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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敏脸色铁青:“赵三,你主子都跑了,你还敢露面?”

    赵三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呸!老子讲义气!”

    “讲义气?”周敏冷笑,“姓赵的把你当枪使,你还替他卖命?”

    赵三被押上警车时,突然回头:“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纪黎宴没理他,转向周敏:“周老师,那人还没抓到?”

    “快了,”周敏压低声音,“赵三落网,他藏不了多久。”

    三天后传来消息:赵处长在邻省边境被捕。

    “他试图偷渡,被边防军逮个正着。”周敏把通报递给纪黎宴。

    纪黎宴看完,长舒一口气:“这下安全了?”

    “基本安全了,”周敏点头,“但还是要小心,他们可能还有余党。”

    培训进入尾声,纪黎宴以优异的成绩结业。

    结业典礼上,省机械局领导亲自给他颁了奖。

    “纪黎宴同志,经研究决定,正式任命你为省机械厂采购科副科长。”

    台下响起掌声,纪黎宴却愣了:“副科长?我......”

    “怎么,嫌官小?”领导开玩笑。

    “不是,”纪黎宴赶紧摇头,“我太年轻,怕干不好。”

    “年轻人就要敢挑担子,”领导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典礼结束,周敏找到他:“留省城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老师,我想回家一趟,”纪黎宴说,“跟家里商量商量。”

    “应该的,”周敏点头,“给你一周假,早点回来报到。”

    纪黎宴收拾行李时,张安白来了:“小纪,真要留省城?”

    “还没定,”纪黎宴笑笑,“张师傅,您有什么建议?”

    张安白沉默一会儿:

    “省城机会多,但离家远;县里安稳,可发展有限。”

    “是啊,”纪黎宴叹气,“两难。”

    “跟着心走,”张安白拍拍他,“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错不了。”

    当天下午,纪黎宴坐上回县的班车。

    一路颠簸,傍晚才到村口。

    远远就看见李翠丫等在树下,踮着脚张望。

    “娘!”纪黎宴喊了一声。

    李翠丫跑过来,一把抱住儿子:“瘦了...省城饭吃不服?”

    “服,就是惦记家里。”纪黎宴鼻子发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翠丫抹着眼泪。

    进了院门,纪老汉胳膊还吊着绷带,坐在椅子上。

    “爹!”纪黎宴快步过去。

    纪老汉上下打量:“没受伤吧?”

    “没,好着呢。”

    纪老汉这才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

    纪黎宴把省城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留任的事。

    “副科长?”纪老大瞪大眼睛,“那得多大官?”

    “就是个办事的,”纪黎宴解释,“但工资高,一个月八十四。”

    “八十四!”纪老二咂舌,“顶咱家一年收成了!”

    李翠丫却皱着眉:“省城...太远了......”

    “是啊,”纪老汉附和,“人生地不熟的。”

    “可机会难得,”纪老大说,“老小有出息,咱不能拖后腿。”

    “我没拖后腿!”李翠丫瞪他,“我是担心......”

    “担心啥?”纪黎宴握住她的手,“省城治安好,没事。”

    “那...那你去吧,”李翠丫终于松口,“但得常回来看看。”

    “那肯定,”纪黎宴笑了,“每个月都回来。”

    接着说起哥哥们的工作。

    “运输队那边,二哥干得咋样?”

    “好着呢!”

    纪老二眉飞色舞,“师傅说我学得快,明年就能考驾照了。”

    “饭店呢?”

    纪老大挠挠头:“还行...就是规矩多,说话都得注意。”

    “注意点好,”李翠丫插话,“省得得罪人。”

    正说着,王大头来了:“老小回来了?正好,跟你说个事。”

    “啥事?”

    “有人托我打听,”王大头搓着手,“想给你大哥说个对象。”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纪老大脸“唰”地红了:“大头叔,您别瞎说......”

    “咋是瞎说?”

    王大头坐下,“女方是公社卫生院的护士,正经工作。”

    李翠丫眼睛亮了:“多大了?哪村的?”

    “二十,王家洼的。”

    王大头说,“人我见过,白白净净的,性子也好。”

    “那...那见见?”李翠丫看向纪老大。

    纪老大低着头,耳根都红了:“我...我没钱......”

    “钱的事不用愁,”纪黎宴开口,“我这儿有。”

    “不行,”纪老汉摇头,“你的钱是你的,老大娶媳妇,家里想办法。”

    “爹,咱是一家人。”

    纪黎宴坚持,“再说我现在工资高,帮衬家里应该的。”

    王大头乐了:“看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两天后,女方来家里相亲。

    姑娘叫王秀英,果然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

    纪老大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还是纪老二机灵,给两人倒了水:“大哥,陪人说说话啊。”

    纪老大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你吃了吗?”

    一屋子人都笑了。

    王秀英也笑了:“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居然聊起来了。

    李翠丫在灶房扒着门缝看,笑得合不拢嘴。

    “有戏...有戏......”

    相亲很顺利,两家都满意。

    定亲那天,纪黎宴拿出一百块钱:“大哥,置办点像样的东西。”

    “太多了......”纪老大不敢接。

    “拿着,”纪黎宴塞给他。

    “一辈子就这一回,别委屈了人家,再说又不是白给的,等你发了工资还我。”

    纪老二在旁边起哄:“大哥,等你办完,就该我了!”

    “你急啥?”李翠丫戳他脑门,“先把技术学扎实了。”

    “我技术可扎实了,”纪老二得意,“师傅都说我能出师了。”

    “还有我,还有我......”纪老三也嚷嚷着不停。

    正热闹着,赵金花男人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畏畏缩缩的。

    “叔,进来坐。”纪黎宴招呼他。

    男人走进来,掏出一个布包:“老小...金花判了,三年。”

    堂屋里顿时安静了。

    “这是她留下的,”男人把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块上海表。

    “她说...说对不起你,这表赔给你。”

    纪黎宴没接:“叔,表你留着吧,给孩子们换点吃的。”

    “那怎么行......”男人眼泪下来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

    纪黎宴叹口气,“金花婶出来,让她好好过日子。”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纪老汉抽了口旱烟:“老小,你心善。”

    “都是一个村的,”纪黎宴摇摇头,“都不容易。”

    转眼到了年底,纪老大和王秀英办了婚事。

    酒席摆了十桌,全村人都来了。

    王大头喝得满脸通红:“翠丫,这下你可享福了!”

    “享福享福,”李翠丫笑着抹眼泪。

    婚后,王秀英和纪老大一起在城里上班,纪黎宴又找了点关系,他们就分了房子。

    还是这年头人最喜欢的筒子楼。

    大哥纪老大结婚后,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往前赶。

    筒子楼的邻居都是双职工。

    王秀英在卫生院当护士,纪老大在国营饭店跑堂。

    两人早出晚归,倒也和睦。

    只是这天下班,纪老大耷拉着脑袋回来,手里攥着个纸包。

    “咋了这是?”王秀英正在炒菜,锅里“滋啦”响着。

    “师傅说我...说我太老实。”

    纪老大把纸包放桌上,里头是两块红烧肉。

    “今天来了个领导,我上菜时手抖,汤洒了点。”

    “烫着人没?”

    “那倒没有,”纪老大叹气,“可师傅说我这性子,跑堂不合适。”

    王秀英关上火,擦擦手坐下:“那你咋想的?”

    “我也不知道...”纪老大搓着脸,“要不...我去跟老小说说?”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竟是纪老二,风尘仆仆的,工作服上沾着油渍。

    “二哥?你咋来了?”

    “路过,顺道看看你们。”纪老二进门就闻见香味。

    “哟,红烧肉!”

    “你鼻子真灵,”王秀英笑着去拿碗筷,“吃饭没?一块儿吃点。”

    饭桌上,纪老二听说大哥的烦恼,筷子一放:“这事好办!”

    “咋办?”

    “你来运输队啊!”

    纪老二眼睛发亮。

    “我们队里缺个统计员,就记记账、发发货,不用跟人打交道。”

    纪老大犹豫:“我...我能行吗?”

    “咋不行?”纪老二拍胸脯,“我找师傅说说,准成!”

    第二天,纪老二真去找了运输队队长。

    队长姓孙,是个退伍兵,说话干脆:“你哥?人老实不?”

    “老实!特别老实!”

    纪老二忙不迭说,“就是太老实了,在饭店干不好。”

    孙队长想了想:“行,让他来试试,试用期三个月。”

    消息传回村里,李翠丫又喜又忧。

    “老大去运输队...那饭店的活儿不就丢了?”

    “娘,饭店那边我打听了。”纪黎宴正好回家,接过话头。

    “有个嫂子想去顶班,愿意出三百块钱买这个名额。”

    “三百?”

    纪老汉眼睛一亮,“那不少啊!”

    “所以是好事,”纪黎宴笑道。

    “大哥去运输队干统计,稳当;饭店名额卖了,还能赚一笔。”

    事情就这么定了。

    纪老大去了运输队,果然适合。

    他细心,账目清清楚楚,孙队长很满意。

    只是没过多久,出了个岔子。

    这天对账,少了十块钱。

    “怎么可能?”

    纪老大急得满头汗,“我算了三遍,都对得上......”

    会计老刘推推眼镜:“小纪,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哪里漏了?”

    纪老大把账本翻来覆去地看,突然想起什么:

    “昨天...昨天王师傅来领油票,我多给了十张!”

    “十张油票?”老刘皱眉,“那可不止十块钱。”

    正说着,王师傅晃晃悠悠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小纪,你昨天多给了我十张票,我都没注意,今天加油才发现。”

    纪老大长舒一口气,腿都软了。

    孙队长听说后,反倒笑了:“诚实!咱们队就需要这样的!”

    月底,纪老大转正了,工资还涨了五块。

    他把这消息告诉家里时,李翠丫在电话那头直抹眼泪:

    “好...好...我儿总算稳当了。”

    纪老二在运输队干得更欢实。

    他机灵,学车快,半年就考下了驾照。

    可第一次单独出车,就出了事。

    那天拉货去邻县,回来时天黑了。

    山路弯弯绕绕,纪老二开得小心,可还是没躲过路上的一块大石头。

    “砰”一声,车胎爆了。

    纪老二下车一看,傻眼了。

    前轮瘪了,备胎在上次出车时用过,还没补。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咋办?

    正发愁,后面来了辆拖拉机。

    开车的老师傅停下:“咋了小伙子?”

    “车胎爆了,没备胎......”纪老二哭丧着脸。

    老师傅看了看:“离这儿五里地有个修车铺,我带你过去?”

    纪老二犹豫:“那这车......”

    “我给你看着,”老师傅挺热心,“你快去快回。”

    纪老二千恩万谢,跟着拖拉机走了。

    等他从修车铺扛着轮胎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老师傅还等在原地,车上的货一点没少。

    “老师傅,太谢谢您了!”纪老二掏出五块钱。

    “您拿着,买包烟抽。”

    老师傅推回去:“不要钱!都是跑车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后来纪老二才知道,这老师傅是邻县运输队退休的老队长。

    这事传到孙队长耳朵里,他拍拍纪老二肩膀:“小子,你运气不错,遇到贵人了。”

    没过几天,那老师傅来他们队里做客。

    “老孙,你们队这小伙子不错,”老师傅指着纪老二。

    “实在,懂礼数。”

    孙队长笑了:“老领导,您这是想挖墙脚?”

    “哪能啊,”老师傅摆摆手。

    “就是提个醒,下个月省里有个培训班,学新式卡车的维修保养,给你们队一个名额。”

    孙队长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就让纪老二去!”

    培训班在省城,纪老二去之前,特意回了趟家。

    李翠丫给他收拾行李,嘴里念叨:

    “去省城见见世面好,但别惹事......”

    “娘,我都多大了。”

    纪老二哭笑不得,“再说老小不是在省城吗?我找他玩去。”

    纪黎宴在省城安顿下来后,租了个小单间。

    虽然当了副科长,但他没要厂里分的房,说自己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

    其实是想省下钱帮衬家里。

    纪老二来培训,正好住他那儿。

    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聊了大半夜。

    “老小,你说我以后能当队长不?”纪老二憋不住话。

    “能,”纪黎宴闭着眼,“但得先学好技术,当队长不光要会开车。”

    “那还要啥?”

    “要会管人,要会算账,要......”纪黎宴顿了顿,“要能扛事。”

    纪老二似懂非懂。

    培训半个月,纪老二学得认真。

    结业考试,他拿了第一名。

    回来那天,孙队长亲自去车站接他:“行啊小子,给咱们队长脸了!”

    纪老二嘿嘿笑,从包里掏出个证书:“师傅,这是优秀学员奖。”

    孙队长接过,看了又看:“好!明天开全队大会,表扬你!”

    运输队的大会上,纪老二戴着大红花,脸涨得通红。

    孙队长宣布:“经队里研究决定,任命纪老二为三班副班长!”

    台下掌声一片。

    纪老二晕乎乎地下台,师兄们围上来:“行啊老二,升官了!”

    “啥官不官的......”纪老二搓着手,“就是...就是多干活呗。”

    副班长确实要多干活。

    不仅要开车,还要管排班、管考勤。

    纪老二一开始手忙脚乱,不是排班冲突,就是忘了记录。

    有老师傅不服气:“毛头小子,懂个屁!”

    纪老二也不争辩,该干啥干啥。

    有次队里一台老车坏了,趴窝三天没人修。

    纪老二下了班不回家,钻车底下捣鼓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车居然发动了。

    老师傅来上班,看见车好了,愣了愣:“你修的?”

    “嗯,”纪老二满手油污,“就是火花塞老化了,换个新的就行。”

    老师傅看了他半天,拍拍他肩膀:“小子,行!”

    从那以后,再没人说闲话。

    纪老二这个副班长,算是站稳了。

    三哥纪老三在建筑队,干的都是体力活。

    搬砖、和泥、扛水泥,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他从不叫苦。

    有次工地上来了一批新图纸,是盖三层楼的,队里懂得人请假了。

    工头急得直转悠:“这要是干错了,得赔多少钱啊!”

    纪老三凑过去看了看:“这...这不是跟咱上回盖的供销社差不多吗?”

    “差多了!”工头瞪眼,“那是二层,这是三层!”

    “加一层呗,”纪老三挠头,“底下两层照旧,上面再加一层。”

    工头将信将疑,照着做了。

    结果还真成了。

    楼房盖好那天,甲方来验收,很满意:“你们队技术不错啊!”

    工头乐得合不拢嘴,回头就找纪老三:“老三,你咋看懂的?”

    “我...我就是瞎琢磨,”纪老三老实说,“晚上没事,就看图纸玩。”

    工头眼睛一转:“这样,以后你当技术员,专门看图纸!”

    纪老三吓了一跳:“我不行...我小学都没毕业......”

    “啥毕业不毕业的,”工头摆手,“能看懂就行!”

    就这样,纪老三从搬砖的变成了技术员。

    工资涨了十块,活还轻省了。

    他写信告诉家里,李翠丫拿着信满村炫耀:“我家老三当技术员了!”

    王大头凑过来:“真的假的?老三那闷葫芦......”

    “闷葫芦咋了?”李翠丫叉腰,“闷葫芦有内秀!”

    纪老三确实有内秀。

    他不仅看图纸,还自己学着画。

    有次队里接了个活,要盖个带拱门的仓库。

    甲方给的图纸不清楚,工头又来找纪老三。

    纪老三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拿出张新图纸:“这样行不?”

    工头一看,拱门尺寸、弧度标得清清楚楚。

    “行!太行了!”工头拍大腿,“老三,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建筑队的队长听说了,把纪老三叫去办公室:

    “小纪,想不想去县建筑公司?”

    纪老三一愣:“我...我能去吗?”

    “能!”队长说,“我跟那边熟,推荐你去当正式工,吃商品粮。”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纪老三回家商量,全家都支持。

    “去!必须去!”纪老汉抽着旱烟,“老三,你这算是熬出来了。”

    纪老三去了县建筑公司,没多久转了正。

    虽然还是技术员,但福利好了,还有劳保。

    他省吃俭用,每月往家寄二十块钱。

    李翠丫收到钱,总舍不得花,攒着给儿子们娶媳妇。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

    村里开始包产到户,家家户户分田地。

    纪家分了五亩地,纪老汉一个人忙不过来。

    纪黎宴从省城回来,看见爹娘累得直不起腰,心里不是滋味。

    “爹,娘,这地...咱别种了吧?”

    “不种吃啥?”李翠丫擦擦汗,“你爹我俩还能动。”

    “我工资够养你们,”纪黎宴说,“再说大哥二哥三哥都往家寄钱......”

    “那不一样,”纪老汉打断他,“地是根本,不能丢。”

    纪黎宴知道劝不动,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和三个哥哥一起出钱,给家里买了头牛。

    “有牛耕地,省力多了。”他把牛牵到爹娘面前。

    李翠丫摸摸牛背,眼泪下来了:“你这孩子...尽乱花钱......”

    “这钱花得值,”纪黎宴笑道,“以后犁地、拉车,都用得上。”

    有了牛,纪老汉轻松不少。

    他还跟王大头家合伙,两家共用一头牛,关系更近了。

    王大头那孙子,天天跑来纪家看牛,跟牛成了好朋友。

    这天,王大头拎着瓶酒过来:“老纪,喝两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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