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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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刚才那一阵昏天黑地暴雨冰雹，天空此刻纯净得如同蓝色宝石，夕阳正在落下，天边落霞满天。
萧天赐心里升起一线希望——神武侯必能得胜而归！
然而翌日清晨，当各地灾情奏折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宫时，萧天才真正意识到昨日那场异常天象的代价——
皇城周围几百亩良田颗粒无收，城里半数民房被毁，街巷内涝，粪水遍地。工部人手不够，救灾苦不堪言。
萧天赐握着奏折的手无意识抓紧，忽然间，凌云变成了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一根牵动着天威，牵动着大晋国运的刺。
回想自她与宁北王世子成亲起，杀世子，诛木哈德，救塑方城……这些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伴着狂风暴雨，天雷地火？
以往他并没当回事，风雨的天气，巧合而已。而如今，自己参与经历了这场毁了半个皇城的冰雹……
一个荒谬又压不下去的念头在萧天赐的心里生出：莫非，只有顺了她的意，平了她的怨恨，这煌煌天威才不会再降临？
萧天赐一份一份翻看着奏折，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背脊发凉。
穆昀生死未卜，挛鞮虎视眈眈…萧天赐烦躁的把手里奏折甩到书案上，最上面那份，‘粪水遍地’四个字刺得他更加焦燥。”
他捏着眉心，半晌萧天赐沉声道：“安顺，传朕口谕： 着五城兵马司并禁军，即刻协助工部清淤，修缮民房；
“命户部开仓施粥，安顿灾民；拨银五十万，赈济塌房户，每户二两，不得有误！
末了，又补了一句：“不够的，让他们在下月份银里扣……”
安顺领旨快步跑出门。萧天赐重重叹了口气，那股更深的寒意再次袭上心头——这一切，是否真与那位大晋新晋战神有关？
有些东西，不想的时候便罢了，若细想起来，便越想觉得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这一刻在萧天赐的心里，凌云不再是臣子，甚至不再是一个人。她是……一把不知何落下，他却又不得不倚仗的雷霆之剑；一把高悬于他的龙椅，他的江山之上的利剑。
然而，萧天赐忽又轻笑出声。
看昨天萧天宇跟她眉来眼去，凌云那一脸不情愿却不拒绝的模样，便知道他这个九皇弟可不是简单只会撒娇耍赖主儿。
他很清楚，就萧天宇的心眼儿，若当年他有心争这大位……
想到这里，萧天赐再次为自己做出的英明决定而开心。女人只要有了爱情，有了夫君，便会变成驯服的狗儿，再没有什么值得担心。
凌云回到神武侯府，给病床上的凌肃读了一遍圣旨，目光灼灼地对凌肃道：“父亲，我说过，我凌云一定会成为能与霍将军一样的名将，您好好看着吧！”
她的话铿锵有声，凌肃眼珠动了动，脸颊上的皮肤似乎抽搐了一下。
自从抓了柳氏，凌肃已交由胭脂营姑娘守卫，身体也交给杜先生和阿珠医治。近些日子，凌肃已经能时常睁眼，并对声音有了反应。
小七被凌云留在皇城，挛鞮大军并未退，她得留下可靠的人保护萧天赐，保护皇城。再者，凌云此次不打算贪功，她只有一个目的：救穆昀。
她要用最少的兵力救回穆昀，让萧天赐欠自己一个人情，将来若犯下什么杀头大罪自己还能搏一搏。
奶奶的！没有严谨的律法真他妈操蛋！凌云向旁边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一百三十人化整为零，乔装出了城。半个月几乎无休的奔袭，凌云总算来到犁水之畔 。
犁水，源出吐蕃界犁牛石下，因此得名。
犁水两岸山型如刀削斧砍，水深浪急。因长年温暖山高林深，山里鸟兽众多，尤其以各种有毒的蛇虫居多。
凌云勒停早已疲惫不堪的矮马，跃下马背吩咐道：“就地休息，把马儿先喂饱咯。”
小满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缰绳问道：“将军，哦，不，侯…”
她想叫凌云侯爷，可突然想到凌云是女子，似乎叫爷不合适。可是，不叫侯爷，莫非叫她“侯奶奶”？这想想，更不合适。
小满一时怔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凌云不以为意。她从马背上解下牛皮水囊，喝了一大口：“赶紧把马喂饱，再找个地方安置起来，过几天救了穆王爷才用得上它们。”
“是，将军。”小满领命，牵着那匹掉了膘的褐色矮马离开。
这次出来，凌云专门让萧天宇在市集上找马帮买了南诏国的特有的矮马。果然耐力非同寻。半月几乎不眠不休的奔袭，只是掉了些膘，却无一匹马掉队。
南蛮之地山高林密，山路既窄且险，北方大马根本跑不起来。且北方大马的耐力远不如南诏矮马，若连续跑上半个月，估计得累死在路上。
凌云站在石岸边，望着两岸葱郁的密林，再看看脚下咆哮奔腾的犁水，眼里逐渐升起寒意。
这样的滔滔天堑，用来困住一个北方的战神实在颇为高明。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身经百战的穆王爷绝不可能冒然进入他并不熟悉的丛林。
这一次，必不是偶然！
苗疆剧毒，热带大蟒，挛鞮与南诏的联手……一个一个的细节渐渐在她心里拼出一条清晰的线。
“杨云舒，等着吧，他们受过的一切，你都得受一遍。”
凌云咬着牙，按下心头如此刻犁水一般汹涌的心绪，从鼻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阿蛮这时走了过来，递上一块肉干，半块干饼，声音有些迟疑：“将，将军。”
凌云瞥了她一眼道：“按以前的叫法就行，要不，叫我名字也行。”凌云用力的撕下一条肉干，费力地嚼着。
“属下不敢！”阿蛮一脸惊恐。
这个时代，等级分明，衣裳颜色穿错都可能被治罪，何况直呼官员姓名。而且自己是被狄戎人脏了身子的人，再给她五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直呼将军的名讳。
凌云将军的名字，在胭脂营姑娘们心里，如同神明一样神圣而伟大。只能被高高奉在神台之上，日夜焚香祝祷才对。
当然，凌云不在乎这些。只是她不知道，她随口的一说，把阿蛮可吓得不轻。
阿蛮小心开口：“将军，我们吃过干粮就要潜入南诏国吗？”
“不，”凌云咽下嘴里那口干饼，喝了一口水才道：“找个树少的地方休息，吊床尽量高，还有，把带来的硫磺粉在外围洒个圈。”
“是。”阿蛮刚准备去安排，忽又停住，转头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进林子？还要洒硫磺粉？”
“这南诏国各种毒虫和毒蛇多，所以要洒硫磺粉。”
“至于不进林子，是因为你们要么晚上分不清方向，要么会被各种没见过的虫吓叫起来，或者中毒。哪一样都会导致救援失败，甚至把自己都搭进去。”
凌云又咬了一口干饼，挥了挥手：“赶紧。”
吃过干粮，凌云靠在树干上，眯眼看着天上一朵一朵飘过的白云，慢慢闭上了眼睛。
连续跑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不累？趁这会儿，她要打个盹，恢复一下体力。不然，脑子可能不够用。
天色已完全黑了，夜晚的风大了很多，却一点也不感觉寒冷。倦鸟归林，周围只剩下风声和山谷里犁水的惊涛骇浪。
“将军，要不，到吊床去睡吧？”小满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小声道。
“行，”凌云极不情愿地睁开眼，模糊地确认面前人是谁后，又闭上眼问道：“今晚谁值夜？”
“我和阿蛮。”
“不行，换。”凌云打了个哈欠，她是真没睡够，“四更的时候，让她们叫我们起来，你们俩跟我走。”
“好。”小满立刻重新安排哨兵。
虽说一肚子疑惑，小满却没像阿蛮一样直接问出来。她的将军那么厉害，这样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听话，照做就可以。
将军到现在可是还没有打过败仗的呢！当然，上次受伤不算，那拓跋图鲁长得像头熊。熊那么大的力气，让将军一个女子怎么打？
小满一面在心里骂着拓跋图鲁，一面很快重新安排好了哨兵。
四更，哨兵刚行至吊床下面，凌云便立刻睁开眼睛翻身跳了下来。差不多睡了三个时辰，这会儿她的眼睛里再无一丝疲态。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就像天边的启明星。
拿过水囊，凌云喝了一口，用猪鬃牙刷蘸了盐刷过。小满递上一盒彩泥。她们已经知道凌云行动前必会用各色彩泥涂花自己的脸。
“不用，今日带你们逛一逛太和城的早市。”凌云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就好像她们真是来游玩一般。
“不过，”凌云锐利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跳跃，声音瞬间再次切换，“都把训练过的东西给我用起来，若此次漏了什么…你们也不用留在胭脂营了。”
经过刚才那一阵昏天黑地暴雨冰雹，天空此刻纯净得如同蓝色宝石，夕阳正在落下，天边落霞满天。
萧天赐心里升起一线希望——神武侯必能得胜而归！
然而翌日清晨，当各地灾情奏折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宫时，萧天才真正意识到昨日那场异常天象的代价——
皇城周围几百亩良田颗粒无收，城里半数民房被毁，街巷内涝，粪水遍地。工部人手不够，救灾苦不堪言。
萧天赐握着奏折的手无意识抓紧，忽然间，凌云变成了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一根牵动着天威，牵动着大晋国运的刺。
回想自她与宁北王世子成亲起，杀世子，诛木哈德，救塑方城……这些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伴着狂风暴雨，天雷地火？
以往他并没当回事，风雨的天气，巧合而已。而如今，自己参与经历了这场毁了半个皇城的冰雹……
一个荒谬又压不下去的念头在萧天赐的心里生出：莫非，只有顺了她的意，平了她的怨恨，这煌煌天威才不会再降临？
萧天赐一份一份翻看着奏折，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背脊发凉。
穆昀生死未卜，挛鞮虎视眈眈…萧天赐烦躁的把手里奏折甩到书案上，最上面那份，‘粪水遍地’四个字刺得他更加焦燥。”
他捏着眉心，半晌萧天赐沉声道：“安顺，传朕口谕： 着五城兵马司并禁军，即刻协助工部清淤，修缮民房；
“命户部开仓施粥，安顿灾民；拨银五十万，赈济塌房户，每户二两，不得有误！
末了，又补了一句：“不够的，让他们在下月份银里扣……”
安顺领旨快步跑出门。萧天赐重重叹了口气，那股更深的寒意再次袭上心头——这一切，是否真与那位大晋新晋战神有关？
有些东西，不想的时候便罢了，若细想起来，便越想觉得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这一刻在萧天赐的心里，凌云不再是臣子，甚至不再是一个人。她是……一把不知何落下，他却又不得不倚仗的雷霆之剑；一把高悬于他的龙椅，他的江山之上的利剑。
然而，萧天赐忽又轻笑出声。
看昨天萧天宇跟她眉来眼去，凌云那一脸不情愿却不拒绝的模样，便知道他这个九皇弟可不是简单只会撒娇耍赖主儿。
他很清楚，就萧天宇的心眼儿，若当年他有心争这大位……
想到这里，萧天赐再次为自己做出的英明决定而开心。女人只要有了爱情，有了夫君，便会变成驯服的狗儿，再没有什么值得担心。
凌云回到神武侯府，给病床上的凌肃读了一遍圣旨，目光灼灼地对凌肃道：“父亲，我说过，我凌云一定会成为能与霍将军一样的名将，您好好看着吧！”
她的话铿锵有声，凌肃眼珠动了动，脸颊上的皮肤似乎抽搐了一下。
自从抓了柳氏，凌肃已交由胭脂营姑娘守卫，身体也交给杜先生和阿珠医治。近些日子，凌肃已经能时常睁眼，并对声音有了反应。
小七被凌云留在皇城，挛鞮大军并未退，她得留下可靠的人保护萧天赐，保护皇城。再者，凌云此次不打算贪功，她只有一个目的：救穆昀。
她要用最少的兵力救回穆昀，让萧天赐欠自己一个人情，将来若犯下什么杀头大罪自己还能搏一搏。
奶奶的！没有严谨的律法真他妈操蛋！凌云向旁边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一百三十人化整为零，乔装出了城。半个月几乎无休的奔袭，凌云总算来到犁水之畔 。
犁水，源出吐蕃界犁牛石下，因此得名。
犁水两岸山型如刀削斧砍，水深浪急。因长年温暖山高林深，山里鸟兽众多，尤其以各种有毒的蛇虫居多。
凌云勒停早已疲惫不堪的矮马，跃下马背吩咐道：“就地休息，把马儿先喂饱咯。”
小满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缰绳问道：“将军，哦，不，侯…”
她想叫凌云侯爷，可突然想到凌云是女子，似乎叫爷不合适。可是，不叫侯爷，莫非叫她“侯奶奶”？这想想，更不合适。
小满一时怔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凌云不以为意。她从马背上解下牛皮水囊，喝了一大口：“赶紧把马喂饱，再找个地方安置起来，过几天救了穆王爷才用得上它们。”
“是，将军。”小满领命，牵着那匹掉了膘的褐色矮马离开。
这次出来，凌云专门让萧天宇在市集上找马帮买了南诏国的特有的矮马。果然耐力非同寻。半月几乎不眠不休的奔袭，只是掉了些膘，却无一匹马掉队。
南蛮之地山高林密，山路既窄且险，北方大马根本跑不起来。且北方大马的耐力远不如南诏矮马，若连续跑上半个月，估计得累死在路上。
凌云站在石岸边，望着两岸葱郁的密林，再看看脚下咆哮奔腾的犁水，眼里逐渐升起寒意。
这样的滔滔天堑，用来困住一个北方的战神实在颇为高明。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身经百战的穆王爷绝不可能冒然进入他并不熟悉的丛林。
这一次，必不是偶然！
苗疆剧毒，热带大蟒，挛鞮与南诏的联手……一个一个的细节渐渐在她心里拼出一条清晰的线。
“杨云舒，等着吧，他们受过的一切，你都得受一遍。”
凌云咬着牙，按下心头如此刻犁水一般汹涌的心绪，从鼻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阿蛮这时走了过来，递上一块肉干，半块干饼，声音有些迟疑：“将，将军。”
凌云瞥了她一眼道：“按以前的叫法就行，要不，叫我名字也行。”凌云用力的撕下一条肉干，费力地嚼着。
“属下不敢！”阿蛮一脸惊恐。
这个时代，等级分明，衣裳颜色穿错都可能被治罪，何况直呼官员姓名。而且自己是被狄戎人脏了身子的人，再给她五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直呼将军的名讳。
凌云将军的名字，在胭脂营姑娘们心里，如同神明一样神圣而伟大。只能被高高奉在神台之上，日夜焚香祝祷才对。
当然，凌云不在乎这些。只是她不知道，她随口的一说，把阿蛮可吓得不轻。
阿蛮小心开口：“将军，我们吃过干粮就要潜入南诏国吗？”
“不，”凌云咽下嘴里那口干饼，喝了一口水才道：“找个树少的地方休息，吊床尽量高，还有，把带来的硫磺粉在外围洒个圈。”
“是。”阿蛮刚准备去安排，忽又停住，转头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进林子？还要洒硫磺粉？”
“这南诏国各种毒虫和毒蛇多，所以要洒硫磺粉。”
“至于不进林子，是因为你们要么晚上分不清方向，要么会被各种没见过的虫吓叫起来，或者中毒。哪一样都会导致救援失败，甚至把自己都搭进去。”
凌云又咬了一口干饼，挥了挥手：“赶紧。”
吃过干粮，凌云靠在树干上，眯眼看着天上一朵一朵飘过的白云，慢慢闭上了眼睛。
连续跑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不累？趁这会儿，她要打个盹，恢复一下体力。不然，脑子可能不够用。
天色已完全黑了，夜晚的风大了很多，却一点也不感觉寒冷。倦鸟归林，周围只剩下风声和山谷里犁水的惊涛骇浪。
“将军，要不，到吊床去睡吧？”小满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小声道。
“行，”凌云极不情愿地睁开眼，模糊地确认面前人是谁后，又闭上眼问道：“今晚谁值夜？”
“我和阿蛮。”
“不行，换。”凌云打了个哈欠，她是真没睡够，“四更的时候，让她们叫我们起来，你们俩跟我走。”
“好。”小满立刻重新安排哨兵。
虽说一肚子疑惑，小满却没像阿蛮一样直接问出来。她的将军那么厉害，这样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听话，照做就可以。
将军到现在可是还没有打过败仗的呢！当然，上次受伤不算，那拓跋图鲁长得像头熊。熊那么大的力气，让将军一个女子怎么打？
小满一面在心里骂着拓跋图鲁，一面很快重新安排好了哨兵。
四更，哨兵刚行至吊床下面，凌云便立刻睁开眼睛翻身跳了下来。差不多睡了三个时辰，这会儿她的眼睛里再无一丝疲态。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就像天边的启明星。
拿过水囊，凌云喝了一口，用猪鬃牙刷蘸了盐刷过。小满递上一盒彩泥。她们已经知道凌云行动前必会用各色彩泥涂花自己的脸。
“不用，今日带你们逛一逛太和城的早市。”凌云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就好像她们真是来游玩一般。
“不过，”凌云锐利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跳跃，声音瞬间再次切换，“都把训练过的东西给我用起来，若此次漏了什么…你们也不用留在胭脂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