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忠诚的九千岁x嚣张跋扈的貌美贵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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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期从地上起身，目光从林玉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半步的裴砚舟身上。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多谢九千岁一路护送，请上座。”语气恭敬里含着克制，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今早散朝时被裴砚舟的人拦下，低声告知贵妃今日省亲。
回来的路上他便把近来朝中的动静理了一遍。
早朝时萧承烨难得亲自提了今年西南的军饷调度，丞相罕见地没有插嘴，他这般沉默，反倒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今日贵妃省亲也来得突然。
裴砚舟含笑回礼，姿态温和：“世子言重。咱家是奉旨办差，不敢居功。”
两人打过一回无声的交道，彼此心知肚明，面上滴水不漏。
苏氏扶着林玉往正厅里走，顾氏已亲手捧了茶来，温氏跟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句，“娘娘一路辛苦了”。
她们看林玉的眼神里有喜悦也有小心，目光偶尔扫到裴砚舟身上时，便更明显了几分。
林玉是贵妃，是自家人，再尊贵也是血脉相连。
可这位九千岁却是满朝文武提起来都要压低三分声音的人。
老太君看了裴砚舟一眼，微微颔首：“有劳九千岁了。老身让人在偏厅备了茶点，莫嫌简慢。”
裴砚舟微微躬身，笑得温和无害：
“老太君客气。咱家今日只是随行伺候娘娘，一切以娘娘为主。”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林玉那边偏了一瞬，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子期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抬手请裴砚舟落座。
苏氏拉着林玉让她坐下，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道：“你父亲在西南，你二哥也跟着去了。
今早你大哥派人来传话的时候，我们都慌了神，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娘娘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现做。”
温氏连忙接话：“厨房已经在做了，都是娘娘从前爱吃的那些，只是不知道娘娘在宫里口味变了没有。”
林玉歪头看着她们忙前忙后的样子，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她拿起案上摆着的一碟蜜渍杨梅，拈了一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骄纵又自在：“还是家里的杨梅好吃。宫里的杨梅，总少了点味道。”
老太君闻言笑了一声，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就你嘴刁。”
林玉把杨梅核吐在帕子上，接过宝芝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厅里众人脸上扫过去。
她搁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都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本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倒拘谨起来了。”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苏氏坐在她旁边，手指还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顾氏小心翼翼地倒了茶，温氏抿着嘴笑了一下又收回去。
林子期坐在裴砚舟对面，端茶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划过。
林玉余光扫见他的神色，心想，等会儿得找个机会提一句。
她跟老太君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老太君年纪大了，坐了这半晌已有些乏，被侍女扶着先回了后院歇息。
她起身送了两步，转头对苏氏弯起眼睛：“母亲，本宫想去以前的闺房看看。”
苏氏连忙起身，顾氏和温氏一左一右地跟着。母女几个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林玉的闺房还保持着她入宫前的模样，靠窗的紫檀木妆台上还搁着她从前用过的梳篦，铜镜擦得锃亮。
苏氏一进门就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拉着林玉在床沿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里念叨着瘦了、气色倒是好。
顾氏倒了茶来，温氏站在旁边抿着嘴笑，时不时插一句嘴。
林玉歪在床沿上，拿起妆台上从前用过的一把梳篦在手里转了转，忽然开口：
“母亲，本宫在宫里听到些风声。父亲和二哥在西南的军务，有人在暗中盯着。具体是什么事，本宫探不到底，但风声确实有。”
她抬眼看着苏氏，“让父亲和二哥近来行事谨慎些，军报往来多加小心。
朝中有些人不愿意看林家坐大，女儿在宫里受宠，他们想在别处找破绽。”
苏氏脸上的笑容一收，攥着林玉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说：
“你大哥也提过几回，说朝中最近不太平。娘娘放心，会跟你父亲说的。”顾氏在旁边轻轻点头，温氏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林玉把梳篦搁回妆台上，往床柱上一靠，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慵懒随意：
“好了，难得回来一趟，不说这些。嫂嫂方才说厨房做了我爱吃的，都有什么？”
温氏连忙掰着手指头数：
“有清蒸鲈鱼、蜜汁火方、桂花糖藕，厨房知道娘娘回来，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搬出来了。
还有一道酸梅鸭，是娘娘从前最爱吃的，今早特地让人去市集上挑的最肥的鸭子。”
苏氏在旁边补了一句，温氏又抢着说厨房还炖了银耳莲子羹，用冰镇着，等饭后给林玉消暑。
顾氏也不甘落后，说林玉从前住的这间屋子她们每天都打扫，连窗台上兰花都是她亲自浇的水。
母女几个说着说着，话题便从吃食扯到了家里的小事。
大嫂顾氏说后院那棵石榴今年结得特别多，抱怨你大哥最近忙着公务都不陪她赏花。
又给林玉添了茶，轻声道：
“娘娘在宫里，可有人欺负你？”她说话时抬眼看了看林玉。
她们都知道自己家小姑子的性子，从小被惯得不成样子，入了宫，若还是这般骄纵，怕是没少得罪人。
苏氏攥着林玉的手，眼圈又红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大嫂说得对。你这脾气，在宫里要是还跟在府里一样横冲直撞的，怕是要吃亏。陛下对你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温氏眼巴巴地看着林玉。
林玉歪在床柱上，语气骄横又得意：“谁敢欺负本宫？”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本宫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前些日子有几个不长眼的在御花园里给本宫难堪，现在还在自己殿里抄书呢。”
然后听着她们絮絮叨叨地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插几句嘴。
苏氏看了林玉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门口。
顾氏和温氏最会看眼色，见状连忙起身，一个说去厨房盯着菜，一个说去给林玉收拾带回去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闺房，宝芝在外间将门轻轻掩上。
屋里只剩母女俩。
苏氏拉着林玉往床里面坐了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玉儿，娘问你件事，你和陛下圆房了吗？”
林玉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呛了一下，耳根腾地红了。她把茶盏搁在案上，偏过头去不看她娘，声音含含糊糊的：“娘问这个做什么。”
苏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偏过去的脸转回来。
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张脸保养得极好，眉眼之间风韵犹存，宁了林玉一眼，眼神里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跟娘好好说。”
林玉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哼唧出来什么。
苏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含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这丫头，都进了宫还不知道收收性子，是不是又作妖了？
你爹当初让你进宫，除了让你站稳脚跟，还让你留意九千岁。皇帝正值壮年，你不抓紧要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林玉被她娘戳得往后缩了缩，捂着额头嘴硬：“我没作妖。陛下说了不强迫我，我还没准备好嘛。”
苏氏太知道她的德行了，抬手拍了她一下：“还好陛下吃你这套。要是不吃，有你苦头受得。
你从小被惯得没边，宫里可不是家里，不是人人都跟你祖母一样惯着你。”
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被捧在掌心里的大小姐，嫁进林家后也磨了好几年才学会怎么跟丈夫相处。
男人说到底都一样，再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男人。
她顿了顿，看着林玉跟自己七分相似却更明艳几分的脸，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声音压低了些。
“娘跟你说，陛下既然吃你这套，你就得把这套用好了。跟陛下撒娇的时候，声音软一点，别总是理直气壮的。
男人都喜欢女人柔声细语地说话，你往他身上靠一靠，眼神勾着他看一会儿，他自己就先心软了。
还有他碰你的时候，你别总是推开他，手搭在他胸口，慢慢往下滑，脸红一点，他就什么都依你了。”
苏氏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但看着林玉低头红着脸不吭声的样子，到底是过来人，索性掰碎了讲，
“你别嫌娘啰嗦。女人在后宫，光靠脸是不够的。你得让他不光喜欢你，还得让他心疼你、惦记你。
碰你的时候你别僵着，顺着他的力道，软一点，声音娇一点。要是不碰你，你就凑过去碰他，碰完再害羞地退开，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你。”
林玉听得连脖颈都泛了粉，把脸往她娘肩窝里一埋，闷闷地说了声，“知道了”。
苏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心酸，自家闺女什么时候徐要求别人了。
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本想着留你到二十，在京城里找个咱们家能看住的郎君，嫁过去你也不受委屈。
都怪你那狠心的爹，偏要送你进宫，娘为这事跟他吵了多少回。”
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发颤，她眨了眨眼，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搂着林玉的手臂收紧了些，
“你在宫里，凡事多长个心眼。娘不在跟前，你自己要好好的。”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从小捧在掌心里养大，老太君惯着她，她爹也惯着她，几个兄长更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眼前忽然浮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鬏鬏，在院子里追蝴蝶，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那时候她就想，这孩子脾气太倔，将来嫁人怕是要吃苦头。可她宁愿她吃点小苦头，也不想让她进皇宫。
自己只能把这些年来的经验掰碎了讲给她听，在宅院里摸爬滚打，悄悄跟她说。
看着女儿低头红脸的样子，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难以启齿也要说清楚。
她不舍得让女儿受半点委屈，可更害怕......害怕女儿在深宫里孤立无援，害怕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她能做的，只有在女儿回娘家这短短一两个时辰里，把这些话一股脑儿地倒给她，不管她记住多少，能记住一句是一句。
苏氏还是没忍住，一行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把脸埋进女儿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鼻音：
“娘不求你多尊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你这性子太直，在宫里要收着些，知道吗。”
林玉从她怀里抬起头，拇指轻轻蹭过苏氏的眼角，把一抹湿痕擦掉。
擦完又重新靠回苏氏肩头，轻声说了句：“娘，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陛下宠我，您别哭了，再哭女儿也难受。”
苏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节奏缓慢而温柔，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样。
她低头看着女儿，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乖囡囡，你爹说的那些话，不必听。他让你留意九千岁，那是朝堂上的事，跟你一个后宫的娘娘有什么相干。
在宫里身不由己，能顾好自己就行。你爹护不住林家，那是你爹没用，和你有什么干系。只要在宫里开开心心的，别受委屈，娘就放心了。”
林玉听得鼻子一酸，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没忍住。她把脸埋进苏氏的肩窝里，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长，带着浓浓的鼻音：“娘——”
苏氏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轻轻晃着，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不哭了”。拿帕子给林玉擦眼泪，擦完又替她把鬓边蹭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饿了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娘让人摆饭。你瘦了，等会儿多吃点。”
林玉闷闷地“嗯”了一声，靠着苏氏不肯起来。苏氏也不催她，就那么搂着她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后院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石榴树的影子被日头投在窗棂上，斑驳地晃动着。
林玉靠在母亲怀里，闭着眼，闻着苏氏衣襟上熟悉的香气，觉得这一个多月来绷着的所有弦都松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了句：“我要吃酸梅鸭，桂花糖藕，厨房不许放太多糖。”
苏氏破涕为笑，拧了一下她的脸颊：“就你事多。”
林子期从地上起身，目光从林玉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半步的裴砚舟身上。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多谢九千岁一路护送，请上座。”语气恭敬里含着克制，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今早散朝时被裴砚舟的人拦下，低声告知贵妃今日省亲。
回来的路上他便把近来朝中的动静理了一遍。
早朝时萧承烨难得亲自提了今年西南的军饷调度，丞相罕见地没有插嘴，他这般沉默，反倒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今日贵妃省亲也来得突然。
裴砚舟含笑回礼，姿态温和：“世子言重。咱家是奉旨办差，不敢居功。”
两人打过一回无声的交道，彼此心知肚明，面上滴水不漏。
苏氏扶着林玉往正厅里走，顾氏已亲手捧了茶来，温氏跟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句，“娘娘一路辛苦了”。
她们看林玉的眼神里有喜悦也有小心，目光偶尔扫到裴砚舟身上时，便更明显了几分。
林玉是贵妃，是自家人，再尊贵也是血脉相连。
可这位九千岁却是满朝文武提起来都要压低三分声音的人。
老太君看了裴砚舟一眼，微微颔首：“有劳九千岁了。老身让人在偏厅备了茶点，莫嫌简慢。”
裴砚舟微微躬身，笑得温和无害：
“老太君客气。咱家今日只是随行伺候娘娘，一切以娘娘为主。”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林玉那边偏了一瞬，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子期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抬手请裴砚舟落座。
苏氏拉着林玉让她坐下，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道：“你父亲在西南，你二哥也跟着去了。
今早你大哥派人来传话的时候，我们都慌了神，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娘娘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现做。”
温氏连忙接话：“厨房已经在做了，都是娘娘从前爱吃的那些，只是不知道娘娘在宫里口味变了没有。”
林玉歪头看着她们忙前忙后的样子，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她拿起案上摆着的一碟蜜渍杨梅，拈了一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骄纵又自在：“还是家里的杨梅好吃。宫里的杨梅，总少了点味道。”
老太君闻言笑了一声，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就你嘴刁。”
林玉把杨梅核吐在帕子上，接过宝芝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厅里众人脸上扫过去。
她搁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都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本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倒拘谨起来了。”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苏氏坐在她旁边，手指还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顾氏小心翼翼地倒了茶，温氏抿着嘴笑了一下又收回去。
林子期坐在裴砚舟对面，端茶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划过。
林玉余光扫见他的神色，心想，等会儿得找个机会提一句。
她跟老太君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老太君年纪大了，坐了这半晌已有些乏，被侍女扶着先回了后院歇息。
她起身送了两步，转头对苏氏弯起眼睛：“母亲，本宫想去以前的闺房看看。”
苏氏连忙起身，顾氏和温氏一左一右地跟着。母女几个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林玉的闺房还保持着她入宫前的模样，靠窗的紫檀木妆台上还搁着她从前用过的梳篦，铜镜擦得锃亮。
苏氏一进门就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拉着林玉在床沿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里念叨着瘦了、气色倒是好。
顾氏倒了茶来，温氏站在旁边抿着嘴笑，时不时插一句嘴。
林玉歪在床沿上，拿起妆台上从前用过的一把梳篦在手里转了转，忽然开口：
“母亲，本宫在宫里听到些风声。父亲和二哥在西南的军务，有人在暗中盯着。具体是什么事，本宫探不到底，但风声确实有。”
她抬眼看着苏氏，“让父亲和二哥近来行事谨慎些，军报往来多加小心。
朝中有些人不愿意看林家坐大，女儿在宫里受宠，他们想在别处找破绽。”
苏氏脸上的笑容一收，攥着林玉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说：
“你大哥也提过几回，说朝中最近不太平。娘娘放心，会跟你父亲说的。”顾氏在旁边轻轻点头，温氏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林玉把梳篦搁回妆台上，往床柱上一靠，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慵懒随意：
“好了，难得回来一趟，不说这些。嫂嫂方才说厨房做了我爱吃的，都有什么？”
温氏连忙掰着手指头数：
“有清蒸鲈鱼、蜜汁火方、桂花糖藕，厨房知道娘娘回来，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搬出来了。
还有一道酸梅鸭，是娘娘从前最爱吃的，今早特地让人去市集上挑的最肥的鸭子。”
苏氏在旁边补了一句，温氏又抢着说厨房还炖了银耳莲子羹，用冰镇着，等饭后给林玉消暑。
顾氏也不甘落后，说林玉从前住的这间屋子她们每天都打扫，连窗台上兰花都是她亲自浇的水。
母女几个说着说着，话题便从吃食扯到了家里的小事。
大嫂顾氏说后院那棵石榴今年结得特别多，抱怨你大哥最近忙着公务都不陪她赏花。
又给林玉添了茶，轻声道：
“娘娘在宫里，可有人欺负你？”她说话时抬眼看了看林玉。
她们都知道自己家小姑子的性子，从小被惯得不成样子，入了宫，若还是这般骄纵，怕是没少得罪人。
苏氏攥着林玉的手，眼圈又红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大嫂说得对。你这脾气，在宫里要是还跟在府里一样横冲直撞的，怕是要吃亏。陛下对你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温氏眼巴巴地看着林玉。
林玉歪在床柱上，语气骄横又得意：“谁敢欺负本宫？”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本宫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前些日子有几个不长眼的在御花园里给本宫难堪，现在还在自己殿里抄书呢。”
然后听着她们絮絮叨叨地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插几句嘴。
苏氏看了林玉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门口。
顾氏和温氏最会看眼色，见状连忙起身，一个说去厨房盯着菜，一个说去给林玉收拾带回去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闺房，宝芝在外间将门轻轻掩上。
屋里只剩母女俩。
苏氏拉着林玉往床里面坐了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玉儿，娘问你件事，你和陛下圆房了吗？”
林玉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呛了一下，耳根腾地红了。她把茶盏搁在案上，偏过头去不看她娘，声音含含糊糊的：“娘问这个做什么。”
苏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偏过去的脸转回来。
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张脸保养得极好，眉眼之间风韵犹存，宁了林玉一眼，眼神里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跟娘好好说。”
林玉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哼唧出来什么。
苏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含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这丫头，都进了宫还不知道收收性子，是不是又作妖了？
你爹当初让你进宫，除了让你站稳脚跟，还让你留意九千岁。皇帝正值壮年，你不抓紧要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林玉被她娘戳得往后缩了缩，捂着额头嘴硬：“我没作妖。陛下说了不强迫我，我还没准备好嘛。”
苏氏太知道她的德行了，抬手拍了她一下：“还好陛下吃你这套。要是不吃，有你苦头受得。
你从小被惯得没边，宫里可不是家里，不是人人都跟你祖母一样惯着你。”
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被捧在掌心里的大小姐，嫁进林家后也磨了好几年才学会怎么跟丈夫相处。
男人说到底都一样，再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男人。
她顿了顿，看着林玉跟自己七分相似却更明艳几分的脸，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声音压低了些。
“娘跟你说，陛下既然吃你这套，你就得把这套用好了。跟陛下撒娇的时候，声音软一点，别总是理直气壮的。
男人都喜欢女人柔声细语地说话，你往他身上靠一靠，眼神勾着他看一会儿，他自己就先心软了。
还有他碰你的时候，你别总是推开他，手搭在他胸口，慢慢往下滑，脸红一点，他就什么都依你了。”
苏氏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但看着林玉低头红着脸不吭声的样子，到底是过来人，索性掰碎了讲，
“你别嫌娘啰嗦。女人在后宫，光靠脸是不够的。你得让他不光喜欢你，还得让他心疼你、惦记你。
碰你的时候你别僵着，顺着他的力道，软一点，声音娇一点。要是不碰你，你就凑过去碰他，碰完再害羞地退开，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你。”
林玉听得连脖颈都泛了粉，把脸往她娘肩窝里一埋，闷闷地说了声，“知道了”。
苏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心酸，自家闺女什么时候徐要求别人了。
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本想着留你到二十，在京城里找个咱们家能看住的郎君，嫁过去你也不受委屈。
都怪你那狠心的爹，偏要送你进宫，娘为这事跟他吵了多少回。”
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发颤，她眨了眨眼，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搂着林玉的手臂收紧了些，
“你在宫里，凡事多长个心眼。娘不在跟前，你自己要好好的。”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从小捧在掌心里养大，老太君惯着她，她爹也惯着她，几个兄长更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眼前忽然浮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鬏鬏，在院子里追蝴蝶，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那时候她就想，这孩子脾气太倔，将来嫁人怕是要吃苦头。可她宁愿她吃点小苦头，也不想让她进皇宫。
自己只能把这些年来的经验掰碎了讲给她听，在宅院里摸爬滚打，悄悄跟她说。
看着女儿低头红脸的样子，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难以启齿也要说清楚。
她不舍得让女儿受半点委屈，可更害怕......害怕女儿在深宫里孤立无援，害怕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她能做的，只有在女儿回娘家这短短一两个时辰里，把这些话一股脑儿地倒给她，不管她记住多少，能记住一句是一句。
苏氏还是没忍住，一行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把脸埋进女儿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鼻音：
“娘不求你多尊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的。你这性子太直，在宫里要收着些，知道吗。”
林玉从她怀里抬起头，拇指轻轻蹭过苏氏的眼角，把一抹湿痕擦掉。
擦完又重新靠回苏氏肩头，轻声说了句：“娘，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陛下宠我，您别哭了，再哭女儿也难受。”
苏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节奏缓慢而温柔，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样。
她低头看着女儿，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乖囡囡，你爹说的那些话，不必听。他让你留意九千岁，那是朝堂上的事，跟你一个后宫的娘娘有什么相干。
在宫里身不由己，能顾好自己就行。你爹护不住林家，那是你爹没用，和你有什么干系。只要在宫里开开心心的，别受委屈，娘就放心了。”
林玉听得鼻子一酸，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没忍住。她把脸埋进苏氏的肩窝里，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长，带着浓浓的鼻音：“娘——”
苏氏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轻轻晃着，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不哭了”。拿帕子给林玉擦眼泪，擦完又替她把鬓边蹭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饿了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娘让人摆饭。你瘦了，等会儿多吃点。”
林玉闷闷地“嗯”了一声，靠着苏氏不肯起来。苏氏也不催她，就那么搂着她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后院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石榴树的影子被日头投在窗棂上，斑驳地晃动着。
林玉靠在母亲怀里，闭着眼，闻着苏氏衣襟上熟悉的香气，觉得这一个多月来绷着的所有弦都松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了句：“我要吃酸梅鸭，桂花糖藕，厨房不许放太多糖。”
苏氏破涕为笑，拧了一下她的脸颊：“就你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