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九·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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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颗火星掉进滚油里，“轰”地一下，点燃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疯狂压抑、濒临决堤的某种东西。
一股混合了巨大喜悦、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某种更黑暗、更灼热的渴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有点傻，有点失控，带着全然的、毫无掩饰的雀跃和得意。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猛地抿紧嘴唇，用力将那个过于外露的笑容压了下去。下巴绷出冷硬的线条。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
立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缓缓地吐出。试图用冰冷的空气浇灭胸腔里那把越烧越旺的火。
但没用。
她就在他怀里。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指尖无意识的触碰……每一样，都在往那团火上浇油。
他感觉到怀里的沈青，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那股强撑着的、抵御眩晕和疲惫的力气好像用尽了。
她全身的重量都软软地压在他身上，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他听到她用那种更轻、更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的、近乎撒娇般的气音，嘟囔道：
“萨博……睡吧……”
她顿了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明天……起来再说……我现在……很困……”
话音落下。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搭在他腹肌上的手，也彻底松了力道，软软地滑落，搭在他腰侧。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在他怀里。
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萨博：“……”
他保持着那个仰躺、双臂环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还闭着，但所有的感官，都在她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的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稍微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更无处发泄的煎熬。
夜还很长。
怀里的温香软玉是真实的。
她的呼吸是真实的。
她睡衣下身体的曲线，紧贴着他的每一寸触感，都是真实的。
而他，是一个身心健全、血气方刚、并且深深喜欢着她的男人。
萨博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艰难。
他依旧闭着眼。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几个月前，在船上的小房间里，她为他清除“伊姆”诅咒的那个夜晚。
昏暗的光线。海楼石锁链。她指尖冰凉的触感。灵力游走时带来的、令人战栗的舒缓。以及……最后时刻，那样的姿势，几乎将他吞噬的、混合了极致愉悦和极致羞耻的失控。
那时，他还能用“治疗”、“迫不得已”来麻痹自己。
可现在呢？
现在，她睡着了。毫无意识。全身心地信任着他，躺在他怀里。
而他……
萨博猛地睁开眼。
眼底是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暗色，和拼命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痛苦挣扎。
他不能。
绝对不能。
在她没有意识、甚至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做出任何……越界的事。
那是侮辱。对她，也是对他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稍微冷却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生理的反应，并不会因为理智的压制而轻易消退。
反而因为这种极致的克制和压抑，变得更加鲜明，灼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她，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透出一点深蓝。
海平面尽头，隐约有极淡的、灰白色的光晕泛起。
天快亮了。
萨博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和自己如同在油锅里反复煎炸般的心跳和欲望，熬过了几乎大半个夜晚。
怀里的沈青似乎睡得很沉，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蹭蹭他，或者发出一点小小的、满足的鼻音。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火焰“噌”地又窜高几分，逼得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就在天际那线灰白渐渐泛出鱼肚白的时候。
萨博的呼吸，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克制，已经变得有些粗重，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沈青。
她的睡颜很安静。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清浅。
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萨博的眼底，那层翻滚的暗色，越来越浓。
某种冲动，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张开的、色泽红润的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动了。
他没有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而是用了一个巧劲，身体微微侧转，同时腰腹发力——
“嗯……”
沈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从趴在他身上的姿势，变成了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而他，则顺势变成了侧卧在她身边，一只手肘撑在床上，身体微微悬空，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的阴影里。
这个姿势的转换流畅而无声，没有惊醒她。
萨博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下、依旧沉睡的沈青。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纤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和睡衣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她的长发散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如同盛开的海藻。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撑在床上的那只手，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隐现。另一只手，原本虚虚搭在她腰侧，此刻掌心下的柔软触感和体温，透过薄薄布料传来，像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勾扯着他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视线牢牢锁住她的唇。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他能闻到她呼吸里清甜的气息，能感觉到她睫毛颤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的嘴唇，悬停在她唇瓣上方，只有几毫米。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唇上温热的、湿润的吐息。
只要再低一点。
再低一点点……
他就能碰到。
就能尝到。
那个他肖想了很久、在梦里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滋味。
萨博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剧烈挣扎的风暴。撑在床上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微微颤抖。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嘴唇，因为极度渴望和极度克制，而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停了大概有三秒。
或许更久。
然后——
他猛地、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抬起头！身体向后弹开！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沈青颊边几缕发丝。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床上翻身下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也没敢再看床上的人，弯下腰，一把扯过刚才被他扔在床脚的被子，抖开，动作有些慌乱但依旧小心地，盖在沈青身上。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做完这个，他才直起身。
然后，他低下头。
看向自己下身。
那里，布料被顶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嚣张的弧度。在晨光微熹的昏暗房间里，清晰得刺眼。
萨博的脸上，瞬间爆开一片滚烫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脖子，甚至锁骨。那红色里，混杂了羞耻、窘迫、愤怒（对自己），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狼狈的欲/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用掌心压下去——
但手指在碰到布料的前一瞬，猛地僵住，然后蜷缩成拳，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砰。”
一声闷响。
不重，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疼痛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睁开眼，不再看自己，也不再看床上的人。弯腰，捡起地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动作有些粗暴地套上。手指因为残留的颤抖，好几次都没对准扣眼。
好不容易系好扣子，他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胡乱披在肩上，甚至没顾得上穿好袖子。
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一片狼藉的暖昧和未尽的喘息。
书房。
萨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北海某个王国近期动向的详细情报文件。
台灯亮着，冷白的光线照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他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快十分钟了。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眼前晃动的，是沈青坠落到他怀里时苍白的脸，是她趴在他胸口时温热的呼吸，是她指尖抚过他腹肌时微凉的触感，是她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恬静侧脸，是……最后那一刻，悬停在她唇上几毫米时，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毁灭般的渴望。
还有自己那狼狈不堪、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
萨博猛地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掌心接触到皮肤，一片滚烫。
没用。
根本没用。
试图用工作转移注意力，完全是徒劳。那些画面，那些感觉，像最顽固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思维，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果木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又悸动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她腰间那截柔韧的弧线。
他能听到她在他耳边，用那种带着睡意的、软糯的气音说“睡吧”。
还有……她最后那句“你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参谋长”。
善解人意？
萨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苦笑。
他善解个鬼的人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她压在那张床上，怎么吻住那张总是说出让他心跳失控的话的嘴，怎么用更“不善解人意”的方式，让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染上别的颜色……
“砰！”
他又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手背传来钝痛，让他混沌的脑子再次清醒了一瞬。
不行。
不能想。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很重，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冰冷湿润的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带来些许凉意。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试图浇灭胸腔里那把还在闷烧的火。
效果甚微。
他就那样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亮起的天光，站了很久。
直到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直到总部远处训练场，传来早起战士们晨练的口号声和脚步声。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萨博？”是克尔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这么早就在书房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是去餐厅吃，还是我顺便给你送过来？”
萨博迅速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和披着的大衣，又用手指胡乱耙了耙睡得乱七八糟的金发。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帮我准备下，我一会去拿，两人份。”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克尔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快了些，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的笑意：
“两人份？明白啦～我这就去准备！对了，需要牛奶吗？阿青小姐好像喜欢喝热的。”
萨博：“……”
他耳根又有点发烫。
“嗯。热的。”
“好嘞！”
克尔拉的脚步声轻快地远去了。
萨博又在窗边站了几分钟，等脸上的热度完全退下去，呼吸彻底平稳，才转身，走出书房，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房间内。
沈青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混合了阳光、干净的棉布，和一丝很淡的、属于萨博的、清爽又温暖的味道。
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得仿佛能陷进去的床垫。身上盖着蓬松温暖的被子。
（回来了……）
（萨博的房间……）
神识透支后的剧烈头痛和眩晕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沉眠后的慵懒和满足。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灵力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在平稳地自行流转、修复。
她侧过头，看向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散发出浓郁的、甜香的牛奶味道。
一杯热牛奶。
她盯着那杯牛奶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把杯子拿过来。瓷杯握在手里，温度正好，不会烫手。
她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把整杯温热的牛奶喝光。甜润香滑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很舒服。
喝完后，她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
手指离开杯壁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杯子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原木色的、倒扣着的相框。
相框背对着她，只能看到光洁的木头底板。
沈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倒扣的相框看了两秒，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木框边缘，轻轻一拨——
“啪。”
相框被她扶正了。
正面朝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相框里的照片上。
照片的清晰度不算很高，像是远距离抓拍，边缘还有点模糊。但画面中心的主体，清晰得刺眼。
人妖岛港口。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甲板上，她侧着脸，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前方一团冲天而起、即将消散的橙红色火焰。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团炽烈燃烧的光。
她的嘴角，向上弯着一个很浅、但真实存在的弧度。眼神很软，里面盛着一种她平时很少外露的、近乎纵容的温柔。几缕被火焰气浪和晚风吹乱的黑发黏在颊边，甚至有一缕钻进了她微张的唇间。她正抬起手，食指勾着那缕顽劣的发丝，准备将它拨开。
整个画面，定格在她凝视萨博化作火焰逃跑的那个瞬间。
眼神里的在意，温柔，还有那一丝几乎要溢出相纸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悸动，被这张不算清晰的照片，捕捉得淋漓尽致。
这个认知，像一颗火星掉进滚油里，“轰”地一下，点燃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疯狂压抑、濒临决堤的某种东西。
一股混合了巨大喜悦、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某种更黑暗、更灼热的渴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有点傻，有点失控，带着全然的、毫无掩饰的雀跃和得意。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猛地抿紧嘴唇，用力将那个过于外露的笑容压了下去。下巴绷出冷硬的线条。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
立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缓缓地吐出。试图用冰冷的空气浇灭胸腔里那把越烧越旺的火。
但没用。
她就在他怀里。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指尖无意识的触碰……每一样，都在往那团火上浇油。
他感觉到怀里的沈青，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那股强撑着的、抵御眩晕和疲惫的力气好像用尽了。
她全身的重量都软软地压在他身上，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他听到她用那种更轻、更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的、近乎撒娇般的气音，嘟囔道：
“萨博……睡吧……”
她顿了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明天……起来再说……我现在……很困……”
话音落下。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搭在他腹肌上的手，也彻底松了力道，软软地滑落，搭在他腰侧。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在他怀里。
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萨博：“……”
他保持着那个仰躺、双臂环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还闭着，但所有的感官，都在她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的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稍微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更无处发泄的煎熬。
夜还很长。
怀里的温香软玉是真实的。
她的呼吸是真实的。
她睡衣下身体的曲线，紧贴着他的每一寸触感，都是真实的。
而他，是一个身心健全、血气方刚、并且深深喜欢着她的男人。
萨博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艰难。
他依旧闭着眼。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几个月前，在船上的小房间里，她为他清除“伊姆”诅咒的那个夜晚。
昏暗的光线。海楼石锁链。她指尖冰凉的触感。灵力游走时带来的、令人战栗的舒缓。以及……最后时刻，那样的姿势，几乎将他吞噬的、混合了极致愉悦和极致羞耻的失控。
那时，他还能用“治疗”、“迫不得已”来麻痹自己。
可现在呢？
现在，她睡着了。毫无意识。全身心地信任着他，躺在他怀里。
而他……
萨博猛地睁开眼。
眼底是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暗色，和拼命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痛苦挣扎。
他不能。
绝对不能。
在她没有意识、甚至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做出任何……越界的事。
那是侮辱。对她，也是对他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稍微冷却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生理的反应，并不会因为理智的压制而轻易消退。
反而因为这种极致的克制和压抑，变得更加鲜明，灼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她，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透出一点深蓝。
海平面尽头，隐约有极淡的、灰白色的光晕泛起。
天快亮了。
萨博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和自己如同在油锅里反复煎炸般的心跳和欲望，熬过了几乎大半个夜晚。
怀里的沈青似乎睡得很沉，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蹭蹭他，或者发出一点小小的、满足的鼻音。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火焰“噌”地又窜高几分，逼得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就在天际那线灰白渐渐泛出鱼肚白的时候。
萨博的呼吸，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克制，已经变得有些粗重，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沈青。
她的睡颜很安静。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清浅。
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萨博的眼底，那层翻滚的暗色，越来越浓。
某种冲动，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张开的、色泽红润的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动了。
他没有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而是用了一个巧劲，身体微微侧转，同时腰腹发力——
“嗯……”
沈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从趴在他身上的姿势，变成了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而他，则顺势变成了侧卧在她身边，一只手肘撑在床上，身体微微悬空，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的阴影里。
这个姿势的转换流畅而无声，没有惊醒她。
萨博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下、依旧沉睡的沈青。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纤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和睡衣领口下那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她的长发散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如同盛开的海藻。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撑在床上的那只手，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隐现。另一只手，原本虚虚搭在她腰侧，此刻掌心下的柔软触感和体温，透过薄薄布料传来，像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勾扯着他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视线牢牢锁住她的唇。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他能闻到她呼吸里清甜的气息，能感觉到她睫毛颤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的嘴唇，悬停在她唇瓣上方，只有几毫米。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唇上温热的、湿润的吐息。
只要再低一点。
再低一点点……
他就能碰到。
就能尝到。
那个他肖想了很久、在梦里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滋味。
萨博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剧烈挣扎的风暴。撑在床上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微微颤抖。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嘴唇，因为极度渴望和极度克制，而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停了大概有三秒。
或许更久。
然后——
他猛地、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抬起头！身体向后弹开！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沈青颊边几缕发丝。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床上翻身下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也没敢再看床上的人，弯下腰，一把扯过刚才被他扔在床脚的被子，抖开，动作有些慌乱但依旧小心地，盖在沈青身上。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做完这个，他才直起身。
然后，他低下头。
看向自己下身。
那里，布料被顶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嚣张的弧度。在晨光微熹的昏暗房间里，清晰得刺眼。
萨博的脸上，瞬间爆开一片滚烫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脖子，甚至锁骨。那红色里，混杂了羞耻、窘迫、愤怒（对自己），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狼狈的欲/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用掌心压下去——
但手指在碰到布料的前一瞬，猛地僵住，然后蜷缩成拳，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砰。”
一声闷响。
不重，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疼痛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睁开眼，不再看自己，也不再看床上的人。弯腰，捡起地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动作有些粗暴地套上。手指因为残留的颤抖，好几次都没对准扣眼。
好不容易系好扣子，他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胡乱披在肩上，甚至没顾得上穿好袖子。
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一片狼藉的暖昧和未尽的喘息。
书房。
萨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北海某个王国近期动向的详细情报文件。
台灯亮着，冷白的光线照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他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快十分钟了。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眼前晃动的，是沈青坠落到他怀里时苍白的脸，是她趴在他胸口时温热的呼吸，是她指尖抚过他腹肌时微凉的触感，是她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恬静侧脸，是……最后那一刻，悬停在她唇上几毫米时，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毁灭般的渴望。
还有自己那狼狈不堪、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
萨博猛地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掌心接触到皮肤，一片滚烫。
没用。
根本没用。
试图用工作转移注意力，完全是徒劳。那些画面，那些感觉，像最顽固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思维，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果木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又悸动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她腰间那截柔韧的弧线。
他能听到她在他耳边，用那种带着睡意的、软糯的气音说“睡吧”。
还有……她最后那句“你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参谋长”。
善解人意？
萨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苦笑。
他善解个鬼的人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她压在那张床上，怎么吻住那张总是说出让他心跳失控的话的嘴，怎么用更“不善解人意”的方式，让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染上别的颜色……
“砰！”
他又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手背传来钝痛，让他混沌的脑子再次清醒了一瞬。
不行。
不能想。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很重，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冰冷湿润的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带来些许凉意。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试图浇灭胸腔里那把还在闷烧的火。
效果甚微。
他就那样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亮起的天光，站了很久。
直到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直到总部远处训练场，传来早起战士们晨练的口号声和脚步声。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萨博？”是克尔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这么早就在书房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是去餐厅吃，还是我顺便给你送过来？”
萨博迅速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和披着的大衣，又用手指胡乱耙了耙睡得乱七八糟的金发。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帮我准备下，我一会去拿，两人份。”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克尔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快了些，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的笑意：
“两人份？明白啦～我这就去准备！对了，需要牛奶吗？阿青小姐好像喜欢喝热的。”
萨博：“……”
他耳根又有点发烫。
“嗯。热的。”
“好嘞！”
克尔拉的脚步声轻快地远去了。
萨博又在窗边站了几分钟，等脸上的热度完全退下去，呼吸彻底平稳，才转身，走出书房，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房间内。
沈青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混合了阳光、干净的棉布，和一丝很淡的、属于萨博的、清爽又温暖的味道。
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得仿佛能陷进去的床垫。身上盖着蓬松温暖的被子。
（回来了……）
（萨博的房间……）
神识透支后的剧烈头痛和眩晕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沉眠后的慵懒和满足。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灵力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在平稳地自行流转、修复。
她侧过头，看向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散发出浓郁的、甜香的牛奶味道。
一杯热牛奶。
她盯着那杯牛奶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把杯子拿过来。瓷杯握在手里，温度正好，不会烫手。
她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把整杯温热的牛奶喝光。甜润香滑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很舒服。
喝完后，她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
手指离开杯壁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杯子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原木色的、倒扣着的相框。
相框背对着她，只能看到光洁的木头底板。
沈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倒扣的相框看了两秒，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木框边缘，轻轻一拨——
“啪。”
相框被她扶正了。
正面朝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相框里的照片上。
照片的清晰度不算很高，像是远距离抓拍，边缘还有点模糊。但画面中心的主体，清晰得刺眼。
人妖岛港口。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甲板上，她侧着脸，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前方一团冲天而起、即将消散的橙红色火焰。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团炽烈燃烧的光。
她的嘴角，向上弯着一个很浅、但真实存在的弧度。眼神很软，里面盛着一种她平时很少外露的、近乎纵容的温柔。几缕被火焰气浪和晚风吹乱的黑发黏在颊边，甚至有一缕钻进了她微张的唇间。她正抬起手，食指勾着那缕顽劣的发丝，准备将它拨开。
整个画面，定格在她凝视萨博化作火焰逃跑的那个瞬间。
眼神里的在意，温柔，还有那一丝几乎要溢出相纸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悸动，被这张不算清晰的照片，捕捉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