撑的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几颗在跳跃火光下格外清晰的、小小的雀斑。
那些雀斑，此刻在他苍白的、泛红的皮肤上，像溅上的泪。
她的神色，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任何波动。依旧平静。像冰封的湖面，风吹过，不起一丝涟漪。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很深的，沉在寒潭最底下的，无法打捞的东西。像水底的暗流，无声涌动。
“艾斯。”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稳，像磐石。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救你。”
她顿了顿，目光锁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我……是因为你，才进入这个世界的。”
艾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一幅画，突然被定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像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
沈青看着他，继续说。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无需质疑的事实，像在宣读一条自然法则：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
“我的执念……让我在放弃生命的时候，意外进入了这里。”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的目光离开艾斯，缓缓扫过基德，罗，卡塔库栗，最后在一直沉默的霍金斯低垂的头顶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艾斯脸上，用一种近乎宣告的、斩钉截铁的语气，为这段话画上句点：
“你们对我同样重要。”
“我们被困住了。”
“要一起去逃出去才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震动着船舱里温暖的空气，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沉进心底。
“缺一个人，都不行。”
艾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苍白的沙。他睁大眼睛，看着沈青，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那脸在火光下，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接着那褪去的血色，又以更凶猛的速度，重新涌了回来。
像海啸，漫过他整张脸，连同脖子和耳朵，都染成了一片滚烫的、鲜艳的红。
他的眼圈，迅速泛红，眼眶里迅速积蓄起一层透明的水光，在火光下摇摇欲坠，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猛地低下头，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大，很用力，手背蹭过眼眶，留下一点湿痕。再抬起头时，脸上湿漉漉的，眼圈和鼻尖都红得厉害，像哭过的孩子。
但那笑容，却重新绽开了。不是强撑的，不是自嘲的。而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近乎灼热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连每一颗小小的雀斑，都仿佛在发光，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他知道了。
原来阿青……是为了他才存在的。
是因为他。
我……对她很重要吗？
那他就应该……好好活着。
必须好好活着。用尽一切力气，好好地、灿烂地活下去。
其他几个人，也全都看向沈青。目光里混杂着惊讶，了然，审视，和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卡塔库栗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沈青和艾斯之间移动，最终落在沈青平静的脸上。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深海的暗流：
“阿青。”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像在评估一项重要的战略。
“那天……你说你放弃了计划。那个原因，你还记得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你说，必须删除记忆。”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像在检查一幅精密的地图。
“会不会有危险？”
沈青的视线，从艾斯笑容灿烂、眼圈通红的脸上移开，看向卡塔库栗。她看着他那口醒目的鲨鱼齿，和脸颊两侧颜色略深的疤痕，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熟悉的物品。
“我现在没有那部分记忆。”
她回答，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我猜测……这件事不是对我有害的。”
“但一定……是我永远都想不到的。”
“能让我震惊的，并且会放弃计划的……”
她停了停，像在舌尖斟酌用词，睫毛轻颤了一下。
“一定是……会影响我轮回境能力正常使用的意外。”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看向记忆的迷雾深处。瞳孔没有焦距。
“但我如果会放弃计划……”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困惑的意味，像在解一道无解的谜题。
“就代表……这个意外，比我的计划更重要。”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卡塔库栗，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平静，像拨开了迷雾。
“所以，不需要担心。”
“这应该……不是坏事。”
“而且这一次不会发生，”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必然的未来，“下一世，应该也不会。”
“我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一次的沉默，很长。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呼吸都变轻了。暖黄的火光跳跃着，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冰冷的重量。
艾斯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又握紧。
霍金斯拢着牌的掌心，有些潮，湿意透过牌背，浸染了指尖。
卡塔库栗背脊抵着舱壁的力道，重了一分，肩胛骨的线条在衣料下微微凸起。
罗环抱在胸前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隔着深色衬衫也能看到清晰的轮廓。
基德依旧别着脸，但脖颈侧面的血管，在火光下清晰可见地、一下下搏动着。
沈青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气息进入胸腔，缓慢，深长，然后缓缓吐出，带着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磨损过度的琴弦般的沙哑尾音。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在毛茸茸的白色外套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像冷玉。
“基德。”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平稳底下，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裂痕般的沙哑。
“其实……”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依次看过眼前的五个男人。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寒潭，里面映出跳跃的火光，也映出他们各自紧绷的、等待的脸——艾斯茫然的眼，
基德紧咬的牙关，罗锐利的审视，卡塔库栗沉静的专注，霍金斯低垂的眼睫。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经历过‘下一世’。”
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每个音节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冰冷。
“它一直，只有一次。”
她停下来。给他们时间消化这句话。目光扫过他们骤然变化的脸——惊愕，茫然，难以置信。
然后，补充最后半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砸在船舱的地毯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不过，一直在重复、时间倒流、循环的……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壁炉里，一根支撑的木柴“咔嚓”断裂，塌陷下去，溅起一小蓬明亮的火星。那火星飞舞着，上升，然后在空气中迅速暗淡，熄灭，化作几缕细小的灰烟。
艾斯一直微微前倾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撞，重重靠在沙发扶手上。
柔软的扶手被他的体重压得凹陷下去。他睁大了眼，瞳孔在火光下骤然收缩，脸上的雀斑在骤然失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洒落的墨点。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点短促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没形成音节。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沙发扶手上柔软的织物，揪紧。
基德猛地转回头。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的火光倒影碎成无数片，像被打碎的镜子。
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又狠狠攥紧，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盯着沈青，嘴唇微微张开，像离水的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卡塔库栗背靠着舱壁的身体，向前倾了一寸。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明显。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青，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审视，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他脸颊两侧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露出鲨鱼般的利齿，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罗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他坐直身体，肩膀绷紧。帽檐下的阴影褪去，露出整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目光死死锁着沈青，像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接看到她灵魂深处去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霍金斯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那颤动很细微，但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拢着牌的掌心，骤然收紧，坚硬的牌角深深硌进掌心的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动作像生锈的机器。望向沈青，那里面惯常的平静无波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震动，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涟漪扩散，却看不到底。
船舱里一片死寂。
连海浪声都仿佛消失了，被这惊人的事实吞噬了。
只有壁炉里新添的木柴，在寂静中“噼啪”燃烧，那声音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打在骤然停滞的心跳上。
罗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料。他盯着沈青，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丝：
“阿青，你的意思是……”
他停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唾液。
“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九次……不一样的世界？”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她，里面混杂着震惊、求证，和一丝不愿相信的挣扎。
“可是我们的记忆……是活了九次不一样的经历……”
沈青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没有移开。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残酷的透彻。那透彻像解剖刀，冷静地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只是九次大的循环，”
她清晰地回答，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的记忆……松动了。”
“我的记忆也是，我会在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重启回溯”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惊愕的脸，像在检视一幅幅凝固的画像。
“因为我不断的回溯时间，会让我的记忆还有你们发生松动。”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中一点，像在想一个更贴切的比喻。睫毛在火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就像……一本书。看完之后，会不断从头翻阅。”
她伸出手，纤细的食指，很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我就是那个……翻书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仿佛在陈述宇宙的真理。
“我试图……修改里面的内容。”
“让这个世界的故事……一直进行下去。”
她停住，目光转向舷窗外深沉的夜色。繁星点点，是这个世界从未改变过的、冷漠的背景。星光落进她漆黑的眼底，却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这很难。”
沈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们。眼底深处，那潭寒泉的最底层，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着的光，像风雪夜中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油灯。
“但……快成了。”
艾斯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复杂的地形。一种混合了释然、心疼、某种更深沉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浮了上来。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嘴角是向上弯的，眼睛也弯着。但眼底没有多少笑意，反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滚烫的东西，像即将喷发的岩浆，在眼眶里滚动。
火光在他带笑的脸上跳跃，光影晃动，让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有些脆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阿青，”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努力维持着轻快的语调，那轻快底下，是压不住的颤抖，“你每一次……都会救我。”
他笑着，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件值得炫耀的趣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如果我的人生……注定必须要死……”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眼角弯出细小的纹路。但眼底那层滚烫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在火光下折射出水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像是要把那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轻松的语气，那轻松听起来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阿青，你的付出……让我很心疼。”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耳语：
“其实你可以不用救我。我这样的人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哽在那里，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笑着，看着她，火光在他湿润的眼角，折射出一点细碎的、晶莹的光。
沈青的目光，从窗外的星空，转回他脸上。她看着他强撑的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几颗在跳跃火光下格外清晰的、小小的雀斑。
那些雀斑，此刻在他苍白的、泛红的皮肤上，像溅上的泪。
她的神色，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任何波动。依旧平静。像冰封的湖面，风吹过，不起一丝涟漪。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很深的，沉在寒潭最底下的，无法打捞的东西。像水底的暗流，无声涌动。
“艾斯。”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稳，像磐石。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救你。”
她顿了顿，目光锁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我……是因为你，才进入这个世界的。”
艾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一幅画，突然被定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像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
沈青看着他，继续说。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无需质疑的事实，像在宣读一条自然法则：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
“我的执念……让我在放弃生命的时候，意外进入了这里。”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的目光离开艾斯，缓缓扫过基德，罗，卡塔库栗，最后在一直沉默的霍金斯低垂的头顶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艾斯脸上，用一种近乎宣告的、斩钉截铁的语气，为这段话画上句点：
“你们对我同样重要。”
“我们被困住了。”
“要一起去逃出去才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震动着船舱里温暖的空气，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沉进心底。
“缺一个人，都不行。”
艾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苍白的沙。他睁大眼睛，看着沈青，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那脸在火光下，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接着那褪去的血色，又以更凶猛的速度，重新涌了回来。
像海啸，漫过他整张脸，连同脖子和耳朵，都染成了一片滚烫的、鲜艳的红。
他的眼圈，迅速泛红，眼眶里迅速积蓄起一层透明的水光，在火光下摇摇欲坠，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猛地低下头，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大，很用力，手背蹭过眼眶，留下一点湿痕。再抬起头时，脸上湿漉漉的，眼圈和鼻尖都红得厉害，像哭过的孩子。
但那笑容，却重新绽开了。不是强撑的，不是自嘲的。而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近乎灼热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连每一颗小小的雀斑，都仿佛在发光，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他知道了。
原来阿青……是为了他才存在的。
是因为他。
我……对她很重要吗？
那他就应该……好好活着。
必须好好活着。用尽一切力气，好好地、灿烂地活下去。
其他几个人，也全都看向沈青。目光里混杂着惊讶，了然，审视，和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卡塔库栗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沈青和艾斯之间移动，最终落在沈青平静的脸上。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深海的暗流：
“阿青。”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像在评估一项重要的战略。
“那天……你说你放弃了计划。那个原因，你还记得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你说，必须删除记忆。”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像在检查一幅精密的地图。
“会不会有危险？”
沈青的视线，从艾斯笑容灿烂、眼圈通红的脸上移开，看向卡塔库栗。她看着他那口醒目的鲨鱼齿，和脸颊两侧颜色略深的疤痕，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熟悉的物品。
“我现在没有那部分记忆。”
她回答，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我猜测……这件事不是对我有害的。”
“但一定……是我永远都想不到的。”
“能让我震惊的，并且会放弃计划的……”
她停了停，像在舌尖斟酌用词，睫毛轻颤了一下。
“一定是……会影响我轮回境能力正常使用的意外。”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看向记忆的迷雾深处。瞳孔没有焦距。
“但我如果会放弃计划……”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困惑的意味，像在解一道无解的谜题。
“就代表……这个意外，比我的计划更重要。”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卡塔库栗，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平静，像拨开了迷雾。
“所以，不需要担心。”
“这应该……不是坏事。”
“而且这一次不会发生，”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必然的未来，“下一世，应该也不会。”
“我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