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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药后第三天，林念苏的体温降到了37度。
大家终于吐了一口气，算是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一条命。
这时，小陈跑过来了，低声说：
“林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隔壁村发现了十几个新病例。症状跟之前不一样，有人咳血了。”
林杰放下水瓶，站起来说了一句：“病毒变异了？”
“不知道。姆瓦尼部长请您过去开会。”
林杰看了一眼帐篷，转身前往指挥部。
当林杰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姆瓦尼正在跟几个专家吵架。
翻译小陈在旁边急得满头是汗。
“林先生，他们说病毒变异了。新病例的症状跟之前不一样，重症率更高，发展更快。有人发病两天就死了。”
“两天？”
“对。以前是五到七天。”
林杰看着墙上的白板，上面画着传播链，密密麻麻的红点。
“检测结果呢？”
“还在等。”
“样本送了吗？”
“送了。最快明天出结果。”
“明天太慢。今天就要。”
姆瓦尼转过头看着他说：“林先生，实验室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够。要拼命。”
姆瓦尼问了一句：“林先生，那您有什么建议？”
“封锁那个村。只进不出。所有密切接触者隔离。发烧的直接送过来，不发烧的在村里隔离。”
“村里没有隔离条件。”
“搭帐篷。没有帐篷用塑料布。没有塑料布用树枝搭棚子。隔离总比不隔离强。”
姆瓦尼想了想，点了点头。
帐篷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世卫组织的专家、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代表、当地卫生部门的官员、军方的联络员。
姆瓦尼部长坐在中间，林杰坐在他左边，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姆瓦尼把新病例的情况过了一遍。
确诊病例突破四百，死亡过百。
隔壁村的新病例占了一半，症状更重，发病到死亡的时间更短。
实验室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病毒很可能变异了。
姆瓦尼说完，看了林杰一眼。
“林先生，您先说几句？”
林杰正要开口，对面有人举手。
一个白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没穿防护服，胸前别着一个胸牌。
林杰认出那个标志，某西方NGo。
翻译小陈凑过来，低声说：“林先生，这是国际医疗援助联盟的代表，叫安德森。”
林杰看着他问：“安德森先生，您有什么问题？”
安德森没看林杰，看着姆瓦尼说：
“姆瓦尼部长，我想问一个数据方面的问题。中国医疗队进驻以来，每天发布的数据，确诊数、死亡数、治愈数，这些数据的采集标准是什么？有没有第三方机构核实？”
帐篷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白人。
翻译小陈把安德森的话翻译过来。
林杰没说话。
他看着安德森，等着。
姆瓦尼咳嗽了一声说：
“安德森先生，中国医疗队的数据是我们两国卫生部门联合采集的。标准公开透明，所有流程都记录在案。”
安德森没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我并不是质疑数据的真实性。我是想问，在当前这种紧急状态下，是否存在数据不透明的可能性？毕竟，大家都知道，某些国家有利用疫情搞疫苗外交的先例。数据是否经过筛选，以服务于某种政治目的？”
帐篷里，有人低下头，有人在喝水掩饰尴尬。
几个当地官员的脸色很难看。
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代表在摇头。
林杰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说：
“安德森先生，您问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摞纸，放在桌上。
小陈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林先生，这是……”
“念给大家。”林杰说。
小陈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中国医疗队进驻以来，每日出诊记录。第一天，接诊发热病人三百二十七人，其中确诊286人，疑似35人，排除16人。用药清单：退烧药80盒，抗生素100盒，补液盐200袋。患者回访表：第一天接诊的三百二十七人中，次日回访二百八十九人，其中退烧二百零三人，病情加重十七人，死亡零人。”
小陈念了四十分钟，嗓子都快念冒烟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十七页。今日接诊……”
林杰抬起手打断了小陈。
他看着安德森，开口说：“安德森先生，这是中国医疗队每一天的出诊记录、用药清单、患者回访表。共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有医生签名、护士签名、患者按的手印。每一天的数据都可以追溯到每一个病人、每一盒药、每一袋补液盐。您刚才问，数据采集标准是什么。标准就是，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看，一盒药一盒药地记，一个手印一个手印地按。透明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你们的数据呢？也发一份？”
安德森的脸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合上了，又张了张嘴。
“林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您只是什么？”
安德森没接上话。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代表咳嗽了一声。
“安德森先生，我们每天跟中国医疗队一起工作。他们的流程我是亲眼看见的。你刚才那些问题，不太合适。”
安德森没说话。
姆瓦尼部长拿起那摞纸，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看着安德森，极为严肃的说：
“安德森先生，中国医疗队是我们请来的。他们的工作，我们全程监督。数据问题，不需要你来质疑。”
安德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撇了林杰一眼。
会议继续开。
大家讨论封锁范围、隔离方案、物资分配。
安德森没再发言，坐在那里，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抬头看白板。
林杰发言的时候，他用笔在本子上记。
散了会，林杰走出帐篷，正要往隔离区走。
“林先生。”
他转过身。
安德森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没有了刚才在会上的傲慢，反而显得有些紧张。
“安德森先生，还有事？”
安德森走过来，低声说：“林先生，有件事我想单独跟您说。”
林杰看着他。“说。”
安德森看了看四周。
小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当地官员在抽烟。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声说：
“林先生，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你们的数据是编的。”
林杰盯着他。“信呢？”
安德森的目光闪了一下。
“烧了。”
“烧了？”
“对。我收到之后，看了，就烧了。怕被别人看见。林先生，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们。那个会上的问题，是有人让我问的。”
“谁让你问的？”
安德森不说话了，额头上全是汗。
“林先生，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不希望你们在这里待太久。”
“为什么？”
“因为你们做得太好了。林先生，您小心。”
安德森说完转身走了。
林杰转身往隔离区走，他把事情跟林念苏说了。
林念苏说：“爸，您觉得谁不希望我们在这里待太久呢？”
林杰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谁最不希望我们在这儿，就是谁。”
“药企。”顾清岚似乎非常肯定的说，“爸，您当年整顿过的那几家跨国药企。他们在非洲有巨大的疫苗市场。如果这次疫情被我们控制住了，如果中国方案成功了，他们的疫苗就卖不出去了。”
林念苏看着顾清岚问：“你有证据？”
“没有。但逻辑是这个逻辑。”
林杰没说话。
“爸。”林念苏开口了，“您打算怎么办？”
“查。”
“怎么查？”
“从匿名信查起。”
“爸，我帮您查。”顾清岚说，“给我一台电脑，我查那封匿名信的来源。”
林杰点了点头，走出帐篷。
顾清岚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那个NGo的名字。
页面加载很慢，一圈一圈地转圈圈。
几分钟后，页面终于加载出来了。
她翻到“管理层”一栏，往下拉。
安德森的名字在第三行，头衔是“非洲区项目主任”。
她截了图，存下来。
林念苏问：“你在查什么？”
“安德森的背景。”
“查到了吗？”
“查到了。非洲区项目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
“五年前是谁任命的？”
顾清岚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页面上没有写任命信息。
她去领英上搜安德森的名字，头像跳出来了，金发，蓝眼睛，笑得很标准。
履历很长，她往下翻。
2015年到2018年，某跨国药企非洲区公共关系总监。
再往下，2010年到2015年，另一家跨国药企政府事务经理。
都是药企。
她把手机递给林念苏。
“你看看。”
林念苏接过去，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这个人，是药企的人。不是NGo的人。”
“他是被派来的。”
“谁派来的？”
“不知道。但有人在背后撑着。”
林念苏靠在枕头上说。
“清岚，你怀孕了，别查太深。”
“不查深怎么知道是谁？”
“知道是谁又怎样？”
顾清岚看着他说：“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他了，别嘚瑟太久。”
用药后第三天，林念苏的体温降到了37度。
大家终于吐了一口气，算是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一条命。
这时，小陈跑过来了，低声说：
“林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隔壁村发现了十几个新病例。症状跟之前不一样，有人咳血了。”
林杰放下水瓶，站起来说了一句：“病毒变异了？”
“不知道。姆瓦尼部长请您过去开会。”
林杰看了一眼帐篷，转身前往指挥部。
当林杰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姆瓦尼正在跟几个专家吵架。
翻译小陈在旁边急得满头是汗。
“林先生，他们说病毒变异了。新病例的症状跟之前不一样，重症率更高，发展更快。有人发病两天就死了。”
“两天？”
“对。以前是五到七天。”
林杰看着墙上的白板，上面画着传播链，密密麻麻的红点。
“检测结果呢？”
“还在等。”
“样本送了吗？”
“送了。最快明天出结果。”
“明天太慢。今天就要。”
姆瓦尼转过头看着他说：“林先生，实验室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够。要拼命。”
姆瓦尼问了一句：“林先生，那您有什么建议？”
“封锁那个村。只进不出。所有密切接触者隔离。发烧的直接送过来，不发烧的在村里隔离。”
“村里没有隔离条件。”
“搭帐篷。没有帐篷用塑料布。没有塑料布用树枝搭棚子。隔离总比不隔离强。”
姆瓦尼想了想，点了点头。
帐篷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世卫组织的专家、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代表、当地卫生部门的官员、军方的联络员。
姆瓦尼部长坐在中间，林杰坐在他左边，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姆瓦尼把新病例的情况过了一遍。
确诊病例突破四百，死亡过百。
隔壁村的新病例占了一半，症状更重，发病到死亡的时间更短。
实验室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病毒很可能变异了。
姆瓦尼说完，看了林杰一眼。
“林先生，您先说几句？”
林杰正要开口，对面有人举手。
一个白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没穿防护服，胸前别着一个胸牌。
林杰认出那个标志，某西方NGo。
翻译小陈凑过来，低声说：“林先生，这是国际医疗援助联盟的代表，叫安德森。”
林杰看着他问：“安德森先生，您有什么问题？”
安德森没看林杰，看着姆瓦尼说：
“姆瓦尼部长，我想问一个数据方面的问题。中国医疗队进驻以来，每天发布的数据，确诊数、死亡数、治愈数，这些数据的采集标准是什么？有没有第三方机构核实？”
帐篷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白人。
翻译小陈把安德森的话翻译过来。
林杰没说话。
他看着安德森，等着。
姆瓦尼咳嗽了一声说：
“安德森先生，中国医疗队的数据是我们两国卫生部门联合采集的。标准公开透明，所有流程都记录在案。”
安德森没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我并不是质疑数据的真实性。我是想问，在当前这种紧急状态下，是否存在数据不透明的可能性？毕竟，大家都知道，某些国家有利用疫情搞疫苗外交的先例。数据是否经过筛选，以服务于某种政治目的？”
帐篷里，有人低下头，有人在喝水掩饰尴尬。
几个当地官员的脸色很难看。
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代表在摇头。
林杰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说：
“安德森先生，您问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摞纸，放在桌上。
小陈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林先生，这是……”
“念给大家。”林杰说。
小陈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中国医疗队进驻以来，每日出诊记录。第一天，接诊发热病人三百二十七人，其中确诊286人，疑似35人，排除16人。用药清单：退烧药80盒，抗生素100盒，补液盐200袋。患者回访表：第一天接诊的三百二十七人中，次日回访二百八十九人，其中退烧二百零三人，病情加重十七人，死亡零人。”
小陈念了四十分钟，嗓子都快念冒烟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十七页。今日接诊……”
林杰抬起手打断了小陈。
他看着安德森，开口说：“安德森先生，这是中国医疗队每一天的出诊记录、用药清单、患者回访表。共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有医生签名、护士签名、患者按的手印。每一天的数据都可以追溯到每一个病人、每一盒药、每一袋补液盐。您刚才问，数据采集标准是什么。标准就是，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看，一盒药一盒药地记，一个手印一个手印地按。透明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你们的数据呢？也发一份？”
安德森的脸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合上了，又张了张嘴。
“林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您只是什么？”
安德森没接上话。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代表咳嗽了一声。
“安德森先生，我们每天跟中国医疗队一起工作。他们的流程我是亲眼看见的。你刚才那些问题，不太合适。”
安德森没说话。
姆瓦尼部长拿起那摞纸，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看着安德森，极为严肃的说：
“安德森先生，中国医疗队是我们请来的。他们的工作，我们全程监督。数据问题，不需要你来质疑。”
安德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撇了林杰一眼。
会议继续开。
大家讨论封锁范围、隔离方案、物资分配。
安德森没再发言，坐在那里，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抬头看白板。
林杰发言的时候，他用笔在本子上记。
散了会，林杰走出帐篷，正要往隔离区走。
“林先生。”
他转过身。
安德森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没有了刚才在会上的傲慢，反而显得有些紧张。
“安德森先生，还有事？”
安德森走过来，低声说：“林先生，有件事我想单独跟您说。”
林杰看着他。“说。”
安德森看了看四周。
小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当地官员在抽烟。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声说：
“林先生，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你们的数据是编的。”
林杰盯着他。“信呢？”
安德森的目光闪了一下。
“烧了。”
“烧了？”
“对。我收到之后，看了，就烧了。怕被别人看见。林先生，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们。那个会上的问题，是有人让我问的。”
“谁让你问的？”
安德森不说话了，额头上全是汗。
“林先生，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不希望你们在这里待太久。”
“为什么？”
“因为你们做得太好了。林先生，您小心。”
安德森说完转身走了。
林杰转身往隔离区走，他把事情跟林念苏说了。
林念苏说：“爸，您觉得谁不希望我们在这里待太久呢？”
林杰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谁最不希望我们在这儿，就是谁。”
“药企。”顾清岚似乎非常肯定的说，“爸，您当年整顿过的那几家跨国药企。他们在非洲有巨大的疫苗市场。如果这次疫情被我们控制住了，如果中国方案成功了，他们的疫苗就卖不出去了。”
林念苏看着顾清岚问：“你有证据？”
“没有。但逻辑是这个逻辑。”
林杰没说话。
“爸。”林念苏开口了，“您打算怎么办？”
“查。”
“怎么查？”
“从匿名信查起。”
“爸，我帮您查。”顾清岚说，“给我一台电脑，我查那封匿名信的来源。”
林杰点了点头，走出帐篷。
顾清岚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那个NGo的名字。
页面加载很慢，一圈一圈地转圈圈。
几分钟后，页面终于加载出来了。
她翻到“管理层”一栏，往下拉。
安德森的名字在第三行，头衔是“非洲区项目主任”。
她截了图，存下来。
林念苏问：“你在查什么？”
“安德森的背景。”
“查到了吗？”
“查到了。非洲区项目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
“五年前是谁任命的？”
顾清岚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页面上没有写任命信息。
她去领英上搜安德森的名字，头像跳出来了，金发，蓝眼睛，笑得很标准。
履历很长，她往下翻。
2015年到2018年，某跨国药企非洲区公共关系总监。
再往下，2010年到2015年，另一家跨国药企政府事务经理。
都是药企。
她把手机递给林念苏。
“你看看。”
林念苏接过去，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这个人，是药企的人。不是NGo的人。”
“他是被派来的。”
“谁派来的？”
“不知道。但有人在背后撑着。”
林念苏靠在枕头上说。
“清岚，你怀孕了，别查太深。”
“不查深怎么知道是谁？”
“知道是谁又怎样？”
顾清岚看着他说：“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他了，别嘚瑟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