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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

    张美云硬塞给她。

    “日子总会好的。”

    送走孙婶,年夜饭也凉了。

    没人有胃口。

    王小牛小声问。

    “妈,孙叔会死吗?”

    “别胡说。”

    张美云收拾碗筷。

    “吉人自有天相。”

    夜里,鞭炮声零零星星。

    不如往年热闹。

    纪黎宴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想起图书馆的老头。

    不知道他找到孙子没有。

    还有李老师。

    跳进河里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正想着,李文青翻了个身。

    “小宴,睡了吗?”

    “没。”

    “我在想...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咱们家的以后。”

    “一家家熟悉的人都落了灾,我......”

    “车到山前必有路。”

    纪黎宴翻了个身,面向他。

    “大哥,别想太多。”

    “我能不想吗?”

    李文青坐起来,月光勾勒出他消瘦的肩膀。

    “陈老师、刘叔叔、孙叔...下一个会是谁?”

    屋外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是张美云。

    她坐在堂屋门槛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纪黎宴和李文青对视一眼,悄悄下床。

    “妈?”

    张美云慌忙擦脸。

    “你们怎么还没睡?”

    “您不也没睡。”

    纪黎宴在她身边坐下。

    李文青去倒了杯热水。

    张美云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妈就是...心里堵得慌。”

    她声音沙哑。

    “这些年,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有时候半夜惊醒,怕一睁眼,你们爸也不见了。”

    王坚强从里屋出来,披着棉袄。

    “胡说啥呢。”

    他在张美云身边蹲下。

    “我好好在这儿呢。”

    “坚强......”

    张美云靠在他肩上,眼泪又下来了。

    “这个家,不能散。”

    “散不了。”

    王坚强拍着她的背。

    “孩子们都大了,懂事。”

    春节假,眨眼就过。

    宣传队恢复训练那天,李会计脸色很不好看。

    “上面下了新指示!”

    他挥舞着文件。

    “要深入批判,不能浮于表面!”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写一篇思想汇报!”

    底下哗然。

    “还写?”

    “哪有那么多可写的......”

    “安静!”

    李会计一拍桌子。

    “写不出来,就是思想有问题!”

    训练间隙,王红兵愁眉苦脸。

    “让我表演行,写文章要命啊。”

    “随便写写。”

    许小碟咬着笔杆。

    “反正他们也不认真看。”

    “这次不一样。”

    纪黎宴翻着新发的学习材料。

    “你看这条,‘要触及灵魂深处’。”

    “什么意思?”

    “就是要挖思想根源。”

    纪黎宴合上材料。

    “比如你为什么要参加宣传队。”

    王红兵脸白了。

    “我...我就是觉得光荣。”

    “这个理由不够。”

    许小碟小声说。

    “得写‘为了革命事业’。”

    “对对对!”

    王红兵赶紧记下来。

    晚上回家,纪黎宴摊开稿纸。

    张美云凑过来看。

    “写什么?”

    “思想汇报。”

    “妈帮你看看。”

    张美云拿起稿纸,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写得也太......”

    “太什么?”

    “太实在了。”

    张美云放下稿纸。

    “你得加点革命词儿。”

    “比如?”

    “比如‘在伟大领袖指引下’‘怀着无限忠诚’......”

    张美云说得流畅,眼神却有些飘忽。

    纪黎宴看着她。

    “妈,您怎么这么熟?”

    张美云愣了一下,苦笑。

    “街道办天天开会,听也听会了。”

    她摸摸纪黎宴的头。

    “照妈说的写,别出格。”

    第二天交汇报,李会计挨个看。

    看到纪黎宴的,他点点头。

    “嗯,有进步。”

    看到王红兵的,他皱眉。

    “你这写得...太表面!”

    “李主任,我......”

    “重写!”

    李会计把稿纸扔回去。

    “今天交不上来,别想回家!”

    王红兵哭丧着脸,抓耳挠腮。

    纪黎宴悄悄递过自己的草稿。

    “参考这个。”

    “谢了!”

    王红兵如获至宝,埋头抄起来。

    许小碟凑过来。

    “给我也看看。”

    “自己写。”

    “小气!”

    许小碟撇嘴,还是偷偷瞄了几眼。

    下午排练,赵指导格外严厉。

    “口琴要吹出斗争性!”

    他挥舞手臂。

    “要有力量!有杀气!”

    纪黎宴试着加重力道。

    吹出来的声音又硬又冲。

    “对!就这样!”

    赵指导满意地点头。

    “革命文艺,就得有这个劲儿!”

    休息时,王红兵揉着腮帮子。

    “我嘴都吹麻了。”

    “我也是。”

    许小碟活动着下巴。

    “以前唱歌是享受,现在是受罪。”

    “别乱说。”

    纪黎宴提醒。

    “隔墙有耳。”

    正说着,李会计走进来。

    “同志们!好消息!”

    他满面红光。

    “下个月,市里要搞文艺汇演!”

    “咱们宣传队,被选上了!”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会计不满意。

    “怎么?不高兴?”

    “高兴......”

    “高兴就鼓劲儿!”

    李会计提高嗓门。

    “这次汇演,领导很重视!”

    “表现好的,有机会进市文工团!”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许小碟眼睛亮了。

    “文工团?”

    “对!正式编制,吃商品粮!”

    李会计扫视众人。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

    散会后,王红兵拉住纪黎宴。

    “你说文工团真能进?”

    “谁知道呢。”

    “我想试试。”

    王红兵攥紧拳头。

    “我家条件不好,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纪黎宴看着他眼中的渴望,没说话。

    晚上训练结束,纪黎宴最后一个走。

    赵指导叫住他。

    “小纪,你留一下。”

    “赵指导,有事?”

    “你口琴吹得不错。”

    赵指导递过一支烟,纪黎宴摆摆手。

    他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但缺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魂。”

    赵指导吐着烟圈。

    “你吹的是调,不是心。”

    纪黎宴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指导弹弹烟灰。

    “觉得我们这帮人瞎折腾,对吧?”

    “我没......”

    “不用否认。”

    赵指导苦笑。

    “我也是过来人。”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以前我在部队文工团,吹的是《我的祖国》《歌唱祖国》。”

    “那时候,台下战士眼里的光,是真亮。”

    “现在......”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赵指导,您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干这个?”

    赵指导掐灭烟头。

    “因为我得活着,我一家老小得吃饭。”

    他拍拍纪黎宴的肩膀。

    “孩子,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在这个世道,先学会保护自己。”

    说完,他拎起包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

    纪黎宴站在原地,良久。

    3月,市文艺汇演在工人文化宫举行。

    后台挤满了各宣传队。

    化妆、换衣服、对台词,乱哄哄一片。

    许小碟紧张得手抖。

    “纪黎宴,我...我妆花了吗?”

    “没花,好看。”

    “真的?”

    “真的。”

    纪黎宴看着她脸上的大红点,选择睁眼说瞎话。

    王红兵在旁边深呼吸。

    “不紧张...不紧张......”

    “你念叨什么呢?”

    “心理暗示。”

    王红兵闭上眼。

    “我能行...我能行......”

    轮到他们上台。

    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

    纪黎宴举起口琴。

    第一个音符吹响。

    他想起赵指导的话。

    想起图书馆的灰烬,想起护城河的冰。

    想起孙铁柱,想起刘建军。

    想起张美云夜里的眼泪。

    琴声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杀气,是别的。

    是隐忍,是挣扎,是暗夜里的微光。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下台时,赵指导等在侧幕。

    他用力拍拍纪黎宴的肩膀。

    “好小子!”

    眼里有泪光。

    汇演结果,他们队得了二等奖。

    一等奖被军区宣传队拿走。

    李会计有些失望,但还算满意。

    “二等奖也不错!”

    他鼓励队员们。

    “说明我们还有进步空间!”

    庆功宴设在国营饭店。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队员们吃得很香。

    王红兵啃着鸡腿。

    “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

    “做梦吧你。”

    许小碟白他一眼。

    “今天这顿,李会计不定怎么报销呢。”

    正说着,李会计端着酒杯过来。

    “同志们,辛苦了!”

    他敬了一圈,最后停在纪黎宴面前。

    “小纪,这次你表现最好。”

    “谢谢李主任。”

    “别谢我。”

    李会计压低声音。

    “市文工团的领导,看上你了。”

    纪黎宴一愣。

    “看上我?”

    “对!点名要你!”

    李会计脸上放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围安静下来。

    队员们羡慕地看着纪黎宴。

    “我...我得跟家里商量。”

    “还商量什么!”

    李会计急道。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明天就去报到,手续我给你办!”

    “李主任......”

    “就这么定了!”

    李会计拍拍他的肩。

    “别辜负组织培养!”

    回到家,张美云正在补衣服。

    听说文工团的事,她放下针线。

    “你怎么想?”

    “我想去。”

    纪黎宴看着张美云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

    看着这个为他撑了十年天的女人。

    “我想去文工团。”

    张美云松了口气。

    现在知识青年下乡这么多,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纪黎宴这个儿子。

    就怕他被安排下乡。

    也怕他脑子一热,被人哄骗去......

    现在去了文工团,她总算是放心了。

    第二天,纪黎宴去报到。

    李会计早就等着了。

    “手续都办好了!”

    他递过一沓表格。

    “填完这个,你就是市文工团的人了!”

    “以后出息了,别忘了我。”

    填完表,按手印。

    红印泥在纸上洇开,像血。

    从今天起,他就是文艺工作者了。

    走出文化馆,天阴沉沉的。

    要下雨了。

    王红兵追上来。

    “纪黎宴!等等!”

    他喘着气。

    “我爸找了人,把我也塞进去了。”

    “恭喜。”

    王红兵兴奋地脸发红。

    “李会计说,下周就能去报到。”

    “那就好。”

    “以后咱俩又是战友了!”

    王红兵勾住他肩膀。

    “在文工团,互相照应!”

    纪黎宴笑笑,没说话。

    雨点落下来,淅淅沥沥。

    两人在街口分手。

    纪黎宴没直接回家。

    他去了护城河。

    冰已经化了,河水浑浊,打着旋儿。

    周絮梅在河边等他。

    “听说你要去文工团了?”

    “嗯。”

    周絮梅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要走了。”

    “去哪儿?”

    “乌鲁木齐,我二叔那儿。”

    她望着河水。

    “我妈改嫁了,对方不愿意带我。”

    “你爸......”

    “还在农场。”

    周絮梅踢了块石子进河。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雨下大了。

    两人站在树下,衣服渐渐湿透。

    “纪黎宴,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知道。”

    “我想我爸爸。”

    周絮梅声音哽咽。

    “想他给我做冰鞋,想他教我念诗。”

    “他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纪黎宴看着她的眼睛。

    “总有一天,会好的。”

    周絮梅哭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

    纪黎宴犹豫了一下,轻轻拍拍她的背。

    像小时候张美云哄他那样。

    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丝微光。

    “我要走了。”

    周絮梅擦干眼泪。

    “下周的火车。”

    “我送你。”

    “不用。”

    她摇摇头。

    “我妈说别让人知道。”

    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是那副冰刀。

    “这个送你。”

    “我不能要......”

    “拿着。”

    周絮梅塞进他手里。

    “算是个念想。”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纪黎宴,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等天晴了......”

    她没说完,快步跑远了。

    纪黎宴握着冰刀,木头还带着她的体温。

    文工团的生活,比宣传队更规律。

    每天早晨练功,上午排练,下午学习。

    晚上有时演出,有时放假。

    纪黎宴被分在器乐组,还是吹口琴。

    带他的老师姓秦,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

    “你的基本功还行。”

    秦老师听完他吹奏,点点头。

    “但缺乏系统训练。”

    她从包里掏出本乐谱。

    “从今天起,每天练这个。”

    纪黎宴接过一看,是《革命练习曲》。

    “练到什么程度?”

    “练到闭着眼都能吹。”

    秦老师推推眼镜。

    “一个月后考核,不合格就退回去。”

    压力很大。

    纪黎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对着乐谱苦练。

    王红兵分在舞蹈队,练得更苦。

    “我的腰...要断了。”

    他瘫在排练室地上。

    “秦老师也太狠了。”

    “严师出高徒。”

    许小碟也在文工团,她是声乐组的。

    “我们老师更狠,天天让吊嗓子。”

    “你以前不是唱得挺好?”

    “那是野路子。”

    许小碟揉着喉咙。

    “现在要科学发声,难死了。”

    三人互相倒苦水,苦中作乐。

    一个月后考核,纪黎宴顺利通过。

    秦老师难得露出笑容。

    “不错,有进步。”

    她递过一本新乐谱。

    “这是《黄河大合唱》的改编版,下周演出用。”

    “这么快就上台?”

    “文工团不比宣传队。”

    秦老师正色道。

    “我们是专业团体,演出任务重。”

    果然,从第二个月开始,演出排满了。

    工厂、农村、部队、学校......

    几乎天天在外面跑。

    有时候一天演两场,嗓子冒烟,手指起泡。

    但伙食确实好。

    每顿都有肉,米饭管饱。

    王红兵胖了一圈。

    “这才叫日子!”

    他啃着馒头。

    “以前在家,窝头都吃不饱。”

    “你家条件不是还行吗?”

    许小碟问。

    “那是表面。”

    王红兵压低声音。

    “我妈没工作,全家都靠我爸那点工资。”

    “要不是进了文工团,我早晚得下乡。”

    提到下乡,大家都沉默了。

    文工团里不少人都怕这个。

    有了编制,就有了护身符。

    至少安全。

    演出间隙,纪黎宴常去图书馆旧址转转。

    废墟已经清理了,盖了座新楼。

    是“革命委员会”的办公楼。

    门口站着持枪的民兵。

    他远远看着,想起老馆长烧焦的手。

    想起那半块砚台。

    “纪黎宴!”

    王红兵跑过来。

    “秦老师找你!”

    “什么事?”

    “不知道,脸色不太好。”

    纪黎宴心里一紧。

    赶到排练室,秦老师正在训人。

    “说了多少遍!动作要整齐!”

    “你们是集体舞,不是个人秀!”

    几个舞蹈队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看见纪黎宴,秦老师挥挥手。

    “你们先练着。”

    她把纪黎宴叫到走廊。

    “有个事,得跟你说。”

    “您说。”

    “李会计出事了。”

    纪黎宴一愣。

    “出什么事?”

    “被隔离审查了。”

    秦老师压低声音。

    “有人举报他,贪污宣传队经费。”

    “这......”

    “现在上面在查,凡是他经手的人,都要配合调查。”

    秦老师看着他。

    “你进文工团,是他办的手续吧?”

    “是。”

    “那你这几天小心点。”

    秦老师拍拍他的肩。

    “少说话,多做事。”

    回到宿舍,王红兵凑过来。

    “秦老师找你干嘛?”

    “没事。”

    “肯定有事!”

    王红兵不依不饶。

    “是不是李会计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团里都传遍了!”

    王红兵脸色发白。

    “你说他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吧?”

    “供什么?”

    “就是...就是进团的事啊!”

    王红兵急得团团转。

    “万一他说咱们走了后门......”

    “咱们本来就是特招进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

    纪黎宴伸手按住他。

    “冷静点,越慌越容易出事。”

    隔天,调查组来了。

    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在团长办公室待了一上午。

    下午,纪黎宴被叫去谈话。

    “你就是纪黎宴?”

    “是。”

    “坐。”

    高个子男人推过一份材料。

    “看看,有没有问题。”

    纪黎宴接过,是他入团时的审查表。

    上面有李会计的签字和评语。

    “看完了吗?”

    “看完了。”

    “李国栋在评语里说,你‘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突出’。”

    矮个子男人开口。

    “你怎么看?”

    “我服从组织评价。”

    “服从?”

    高个子冷笑。

    “据我们了解,你家庭成分复杂。”

    “你母亲改嫁三次,你继父是烈士,但你是拖油瓶。”

    “你生父死因不明,你母亲还跟历史反革命有来往。”

    一句句,像刀子。

    纪黎宴攥紧拳头。

    “我母亲是街道办主任,工作认真负责。”

    “我继父是退伍军人,立过功。”

    “我生父是被鬼子打死的,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至于陈老师的事......”

    他顿了顿。

    “我母亲是出于人道主义帮助,组织上已有结论。”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年纪不大,嘴皮子挺利索。”

    高个子合上笔记本。

    “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等通知。”

    “那我...还能演出吗?”

    “等通知!”

    走出办公室,王红兵等在门外。

    “怎么样?”

    “让等通知。”

    “完了......”

    王红兵瘫在墙上。

    “我也被谈了,他们问我怎么进的团。”

    “你怎么说?”

    “我说...我说是李会计推荐的。”

    “然后呢?”

    “他们让我写材料,说明和李会计的关系。”

    王红兵哭丧着脸。

    “我哪写得出来啊......”

    “如实写就行。”

    “如实写?”

    王红兵瞪大眼睛。

    “那不是自投罗网?”

    “那你想怎么写?”

    “我...我不知道。”

    接下来几天,文工团人心惶惶。

    不断有人被叫去谈话。

    秦老师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月的演出,全取消了。”

    她在排练室宣布。

    “什么时候恢复,等通知。”

    底下炸了锅。

    “取消了?”

    “那我们干什么?”

    “练功!学习!”

    秦老师拍桌子。

    “都给我安静!”

    她看向纪黎宴。

    “你,还有王红兵、许小碟,跟我来。”

    三人跟着她到办公室。

    秦老师关上门。

    “调查组找过你们了吧?”

    “找过了。”

    “说了什么?”

    三人把经过说了一遍。

    秦老师听完,久久不语。

    “秦老师......”

    “你们三个,是我亲自挑进来的。”

    她终于开口。

    “业务上,你们没问题。”

    “但现在...问题不在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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