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比我们……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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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大雪，到底止于长江北岸，扬州城的除夕，是个难得的晴天。
刚过寅时，巷弄中便已有了稀疏零星的爆竹声，不多时，那声响逐渐混杂起来，此起彼伏地连成了一片。
闻声，附近邻里纷纷出门，相互道贺新春，一时热闹不已。
唯有巷子深处的最后一扇大门紧紧闭着，悄无动静。
……直至午后，那门才轻轻一动，从内打开。
有位身着青灰布袄的小娘子打着哈欠走出来，双手高高举起，身子抻的笔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晶亮明媚，泛着浅浅的褐色。
道边路过的小童看见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周娘子！早！”
被称作周娘子的姑娘也向那小童招招手，语气懒散：“早……今日怎得散学如此早？”
小童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红封朝她摆了摆，扬声道：“明日便是新年啦，今日无课！”
“……”
那姑娘一拍自己脑袋：“嗨我怎么忘了……你等等！”
“……好！”
尽管心下不解，但听闻此言，小童还是乖乖止住了脚步。
而‘周娘子’转身进屋，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已经备好的红封，快走几步出来，递向小童：“呐！给你的！”
“……”
沉默一瞬后，小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不可置信：“……当真！”
“当真当真，”‘周娘子’笑眯眯地答应着，不忘嘱咐他，“昨日听你母亲说，你近来牙痛，可不许偷偷拿来买糖吃。”
“好！”
小童眼睛亮晶晶的，捏着手里的红封，一面暗暗琢磨里面有多少钱，一面认认真真俯身作揖：“阿沅知晓了！多谢周娘子！”
“谢什么，昨日还多亏你母亲帮忙，不然，我怕是要露宿街头……回去转告你母亲，我今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欸？登门？真的假的？何时？”
一次丢了一堆问题出来，还不等‘周娘子’反应，那小童便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周娘子，现在便随阿沅去吧。母亲说，我们今日要炖鸭子，你若能来，她一定很高兴！”
“……啊？”
‘周娘子’歪着头想了想，最终同意下来：“也好……那你等我，我先更衣。”
小童才不管什么更不更衣的，直接来牵她的手：“不必！周娘子已经很好看了……家中只有我与我母亲，无人在意的！”
“……”
见她如此殷切，‘周娘子’无奈妥协，便随她去了。
……这位‘周娘子’，正是离开京城后，乔装了一番的江吟。
她从上京出发，先向南又向东，历经七日，昼夜兼程，终于在扬州城安顿了下来。
只是昨日刚到时，人生地不熟，寻不到合适的宅子便罢了，还险些被骗去钱财。
幸而这位小童的母亲在一旁支着小摊卖花馍，听见江吟与那骗子的对话，及时出手相助，才保下了江吟的钱，是她不至于财物两空，流落街头。
更巧的是，那位小童的母亲也姓江，而且，手中恰好有一套亡夫留给她的空宅子。
……江娘子与亡夫感情甚笃，不愿睹物思人，才另外买了住处，将那处宅子空置下来。
尽管江吟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也姓江，但那位江娘子还是很喜欢江吟，二人才没说几句话，她便主动提出，愿意将自己的空宅子低价租给江吟。
如此便也罢了，看江吟一个人孤身至此，无亲无友，江娘子还耗了大半日的功夫，帮江吟将已经空置好多年的旧宅清扫了出来。
知道孤儿寡母谋生不易，又感念其多为自己费心，江吟在交租金时，特意多付给了江娘子一半的价格。
江娘子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收，后来百般推脱无果，才默默揣进了怀里。
——江吟便这样，拥有了自己在扬州城里的第一位友人。
……
江娘子的住处与江吟如今的住处，只隔着两扇门。
一进院子，江吟便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香气，而后，是江娘子惊讶的呼声：“周娘子！我正要催阿沅去寻你，你竟就来了！”
因为明日便是新年，江娘子院中清扫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窗台下堆着年货，门窗上还贴了倒福，年味浓重。
江吟扫了一圈，又看向从灶房里探出头，满脸欣喜的江娘子，也扬起笑颜应道：“我本就打算要来的，只是恰好遇见阿沅，她又催我，便提前来了。”
说着，她松开阿沅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挽起衣袖，迈进了灶房：“闲来无事，我帮帮江娘子。”
“好。”
江娘子也不客气，指了指手里揉了一半的面团：“会揉面吗？”
江吟在洗手的空隙回头看了一眼，点头：“会。”
“欸？你竟真的会？”
“当然会……我从前寄居在贵人府中，什么都学，会做的活，多着去了。”
——这话倒是真的。
毕竟江吟做了十几年的婢女，虽说只是个伴读，但日常里，府里哪里缺了人手，她总是要被拉去凑数的。
一来二去的，她便什么都学了点，虽谈不上精通，但用于日常应付，已经足够了。
这些，也算是她这次任务的额外收获。
但此事在江娘子眼里，显然是很不可思议的。她愣怔片刻，如实感叹道：“第一次看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高门千金。却不想……”
“……我？”
这话说出来，江吟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无奈：“不过是主家管得严，学了些礼仪，千金二字，我实在当不起。”
……一说礼仪，莫名又想到沈守玉，手不自觉地一抖，险些将盛面的碗碰撒。
好在江吟反应还算快，及时护住了摇摇欲坠的瓷碗。
而江娘子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坚持自己的看法：“倒也不只是礼仪，周娘子你看起来，就与周围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许是在琢磨如何描述这种不一样，她搅着手里的馅料沉默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一般转头看向江吟，认真道：“周娘子，你比我们……更白！”
“……”
江吟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良久，她点点头：“那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上京的大雪，到底止于长江北岸，扬州城的除夕，是个难得的晴天。
刚过寅时，巷弄中便已有了稀疏零星的爆竹声，不多时，那声响逐渐混杂起来，此起彼伏地连成了一片。
闻声，附近邻里纷纷出门，相互道贺新春，一时热闹不已。
唯有巷子深处的最后一扇大门紧紧闭着，悄无动静。
……直至午后，那门才轻轻一动，从内打开。
有位身着青灰布袄的小娘子打着哈欠走出来，双手高高举起，身子抻的笔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晶亮明媚，泛着浅浅的褐色。
道边路过的小童看见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周娘子！早！”
被称作周娘子的姑娘也向那小童招招手，语气懒散：“早……今日怎得散学如此早？”
小童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红封朝她摆了摆，扬声道：“明日便是新年啦，今日无课！”
“……”
那姑娘一拍自己脑袋：“嗨我怎么忘了……你等等！”
“……好！”
尽管心下不解，但听闻此言，小童还是乖乖止住了脚步。
而‘周娘子’转身进屋，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已经备好的红封，快走几步出来，递向小童：“呐！给你的！”
“……”
沉默一瞬后，小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不可置信：“……当真！”
“当真当真，”‘周娘子’笑眯眯地答应着，不忘嘱咐他，“昨日听你母亲说，你近来牙痛，可不许偷偷拿来买糖吃。”
“好！”
小童眼睛亮晶晶的，捏着手里的红封，一面暗暗琢磨里面有多少钱，一面认认真真俯身作揖：“阿沅知晓了！多谢周娘子！”
“谢什么，昨日还多亏你母亲帮忙，不然，我怕是要露宿街头……回去转告你母亲，我今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欸？登门？真的假的？何时？”
一次丢了一堆问题出来，还不等‘周娘子’反应，那小童便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周娘子，现在便随阿沅去吧。母亲说，我们今日要炖鸭子，你若能来，她一定很高兴！”
“……啊？”
‘周娘子’歪着头想了想，最终同意下来：“也好……那你等我，我先更衣。”
小童才不管什么更不更衣的，直接来牵她的手：“不必！周娘子已经很好看了……家中只有我与我母亲，无人在意的！”
“……”
见她如此殷切，‘周娘子’无奈妥协，便随她去了。
……这位‘周娘子’，正是离开京城后，乔装了一番的江吟。
她从上京出发，先向南又向东，历经七日，昼夜兼程，终于在扬州城安顿了下来。
只是昨日刚到时，人生地不熟，寻不到合适的宅子便罢了，还险些被骗去钱财。
幸而这位小童的母亲在一旁支着小摊卖花馍，听见江吟与那骗子的对话，及时出手相助，才保下了江吟的钱，是她不至于财物两空，流落街头。
更巧的是，那位小童的母亲也姓江，而且，手中恰好有一套亡夫留给她的空宅子。
……江娘子与亡夫感情甚笃，不愿睹物思人，才另外买了住处，将那处宅子空置下来。
尽管江吟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也姓江，但那位江娘子还是很喜欢江吟，二人才没说几句话，她便主动提出，愿意将自己的空宅子低价租给江吟。
如此便也罢了，看江吟一个人孤身至此，无亲无友，江娘子还耗了大半日的功夫，帮江吟将已经空置好多年的旧宅清扫了出来。
知道孤儿寡母谋生不易，又感念其多为自己费心，江吟在交租金时，特意多付给了江娘子一半的价格。
江娘子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收，后来百般推脱无果，才默默揣进了怀里。
——江吟便这样，拥有了自己在扬州城里的第一位友人。
……
江娘子的住处与江吟如今的住处，只隔着两扇门。
一进院子，江吟便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香气，而后，是江娘子惊讶的呼声：“周娘子！我正要催阿沅去寻你，你竟就来了！”
因为明日便是新年，江娘子院中清扫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窗台下堆着年货，门窗上还贴了倒福，年味浓重。
江吟扫了一圈，又看向从灶房里探出头，满脸欣喜的江娘子，也扬起笑颜应道：“我本就打算要来的，只是恰好遇见阿沅，她又催我，便提前来了。”
说着，她松开阿沅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挽起衣袖，迈进了灶房：“闲来无事，我帮帮江娘子。”
“好。”
江娘子也不客气，指了指手里揉了一半的面团：“会揉面吗？”
江吟在洗手的空隙回头看了一眼，点头：“会。”
“欸？你竟真的会？”
“当然会……我从前寄居在贵人府中，什么都学，会做的活，多着去了。”
——这话倒是真的。
毕竟江吟做了十几年的婢女，虽说只是个伴读，但日常里，府里哪里缺了人手，她总是要被拉去凑数的。
一来二去的，她便什么都学了点，虽谈不上精通，但用于日常应付，已经足够了。
这些，也算是她这次任务的额外收获。
但此事在江娘子眼里，显然是很不可思议的。她愣怔片刻，如实感叹道：“第一次看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高门千金。却不想……”
“……我？”
这话说出来，江吟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无奈：“不过是主家管得严，学了些礼仪，千金二字，我实在当不起。”
……一说礼仪，莫名又想到沈守玉，手不自觉地一抖，险些将盛面的碗碰撒。
好在江吟反应还算快，及时护住了摇摇欲坠的瓷碗。
而江娘子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坚持自己的看法：“倒也不只是礼仪，周娘子你看起来，就与周围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许是在琢磨如何描述这种不一样，她搅着手里的馅料沉默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一般转头看向江吟，认真道：“周娘子，你比我们……更白！”
“……”
江吟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良久，她点点头：“那我可真是……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