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难吃的海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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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煴带着几人回到她在东京的家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五条悟在夏油杰和黑井的帮助下勉强简单洗漱过。
夏油杰架着他的肩膀，黑井拿着湿毛巾帮他擦掉身上的血渍，而五条悟全程眼皮都没睁开过，银白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方，呼吸又沉又长。还没沾到枕头，他就睡着了。
烟煴在一楼把刚买回来的晚餐一一取出来。餐盒还冒着热气，她依次揭开盖子——荞麦凉面、亲子丼、海鲜粥、几样小菜，整齐地码在餐桌上。听到楼梯上只有两道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了然地伸手，把属于自家哥哥的那份收进了冰箱。
“先吃晚餐吧，夏油，黑井小姐。”她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黑井小姐晚上睡客房，就是二楼最右手边那间。夏油你随意，或者去小杰房间睡也可以。”
夏油杰走过来，见自己面前的是一份荞麦凉面，面上卧着颗溏心蛋，蘸汤装在旁边的小碗里，碗沿还贴心地附了一小撮芥末。他温和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时随口调侃道：“那我就去奇犽房间睡好了。”
这句话不过是逗她。果然，烟煴抬起眼给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白眼，夏油杰这才满意地拿起筷子，说起了正事：“悟这一觉应该会睡很久。至于任务，我已经向夜蛾老师汇报过了。”
烟煴搅动着自己面前那份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瓷勺碰着碗壁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贝肉和虾仁，有些心不在焉：“反正天元大人那边也不是第一次同化失败了，想来问题不大。主要还是那帮老家伙会不会借题发挥。”
夏油杰耸了耸肩，筷子夹起一箸面在蘸汤里轻轻涮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不做咒术师嘛。”
旁边的黑井捏着筷子的手骨节都有些泛白。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她不过是一个侍从，一个本该在薨星宫外等待结果的下人。于是只能沉默而机械地往嘴里扒饭，连亲子丼的汤汁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不要对那帮老家伙心存期待啊。”烟煴搅动着面前那碗海鲜粥，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用勺子舀起一小块贝肉，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只是悬在碗边，让热气蒸腾。“那都是一群自私自利到不断刷新你认知下限的家伙。”
“烟煴似乎对高层有很深的不满？”夏油杰夹起一筷子面放进蘸汤里，试探性的问道：“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烟煴一手托腮，睨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他们倒是不敢对我做什么，毕竟那些人最惜命了！不过是从小接触，见识过罢了。”
低头咬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贝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那贝肉煮得有些老了，鲜味也不够，混在粥里吃起来发绵。她放下勺子，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将那份只动了一口的粥收了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继续说道：“夏油刚踏入咒术界的时候，没少被那些所谓咒术世家的人刁难吧？尤其是京都咒术高专的那群傻子，应该没少说那些惹人发笑的话吧！”
夏油杰夹面的手顿了一下。烟煴的话勾起了他刚入学那段时间的回忆——那些嘲讽的话语，不屑的眼神。
他是平民出身，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祖传术式，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运气好捡到了咒灵操术的野路子。不过随着他渐渐显露的实力，这些声音慢慢少了很多。但也只是减少了，从未消失。
烟煴把粥盒的盖子啪地合上：“那些人的长辈们，很多担任着各个家族中重要的职位，或者进入咒监会。”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后面的话不需要再赘述。能教出那么多蠢货想法的小辈，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夏油杰和黑井面色有些凝重，毫不犹豫的把家里的丑事给抖落了出来，用来增加点可行度：“我家那些个老家伙们，还敢把家里的特级咒具给弄出去，至今下落不明呢！”
夏油杰的嘴角抽了抽，对那些高高在上，只敢躲在屏风后面的老家伙们又有了新的认知。
看着烟煴把她只动了一口的粥丢进了垃圾桶里，笑着摇了摇头，自从跟着悟经常和他们接触，与他们三个也越发熟悉起来。
谁敢相信，表面上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高傲少女，私下里居然比小孩子还要挑食！放下筷子就要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至少吃点东西再睡。”
“不用啦！”烟煴一把把夏油杰给按了回去，“我现在不是很饿，而且房间里也有零食，饿不到我的。你们吃完就去休息吧！”说完就向楼梯走去。
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黑井，“放心，明天就回冲绳，你和理子汇合之前，可以考虑一下未来的事情。”
烟煴轻快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消失在楼梯。
夏油杰收回视线，把蘸汤碗里的面夹起来，慢条斯理地吃掉。
黑井坐在他对面，面前那份亲子丼已经见了底。她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依旧是多年侍从生涯养成的端正，但眉头微微蹙着。
夏油杰叹了口气，他想好好享用完这份荞麦面好像有点困难呢！
他放下筷子，看向这个因为担心给他们带来麻烦而总是把话憋在心里的女人，正色道：“一开始接手理子酱任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这是一个巨大麻烦的心理准备了。现在的局面已经比我们预想中要好很多。”
黑井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对上夏油杰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平静，没有半分敷衍，也没有半分施舍。她一直紧攥着围裙的手松了一些。
夏油杰见状，重新拿起筷子，语气也放松下来，带着一丝笑意：“与其担心添麻烦，不如先考虑烟煴刚才说的话——接下来你和理子想做什么。”
黑井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想做什么？她曾经只想逃离黑井家，她讨厌所谓的家族使命。可自从认识了身为星浆体的理子，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中，她内心深处一直希望那孩子能活下去。
所以当他们提出那个暂时调换身份的计划时，她很卑劣地劝说理子同意了——不是因为她相信计划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她想让这个被她当成自己孩子的少女活下来。
如今，在这群少年少女全力以赴的努力下，那孩子终于活了下来。
未来——
这个原本遥不可及的词，现在变得触手可及。她确实应该要好好规划一下她和那孩子的未来，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别人。
“是！”黑井站起身，对夏油杰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会好好地去想一想的。谢谢你，谢谢你们为大小姐做的一切。”
夏油杰对黑井这般郑重的道谢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放下筷子，将人扶了起来，“我可没有做什么，要谢就去感谢悟和烟煴吧！”
黑井起身看着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们的共同努力，大小姐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说完便对夏油杰又鞠了一躬，便告辞去了客房，她确实要好好想想怎么实现那些只敢在梦中设想的未来。
夏油杰一个人坐回了椅子上，面前是尚未吃完的荞麦面，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椅背，眼睛盯着屋顶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电灯，直到眼睛都难受的溢出了生理眼泪。
狠狠的揉了一把脸，将心中那些繁杂的思绪全部压下，然后一点一点的把剩下的荞麦面全部吃掉。
回到自己房间的烟煴，把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就把自己摔进了软乎乎的被窝里。
她总觉得手里空空的，那本该在自己摔进被窝里，就踩到她身上的那个重量不在，让她觉得不习惯极了。
不知道那家伙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墨影......
她翻身伸手把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在等待的间隙，她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银线从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脚踝那条铂金链子上。
叮咚——叮咚——
关机期间的消息提示音响了几次才停歇，一一翻看，有两条是来自小杰：一条是他带着伪装成她的模样的理子在酒店看书的彩信，一条是对他们安全的担忧。
给他回复了他们已经将幕后黑手收拾了一顿，以及明天下午就会带黑井回冲绳的消息。
然后她翻到下一条。来自某人的问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有没有好好吃晚餐？」
烟煴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突然很想听他的声音，索性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声响起第二声的时候，电话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关门声，应该是他看到自己的来电，就回房间了。
奇犽接通电话后，只能听到那清浅的呼吸声，他靠在门板上，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不说话？”
电流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烟煴却觉得这样很新奇，一直以来他们很少有分开的时候，更别提用电话聊天。她把手机贴得更近些，只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他刚刚也看到烟煴给小杰发的消息了。以她和五条悟的实力，不太可能出什么意外，但他听得出，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唔......哥哥学会开领域了，算不算出事？”烟煴趴在床上，侧脸贴在枕头上，平静的说道。
奇犽蹙了蹙眉，他知道烟煴是和蚁王对战的中，极其极限的情况下才学会开领域，为此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来到这边的世界，他从五条家的古籍也了解到，领域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施展的东西。
而以她的性格，定然是不会插手能让别人成长的战斗。所以她是眼睁睁看着五条悟身受重伤，甚至是濒死场面。
那画面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但奇犽却无法说出任何宽慰的话，他们的强大，从来都是伴随着伤痛与血汗，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他没有问今天的任务经过是怎样，后续该怎么处理，只是故作轻松的问道：“我想那家伙现在一定睡的像猪一样吧！”
烟煴原本就不是那种会一直沉溺于某种情绪当中的人，尤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听到奇犽的话，也知道这是他特有的安慰方式。便顺着他的话挑刺道：“某些人当面就是哥哥大人，背后就是那家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明显是被自己的话给噎了一下。然后奇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调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没办法，谁让那家伙确实是你哥哥呢！”
他用脖子夹住手机，一手捏住墨影的嘴巴不让它发出声音，大概是听到了烟煴的声音，想凑过来打招呼。
他一手抚摸着它的脊背，从后颈一路顺到尾根，墨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还是执着地朝手机的方向伸爪子。
烟煴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轻笑了一声，额头贴近手机，闭着眼睛问道：“墨影想我了没呀～今天有没有吃冲绳的特产呀？”
奇犽听到她的笑声，心中稍安，把着急的墨影给抱了起来，“点了苦瓜炒蛋、凉拌苦瓜，连墨影都不吃！最后这些是被小杰一个人吃掉的，他居然还说苦瓜很清爽！你说他是不是味觉坏掉了？”
想到今天的晚餐，他是真的觉得苦瓜这种蔬菜简直反人类。居然还能变成一座城市的特产！苦瓜冰淇淋、苦瓜零食，连便利店的包子都有苦瓜馅的。简直离谱。
人为什么没事要自找苦吃？同时也觉得小杰的胃口真是好的可怕，什么都能吃，什么都敢吃，吃完还要认真地评价一句“嗯，这个很有特色”。
烟煴静静的听着奇犽吐槽，从他嫌弃苦瓜的口感一路说到小杰今天在自助餐厅吃到引人注目的壮举，又细数墨影偷吃了什么。
她的唇角在他絮絮叨叨的叙述里渐渐扬了起来，压在胸口的那些东西像被阳光晒到的晨雾，一层一层地消散。
“你呢？晚餐有好好吃吗？”奇犽问道。他把手机重新拿回手里，压低了声音。墨影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把脑袋搁在他手腕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
“附近新开了一家店，各方面看上去都不错——”烟煴闭着眼睛，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昏昏欲睡的含糊。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枕头里，只有手机还贴在耳边，“但是那个海鲜粥也太难吃了。贝肉不新鲜，米也煮得太烂，虾仁还有一股碱水味......”
“笨蛋。”奇犽已经猜到那碗粥的结局了，听着她越来越轻的声音，也不再引她说话，“睡吧。”
“……那你怎么不挂电话。”烟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已经困得咬字都有些粘连，含含糊糊地化在舌尖上。
奇犽把手机换到另一侧，压低了嗓音，语气凶巴巴的，却因为压得太低，听起来反而像是在哄人：“啰嗦，快睡！”
烟煴带着几人回到她在东京的家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五条悟在夏油杰和黑井的帮助下勉强简单洗漱过。
夏油杰架着他的肩膀，黑井拿着湿毛巾帮他擦掉身上的血渍，而五条悟全程眼皮都没睁开过，银白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方，呼吸又沉又长。还没沾到枕头，他就睡着了。
烟煴在一楼把刚买回来的晚餐一一取出来。餐盒还冒着热气，她依次揭开盖子——荞麦凉面、亲子丼、海鲜粥、几样小菜，整齐地码在餐桌上。听到楼梯上只有两道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了然地伸手，把属于自家哥哥的那份收进了冰箱。
“先吃晚餐吧，夏油，黑井小姐。”她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黑井小姐晚上睡客房，就是二楼最右手边那间。夏油你随意，或者去小杰房间睡也可以。”
夏油杰走过来，见自己面前的是一份荞麦凉面，面上卧着颗溏心蛋，蘸汤装在旁边的小碗里，碗沿还贴心地附了一小撮芥末。他温和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时随口调侃道：“那我就去奇犽房间睡好了。”
这句话不过是逗她。果然，烟煴抬起眼给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白眼，夏油杰这才满意地拿起筷子，说起了正事：“悟这一觉应该会睡很久。至于任务，我已经向夜蛾老师汇报过了。”
烟煴搅动着自己面前那份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瓷勺碰着碗壁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贝肉和虾仁，有些心不在焉：“反正天元大人那边也不是第一次同化失败了，想来问题不大。主要还是那帮老家伙会不会借题发挥。”
夏油杰耸了耸肩，筷子夹起一箸面在蘸汤里轻轻涮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不做咒术师嘛。”
旁边的黑井捏着筷子的手骨节都有些泛白。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她不过是一个侍从，一个本该在薨星宫外等待结果的下人。于是只能沉默而机械地往嘴里扒饭，连亲子丼的汤汁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不要对那帮老家伙心存期待啊。”烟煴搅动着面前那碗海鲜粥，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用勺子舀起一小块贝肉，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只是悬在碗边，让热气蒸腾。“那都是一群自私自利到不断刷新你认知下限的家伙。”
“烟煴似乎对高层有很深的不满？”夏油杰夹起一筷子面放进蘸汤里，试探性的问道：“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烟煴一手托腮，睨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他们倒是不敢对我做什么，毕竟那些人最惜命了！不过是从小接触，见识过罢了。”
低头咬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贝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那贝肉煮得有些老了，鲜味也不够，混在粥里吃起来发绵。她放下勺子，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将那份只动了一口的粥收了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继续说道：“夏油刚踏入咒术界的时候，没少被那些所谓咒术世家的人刁难吧？尤其是京都咒术高专的那群傻子，应该没少说那些惹人发笑的话吧！”
夏油杰夹面的手顿了一下。烟煴的话勾起了他刚入学那段时间的回忆——那些嘲讽的话语，不屑的眼神。
他是平民出身，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祖传术式，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运气好捡到了咒灵操术的野路子。不过随着他渐渐显露的实力，这些声音慢慢少了很多。但也只是减少了，从未消失。
烟煴把粥盒的盖子啪地合上：“那些人的长辈们，很多担任着各个家族中重要的职位，或者进入咒监会。”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后面的话不需要再赘述。能教出那么多蠢货想法的小辈，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夏油杰和黑井面色有些凝重，毫不犹豫的把家里的丑事给抖落了出来，用来增加点可行度：“我家那些个老家伙们，还敢把家里的特级咒具给弄出去，至今下落不明呢！”
夏油杰的嘴角抽了抽，对那些高高在上，只敢躲在屏风后面的老家伙们又有了新的认知。
看着烟煴把她只动了一口的粥丢进了垃圾桶里，笑着摇了摇头，自从跟着悟经常和他们接触，与他们三个也越发熟悉起来。
谁敢相信，表面上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高傲少女，私下里居然比小孩子还要挑食！放下筷子就要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至少吃点东西再睡。”
“不用啦！”烟煴一把把夏油杰给按了回去，“我现在不是很饿，而且房间里也有零食，饿不到我的。你们吃完就去休息吧！”说完就向楼梯走去。
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黑井，“放心，明天就回冲绳，你和理子汇合之前，可以考虑一下未来的事情。”
烟煴轻快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消失在楼梯。
夏油杰收回视线，把蘸汤碗里的面夹起来，慢条斯理地吃掉。
黑井坐在他对面，面前那份亲子丼已经见了底。她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依旧是多年侍从生涯养成的端正，但眉头微微蹙着。
夏油杰叹了口气，他想好好享用完这份荞麦面好像有点困难呢！
他放下筷子，看向这个因为担心给他们带来麻烦而总是把话憋在心里的女人，正色道：“一开始接手理子酱任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这是一个巨大麻烦的心理准备了。现在的局面已经比我们预想中要好很多。”
黑井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对上夏油杰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平静，没有半分敷衍，也没有半分施舍。她一直紧攥着围裙的手松了一些。
夏油杰见状，重新拿起筷子，语气也放松下来，带着一丝笑意：“与其担心添麻烦，不如先考虑烟煴刚才说的话——接下来你和理子想做什么。”
黑井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想做什么？她曾经只想逃离黑井家，她讨厌所谓的家族使命。可自从认识了身为星浆体的理子，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中，她内心深处一直希望那孩子能活下去。
所以当他们提出那个暂时调换身份的计划时，她很卑劣地劝说理子同意了——不是因为她相信计划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她想让这个被她当成自己孩子的少女活下来。
如今，在这群少年少女全力以赴的努力下，那孩子终于活了下来。
未来——
这个原本遥不可及的词，现在变得触手可及。她确实应该要好好规划一下她和那孩子的未来，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别人。
“是！”黑井站起身，对夏油杰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会好好地去想一想的。谢谢你，谢谢你们为大小姐做的一切。”
夏油杰对黑井这般郑重的道谢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放下筷子，将人扶了起来，“我可没有做什么，要谢就去感谢悟和烟煴吧！”
黑井起身看着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们的共同努力，大小姐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说完便对夏油杰又鞠了一躬，便告辞去了客房，她确实要好好想想怎么实现那些只敢在梦中设想的未来。
夏油杰一个人坐回了椅子上，面前是尚未吃完的荞麦面，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椅背，眼睛盯着屋顶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电灯，直到眼睛都难受的溢出了生理眼泪。
狠狠的揉了一把脸，将心中那些繁杂的思绪全部压下，然后一点一点的把剩下的荞麦面全部吃掉。
回到自己房间的烟煴，把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就把自己摔进了软乎乎的被窝里。
她总觉得手里空空的，那本该在自己摔进被窝里，就踩到她身上的那个重量不在，让她觉得不习惯极了。
不知道那家伙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墨影......
她翻身伸手把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在等待的间隙，她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银线从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脚踝那条铂金链子上。
叮咚——叮咚——
关机期间的消息提示音响了几次才停歇，一一翻看，有两条是来自小杰：一条是他带着伪装成她的模样的理子在酒店看书的彩信，一条是对他们安全的担忧。
给他回复了他们已经将幕后黑手收拾了一顿，以及明天下午就会带黑井回冲绳的消息。
然后她翻到下一条。来自某人的问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有没有好好吃晚餐？」
烟煴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突然很想听他的声音，索性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声响起第二声的时候，电话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关门声，应该是他看到自己的来电，就回房间了。
奇犽接通电话后，只能听到那清浅的呼吸声，他靠在门板上，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不说话？”
电流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烟煴却觉得这样很新奇，一直以来他们很少有分开的时候，更别提用电话聊天。她把手机贴得更近些，只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他刚刚也看到烟煴给小杰发的消息了。以她和五条悟的实力，不太可能出什么意外，但他听得出，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唔......哥哥学会开领域了，算不算出事？”烟煴趴在床上，侧脸贴在枕头上，平静的说道。
奇犽蹙了蹙眉，他知道烟煴是和蚁王对战的中，极其极限的情况下才学会开领域，为此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来到这边的世界，他从五条家的古籍也了解到，领域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施展的东西。
而以她的性格，定然是不会插手能让别人成长的战斗。所以她是眼睁睁看着五条悟身受重伤，甚至是濒死场面。
那画面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但奇犽却无法说出任何宽慰的话，他们的强大，从来都是伴随着伤痛与血汗，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他没有问今天的任务经过是怎样，后续该怎么处理，只是故作轻松的问道：“我想那家伙现在一定睡的像猪一样吧！”
烟煴原本就不是那种会一直沉溺于某种情绪当中的人，尤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听到奇犽的话，也知道这是他特有的安慰方式。便顺着他的话挑刺道：“某些人当面就是哥哥大人，背后就是那家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明显是被自己的话给噎了一下。然后奇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调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没办法，谁让那家伙确实是你哥哥呢！”
他用脖子夹住手机，一手捏住墨影的嘴巴不让它发出声音，大概是听到了烟煴的声音，想凑过来打招呼。
他一手抚摸着它的脊背，从后颈一路顺到尾根，墨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还是执着地朝手机的方向伸爪子。
烟煴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轻笑了一声，额头贴近手机，闭着眼睛问道：“墨影想我了没呀～今天有没有吃冲绳的特产呀？”
奇犽听到她的笑声，心中稍安，把着急的墨影给抱了起来，“点了苦瓜炒蛋、凉拌苦瓜，连墨影都不吃！最后这些是被小杰一个人吃掉的，他居然还说苦瓜很清爽！你说他是不是味觉坏掉了？”
想到今天的晚餐，他是真的觉得苦瓜这种蔬菜简直反人类。居然还能变成一座城市的特产！苦瓜冰淇淋、苦瓜零食，连便利店的包子都有苦瓜馅的。简直离谱。
人为什么没事要自找苦吃？同时也觉得小杰的胃口真是好的可怕，什么都能吃，什么都敢吃，吃完还要认真地评价一句“嗯，这个很有特色”。
烟煴静静的听着奇犽吐槽，从他嫌弃苦瓜的口感一路说到小杰今天在自助餐厅吃到引人注目的壮举，又细数墨影偷吃了什么。
她的唇角在他絮絮叨叨的叙述里渐渐扬了起来，压在胸口的那些东西像被阳光晒到的晨雾，一层一层地消散。
“你呢？晚餐有好好吃吗？”奇犽问道。他把手机重新拿回手里，压低了声音。墨影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把脑袋搁在他手腕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
“附近新开了一家店，各方面看上去都不错——”烟煴闭着眼睛，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昏昏欲睡的含糊。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枕头里，只有手机还贴在耳边，“但是那个海鲜粥也太难吃了。贝肉不新鲜，米也煮得太烂，虾仁还有一股碱水味......”
“笨蛋。”奇犽已经猜到那碗粥的结局了，听着她越来越轻的声音，也不再引她说话，“睡吧。”
“……那你怎么不挂电话。”烟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已经困得咬字都有些粘连，含含糊糊地化在舌尖上。
奇犽把手机换到另一侧，压低了嗓音，语气凶巴巴的，却因为压得太低，听起来反而像是在哄人：“啰嗦，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