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九·基德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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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出现在港口。
鬼岛崩塌的边缘，海浪拍打着碎裂的码头基石，溅起混着黑灰的浑浊泡沫。
空气里硝烟未散，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和隐约的血气。
许多幸存的百兽海贼团残部、和之国的工匠与平民正在混乱地搬运物资、修补破损的小型船只，人声嘈杂，一片战后重建的狼藉与忙碌。
她目光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目标。
码头一侧，一堆摞起来的空木箱旁。基德坐在最高的一个木箱上，他右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金属左臂垂在身侧。
基德赤红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下巴扬着，眼神依旧桀骜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景象。
基拉坐在他对面稍矮的木箱上，背脊挺直，惩罚者镰刀横放在膝头。蓝白面具转向港口方向，似乎在警戒。
沈青快步走过去。
靴跟踩过潮湿杂乱的地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基拉面具转动，目光落在她身上。面具下的声音透过孔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阿青小姐。”
他站起身。
“霍金斯……他还好吗？”
沈青在距离他们几步外停住，点了点头。从罗那里带出的热度早已褪去，脸上只剩下一片完成任务前的沉静。
“嗯。他没事了。”
她简短回答，视线已转向基德。
基德在她出现时。他依旧坐在木箱上，没动，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总是写满不耐烦和暴躁的眼睛斜睨着她。
嘴角扯了扯，想做出个“老子看见你了”的表情，但肌肉有点不听使唤，最后只拧出一个有点别扭的弧度。
“阿青。”
他开口，声音故意拔高，带着海贼船长惯有的、虚张声势的嚣张，但尾音泄露了一丝干涩。
“说好了请你喝酒，老子说过就算话！”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指了指。
“跟我一起去花之都。现在就去。”
沈青没接话。她直接走近，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未擦净的血痂，和赤红发梢凝结的细小盐粒。
因果线的反馈在识海里尖啸。
基德的危险，和罗不一样。不是无可躲避的灾厄，而是源于他自身性格的、主动撞向刀尖的狂妄。只要他肯躲，肯忍一时，就不会有坠海的那一幕。
但让他躲？让他忍？
沈青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预感。时间不多了。因果的牵引越来越紧，像勒进脖子的绞索。
“先不去了。”
她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基德，以后有机会吧。我先给你治疗一下。”
基德眉头立刻皱起，眉峰中间挤出两道深沟。他脖子往后仰了仰，像是要避开她过于专注的视线。
“我身体好得很！”
他抬起金属左臂，五指张开又握紧，关节发出液压驱动的轻响。
“根本没什么大伤！用不着——”
沈青不等他说完，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触感温热，皮肤粗糙，指关节和虎口有厚实的茧。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沉稳，有力，但速度……有点过快。
基德被她抓住手腕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脊背猛地挺直，从懒散的坐姿变成绷紧的戒备。胸口的心脏狠狠撞了两下肋骨，撞得他耳膜嗡嗡响。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
然后，一股莫名的燥热和羞恼冲上头顶。他眉毛竖起来，眼神凶狠地瞪向沈青，试图把手腕抽回来。
“喂！”
他吼了一声，声音因为心跳过快而有些变调。
“虽然我们算有点熟悉了！但是，你不要随便拉老子的手！”
他手腕用力，晃了一下，试图打断她贴着他皮肤输送过来的、那缕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暖流。
“老子可是基德船长！”
沈青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木系灵力滋养他体内细微的暗伤，同时引导更锋锐坚韧的金系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游走，缓缓渗入骨骼和肌肉。
金系灵力与他磁磁果实的能力隐隐共鸣，能让他躯体的防御力在无形中提升一个层级。
手腕突然被晃动，灵力输送微微一滞。
她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解，看着基德那双写满“我很凶别惹我”但耳根通红的脸。
“基德。”
她声音不高，语气和平时的平淡有些不同，尾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无奈，又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大型动物。
“不要乱动。”
基德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瞪着她，嘴巴还张着，但发不出声音。脸上那股强装出来的凶悍瞬间凝固，然后从额头开始，迅速漫延开一片滚烫的红。连脖子和锁骨那片皮肤都透出粉色。
想要挣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青感觉到他安静下来，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将最后一点金系灵力注入他体内几个关键的节点。暗伤修复完成，经脉也得到强化。
下一步，是海灵力护盾。
和罗不同，基德伤不重，不需要那种深入的灵力灌注。但护盾本身必须种下，以防万一。
她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但没完全放开。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朝上，将掌心轻轻贴在了基德摊开的右手手心里。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纤细，掌心柔软微凉。
基德眼睫颤了颤，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垂下，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战斗和握持金属而粗糙有力。
此刻，那只小巧白皙的手就贴在他掌心，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微凉的柔软触感，和另一股更加温和清凉的、淡蓝色的能量流，正从她掌心缓缓渡过来。
他眼睛慢慢睁大，盯着那交叠的双手，看着淡蓝色的微光在他们紧贴的皮肤缝隙间隐约流转。
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好软。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主动拉我的手。
还贴这么紧。
她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肯定是啊。在兔碗就给我送吃的，看到我和基拉被虐待还特别生气，现在又跑来专门给我“治疗”
她是不是在等我主动……表白？
但老子还没成为海贼王。现在答应她，万一以后死了，不是害她吗？
不对！老子才不喜欢她！就是觉得她……比较特别！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脸上温度越来越高。
沈青一边稳定地输送着海灵力，在他心脏、肺腑核心处构筑淡蓝色的护盾节点，一边分神思考。
基德的危险源于他自己。得问问。
“基德？”
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基德还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脑子里正上演“海贼王的男人不能轻易许诺”的戏码，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应完才猛地惊醒。这声音又低又软，跟他平时吼人的调子天差地别。他立刻抿紧嘴唇，眉毛又竖起来，凶巴巴地补了一句，试图找回气势。
“干嘛！”
沈青眨了眨眼。
她没在意他语气的变化，只是很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走到他坐着的木箱边，挨着他坐下。
木箱不大，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
她左手抬起，很自然地穿过他右臂弯，挽住了他的胳膊。右手依旧握着他的手，但因为他手太大，她握不住，只是手心贴着手心。然后，她将他那条被挽住的胳膊轻轻拉过来，放在了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这样一来，姿势就变成了——她的左臂亲密地挽着他的右臂，她的右手与他十指松松交握，主要是贴着手心，而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腿，手搁在她膝头。两人的身体因为挽臂的动作而微微侧靠，离的很近。
基德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裸露的他上臂外侧皮肤。她的手还贴在他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那股清凉的灵力。
而他的手背……正搁在她腿上。隔着大衣布料，能隐约感觉到布料下腿部的温热和柔软轮廓。
“轰——！”
他脸上的红潮瞬间爆炸，一路烧到发根。那头赤红的头发，每一根都像是要竖起来，连带他肩上那件标志性的红羽毛披风，都无风自动地、轻微地炸了一下毛。
沈青没注意他这些细微的身体反应。她正在加固最后一个护盾节点。同时，脑子里想着怎么提醒他。
直接说危险？说他未来会因冲动坠海？
不行。以他的性格，说了他非但不会躲，反而可能更兴奋，觉得是挑战，然后一头撞上去。
叛逆期没过的大型猛兽，不能逆着毛捋。
她侧过头，看向左边基德的侧脸。他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海平面，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耳根红得滴血。
“你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她问。声音很平静，就像随口闲聊。
基德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那目光像有实质的温度，烧得他脸颊肌肉发紧。
看什么？就算你喜欢我，也不能这么盯着我吧？
他不敢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海面，声音硬邦邦地砸出来。
“红发香克斯！”
每个字都带着狠劲。
“老子一定要打败他！报断臂之仇！”
他顿了一下，胸膛起伏，语气斩钉截铁。
“然后，老子要成为海贼王！”
沈青沉默了几秒。
红发。香克斯。
那个总是笑得爽朗温柔，却拥有这片大海上最顶级霸气与气魄的男人。他给的红色电话虫还在秘境里躺着，迷离隔绝信号。他如果找她，大概会一直打不通。
等这里事情结束，电话虫要拿出来带在身上才行。
她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基德绷紧的侧脸轮廓。
打红发，基本等于找死。香克斯和他的船员，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他们通常不会出手。但基德这头红毛刺猬，显然是会主动撞上去的那种。
她不再看他，也转回头，看向前方波光粼粼、却藏着无数危险的大海。
“听说，你会杀害平民？”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确认一个传闻。
“所以赏金才那么高？”
基德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圆，里面的烦躁和羞恼瞬间被一种被冤枉的怒火取代。他盯着沈青，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什么时候杀过平民了？！”
他低吼出来:“这又是哪里来的混蛋谣言！”
沈青迎着他喷火的视线，眼神平静。
“但你也没有刻意去躲避吧？”
她陈述。
“打架的时候，给路过的村镇，造成了不少损失？”
基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开脸，但脖子还梗着。
“哪有当海贼打架还蹑手蹑脚的！”
他声音带着海贼特有的蛮横。
“那样早被人利用，死得渣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认真了些。
“老子只打有名号的海贼！还有那些主动过来招惹我们、嘲笑我们的混蛋！”
沈青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但以后，还是尽量避免一下吧。这样的话……还有救……”
沈青说完，继续看着基德。
基德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得快爆炸的心脏，觉得这女人说话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他头皮发麻。
“救什么？”
他粗声粗气地反驳，掩饰心悸。
“老子现在活得好好的！而且怕死还当什么海贼！”
坐在对面的基拉，一直安静地看着。他面具下的眉头渐渐蹙起。
阿青小姐的态度，不像是普通的关心或治疗。她的话里，藏着更深的意味。
“阿青小姐。”
基拉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军师特有的沉稳和探究。
“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沈青转向基拉。她松开一直与基德交握的手，海灵力护盾已经稳固完成。
但她的手离开时，指尖无意中擦过基德滚烫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基拉。”
她看着基拉面具上那道缝隙。
“基德这个混蛋，他的冲动和狂妄，可能会让他脑子一热，就去撞根本撞不动的铁板。”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你要保存实力。在他出事的时候……”
她目光扫过基德瞬间又瞪起来的眼睛，继续对基拉说。
“下海捞他。”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最好，红发还是不要去挑战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基拉面具下的眼神沉了沉。他握紧了膝上的镰刀刀柄。
他听懂了。事情比想象中严重。涉及四皇红发，那确实是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的强敌。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
基德听到沈青骂他“混蛋”，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骂他混蛋。
声音……还挺好听。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让她再多骂几句。但紧接着听到她明确反对他挑战红发。
“说什么呢！”
他炸毛了，转头瞪着沈青，赤红的头发都仿佛要根根竖起。
“红发是老子的目标！必须打败他！”
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了一句，眼神凶狠。
“还有！两年前那个翻越红土大陆的‘死神’！老子也要打败他！找了两年都没找到人影！哼！”
沈青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左手。
她站起身。
基德还坐在木箱上，没动，仰头瞪着她，一脸“老子说到做到”的倔强。
沈青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抬脚。
不算重，但也不轻，带着一点巧劲，踢在基德的小腿上。
“唔！”
基德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前倾，但没躲。那点力道对他而言跟挠痒差不多，但他龇了龇牙，装出很疼的样子。
沈青又后退两步，双手插进深青色大衣口袋。她看着基德，下巴微微扬起。
“红毛刺猬。”
她声音清晰，在嘈杂的港口背景音中格外突出。
“红发香克斯，是我非常好的朋友。”
她停了一秒，看着基德瞬间睁大的眼睛，和脸上那副有点懵的表情。
“他实力很强。你现在打他，就是在找死。”
周围搬运物资的船员、修理船只的工匠、路过休整的海贼……所有在附近的人，动作都慢了一拍。无数道视线悄悄瞥过来。
沈青没理会那些目光，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点。
“还有，那个翻越红土大陆的人……”
她看着基德，一字一顿。
“是！我！沈！青！”
“你要……打我吗？”
沈青出现在港口。
鬼岛崩塌的边缘，海浪拍打着碎裂的码头基石，溅起混着黑灰的浑浊泡沫。
空气里硝烟未散，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和隐约的血气。
许多幸存的百兽海贼团残部、和之国的工匠与平民正在混乱地搬运物资、修补破损的小型船只，人声嘈杂，一片战后重建的狼藉与忙碌。
她目光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目标。
码头一侧，一堆摞起来的空木箱旁。基德坐在最高的一个木箱上，他右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金属左臂垂在身侧。
基德赤红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下巴扬着，眼神依旧桀骜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景象。
基拉坐在他对面稍矮的木箱上，背脊挺直，惩罚者镰刀横放在膝头。蓝白面具转向港口方向，似乎在警戒。
沈青快步走过去。
靴跟踩过潮湿杂乱的地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基拉面具转动，目光落在她身上。面具下的声音透过孔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阿青小姐。”
他站起身。
“霍金斯……他还好吗？”
沈青在距离他们几步外停住，点了点头。从罗那里带出的热度早已褪去，脸上只剩下一片完成任务前的沉静。
“嗯。他没事了。”
她简短回答，视线已转向基德。
基德在她出现时。他依旧坐在木箱上，没动，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总是写满不耐烦和暴躁的眼睛斜睨着她。
嘴角扯了扯，想做出个“老子看见你了”的表情，但肌肉有点不听使唤，最后只拧出一个有点别扭的弧度。
“阿青。”
他开口，声音故意拔高，带着海贼船长惯有的、虚张声势的嚣张，但尾音泄露了一丝干涩。
“说好了请你喝酒，老子说过就算话！”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指了指。
“跟我一起去花之都。现在就去。”
沈青没接话。她直接走近，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未擦净的血痂，和赤红发梢凝结的细小盐粒。
因果线的反馈在识海里尖啸。
基德的危险，和罗不一样。不是无可躲避的灾厄，而是源于他自身性格的、主动撞向刀尖的狂妄。只要他肯躲，肯忍一时，就不会有坠海的那一幕。
但让他躲？让他忍？
沈青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预感。时间不多了。因果的牵引越来越紧，像勒进脖子的绞索。
“先不去了。”
她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基德，以后有机会吧。我先给你治疗一下。”
基德眉头立刻皱起，眉峰中间挤出两道深沟。他脖子往后仰了仰，像是要避开她过于专注的视线。
“我身体好得很！”
他抬起金属左臂，五指张开又握紧，关节发出液压驱动的轻响。
“根本没什么大伤！用不着——”
沈青不等他说完，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触感温热，皮肤粗糙，指关节和虎口有厚实的茧。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沉稳，有力，但速度……有点过快。
基德被她抓住手腕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脊背猛地挺直，从懒散的坐姿变成绷紧的戒备。胸口的心脏狠狠撞了两下肋骨，撞得他耳膜嗡嗡响。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
然后，一股莫名的燥热和羞恼冲上头顶。他眉毛竖起来，眼神凶狠地瞪向沈青，试图把手腕抽回来。
“喂！”
他吼了一声，声音因为心跳过快而有些变调。
“虽然我们算有点熟悉了！但是，你不要随便拉老子的手！”
他手腕用力，晃了一下，试图打断她贴着他皮肤输送过来的、那缕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暖流。
“老子可是基德船长！”
沈青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木系灵力滋养他体内细微的暗伤，同时引导更锋锐坚韧的金系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游走，缓缓渗入骨骼和肌肉。
金系灵力与他磁磁果实的能力隐隐共鸣，能让他躯体的防御力在无形中提升一个层级。
手腕突然被晃动，灵力输送微微一滞。
她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解，看着基德那双写满“我很凶别惹我”但耳根通红的脸。
“基德。”
她声音不高，语气和平时的平淡有些不同，尾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无奈，又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大型动物。
“不要乱动。”
基德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瞪着她，嘴巴还张着，但发不出声音。脸上那股强装出来的凶悍瞬间凝固，然后从额头开始，迅速漫延开一片滚烫的红。连脖子和锁骨那片皮肤都透出粉色。
想要挣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青感觉到他安静下来，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将最后一点金系灵力注入他体内几个关键的节点。暗伤修复完成，经脉也得到强化。
下一步，是海灵力护盾。
和罗不同，基德伤不重，不需要那种深入的灵力灌注。但护盾本身必须种下，以防万一。
她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但没完全放开。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朝上，将掌心轻轻贴在了基德摊开的右手手心里。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纤细，掌心柔软微凉。
基德眼睫颤了颤，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垂下，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战斗和握持金属而粗糙有力。
此刻，那只小巧白皙的手就贴在他掌心，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微凉的柔软触感，和另一股更加温和清凉的、淡蓝色的能量流，正从她掌心缓缓渡过来。
他眼睛慢慢睁大，盯着那交叠的双手，看着淡蓝色的微光在他们紧贴的皮肤缝隙间隐约流转。
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好软。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主动拉我的手。
还贴这么紧。
她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肯定是啊。在兔碗就给我送吃的，看到我和基拉被虐待还特别生气，现在又跑来专门给我“治疗”
她是不是在等我主动……表白？
但老子还没成为海贼王。现在答应她，万一以后死了，不是害她吗？
不对！老子才不喜欢她！就是觉得她……比较特别！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脸上温度越来越高。
沈青一边稳定地输送着海灵力，在他心脏、肺腑核心处构筑淡蓝色的护盾节点，一边分神思考。
基德的危险源于他自己。得问问。
“基德？”
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基德还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脑子里正上演“海贼王的男人不能轻易许诺”的戏码，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应完才猛地惊醒。这声音又低又软，跟他平时吼人的调子天差地别。他立刻抿紧嘴唇，眉毛又竖起来，凶巴巴地补了一句，试图找回气势。
“干嘛！”
沈青眨了眨眼。
她没在意他语气的变化，只是很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走到他坐着的木箱边，挨着他坐下。
木箱不大，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
她左手抬起，很自然地穿过他右臂弯，挽住了他的胳膊。右手依旧握着他的手，但因为他手太大，她握不住，只是手心贴着手心。然后，她将他那条被挽住的胳膊轻轻拉过来，放在了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这样一来，姿势就变成了——她的左臂亲密地挽着他的右臂，她的右手与他十指松松交握，主要是贴着手心，而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腿，手搁在她膝头。两人的身体因为挽臂的动作而微微侧靠，离的很近。
基德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裸露的他上臂外侧皮肤。她的手还贴在他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那股清凉的灵力。
而他的手背……正搁在她腿上。隔着大衣布料，能隐约感觉到布料下腿部的温热和柔软轮廓。
“轰——！”
他脸上的红潮瞬间爆炸，一路烧到发根。那头赤红的头发，每一根都像是要竖起来，连带他肩上那件标志性的红羽毛披风，都无风自动地、轻微地炸了一下毛。
沈青没注意他这些细微的身体反应。她正在加固最后一个护盾节点。同时，脑子里想着怎么提醒他。
直接说危险？说他未来会因冲动坠海？
不行。以他的性格，说了他非但不会躲，反而可能更兴奋，觉得是挑战，然后一头撞上去。
叛逆期没过的大型猛兽，不能逆着毛捋。
她侧过头，看向左边基德的侧脸。他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海平面，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耳根红得滴血。
“你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她问。声音很平静，就像随口闲聊。
基德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那目光像有实质的温度，烧得他脸颊肌肉发紧。
看什么？就算你喜欢我，也不能这么盯着我吧？
他不敢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海面，声音硬邦邦地砸出来。
“红发香克斯！”
每个字都带着狠劲。
“老子一定要打败他！报断臂之仇！”
他顿了一下，胸膛起伏，语气斩钉截铁。
“然后，老子要成为海贼王！”
沈青沉默了几秒。
红发。香克斯。
那个总是笑得爽朗温柔，却拥有这片大海上最顶级霸气与气魄的男人。他给的红色电话虫还在秘境里躺着，迷离隔绝信号。他如果找她，大概会一直打不通。
等这里事情结束，电话虫要拿出来带在身上才行。
她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基德绷紧的侧脸轮廓。
打红发，基本等于找死。香克斯和他的船员，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他们通常不会出手。但基德这头红毛刺猬，显然是会主动撞上去的那种。
她不再看他，也转回头，看向前方波光粼粼、却藏着无数危险的大海。
“听说，你会杀害平民？”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确认一个传闻。
“所以赏金才那么高？”
基德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圆，里面的烦躁和羞恼瞬间被一种被冤枉的怒火取代。他盯着沈青，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什么时候杀过平民了？！”
他低吼出来:“这又是哪里来的混蛋谣言！”
沈青迎着他喷火的视线，眼神平静。
“但你也没有刻意去躲避吧？”
她陈述。
“打架的时候，给路过的村镇，造成了不少损失？”
基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开脸，但脖子还梗着。
“哪有当海贼打架还蹑手蹑脚的！”
他声音带着海贼特有的蛮横。
“那样早被人利用，死得渣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认真了些。
“老子只打有名号的海贼！还有那些主动过来招惹我们、嘲笑我们的混蛋！”
沈青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但以后，还是尽量避免一下吧。这样的话……还有救……”
沈青说完，继续看着基德。
基德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得快爆炸的心脏，觉得这女人说话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他头皮发麻。
“救什么？”
他粗声粗气地反驳，掩饰心悸。
“老子现在活得好好的！而且怕死还当什么海贼！”
坐在对面的基拉，一直安静地看着。他面具下的眉头渐渐蹙起。
阿青小姐的态度，不像是普通的关心或治疗。她的话里，藏着更深的意味。
“阿青小姐。”
基拉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军师特有的沉稳和探究。
“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沈青转向基拉。她松开一直与基德交握的手，海灵力护盾已经稳固完成。
但她的手离开时，指尖无意中擦过基德滚烫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基拉。”
她看着基拉面具上那道缝隙。
“基德这个混蛋，他的冲动和狂妄，可能会让他脑子一热，就去撞根本撞不动的铁板。”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你要保存实力。在他出事的时候……”
她目光扫过基德瞬间又瞪起来的眼睛，继续对基拉说。
“下海捞他。”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最好，红发还是不要去挑战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基拉面具下的眼神沉了沉。他握紧了膝上的镰刀刀柄。
他听懂了。事情比想象中严重。涉及四皇红发，那确实是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的强敌。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
基德听到沈青骂他“混蛋”，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骂他混蛋。
声音……还挺好听。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让她再多骂几句。但紧接着听到她明确反对他挑战红发。
“说什么呢！”
他炸毛了，转头瞪着沈青，赤红的头发都仿佛要根根竖起。
“红发是老子的目标！必须打败他！”
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了一句，眼神凶狠。
“还有！两年前那个翻越红土大陆的‘死神’！老子也要打败他！找了两年都没找到人影！哼！”
沈青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左手。
她站起身。
基德还坐在木箱上，没动，仰头瞪着她，一脸“老子说到做到”的倔强。
沈青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抬脚。
不算重，但也不轻，带着一点巧劲，踢在基德的小腿上。
“唔！”
基德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前倾，但没躲。那点力道对他而言跟挠痒差不多，但他龇了龇牙，装出很疼的样子。
沈青又后退两步，双手插进深青色大衣口袋。她看着基德，下巴微微扬起。
“红毛刺猬。”
她声音清晰，在嘈杂的港口背景音中格外突出。
“红发香克斯，是我非常好的朋友。”
她停了一秒，看着基德瞬间睁大的眼睛，和脸上那副有点懵的表情。
“他实力很强。你现在打他，就是在找死。”
周围搬运物资的船员、修理船只的工匠、路过休整的海贼……所有在附近的人，动作都慢了一拍。无数道视线悄悄瞥过来。
沈青没理会那些目光，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点。
“还有，那个翻越红土大陆的人……”
她看着基德，一字一顿。
“是！我！沈！青！”
“你要……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