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跨越阴阳，初临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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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无边无际。
这里巨浪滔天，血浪拍打在礁石上，冤魂发出凄厉的嘶吼。那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铁锈味，混合着腐烂与硫磺的气息，无孔不入钻进鼻腔，试图唤起心底最深处的暴虐与杀戮欲望。
卡皮塔诺站在黑色礁石上，衣角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
即使是见惯了纳塔战场尸山血海的他，面对眼前这片真正由血污组成的海洋，面具下眉头也不禁紧锁。
“这里是幽冥血海。”
钟离负手立于他身侧，一层淡淡的光晕将两人笼罩，把那些试图侵蚀而来的血气隔绝在外。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力竭而亡。他的身躯化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这里是大神一团污血。”
钟离伸出手，指着那翻滚的血浪。
“这团污血落下，便化作了这方圆亿万里的幽冥血海。它是洪荒的垃圾场，收容着世间所有戾气、怨念与污秽。这里，也是冥河老祖与阿修罗一族的诞生地。”
卡皮塔诺看着海中那些若隐若现的阿修罗，问道：“先生带我来此，是因为这里就是终点？”
“不，这里是起点，也是屏障。”
钟离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那滔天血浪，看向另一侧。
那里是血海与大地交界处，没有血光，只有一片深邃、死寂的灰暗。
“当年，后土祖巫有感于天地间孤魂无依，其善尸便身化轮回。她选择在血海之畔，开辟出了至公至正的六道轮回。以大慈悲，镇压污秽。”
“跨过这道界限，便是你要找的答案。”
“嗡——”
卡皮塔诺跟着钟离，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刹那间，所有喧嚣、嘶吼、血腥味，都在这一瞬间被切断了。
世界安静了下来。
脚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湿滑礁石，而是坚硬、冰冷的灰白土地。
卡皮塔诺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还是血浪滔天，此刻却变成了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尽头的灰白大道。天空是一片混沌的暗沉，没有星辰，只有一轮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圆盘，高悬于苍穹之上。
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在这里，作为“生者”的他们，就像是两团刺眼的火焰，闯入了冰封的死寂之地，受到了法则的本能排斥。
“这就是……地府。”
卡皮塔诺低沉地说道。
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流转变得晦涩起来。元素力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点，唯有他修炼几日存下的稀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护住了心脉。
“沿着这条路走，便是黄泉路。”
钟离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路的两旁，开满了花。
那种红，红得惊心动魄，红得妖艳绝伦。
花瓣细长卷曲，如同恶魔爪牙，又似燃烧烈焰，在这只有黑白灰三色的世界里，肆无忌惮地绽放着。
金灯花。（彼岸花虽然好听，但是，是从日本传回来的称呼。所以这里用唐代《本草拾遗》里记载的金灯花，宝们知道说的是石蒜就行）
而在那漫漫花海之中，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是灵魂。有人族，有妖族，有走兽，有飞禽。
他们大多神情木然，身形半透明，有些还保持着死时的惨状。
但诡异的是，他们没有丝毫挣扎。
没有纳塔英魂那种不甘，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情绪的提线木偶，顺着这条开满金灯花的大路，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
在大路的两侧，每隔百丈，便站着一名手持哭丧棒的阴差。他们面容隐在阴影下，身上散发着煞气，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卡皮塔诺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沉重。
“先生……”卡皮塔诺声音有些沙哑，“如此庞大的数量，如此复杂的种族……他们为何不反抗？”
“反抗？”
钟离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着漫长的魂魄长龙。
“因为在这里，他们第一次获得了真正的公平。”
“活着的时候，他们是强者，是弱者；是王侯，是乞丐；是捕食者，是猎物。强弱悬殊，命途迥异。”
钟离指了指那条魂魄长龙。
“但在这里，众生平等。无论生前有何等神通，有何等权势，只要身死，入了这幽冥，便都只是一个待审的亡魂。”
“洗去前尘，清算因果，再入轮回。这就是地府的规则。”
就在卡皮塔诺心神激荡之时，前方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动的哗啦声。
原本安静行走的亡魂们，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本能地向两旁退去，让出了一条道。
两道高大如山的身影，破开迷雾，挡在了大路中央。
左边一位，牛头人身，手持钢叉，鼻孔里喷着两道黑烟，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右边一位，马面人身，手握长枪，双目赤红如火，长长的马脸透着一股阴森戾气。
幽冥地府的镇守阴帅——牛头、马面。
那牛头使者铜铃般大眼一瞪，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
生人的气息！
在这死寂幽冥中，钟离和卡皮塔诺身上生机，简直就像黑夜里的两盏探照灯一样刺眼！
“大胆！”
牛头一声暴喝，声如闷雷，震得周围的彼岸花都在颤抖。
“此乃幽冥重地，生人勿进！尔等何人，竟敢擅闯黄泉路，扰乱轮回秩序？！”
随着他的喝声，周围的阴兵瞬间有了反应。数十道冰冷煞气瞬间锁定在两人身上，手中兵器泛起幽幽寒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卡皮塔诺眼神一凝。
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步跨出，挡在了钟离身前。
“嗡——”
黑色的气流从他甲胄缝隙中溢出。那是他在无数次与深渊搏杀中，凝聚出的意志。这股意志虽然被地府法则压制，却依旧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霸道！
那是队长的骄傲，是提瓦特最强人类的战意！
牛头马面明显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好重的杀气！”马面厉声尖叫，手中长枪一抖，一道幽冥鬼火便缠绕其上，“哪来的狂徒！莫非是想劫狱不成？！”
“劫狱？”
卡皮塔诺手按剑柄，面具下双眼闪烁着寒光。他不懂洪荒的规矩，但他知道，面对阻碍，战士的回答只有战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卡皮塔诺肩甲上。
“没事的，卡皮塔诺，放松。”
钟离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卡皮塔诺立刻收敛气息，退到一旁。
钟离缓缓上前两步，直面那两尊阴帅。他仅仅是稍微解开了一丝平日里收敛的气息。
轰——
一种厚重、古老、仿佛与脚下大地同源的浩瀚波动，以他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那是岩之本质，是和大地的共鸣。
在这波动之下，原本阴森的黄泉路，竟然诡异地稳定了下来。那些因为生人闯入而躁动的亡魂，瞬间感到了安宁。
牛头和马面脸上的凶戾之色，瞬间僵住了。
他们是地府老人，是依托地道法则而生的神灵。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
那是……同源的大道！甚至比他们所依托的法则更加古老、更加深厚！
这种感觉，他们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就是地府的主宰，平心娘娘！
“这……这股气息……”
牛头手中钢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石板。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玄衣男子。
他想起来了！
数千年前，在六道轮回刚刚建立的时候，曾有一位大能降临地府，与娘娘在奈何桥头论道三日。那位大能，似乎……就是这般模样！
那是娘娘的座上宾！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牛头马面，此刻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巨大身躯伏在冰冷的石板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小神……小神有眼无珠！不知是……不知是天尊驾临！罪该万死！”
牛头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刚才竟然对着这位爷吼了一嗓子？这要是让娘娘知道了，怕不是要直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周围阴兵见主帅都跪了，也纷纷哗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先生在洪荒的地位吗？
“不知者不罪。”
钟离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动怒。
“起来吧。”
“谢……谢天尊！”
牛头马面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依然弯着腰，不敢直视钟离面容。
“敢问天尊……此番降临幽冥，可是……要见娘娘？”马面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神这就去通报……”
“不必劳烦。”
钟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那条大路的尽头，看到了那座位于幽冥最深处、镇压着六道轮回的古朴宫殿。
“平心她知道我来了。”
平心！
听到这个名字，牛头马面浑身一颤，差点又跪下去。
直呼娘娘名讳！
这普天之下，除了道祖和几位圣人，谁敢这么叫？
“是！是！天尊请！这位……这位大人请！”
牛头马面哪里还敢多废话，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他们连忙侧身，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甚至还细心地驱散了前方的迷雾。
三人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场插曲，周围亡魂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三人的不凡，纷纷避让，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卡皮塔诺走在钟离身侧，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亡魂。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他看到了一个身披残甲的将军魂魄，胸口插着断箭，显然是战死沙场。但他没有咆哮，没有不甘，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步履蹒跚，神色平静。
没有特权，没有例外。
无论生前是威震一方的妖王，还是卑微如草芥的凡人，在这里，大家都只是等待轮回的灵魂。
“先生。”
卡皮塔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迷茫。
“在纳塔，战士们即使死后，也要铭记荣耀，在地脉中继续战斗。”
“但在这里……”他看着那些平静的脸庞，“他们忘记了荣耀，忘记了仇恨，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这……真的是一种解脱吗？”
“遗忘是慈悲。”
钟离脚步不停，声音在迷雾中显得格外悠远。
“荣耀也好，遗憾也罢，终究是生前的羁绊。若带着这些羁绊转世，新的人生便不再纯粹，只会成为旧日的囚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卡皮塔诺。
“你一直在寻找让英魂安息的方法。但你可曾想过，真正的安息，究竟是让他们永远活在过去的荣耀里，还是让他们放下一切，拥有一个全新的未来？”
放下……一切？
但他想起了纳塔那日益堵塞的地脉，那被困在地脉中、被深渊侵蚀为怪物的灵魂。
“我……明白了。”
卡皮塔诺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走吧。”
钟离转过身。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黄泉路的尽头。
眼前，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河，河水呈赤黄色，里面虫蛇翻滚，腥风扑面。
忘川河。
一座石桥横跨在河流之上。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血红大字，透着沧桑与凉意。
奈何桥。
而在桥的那一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黑色宫殿，屹立在幽冥之中。
那里，便是六道轮回的核心，平心娘娘的道场。
“到了。”
钟离看着那座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要找的答案，就在那里。”
血。
无边无际。
这里巨浪滔天，血浪拍打在礁石上，冤魂发出凄厉的嘶吼。那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铁锈味，混合着腐烂与硫磺的气息，无孔不入钻进鼻腔，试图唤起心底最深处的暴虐与杀戮欲望。
卡皮塔诺站在黑色礁石上，衣角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
即使是见惯了纳塔战场尸山血海的他，面对眼前这片真正由血污组成的海洋，面具下眉头也不禁紧锁。
“这里是幽冥血海。”
钟离负手立于他身侧，一层淡淡的光晕将两人笼罩，把那些试图侵蚀而来的血气隔绝在外。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力竭而亡。他的身躯化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这里是大神一团污血。”
钟离伸出手，指着那翻滚的血浪。
“这团污血落下，便化作了这方圆亿万里的幽冥血海。它是洪荒的垃圾场，收容着世间所有戾气、怨念与污秽。这里，也是冥河老祖与阿修罗一族的诞生地。”
卡皮塔诺看着海中那些若隐若现的阿修罗，问道：“先生带我来此，是因为这里就是终点？”
“不，这里是起点，也是屏障。”
钟离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那滔天血浪，看向另一侧。
那里是血海与大地交界处，没有血光，只有一片深邃、死寂的灰暗。
“当年，后土祖巫有感于天地间孤魂无依，其善尸便身化轮回。她选择在血海之畔，开辟出了至公至正的六道轮回。以大慈悲，镇压污秽。”
“跨过这道界限，便是你要找的答案。”
“嗡——”
卡皮塔诺跟着钟离，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刹那间，所有喧嚣、嘶吼、血腥味，都在这一瞬间被切断了。
世界安静了下来。
脚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湿滑礁石，而是坚硬、冰冷的灰白土地。
卡皮塔诺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还是血浪滔天，此刻却变成了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尽头的灰白大道。天空是一片混沌的暗沉，没有星辰，只有一轮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圆盘，高悬于苍穹之上。
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在这里，作为“生者”的他们，就像是两团刺眼的火焰，闯入了冰封的死寂之地，受到了法则的本能排斥。
“这就是……地府。”
卡皮塔诺低沉地说道。
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流转变得晦涩起来。元素力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点，唯有他修炼几日存下的稀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护住了心脉。
“沿着这条路走，便是黄泉路。”
钟离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路的两旁，开满了花。
那种红，红得惊心动魄，红得妖艳绝伦。
花瓣细长卷曲，如同恶魔爪牙，又似燃烧烈焰，在这只有黑白灰三色的世界里，肆无忌惮地绽放着。
金灯花。（彼岸花虽然好听，但是，是从日本传回来的称呼。所以这里用唐代《本草拾遗》里记载的金灯花，宝们知道说的是石蒜就行）
而在那漫漫花海之中，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是灵魂。有人族，有妖族，有走兽，有飞禽。
他们大多神情木然，身形半透明，有些还保持着死时的惨状。
但诡异的是，他们没有丝毫挣扎。
没有纳塔英魂那种不甘，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情绪的提线木偶，顺着这条开满金灯花的大路，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
在大路的两侧，每隔百丈，便站着一名手持哭丧棒的阴差。他们面容隐在阴影下，身上散发着煞气，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卡皮塔诺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沉重。
“先生……”卡皮塔诺声音有些沙哑，“如此庞大的数量，如此复杂的种族……他们为何不反抗？”
“反抗？”
钟离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着漫长的魂魄长龙。
“因为在这里，他们第一次获得了真正的公平。”
“活着的时候，他们是强者，是弱者；是王侯，是乞丐；是捕食者，是猎物。强弱悬殊，命途迥异。”
钟离指了指那条魂魄长龙。
“但在这里，众生平等。无论生前有何等神通，有何等权势，只要身死，入了这幽冥，便都只是一个待审的亡魂。”
“洗去前尘，清算因果，再入轮回。这就是地府的规则。”
就在卡皮塔诺心神激荡之时，前方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动的哗啦声。
原本安静行走的亡魂们，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本能地向两旁退去，让出了一条道。
两道高大如山的身影，破开迷雾，挡在了大路中央。
左边一位，牛头人身，手持钢叉，鼻孔里喷着两道黑烟，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右边一位，马面人身，手握长枪，双目赤红如火，长长的马脸透着一股阴森戾气。
幽冥地府的镇守阴帅——牛头、马面。
那牛头使者铜铃般大眼一瞪，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
生人的气息！
在这死寂幽冥中，钟离和卡皮塔诺身上生机，简直就像黑夜里的两盏探照灯一样刺眼！
“大胆！”
牛头一声暴喝，声如闷雷，震得周围的彼岸花都在颤抖。
“此乃幽冥重地，生人勿进！尔等何人，竟敢擅闯黄泉路，扰乱轮回秩序？！”
随着他的喝声，周围的阴兵瞬间有了反应。数十道冰冷煞气瞬间锁定在两人身上，手中兵器泛起幽幽寒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卡皮塔诺眼神一凝。
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步跨出，挡在了钟离身前。
“嗡——”
黑色的气流从他甲胄缝隙中溢出。那是他在无数次与深渊搏杀中，凝聚出的意志。这股意志虽然被地府法则压制，却依旧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霸道！
那是队长的骄傲，是提瓦特最强人类的战意！
牛头马面明显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好重的杀气！”马面厉声尖叫，手中长枪一抖，一道幽冥鬼火便缠绕其上，“哪来的狂徒！莫非是想劫狱不成？！”
“劫狱？”
卡皮塔诺手按剑柄，面具下双眼闪烁着寒光。他不懂洪荒的规矩，但他知道，面对阻碍，战士的回答只有战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卡皮塔诺肩甲上。
“没事的，卡皮塔诺，放松。”
钟离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卡皮塔诺立刻收敛气息，退到一旁。
钟离缓缓上前两步，直面那两尊阴帅。他仅仅是稍微解开了一丝平日里收敛的气息。
轰——
一种厚重、古老、仿佛与脚下大地同源的浩瀚波动，以他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那是岩之本质，是和大地的共鸣。
在这波动之下，原本阴森的黄泉路，竟然诡异地稳定了下来。那些因为生人闯入而躁动的亡魂，瞬间感到了安宁。
牛头和马面脸上的凶戾之色，瞬间僵住了。
他们是地府老人，是依托地道法则而生的神灵。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
那是……同源的大道！甚至比他们所依托的法则更加古老、更加深厚！
这种感觉，他们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就是地府的主宰，平心娘娘！
“这……这股气息……”
牛头手中钢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石板。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玄衣男子。
他想起来了！
数千年前，在六道轮回刚刚建立的时候，曾有一位大能降临地府，与娘娘在奈何桥头论道三日。那位大能，似乎……就是这般模样！
那是娘娘的座上宾！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牛头马面，此刻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巨大身躯伏在冰冷的石板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小神……小神有眼无珠！不知是……不知是天尊驾临！罪该万死！”
牛头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刚才竟然对着这位爷吼了一嗓子？这要是让娘娘知道了，怕不是要直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周围阴兵见主帅都跪了，也纷纷哗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先生在洪荒的地位吗？
“不知者不罪。”
钟离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动怒。
“起来吧。”
“谢……谢天尊！”
牛头马面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依然弯着腰，不敢直视钟离面容。
“敢问天尊……此番降临幽冥，可是……要见娘娘？”马面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神这就去通报……”
“不必劳烦。”
钟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那条大路的尽头，看到了那座位于幽冥最深处、镇压着六道轮回的古朴宫殿。
“平心她知道我来了。”
平心！
听到这个名字，牛头马面浑身一颤，差点又跪下去。
直呼娘娘名讳！
这普天之下，除了道祖和几位圣人，谁敢这么叫？
“是！是！天尊请！这位……这位大人请！”
牛头马面哪里还敢多废话，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他们连忙侧身，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甚至还细心地驱散了前方的迷雾。
三人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场插曲，周围亡魂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三人的不凡，纷纷避让，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卡皮塔诺走在钟离身侧，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亡魂。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他看到了一个身披残甲的将军魂魄，胸口插着断箭，显然是战死沙场。但他没有咆哮，没有不甘，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步履蹒跚，神色平静。
没有特权，没有例外。
无论生前是威震一方的妖王，还是卑微如草芥的凡人，在这里，大家都只是等待轮回的灵魂。
“先生。”
卡皮塔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迷茫。
“在纳塔，战士们即使死后，也要铭记荣耀，在地脉中继续战斗。”
“但在这里……”他看着那些平静的脸庞，“他们忘记了荣耀，忘记了仇恨，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这……真的是一种解脱吗？”
“遗忘是慈悲。”
钟离脚步不停，声音在迷雾中显得格外悠远。
“荣耀也好，遗憾也罢，终究是生前的羁绊。若带着这些羁绊转世，新的人生便不再纯粹，只会成为旧日的囚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卡皮塔诺。
“你一直在寻找让英魂安息的方法。但你可曾想过，真正的安息，究竟是让他们永远活在过去的荣耀里，还是让他们放下一切，拥有一个全新的未来？”
放下……一切？
但他想起了纳塔那日益堵塞的地脉，那被困在地脉中、被深渊侵蚀为怪物的灵魂。
“我……明白了。”
卡皮塔诺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走吧。”
钟离转过身。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黄泉路的尽头。
眼前，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河，河水呈赤黄色，里面虫蛇翻滚，腥风扑面。
忘川河。
一座石桥横跨在河流之上。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血红大字，透着沧桑与凉意。
奈何桥。
而在桥的那一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黑色宫殿，屹立在幽冥之中。
那里，便是六道轮回的核心，平心娘娘的道场。
“到了。”
钟离看着那座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要找的答案，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