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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喝了小半碗,林玉的胃里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皮蛋切得细碎,瘦肉撕成丝,米粒熬得绵软,入口即化,厨房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饱了。”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几分虚软。

    顾景辰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粥,还剩大半碗。他张了张嘴想说“再吃两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玉的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回春丹虽然修复了她的身体机能,但昏迷前的精神消耗是实打实的,加上刚醒过来就绷着神经演了那么久,放松下来之后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把勺子推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困了”。

    顾景辰立刻放下碗,扶着她重新躺下去。林玉的手指却还攥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你要走嘛。”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又轻又糯,尾音往下坠。

    顾景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走。”他弯下腰,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我去洗漱,等会儿过来陪你。”

    林玉没有应声,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翻了个身,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顾景辰在床边又坐了片刻。

    确认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把碗收进托盘,端着走出去,带上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把手里的东西给女佣拿走,就快步走向主卧的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了。他冲得很快,快到浴室里的水汽还没聚起来就散干净了。

    换好睡衣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刚进门走到床边,就发现输液袋里的液体已经见底了,透明管子里只剩最后一小截液面在缓缓下降。

    转身去隔壁敲开了陈医生的门。

    陈医生很快就过来了,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头发比刚才乱,显然已经睡下了又被叫起来。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输液袋,又弯下腰看了看林玉的状态。林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缓,脸上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眉间的蹙痕也舒展开了。

    “刚刚她醒了。”顾景辰站在床边,声音压低,“喝了半碗粥,然后说困了。现在睡了大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到二十分钟。”

    陈医生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按在林玉的手背上,利落地将针头拔了出来。一坨小棉球按在针眼上,动作娴熟轻巧。

    “吃饭就行。”他把棉球递给顾景辰,顾景辰接过来,按在林玉手背的针眼上。

    陈医生一边收拾输液管和空袋子,一边压低声音叮嘱,“但要注意,她胃黏膜已经受了损伤,胃酸分泌功能也有些紊乱。

    这几天饮食必须清淡,粥、烂面条、蒸蛋羹都可以,少食多餐。忌腥荤、油腻,海鲜和肉类暂时不要碰,辛辣刺激的更不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景辰。

    “明天再输一次营养液。”陈医生把医疗箱合上,“主要是补充电解质和维生素,她虽然醒了,但身体的消耗不是一顿饭能补回来的。输完明天如果饮食正常,后面的就可以停了。”

    陈医生看着他,语气温和,“比起她的身体,我更建议你关注一下她的心理状态,顾总。”

    顾景辰沉默了一瞬,点头:“陈医生辛苦。”

    陈医生摆摆手,拎着医疗箱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顾景辰又按了一会儿棉球,确认针眼不再渗血了,才轻轻把棉球拿开。低头看了一下她的手背,周围淡青色的淤痕在暖光下显得不那么触目惊心了。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停留了片刻,才直起身。

    他回主卧去把头发吹干,热风呼呼地响了一会儿就停了,被随手往后拨了一下,露出饱满的额头。

    然后轻手轻脚地往林玉房间走。

    床上的人蜷缩在被子下面,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侧脸和散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

    顾景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下去之后没有立刻靠近她,侧着身,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

    然后缓慢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手臂环过她腰际,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闻到熟悉的香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几十个夜晚,他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她昏迷醒来后眼神的变化,想起他把房间包上防撞条时自己手指发抖的幅度。

    他不知道这两个月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白天在办公室还能勉强维持体面,一到晚上,整栋别墅就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他困在里面,找不到她,也找不到自己。

    而现在她在自己怀里。

    ......不结婚也没关系......只要不离开就可以......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像是在加固一道随时会被冲垮的堤坝。

    他闭上眼睛,脸埋进发丝里,闻着熟悉的味道,感觉胸腔里空了两个月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填上了边角。

    两个月来第一次在没有药物辅助的情况下,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林玉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暗沉沉的。

    她睁开眼,入目还是壁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分不清现在是凌晨还是正午,分不清外面是晴天还是阴天。时间的流逝在这个房间里被彻底抹平了。

    人可以适应限制,可以适应单调,但很难适应失去时间感。

    这种感觉太绝望了。

    林玉平躺在床上,盯着模糊的天花板看了很久。胸口有一瞬间涌上来一种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恐惧。撑起身子,在床头靠了一会儿。

    三个月内她要完成任务。

    “2573,”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几点了。”

    【早上七点二十三分。】2573的声音很轻快,

    【您昨晚睡了将近九个小时。身体数据一切正常,血糖稳定,回春丹的修复已经全部完成。身体状况是巅峰水平。体质100不是开玩笑的。】

    林玉握了握拳。昨晚四肢沉重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力量感。

    如果她现在从床上跳起来,她可以做一百个深蹲再加一套完整的拉伸。

    她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肩膀塌下去,头微微垂下,让自己看起来依然虚弱无力。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亮得林玉眯了一下眼睛。

    顾景辰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头发梳得整齐,金丝边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昨晚那个哭得眼尾通红的男人,已经被重新收进了西装革履的壳子里。

    他抬手按下顶灯的开关,房间瞬间亮堂起来,冷白色的光将每一处防撞条的边缘都照得清晰分明。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旁边是一碟酱瓜和一碟切成细丝的蒸鸡胸肉,还有一杯温水。

    “玉玉,吃饭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凑近了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林玉靠在床头,摇了摇头,声音无力,“就是身上没有力气。”

    顾景辰在床沿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低头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粥熬得很细腻,米粒几乎化开了,入口绵软。

    他每一勺都吹到不烫刚好适口的温度,等她咽下去,确定没有不舒服,再舀下一勺。

    林玉安静地喝完最后几口粥,又吃了两口鸡胸肉丝,然后摇摇头表示够了。

    顾景辰没有勉强她,把碗碟收进托盘,又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她,看着她喝。

    “今天本来想陪你的,但是上午有一个重要的会推不掉,必须去公司。”他站在床边,声音温和。

    “中午之前回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按铃,张妈在楼下。”

    他说完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等她说什么。

    林玉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没有出声。

    顾景辰看了她片刻,弯下腰,在她头顶轻轻落了一个吻,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锁扣咔哒一声轻响,脚步声渐行渐远。

    助理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接起来说了句“我二十分钟后到”。

    黑色迈巴赫驶出别墅大门,轮胎碾过初春湿漉漉的碎石路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林玉靠在床头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人会突然折返,才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胛骨往后压了压,做了几个拉伸。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肌肉都僵了。

    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昨晚意识模糊,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间“牢房”。

    现在看清了,房间不算小,目测有三十平米左右,带一个独立卫生间。

    装修是顾景辰一贯的风格,灰白调,简洁冷清。床很大,床品是浅灰色的纯棉四件套,质地很好。

    床头柜是固定在墙上的,台灯的底座也固定住了,杯子是塑料的,连抽纸盒都是软的。

    所有可能被用来伤害自己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包括笔、发夹、指甲刀。没有书,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走到窗户跟前。

    窗帘厚重得像舞台幕布,抓住边缘用力往旁边拉,只拉开了一角,便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窗户上装了防盗网,是定制的锻铁防盗窗,横竖交错的铁条形成了菱形格纹,间距很窄、。更绝的是,这防盗窗是装在屋内的,不是窗外。

    防盗窗的边缘用膨胀螺栓牢牢固定在窗框内侧的墙体里,螺丝孔被焊死了,表面喷了哑光黑漆。

    林玉的手搭在防盗窗的铁条上,指尖感受着铁条的凉意,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顾景辰在安装这些铁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是愤怒还是恐惧,是报复还是保护。

    窗外。

    别墅的花园修整得很漂亮,草坪是新修剪过的,深绿与浅绿交织成整齐的条纹。

    草坪旁边是一小片灌木丛,修剪成规整的球形,灌木旁边立着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枝头正开着白色的花,花瓣肥厚而饱满,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花园的边缘种了一排白色的栅栏,栅栏上爬满了刚发芽的藤蔓,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透着光。

    栅栏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树林,树干笔直地往上窜,树冠连成一片浓绿的海洋。

    空气看起来好极了。

    春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草坪上,不晒人,暖暖地,把整个世界照得清新而明亮。

    几只鸟从树冠上飞起来,在天空中划了几道弧线又落回去。

    林玉盯着碎石路看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高度。三楼,下面是一片松软的草坪。

    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她走到房门跟前。试着转了一下,转不动,被锁住了。

    门旁边有一个按钮,红色的,嵌在墙面上,高度大概在她的肩膀位置。她伸手按了一下。

    外面立刻响起了急促的响铃,声音不大但很尖锐。不到三十秒,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快步上楼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林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是个女声,年轻的,语调恭敬,努力掩饰紧张。

    林玉垂眸。

    果然,对方不会开门。只是站在门外跟她说话。

    她是有前科的人,有一次就是趁着女佣进门送饭,推开人往外冲。

    虽然很快就被门口的保镖拦住了,但从那之后,所有女佣都接到了死命令,不允许单独进入林小姐的房间。

    送饭的时候至少三个人在场,一个送进去,两个堵在门口。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保镖会把走廊两头都守住。

    林玉把手从按钮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柔软:“我想看电视。”

    门外沉默了几秒。

    林玉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应答,以为人走了。她正准备再去按红色按钮,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默认的手机铃声。

    过了片刻,

    “林小姐稍等,我现在就去给您送过来。”

    显然是得了明确指令。然后就是步履匆匆离开的声音,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越来越远。

    林玉背靠在门旁边的墙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果然,顾景辰在监控里看到了。她想起来,这个房间里有监控。

    来的时候2573就说了,顾景辰在房间里装了监控,昨天他就是通过监控看到她昏倒的。所以刚才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

    也行吧。

    林玉走向窗户,把窗帘全部拉开了。

    防盗网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道笔直的阴影,落在她身上,把她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走回床边,把壁灯也关掉了。

    整个房间第一次被自然光充满。

    四月初春的阳光还不算强烈,温柔地铺在地毯上,把深灰色的地毯照出一层暖融融的绒光。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玉回到床上,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腰际,安静地等着。

    大概十分钟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比刚才多了一些。不止一个人。

    开门的瞬间,她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张妈,推着电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佣人,有男有女,一个个站得笔直,整整齐齐地堵在门口,形成一堵人肉防线。

    只有张妈一个人走进来,其他人全部留在门外。

    张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制服,外面系了一条白色的围裙。

    她的动作很快,把电视推到床跟前,插上电源。

    电视亮起来,屏幕上跳出了网络电视的首页。把遥控器放在林玉手边的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一步,微微欠身,

    “林小姐,电视调好了。遥控器在这里,网线已经连上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再按铃叫我。”

    林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张妈又欠了欠身,转身走出去。门重新合上,走廊里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玉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着频道。

    电视上正在播一部古装剧,女主角在御花园里哭得梨花带雨,男主角站在她身后一脸便秘的表情,死活不肯说一句“我爱你”。

    林玉看了几分钟就觉得无聊,换了个台,最后停在了一个纪录片频道,画面上是一只北极熊在冰川上缓慢行走。

    遥控器搁在肚子上,望着电视屏幕发呆。

    纪录片播完了一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从北极熊变成了企鹅。

    林玉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企鹅群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又走神了。

    十一点半左右,房门再次打开了。

    林玉抬起头,看见顾景辰站在门口,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落了几缕碎发,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走进来,先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是一束花。

    雏菊、洋桔梗和几枝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棉纸裹着,系了一根米色的丝带。

    花的配色清淡而温柔,被人精心挑选过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新鲜的,像是刚从花圃里剪下来的。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

    “回来的路上去了一趟花店。”他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努力维持自然的节奏,“老板说雏菊适合春天,我就挑了几枝。”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林玉,而是低头看着花,手指拨了一下雏菊的花瓣,花瓣弹回去,轻轻颤了两下。

    然后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里。

    “还有这个。”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铂金的细链,链节做成了精巧的绞丝纹理,每一节都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链身上坠着一个小小的吊坠,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到盒底丝绒的颜色,翅上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极细的金丝一点点掐出来的。

    蝴蝶停在链子上,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这个喜欢嘛。”他把盒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拇指在丝绒盒子的边缘上来回摩挲了一下,一个微小不安的动作。

    林玉没有伸手接,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迅速垂下眼。她咬着下唇,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要。

    “很好看。”

    顾景辰的肩线松了一下,“我给你戴上。”

    他在讨好她。

    林玉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指尖触到表面,又缩了回去。

    “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想让你开心。”顾景辰低下头,把手链重新举到她面前,“我让人送了一批新款过来,挑了很久,这条最适合你。”

    林玉的睫毛微微一颤,伸出手腕。

    手背上还留着昨天拔针后贴的胶布,看起来格外脆弱。

    顾景辰托着她的手指,把手链绕过她的手腕。链子很细,扣子也很小,精致得过分。

    他的手指修长,但捏着小小的搭扣还是费了些功夫,指尖微微发抖。手链绕过她的手腕,铂金的链身贴在她皮肤上,凉丝丝的。

    扣上搭扣,确认扣稳了,又用手指将链子转了转,把蝴蝶吊坠调整到手腕的正上方。

    在灯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光芒,和她手腕的纤细相得益彰。然后他握住她戴手链的手,“好看。”

    林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蝴蝶,看着他,歪了歪头,“是不是觉得,送我东西,我就不生你气了。”

    顾景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解释,但最终只是诚实地点了一下头。

    林玉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饿了。”她忽然说,把脸别到一边,声音闷闷的,“中午吃什么。”

    顾景让人把床头柜上那束雏菊挪到了窗台边,腾出放碗碟的位置,然后自己走出去,不到五分钟就端回来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鸡茸粥、一小份白灼菜心。

    粥是新熬的,鸡茸剁得极细,和米汤融在一起,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先喝粥。”他坐在床沿,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照例用嘴唇碰了一下勺底试温度。

    林玉安静地喝了小半碗粥,吃了菜心,然后摇摇头说饱了。

    这次比昨晚多吃了不少,顾景辰没有勉强她,把碗碟收走。

    “下午再吃一点。”他把杯子放回托盘,“陈医生说了,少食多餐。”

    林玉以为他收拾完碗碟就会回公司,毕竟早上他说的是“中午之前回来”,现在刚过正午,按理说下午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但他没有走。

    他端着托盘出去,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女佣。

    女佣搬进来一张折叠小桌,深胡桃木色,桌面足够宽大,可以放笔记本电脑和文件。

    她把桌子支在床尾正对面的位置,调整好高度,然后鞠躬就退了出去。

    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男佣,提着一把皮质办公椅,放在桌子后面。

    然后是第三个佣人,端着一个文件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摞文件夹。

    最后是助理小周,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沓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文件。

    把东西在桌上摆放好之后,压低声音说了句:“顾总,下午三点的视频会议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顾景辰点点头,小周就识趣地退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不到一刻钟,林玉的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小型办公室。

    顾景辰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戴上眼镜,翻开文件夹。

    他批文件的速度很快,钢笔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细响,偶尔停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一下鼻梁,然后继续翻页。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林玉靠在床头,表面上在看电视,但她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顾景辰。

    他批文件时的表情和在商界报道里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冷静、专注、不可动摇。

    不过她没有过多关注他。

    注意力很快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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