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忠诚的九千岁x嚣张跋扈的貌美贵妃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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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林玉还在梳妆，宝珍正拿着梳篦给她通头发。她歪在梳妆台前，眼皮还耷拉着，昏昏欲睡。
宝芝从殿外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林玉身侧压低声音道：“娘娘，裴公公来了，在正厅候着。说是奉陛下口谕。”
林玉睁开眼，从铜镜里看了宝芝一眼。宝珍放下手里的玉梳，扶着的林玉站起来，披了件外衫便往外走。
正厅里，裴砚舟穿了一身霁色常服，正垂手立在屏风旁。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拱手行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他直起身，目光在林玉未施脂粉的脸上轻轻掠过，垂下眼帘，语气温和平稳：
“陛下今早下了口谕，说娘娘入宫时日尚浅，怕旁人伺候不周到。今日起，让奴才在灼华殿行走。娘娘若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只管随意差遣，不必走内务府。”
林玉站在屏风旁，手还拢着披在肩上的外衫。
眨了眨眼。
——这不就是支线任务一吗？
让萧承烨主动开口，把裴砚舟派来伺候她。她想着怎么巧妙的设计呢，萧承烨自己就把人送来了。
林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裴砚舟身上。
他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晨光从窗棂里斜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既然皇帝把他的九千岁都送到了自己嘴边，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既然陛下开了口，本宫可不会跟裴公公客气。”她走到裴砚舟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本宫想要一匹金丝软烟罗，陈德海去内务府要了三趟都没要来，说是库里没货。裴公公觉得呢。”
裴砚舟抬起眼帘，唇角微微弯了弯：“奴才去看看。”
说完躬身退下，转身出了殿门。
陈德海站在廊下，看着裴砚舟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嘴张了张又合上。他去了三趟没要来的东西，裴砚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应了。
半个时辰后，两匹金丝软烟罗搁在了灼华殿正厅的案上。一匹烟霞色，一匹月白色，料子薄如蝉翼，金线织成的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林玉拿起烟霞色的往身上比了比，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弯起眼睛，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砚舟：“裴公公果然好使。”
裴砚舟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娘娘过誉。往后还有什么陈德海找不来的，娘娘差人去霜华殿唤一声便是。”
林玉将布料搁下，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抬眼看他，唇角的弧度里全是满意。
“本宫记下了。”
裴砚舟的呼吸顿了一瞬。她转身往内殿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行了，裴公公去忙你的吧。本宫要是再缺什么，自会派人去叫你。”
他抬起手，在衣襟前轻轻掸了一下。
【目标人物裴砚舟，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21/100。】
“奴才告退。”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裴砚舟也不是日日都在灼华殿，朝堂上的折子还压着，他每日过来待一阵子便回霜华殿处理公务。
皇帝来灼华殿倒是来得勤。
今儿拎着新贡的荔枝，明儿提一壶御膳房新制的桂花酿，后日又揣着内务府刚呈上来的玫瑰茯苓糕，说御膳房改了方子让她先尝。
有时退朝后换了常服就往灼华殿溜达，往贵妃椅上一歪，吃两颗冰镇葡萄，再跟林玉抱怨几句今日早朝那群老头子又吵了什么。
“还是在爱妃这儿舒坦，在乾清宫一个人待着烦得很。”
萧承烨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拿银签子叉了块蜜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朕明日还想来。”
林玉歪在旁边的贵妃椅上，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睨了他一眼：“陛下来臣妾这儿，倒是比去乾清宫还准时。”
来灼华殿串门的妃嫔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先来的是怜美人，提了满满一食盒的荷花酥，笑嘻嘻地说“臣妾新学的，娘娘尝尝”。
紧接着顺嫔端嫔也跟着来了，一人带了一罐花茶，一人送了两方新得的端砚。
再后来连平日不大出门的华贵人都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素心兰。
林玉靠在贵妃椅上，把几个妃嫔扫了一圈，帕子后面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哪里是来看她的。
这群人发现皇帝三天两头往灼华殿跑，来她这儿坐着，比去御花园偶遇有效率得多。
她倒也懒得拆穿，反正每一个来的妃嫔都不是空手。
怜美人的食盒里装着精致的点心，顺嫔的花茶是她家乡的新茶，华贵人的素心兰是宫里最好的暖房里养出来的，连端嫔的端砚都品相上乘。
她半靠在贵妃椅上，把顺嫔送的花茶凑到鼻尖闻了闻，“这茶不错，顺嫔有心了。”
顺嫔脸上浮起笑意，正要开口，林玉已经转向端嫔，拿起那方端砚对着光看了看，微微偏头，“砚台是好砚台，就是小了些，本宫写字喜欢用大的。”
端嫔的笑容凝了一瞬，正要解释，林玉已经将砚台搁下，继续去看华贵人的兰花。
她讪讪地闭了嘴，转头跟顺嫔低声说了句什么。
怜美人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眼睛却一直往林玉身上飘。
她今日穿了件烟霞色的齐胸襦裙，罩着素纱大袖衫，懒洋洋地歪在贵妃椅上，腕上的羊脂白玉镯随着她摇扇子的动作轻轻晃动。
怜美人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转头小声问旁边正在斟茶的宝珠：“贵妃娘娘平时到底用什么净面？”
宝珠手一顿，忍着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继续斟茶。
林玉听见了，偏头瞥了怜美人一眼。怜美人立刻坐直了，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圆圆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宝珍正拿着美人捶给林玉捶腿，头也没抬，语气恭敬里带着隐隐的骄傲：
“我们娘娘用的胭脂香膏，都是国公府从南边特意定制的，外头买不着。净面只用玫瑰露和珍珠粉，旁的什么都不用。”
怜美人“哦”了一声，低下头，又忍不住抬眼去看林玉。
林玉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微微翘着。
她放下茶盏，拿帕子不紧不慢地按了按嘴角，朝宝珍抬了抬下巴：“去把那瓶没用过的玫瑰露拿来，给怜美人带回去。”
怜美人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行礼，声音脆生生的：“谢娘娘赏！”
坐了一个多时辰，茶水续了三轮，点心也添了两回。
顺嫔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笑着感慨道：“贵妃娘娘这儿的点心真是别处吃不到的，臣妾来了都不想走。”
端嫔在旁边剥了颗荔枝，接话道：“可不是嘛。娘娘这儿凉快，茶好点心好，比臣妾自己殿里舒坦多了。”
纯贵人坐在末席，也连忙跟着点头，抿着嘴笑道：“贵妃娘娘不嫌臣妾们叨扰就好。”
林玉歪在贵妃椅上，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眼波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搁下团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按了按嘴角，才慢悠悠开口：“你们愿意来坐坐，本宫也热闹些。只是今日坐得久了，本宫有些乏了。”
顺嫔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拉着端嫔站起身来。
纯贵人也连忙起身，几位低位妃嫔跟着齐齐行礼。
顺嫔走到殿门口还回头笑着说“娘娘若不嫌烦，臣妾明日再来”，端嫔也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明日臣妾也来”，纯贵人跟在最后，小声补了句“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林玉靠在椅背上，看她们一个个退出殿门。
珠帘落下来，脚步声渐渐远了，殿里总算清静下来。她拿起团扇扇了两下，转头朝宝芝招了招手。
宝芝俯身凑近，林玉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萧承烨又溜达到了灼华殿。
他换了件竹青色的常服，手里拎着个小锦盒，一进门就嚷着，“爱妃朕今日得了一盒上好的龙井”。
林玉歪在贵妃椅上没动，等他走到跟前，才伸出手让他扶起来。
她拉着他坐下，说了会儿话，又给他斟了盏茶，然后忽然歪头看着他，眼尾微微往下垂了垂。
“陛下日日来臣妾这儿，臣妾自然高兴。只是陛下去哪儿都该有个分寸。”她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娇娇软软，
“这几日臣妾殿里日日都有别的妃嫔来串门，臣妾陪着说了一下午的话，脸都笑僵了。臣妾再独占着陛下，她们该在背后说臣妾不懂事了。”
萧承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把茶盏搁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爱妃这话说的，朕来找你又不是你叫的。谁敢说你不懂事，朕第一个不答应。”
林玉把手抽回来，拿团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歪头睨了他一眼：“陛下就算不替臣妾想，也替几位妹妹想想。
德妃和贤妃也在臣妾这儿坐了半晌，说三皇子和二公主都大了，想去行宫，臣妾听着心都软了。
还有怜美人，年纪最小，好几天没见着陛下了，陛下也该去看看她。”
萧承烨被她敲得手背一缩，又讪讪地伸回来。
林玉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把：“去嘛。陛下今晚去怜美人那儿坐坐，明日再来看臣妾。”
萧承烨被她推得站起来，回头看她一眼。
林玉已经重新歪回贵妃椅上，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再不走臣妾要赶人了。”
萧承烨站在殿门口，看着她歪在椅子上那副娇俏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贵妃怎么懂事？
当晚，萧承烨便翻了怜美人的牌子。
消息传开，各宫反应各异。
林玉靠在软枕上，听完宝芝的回禀，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这之后，后宫的风向彻底变了。
顺嫔和端嫔再来的时候，带的东西比从前讲究。
顺嫔送了一整套青瓷茶具，说是从她娘家那边特地带进宫的，胎薄釉润，夏天泡凉茶最合适不过。
端嫔则捧来一盒上等的沉水香，说是她父亲从南海带回来的，市面上根本买不着。
林玉靠在贵妃椅上，把顺嫔的青瓷茶具举到眼前，对着光转了转，漫不经心地点评道：
“这个倒是精致。”顺嫔脸上的紧张这才化开，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
端嫔连忙把沉水香往前推了推：“娘娘再闻闻这个，臣妾自己都舍不得用。”
林玉拿起香块凑到鼻尖，微微颔首，搁下后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歪头看着她们，嘴角翘起来：“你们一个两个这么殷勤，本宫可记不住谁送了什么。”
顺嫔笑容僵了一瞬，端嫔连忙接过话头：“娘娘哪里话，臣妾们就是觉得跟娘娘投缘，送点小东西算什么。”
怜美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心机。
别的妃嫔来灼华殿是来探口风、送礼物。
她倒好，来了就往林玉旁边的矮墩上一坐，叽叽喳喳地讲她最近新听来的八卦，讲完了就眼巴巴地看着林玉。
德妃和贤妃依旧隔三差五来坐坐。
她们和别的妃嫔不同，每次来都不空手，也不带贵重的礼物，只带自己做的吃食或绣件。
德妃带来的是新腌的梅子酱，贤妃带来的是给林玉新绣的一双软底鞋。
她们坐下来聊的也都是些家常事，德妃说三皇子最近背会了《千字文》前几句，贤妃说二公主新得了一只小白兔，每天爱不释手。
林玉端着茶盏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闲谈间自然也提到了避暑行宫的事，德妃说清波馆临湖好是好，就是夜里蚊虫多，得提前备艾草。
贤妃说行宫后山的鹿苑今年新添了两只小鹿，二公主听了一定高兴得睡不着。
妃嫔们锲而不舍地来了几天。
宝珠收礼收得手软，清点了一堆。
林玉从贵妃椅上伸出手，拨了拨锦盒里一串成色极好的南海珍珠，珠子在她指尖下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软垫，漫不经心地说：“送来就收着。她们想在本宫这儿坐多久都行。”
拿起银签子戳了一颗冰葡萄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反正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宝珠把一摞锦盒码好，笑嘻嘻地说：“娘娘说得对。反正咱们灼华殿也不亏，送的都是娘娘喜欢的。”
傍晚时分，日光从暖金转成橙红，斜斜地铺在灼华殿的琉璃瓦上。
萧承烨下午来过，坐了半个时辰，临走还不忘跟林玉说明天让人送新贡的蜜瓜来尝尝。
林玉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宝珠在旁边打扇，宝珍在整理今日收到的锦盒，宝屏在内殿熏衣裳。
殿里安静了片刻，宝芝从殿外进来，走到林玉身边，压低声音说：“娘娘，奴婢从霜华殿那边打听到点消息。”
林玉的目光没有离开手里的话本，只是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说。”
“裴公公这几日除了上朝和来灼华殿，几乎都在东厂衙门。陈德海说东厂那边最近调了好几批西南那边的文书和军报，好像是在查什么大案。”
林玉翻话本的动作停了一瞬。
“西南？”
“是。”宝芝压低声音，“具体在查什么，东厂的人嘴都很严，一时打探不出来。但陈德海说裴公公几天每晚都在批文书，霜华殿的灯都亮到后半夜。”
林玉合上话本，坐起身来，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西南，军报。
“让陈德海继续留意，别太显眼。”
宝芝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林玉重新靠回榻上，话本没有再翻开。她偏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眉头微微蹙起来。
次日一早，林玉还在梳妆，宝珍正拿着梳篦给她通头发。她歪在梳妆台前，眼皮还耷拉着，昏昏欲睡。
宝芝从殿外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林玉身侧压低声音道：“娘娘，裴公公来了，在正厅候着。说是奉陛下口谕。”
林玉睁开眼，从铜镜里看了宝芝一眼。宝珍放下手里的玉梳，扶着的林玉站起来，披了件外衫便往外走。
正厅里，裴砚舟穿了一身霁色常服，正垂手立在屏风旁。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拱手行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他直起身，目光在林玉未施脂粉的脸上轻轻掠过，垂下眼帘，语气温和平稳：
“陛下今早下了口谕，说娘娘入宫时日尚浅，怕旁人伺候不周到。今日起，让奴才在灼华殿行走。娘娘若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只管随意差遣，不必走内务府。”
林玉站在屏风旁，手还拢着披在肩上的外衫。
眨了眨眼。
——这不就是支线任务一吗？
让萧承烨主动开口，把裴砚舟派来伺候她。她想着怎么巧妙的设计呢，萧承烨自己就把人送来了。
林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裴砚舟身上。
他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晨光从窗棂里斜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既然皇帝把他的九千岁都送到了自己嘴边，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既然陛下开了口，本宫可不会跟裴公公客气。”她走到裴砚舟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本宫想要一匹金丝软烟罗，陈德海去内务府要了三趟都没要来，说是库里没货。裴公公觉得呢。”
裴砚舟抬起眼帘，唇角微微弯了弯：“奴才去看看。”
说完躬身退下，转身出了殿门。
陈德海站在廊下，看着裴砚舟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嘴张了张又合上。他去了三趟没要来的东西，裴砚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应了。
半个时辰后，两匹金丝软烟罗搁在了灼华殿正厅的案上。一匹烟霞色，一匹月白色，料子薄如蝉翼，金线织成的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林玉拿起烟霞色的往身上比了比，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弯起眼睛，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砚舟：“裴公公果然好使。”
裴砚舟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娘娘过誉。往后还有什么陈德海找不来的，娘娘差人去霜华殿唤一声便是。”
林玉将布料搁下，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抬眼看他，唇角的弧度里全是满意。
“本宫记下了。”
裴砚舟的呼吸顿了一瞬。她转身往内殿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行了，裴公公去忙你的吧。本宫要是再缺什么，自会派人去叫你。”
他抬起手，在衣襟前轻轻掸了一下。
【目标人物裴砚舟，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21/100。】
“奴才告退。”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裴砚舟也不是日日都在灼华殿，朝堂上的折子还压着，他每日过来待一阵子便回霜华殿处理公务。
皇帝来灼华殿倒是来得勤。
今儿拎着新贡的荔枝，明儿提一壶御膳房新制的桂花酿，后日又揣着内务府刚呈上来的玫瑰茯苓糕，说御膳房改了方子让她先尝。
有时退朝后换了常服就往灼华殿溜达，往贵妃椅上一歪，吃两颗冰镇葡萄，再跟林玉抱怨几句今日早朝那群老头子又吵了什么。
“还是在爱妃这儿舒坦，在乾清宫一个人待着烦得很。”
萧承烨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拿银签子叉了块蜜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朕明日还想来。”
林玉歪在旁边的贵妃椅上，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睨了他一眼：“陛下来臣妾这儿，倒是比去乾清宫还准时。”
来灼华殿串门的妃嫔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先来的是怜美人，提了满满一食盒的荷花酥，笑嘻嘻地说“臣妾新学的，娘娘尝尝”。
紧接着顺嫔端嫔也跟着来了，一人带了一罐花茶，一人送了两方新得的端砚。
再后来连平日不大出门的华贵人都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素心兰。
林玉靠在贵妃椅上，把几个妃嫔扫了一圈，帕子后面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哪里是来看她的。
这群人发现皇帝三天两头往灼华殿跑，来她这儿坐着，比去御花园偶遇有效率得多。
她倒也懒得拆穿，反正每一个来的妃嫔都不是空手。
怜美人的食盒里装着精致的点心，顺嫔的花茶是她家乡的新茶，华贵人的素心兰是宫里最好的暖房里养出来的，连端嫔的端砚都品相上乘。
她半靠在贵妃椅上，把顺嫔送的花茶凑到鼻尖闻了闻，“这茶不错，顺嫔有心了。”
顺嫔脸上浮起笑意，正要开口，林玉已经转向端嫔，拿起那方端砚对着光看了看，微微偏头，“砚台是好砚台，就是小了些，本宫写字喜欢用大的。”
端嫔的笑容凝了一瞬，正要解释，林玉已经将砚台搁下，继续去看华贵人的兰花。
她讪讪地闭了嘴，转头跟顺嫔低声说了句什么。
怜美人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眼睛却一直往林玉身上飘。
她今日穿了件烟霞色的齐胸襦裙，罩着素纱大袖衫，懒洋洋地歪在贵妃椅上，腕上的羊脂白玉镯随着她摇扇子的动作轻轻晃动。
怜美人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转头小声问旁边正在斟茶的宝珠：“贵妃娘娘平时到底用什么净面？”
宝珠手一顿，忍着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继续斟茶。
林玉听见了，偏头瞥了怜美人一眼。怜美人立刻坐直了，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圆圆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宝珍正拿着美人捶给林玉捶腿，头也没抬，语气恭敬里带着隐隐的骄傲：
“我们娘娘用的胭脂香膏，都是国公府从南边特意定制的，外头买不着。净面只用玫瑰露和珍珠粉，旁的什么都不用。”
怜美人“哦”了一声，低下头，又忍不住抬眼去看林玉。
林玉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微微翘着。
她放下茶盏，拿帕子不紧不慢地按了按嘴角，朝宝珍抬了抬下巴：“去把那瓶没用过的玫瑰露拿来，给怜美人带回去。”
怜美人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行礼，声音脆生生的：“谢娘娘赏！”
坐了一个多时辰，茶水续了三轮，点心也添了两回。
顺嫔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笑着感慨道：“贵妃娘娘这儿的点心真是别处吃不到的，臣妾来了都不想走。”
端嫔在旁边剥了颗荔枝，接话道：“可不是嘛。娘娘这儿凉快，茶好点心好，比臣妾自己殿里舒坦多了。”
纯贵人坐在末席，也连忙跟着点头，抿着嘴笑道：“贵妃娘娘不嫌臣妾们叨扰就好。”
林玉歪在贵妃椅上，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眼波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她搁下团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按了按嘴角，才慢悠悠开口：“你们愿意来坐坐，本宫也热闹些。只是今日坐得久了，本宫有些乏了。”
顺嫔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拉着端嫔站起身来。
纯贵人也连忙起身，几位低位妃嫔跟着齐齐行礼。
顺嫔走到殿门口还回头笑着说“娘娘若不嫌烦，臣妾明日再来”，端嫔也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明日臣妾也来”，纯贵人跟在最后，小声补了句“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林玉靠在椅背上，看她们一个个退出殿门。
珠帘落下来，脚步声渐渐远了，殿里总算清静下来。她拿起团扇扇了两下，转头朝宝芝招了招手。
宝芝俯身凑近，林玉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萧承烨又溜达到了灼华殿。
他换了件竹青色的常服，手里拎着个小锦盒，一进门就嚷着，“爱妃朕今日得了一盒上好的龙井”。
林玉歪在贵妃椅上没动，等他走到跟前，才伸出手让他扶起来。
她拉着他坐下，说了会儿话，又给他斟了盏茶，然后忽然歪头看着他，眼尾微微往下垂了垂。
“陛下日日来臣妾这儿，臣妾自然高兴。只是陛下去哪儿都该有个分寸。”她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娇娇软软，
“这几日臣妾殿里日日都有别的妃嫔来串门，臣妾陪着说了一下午的话，脸都笑僵了。臣妾再独占着陛下，她们该在背后说臣妾不懂事了。”
萧承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把茶盏搁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爱妃这话说的，朕来找你又不是你叫的。谁敢说你不懂事，朕第一个不答应。”
林玉把手抽回来，拿团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歪头睨了他一眼：“陛下就算不替臣妾想，也替几位妹妹想想。
德妃和贤妃也在臣妾这儿坐了半晌，说三皇子和二公主都大了，想去行宫，臣妾听着心都软了。
还有怜美人，年纪最小，好几天没见着陛下了，陛下也该去看看她。”
萧承烨被她敲得手背一缩，又讪讪地伸回来。
林玉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把：“去嘛。陛下今晚去怜美人那儿坐坐，明日再来看臣妾。”
萧承烨被她推得站起来，回头看她一眼。
林玉已经重新歪回贵妃椅上，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再不走臣妾要赶人了。”
萧承烨站在殿门口，看着她歪在椅子上那副娇俏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贵妃怎么懂事？
当晚，萧承烨便翻了怜美人的牌子。
消息传开，各宫反应各异。
林玉靠在软枕上，听完宝芝的回禀，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这之后，后宫的风向彻底变了。
顺嫔和端嫔再来的时候，带的东西比从前讲究。
顺嫔送了一整套青瓷茶具，说是从她娘家那边特地带进宫的，胎薄釉润，夏天泡凉茶最合适不过。
端嫔则捧来一盒上等的沉水香，说是她父亲从南海带回来的，市面上根本买不着。
林玉靠在贵妃椅上，把顺嫔的青瓷茶具举到眼前，对着光转了转，漫不经心地点评道：
“这个倒是精致。”顺嫔脸上的紧张这才化开，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
端嫔连忙把沉水香往前推了推：“娘娘再闻闻这个，臣妾自己都舍不得用。”
林玉拿起香块凑到鼻尖，微微颔首，搁下后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歪头看着她们，嘴角翘起来：“你们一个两个这么殷勤，本宫可记不住谁送了什么。”
顺嫔笑容僵了一瞬，端嫔连忙接过话头：“娘娘哪里话，臣妾们就是觉得跟娘娘投缘，送点小东西算什么。”
怜美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心机。
别的妃嫔来灼华殿是来探口风、送礼物。
她倒好，来了就往林玉旁边的矮墩上一坐，叽叽喳喳地讲她最近新听来的八卦，讲完了就眼巴巴地看着林玉。
德妃和贤妃依旧隔三差五来坐坐。
她们和别的妃嫔不同，每次来都不空手，也不带贵重的礼物，只带自己做的吃食或绣件。
德妃带来的是新腌的梅子酱，贤妃带来的是给林玉新绣的一双软底鞋。
她们坐下来聊的也都是些家常事，德妃说三皇子最近背会了《千字文》前几句，贤妃说二公主新得了一只小白兔，每天爱不释手。
林玉端着茶盏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闲谈间自然也提到了避暑行宫的事，德妃说清波馆临湖好是好，就是夜里蚊虫多，得提前备艾草。
贤妃说行宫后山的鹿苑今年新添了两只小鹿，二公主听了一定高兴得睡不着。
妃嫔们锲而不舍地来了几天。
宝珠收礼收得手软，清点了一堆。
林玉从贵妃椅上伸出手，拨了拨锦盒里一串成色极好的南海珍珠，珠子在她指尖下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软垫，漫不经心地说：“送来就收着。她们想在本宫这儿坐多久都行。”
拿起银签子戳了一颗冰葡萄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反正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宝珠把一摞锦盒码好，笑嘻嘻地说：“娘娘说得对。反正咱们灼华殿也不亏，送的都是娘娘喜欢的。”
傍晚时分，日光从暖金转成橙红，斜斜地铺在灼华殿的琉璃瓦上。
萧承烨下午来过，坐了半个时辰，临走还不忘跟林玉说明天让人送新贡的蜜瓜来尝尝。
林玉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宝珠在旁边打扇，宝珍在整理今日收到的锦盒，宝屏在内殿熏衣裳。
殿里安静了片刻，宝芝从殿外进来，走到林玉身边，压低声音说：“娘娘，奴婢从霜华殿那边打听到点消息。”
林玉的目光没有离开手里的话本，只是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说。”
“裴公公这几日除了上朝和来灼华殿，几乎都在东厂衙门。陈德海说东厂那边最近调了好几批西南那边的文书和军报，好像是在查什么大案。”
林玉翻话本的动作停了一瞬。
“西南？”
“是。”宝芝压低声音，“具体在查什么，东厂的人嘴都很严，一时打探不出来。但陈德海说裴公公几天每晚都在批文书，霜华殿的灯都亮到后半夜。”
林玉合上话本，坐起身来，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西南，军报。
“让陈德海继续留意，别太显眼。”
宝芝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林玉重新靠回榻上，话本没有再翻开。她偏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眉头微微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