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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城北门的城门洞中，钱寒背靠城墙站着，独臂按在短剑剑柄上。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孟轲蹲在他身旁，铁剑横在膝上，剑鞘上那些劈砍痕迹在暗红光罩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城墙上，执法殿的卫队已经全部就位。
三百名卫士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每隔十步便有一人手持阵旗，阵旗上绣着天机阁的空间封锁道纹。
三百面阵旗同时运转时，城墙外侧会形成一道空间屏障，能暂时挡住成虫的冲击。
钱寒的目光穿过城门洞，望向碎星带方向。
灰色雾气中，那些幽绿色的光点已经清晰到能用肉眼看见。
五十对光点排成弧形，缓慢而稳定地朝混沌城逼近。
光点移动时在雾中拖出一道道幽绿色的残影，残影交织在一起，在灰雾中组成一张诡异的光网。
“来了。”
孟轲将铁剑握紧。
城墙上的阵旗同时亮起。
三百面阵旗上的空间封锁道纹逐一点亮，灰白色的光芒沿着城墙外侧蔓延，在光罩外又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空间屏障。
屏障很薄，但每一寸屏障中都蕴含着公孙止亲手刻下的空间封禁法则。
融道境以下的攻击打在上面连涟漪都激不起，但面对成虫的寄生触须，这道屏障能撑多久，没有人知道。
吕方率先踏上城墙。
他的战刀扛在肩上，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痕在暗红光罩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归道境二重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城墙上的石板被压得嘎吱作响，阵旗卫士们握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公孙衍跟在吕方身后。
他将铁杖顿在城墙垛口上，杖底的铁圈亮起繁复的空间道纹。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铁杖为中心向外扩散，在空间屏障外侧又叠加了一层空间扭曲层。
透过这层扭曲层看出去的景象都变了形，那些幽绿色光点被扭曲拉长，像是从水底看到的倒影。
叶尘站在城墙最前端。
混沌至尊鼎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垂下的混沌气将他笼罩其中。
痴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银灰色脊线亮到极致，化道剑意从剑尖延伸出去，在身前凝成一道丈许长的灰色剑罡。
第一只成虫从灰雾中浮现。
成虫的体型远超之前在第九层见到的幼虫。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整体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金色丝状物聚合体，直径约有三丈。
丝状物聚合体的中央嵌着一对幽绿色的眼睛，眼睛下方是一张由无数细小触须组成的口器，口器不断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发出极细微的嘶鸣声。
那嘶鸣声穿透空间屏障传入叶尘识海时，他感觉到识海外层的混沌至尊鼎虚影微微震颤了一下。
第二只成虫紧跟着从雾中浮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五十只成虫排成三排，前排二十只，中排二十只，后排十只。
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飞行，而是将触须扎入空间裂缝中，借力将身体拖拽前进。
每一次拖拽都会在空间中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灰白色的混沌气。
第一排成虫率先撞上空间扭曲层。
二十只成虫的触须同时扎入扭曲空间，暗金色的触须与透明的空间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触须尖端被空间扭曲之力绞得寸寸碎裂，碎裂的触须化作暗金色碎屑飘散。
但成虫根本不在意触须的损伤，断裂的触须在眨眼间便重新长出，继续朝空间扭曲层深处钻去。
公孙衍将铁杖在垛口上又顿了一下。
第二层空间扭曲层在屏障外侧展开，这一层更加厚实，扭曲的角度也更大。
冲在最前面的五只成虫被扭曲空间裹住，身体被拉长成诡异的形状，幽绿色的眼睛在扭曲中忽明忽暗。
吕方出手了。
他从城墙上跃下，战刀高举过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直冲成虫阵列。
归道境二重的力量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极朴素的灰色刀芒，刀芒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劈斩之力。
一刀斩落。
前排一只成虫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两半身体在分开的瞬间还在剧烈蠕动，无数暗金色触须从断面中涌出，试图将裂开的身体重新拉合。
吕方没有给它们机会，第二刀横削，刀芒将成虫两半身体连同那些触须一起绞成碎末。
碎末飘散时，吕方已经斩出了第三刀。
这一刀斩向的是成虫阵列最密集的位置，刀芒呈半月形扩散，将三只成虫同时拦腰斩断。
公孙衍的空间道纹也在同一时间发动。
一道空间锁链从铁杖顶端射出，穿透扭曲空间，缠住一只正在试图绕过防线左侧的成虫。
空间锁链猛地收紧，将成虫绞成数段，断口处渗出大量暗金色粘液。
叶尘没有急着出手。他的神识锁定在成虫阵列的后排——那十只成虫始终没有参与冲击，它们安静地悬停在灰雾边缘，幽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混沌城的方向。
它们在等，等一个突破口。
突破口出现了。
前排两只成虫同时自爆。
它们的身体在瞬间炸开，无数暗金色触须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极强的腐蚀之力。
碎片打在空间扭曲层上，将两层扭曲层同时腐蚀出数十个小洞。
公孙衍来不及补上这些洞，剩下十几只成虫已经将触须从洞中伸了进来。
空间屏障发出刺耳的嗡鸣。
叶尘动了。
他从城墙上跃下，脚底在空间屏障表面蹬了一脚，借力横掠出去。
痴剑斩出的剑罡将最先探出洞外的七八条触须齐根斩断，剑罡余势不减，掠向最近的一只成虫本体。
那只成虫将全部触须收回身前，结成一张密集的网。
剑罡斩在网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网上的触须被斩断了十几根，但网没有破。
成虫的口器中发出一声比之前尖锐十倍的嘶鸣，这是它第一次发出声音。
叶尘没有给它第二次发声的机会。
混沌至尊鼎从头顶飞下，鼎身放大到三丈高，鼎口对准成虫本体，吞噬之力全力催动。
恐怖的吸力将成虫连同它身前的触须网一起拉向鼎口。
成虫拼命挣扎，触须死死钉入空间缝隙中试图抵抗吸力。
痴剑补上了最后一击。
剑身刺入成虫眼窝，化道剑意在成虫体内炸开，将它的核心——那团幽绿色的光芒——搅得粉碎。
成虫的身体失去核心的支撑后迅速坍塌，无数触须失去控制纷纷垂落，被吞噬之力尽数吸入鼎中。
鼎中炼化之力翻涌。
成虫的触须和核心炼化后涌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神魂能量，而是一股极其浓郁的大道法则碎片。
这碎片是成虫吞噬了不知多少化道境修士的道基后残留在体内的，质极高，量也极大。
叶尘将这股法则碎片引入体内。
化道境三重巅峰的壁垒在这股碎片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壁垒表面的裂纹不断增多。
他没有急于冲击壁垒，而是将碎片暂时压制在道基深处，等待更多的成虫核心炼化后一起突破。
吕方又斩杀了两只成虫。
他的刀芒虽然朴素，但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刀锋过处成虫的核心应声碎裂。
公孙衍的空间道纹也绞碎了第四只成虫。
但防线也在不断被压缩。
公孙衍的三层空间扭曲层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空间屏障上的孔洞越来越多，修补的速度已经赶不上被腐蚀的速度。
城墙上的阵旗卫士中已经有人嘴角溢血——维持阵旗需要将自身道力源源不断注入空间封锁道纹中，道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苏清雪站在城墙上。
她的双手已经结印完毕，造化之力在身前凝成一片淡黑色的光幕。
光幕沿着城墙内侧延伸开去，将城墙根部的石壁全部覆盖。
造化之力能净化被噬道族幼虫寄生的修士，对成虫的触须也有一丝压制作用。
虽然这一丝压制在成虫面前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整面城墙内侧都被造化之力覆盖后，成虫的触须想要从城墙内部渗透进来就多了一层阻碍。
城门口，钱寒拔出短剑。
孟轲的铁剑也已经出鞘。
他们知道自己的修为在成虫面前如同蝼蚁，但他们还是拔了剑。
城门洞的阴影中，两人站得很直。
叶尘的神识捕捉到了城门口那两柄出鞘的剑。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将又一只成虫的核心绞碎后，将炼化出的法则碎片引向道基深处。
第八只成虫的核心被绞碎时，城墙上的一面阵旗突然断裂。
持旗卫士惨叫一声，七窍同时渗血，整个人软倒在垛口上。
他负责的那段空间屏障失去阵旗支撑，瞬间出现了一个水桶大小的窟窿。
三只成虫同时将触须从窟窿中伸进来，触须在城墙内侧疯狂蔓延，袭向最近的阵旗卫士。
苏清雪的造化光幕挡住了触须三息。
三息内，触须在造化之力中剧烈挣扎，暗金色的表皮被造化之力腐蚀出一道道浅痕。
三息后，触须突破了造化光幕，继续朝阵旗卫士扑去。
公孙衍铁杖一点，一道空间锁链缠住那三只成虫的触须，将触须硬生生从窟窿中拽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空间封禁补上了窟窿，新的阵旗卫士跑过来重新展开阵旗。
但更多的窟窿在不断出现。
城墙上的阵旗一面接一面地断裂。
持旗卫士中修为稍弱的已经全部退下，换上来的都是御道境以上的天机阁暗堂执事。
这些执事平日里从不露面，此刻全部集中在城墙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极紧。
吕方的战刀在成虫阵列中杀了一个来回。
他浑身溅满暗金色粘液，粘液在皮肤上嗤嗤作响，腐蚀出无数细小的灼痕。
归道境修士的肉身能扛住这种腐蚀，但扛不住无休止的消耗。
他已经斩杀了十一只成虫，体内道力消耗了近半，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叶尘将第十二只成虫吸入鼎中炼化时，道基深处的法则碎片已经积压到了一个临界点。
化道境三重巅峰的壁垒在碎片的持续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将碎片全部释放。
化道境四重。
突破的瞬间，叶尘周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沌气浪。
气浪呈环形向外扩散，将三只正在靠近的成虫推得向后翻滚了几圈。
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在突破后猛地深了一倍，每一道烙印都亮起刺目的银灰色光芒。
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在突破后也随之增强，鼎口传出的吸力将一只成虫硬生生拖离了阵列。
剑意也在突破后发生了变化。
痴剑剑身上那道银灰色脊线彻底裂开，从裂口中涌出的化道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灰芒，而是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银灰色剑罡。
剑罡脱离剑身后自行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光剑，悬浮在叶尘身侧。
这柄光剑是化道剑意凝成的剑罡分身，拥有本体七成的杀伤力。
叶尘握住光剑，连同痴剑一并斩出。
双剑齐出，成虫的触须网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裂口还未来得及合拢，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已经灌入其中，将成虫本体连同核心一起吸入鼎中。
第十五只。
城墙上的阵旗已经断了将近一半。
空间屏障上的窟窿越来越多，公孙衍的空间道纹已经补不过来了。
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态，握铁杖的手背青筋凸起，杖底的铁圈光芒忽明忽暗。
后排那十只成虫终于动了。
它们的移动方式与前三排截然不同。
十只成虫同时将触须互相缠绕编织，在极短的时间内织成一根粗达丈许的暗金色触须柱。
触须柱的尖端对准城墙方向，柱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急速流转，凝聚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光芒。
吕方瞳孔骤缩。他转身朝城墙暴喝一声：“退！”
话音刚落，触须柱尖端射出一道暗金色光柱。
光柱穿透三层空间扭曲层如同穿透薄纸，打在空间屏障上。
整面空间屏障剧烈震颤，屏障表面的裂纹从拳头大小迅速扩大到数丈。
城墙上的阵旗卫士全部被震翻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屏障碎了。
第一道空间屏障碎裂的瞬间，第二道屏障紧接着亮起。
公孙衍在最后一刻将铁杖插入垛口石缝中，以铁杖为核心临时撑起了一道小范围的空间屏障。
这道屏障只覆盖了城墙中段不到三十丈的宽度，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光柱消散后，十只成虫同时散开，朝城墙扑来。
吕方横刀挡在城墙之前。
战刀上的刀芒暴涨到十丈长，一刀横扫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成虫逼退。
但他的道力已经消耗太大，这一刀的威力只有巅峰时的六成。
两只成虫只是被逼退了几丈，触须毫发无损。
叶尘落在城墙垛口上。
混沌至尊鼎横移过来挡住城墙中段的缺口，鼎身放大到六丈高，将公孙衍撑起的那道空间屏障后方全部遮住。
光剑和痴剑同时斩出，两道剑罡交叉掠过一只成虫本体，将核心绞碎。
但这只成虫在核心碎裂的瞬间自爆了。
自爆的冲击力将叶尘从垛口上掀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城墙内侧的石壁上，混沌炼体诀大成的肉身被撞得骨头咯吱作响。
暗金色粘液溅了满身，粘液中的腐蚀之力疯狂侵蚀皮肤，苏清雪的造化之力紧接着落在他身上，将腐蚀之力和修复之力在皮肤表面激烈交锋。
叶尘从石壁上滑下来，重新站稳。
混沌至尊鼎在这一刻将自爆成虫的核心碎片全部吸入鼎中，炼化后涌出的法则碎片比之前所有成虫加起来还要浑厚。
他将碎片引入道基，修为从四重初期攀升到四重中期，再到四重后期，最后停在四重巅峰。
“扛不住了。”
公孙衍的声音沙哑低沉，“空间屏障最多再撑十息。”
“十息后，这堵墙就只剩肉身能挡了。”
吕方的战刀又斩落了一只成虫。
他的刀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归道境修士的道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钱寒从城门洞中走出来。
独臂修士握着他的短剑，抬起头看着城墙上方那些不断蠕动的暗金色触须，将短剑举到胸前。
就在这时，混沌城中心天机阁的方向，一道银灰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冲破天机阁石塔的塔顶，冲破混沌城上空的暗红色光罩，冲破灰白色的混沌云层，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高空深处。
整座混沌城都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城墙上的石板被震得跳了起来又落下。
光柱中走出一道人影。
天机阁阁主凌空立在光柱中央，长发在光芒中飘散开来，灰色道袍无风自动。
她的双目中不再射出实质般的光芒，而是变得极其清澈深邃，瞳仁中倒映着三条大道法则长河——混沌大道居中，时光大道在左，生命与毁灭双生大道在右。
归道境的标志，三条大道法则同时显化于识海，跳出规则束缚，俯瞰诸天大道运转。
她的修为稳稳停在归道境一重初期。
突破成功了。
阁主的目光扫过城墙外剩余的二十余只成虫，抬起右手。
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铁戒指亮起刺目的光芒，戒指上的道纹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浩瀚的星图虚影。
星图虚影急速扩散，将城墙外侧所有成虫全部笼罩在内。
“星辰镇。”
两个字从阁主口中吐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归道境修士独有的大道共鸣。
星图虚影猛地向中央收缩，二十余只成虫被星图裹住，身体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成虫拼命挣扎，触须疯狂抽打在星图边缘，但星图的边界纹丝不动。
归道境修士施展的空间封禁，不是化道境修士的攻击可以撼动的。
星图收缩到极致后，轰然炸开。
二十余只成虫连同它们的核心在星图的炸裂中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又被阁主袖袍一挥全部收入一只事先备好的封印瓶中。
瓶身剧烈震颤了片刻后渐渐安静下来。
城墙内外一片死寂。
吕方将战刀插进地面，魁梧的身躯靠着刀柄，大口喘着气。
他杀了多少只成虫自己也数不清了，身上暗金色粘液干了之后结成了一层硬壳。
公孙衍将铁杖从垛口石缝中拔出，干瘦的身体晃了晃才站稳。
叶尘收回混沌至尊鼎，鼎身上的暗金色粘液正在被炼化之力缓缓蒸发。
阁主落在城墙上，看了一眼叶尘四重巅峰的修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公孙止——他从密室赶到了城墙上，刚才那一幕应该都看在眼里。
“禁地裂口的情况。”
公孙止取出窥天镜。
镜面上映出碎星带禁地方向的画面。
裂口边缘的暗金色触须数量明显比之前少了，幼虫孵化巢也暗淡了大半。
这一波成虫倾巢而出被斩杀殆尽后，裂口中的噬道族陷入了暂时的虚弱期。
但裂口本身还在，三个月内必定会有新的成虫孵化。
“两个月。”
公孙止说，“最多还有两个月，裂口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涌出来的不会只有五十只成虫，至少两百只。”
阁主将封印瓶收入袖中。
“两个月内，我会去一趟深层混沌海边缘，请几个老怪物出山。”
“吕方和公孙衍欠你的人情，加上天机阁主的人情，够换他们出手一次。”
“另外——”
她看向叶尘，“归道丹我让公孙止带回来了。”
“天机阁目前没有化道境九重巅峰的人能服用它，阁中唯一合适的人选在你身边。”
叶尘转头看向城墙内侧。
苏清雪站在造化光幕前，造化之力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她脸上被暗金色粘液溅到的几道灼痕照得格外清晰。
混沌城北门的城门洞中，钱寒背靠城墙站着，独臂按在短剑剑柄上。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孟轲蹲在他身旁，铁剑横在膝上，剑鞘上那些劈砍痕迹在暗红光罩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城墙上，执法殿的卫队已经全部就位。
三百名卫士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每隔十步便有一人手持阵旗，阵旗上绣着天机阁的空间封锁道纹。
三百面阵旗同时运转时，城墙外侧会形成一道空间屏障，能暂时挡住成虫的冲击。
钱寒的目光穿过城门洞，望向碎星带方向。
灰色雾气中，那些幽绿色的光点已经清晰到能用肉眼看见。
五十对光点排成弧形，缓慢而稳定地朝混沌城逼近。
光点移动时在雾中拖出一道道幽绿色的残影，残影交织在一起，在灰雾中组成一张诡异的光网。
“来了。”
孟轲将铁剑握紧。
城墙上的阵旗同时亮起。
三百面阵旗上的空间封锁道纹逐一点亮，灰白色的光芒沿着城墙外侧蔓延，在光罩外又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空间屏障。
屏障很薄，但每一寸屏障中都蕴含着公孙止亲手刻下的空间封禁法则。
融道境以下的攻击打在上面连涟漪都激不起，但面对成虫的寄生触须，这道屏障能撑多久，没有人知道。
吕方率先踏上城墙。
他的战刀扛在肩上，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痕在暗红光罩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归道境二重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城墙上的石板被压得嘎吱作响，阵旗卫士们握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公孙衍跟在吕方身后。
他将铁杖顿在城墙垛口上，杖底的铁圈亮起繁复的空间道纹。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铁杖为中心向外扩散，在空间屏障外侧又叠加了一层空间扭曲层。
透过这层扭曲层看出去的景象都变了形，那些幽绿色光点被扭曲拉长，像是从水底看到的倒影。
叶尘站在城墙最前端。
混沌至尊鼎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垂下的混沌气将他笼罩其中。
痴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银灰色脊线亮到极致，化道剑意从剑尖延伸出去，在身前凝成一道丈许长的灰色剑罡。
第一只成虫从灰雾中浮现。
成虫的体型远超之前在第九层见到的幼虫。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整体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金色丝状物聚合体，直径约有三丈。
丝状物聚合体的中央嵌着一对幽绿色的眼睛，眼睛下方是一张由无数细小触须组成的口器，口器不断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发出极细微的嘶鸣声。
那嘶鸣声穿透空间屏障传入叶尘识海时，他感觉到识海外层的混沌至尊鼎虚影微微震颤了一下。
第二只成虫紧跟着从雾中浮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五十只成虫排成三排，前排二十只，中排二十只，后排十只。
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飞行，而是将触须扎入空间裂缝中，借力将身体拖拽前进。
每一次拖拽都会在空间中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灰白色的混沌气。
第一排成虫率先撞上空间扭曲层。
二十只成虫的触须同时扎入扭曲空间，暗金色的触须与透明的空间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触须尖端被空间扭曲之力绞得寸寸碎裂，碎裂的触须化作暗金色碎屑飘散。
但成虫根本不在意触须的损伤，断裂的触须在眨眼间便重新长出，继续朝空间扭曲层深处钻去。
公孙衍将铁杖在垛口上又顿了一下。
第二层空间扭曲层在屏障外侧展开，这一层更加厚实，扭曲的角度也更大。
冲在最前面的五只成虫被扭曲空间裹住，身体被拉长成诡异的形状，幽绿色的眼睛在扭曲中忽明忽暗。
吕方出手了。
他从城墙上跃下，战刀高举过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直冲成虫阵列。
归道境二重的力量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极朴素的灰色刀芒，刀芒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劈斩之力。
一刀斩落。
前排一只成虫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两半身体在分开的瞬间还在剧烈蠕动，无数暗金色触须从断面中涌出，试图将裂开的身体重新拉合。
吕方没有给它们机会，第二刀横削，刀芒将成虫两半身体连同那些触须一起绞成碎末。
碎末飘散时，吕方已经斩出了第三刀。
这一刀斩向的是成虫阵列最密集的位置，刀芒呈半月形扩散，将三只成虫同时拦腰斩断。
公孙衍的空间道纹也在同一时间发动。
一道空间锁链从铁杖顶端射出，穿透扭曲空间，缠住一只正在试图绕过防线左侧的成虫。
空间锁链猛地收紧，将成虫绞成数段，断口处渗出大量暗金色粘液。
叶尘没有急着出手。他的神识锁定在成虫阵列的后排——那十只成虫始终没有参与冲击，它们安静地悬停在灰雾边缘，幽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混沌城的方向。
它们在等，等一个突破口。
突破口出现了。
前排两只成虫同时自爆。
它们的身体在瞬间炸开，无数暗金色触须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极强的腐蚀之力。
碎片打在空间扭曲层上，将两层扭曲层同时腐蚀出数十个小洞。
公孙衍来不及补上这些洞，剩下十几只成虫已经将触须从洞中伸了进来。
空间屏障发出刺耳的嗡鸣。
叶尘动了。
他从城墙上跃下，脚底在空间屏障表面蹬了一脚，借力横掠出去。
痴剑斩出的剑罡将最先探出洞外的七八条触须齐根斩断，剑罡余势不减，掠向最近的一只成虫本体。
那只成虫将全部触须收回身前，结成一张密集的网。
剑罡斩在网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网上的触须被斩断了十几根，但网没有破。
成虫的口器中发出一声比之前尖锐十倍的嘶鸣，这是它第一次发出声音。
叶尘没有给它第二次发声的机会。
混沌至尊鼎从头顶飞下，鼎身放大到三丈高，鼎口对准成虫本体，吞噬之力全力催动。
恐怖的吸力将成虫连同它身前的触须网一起拉向鼎口。
成虫拼命挣扎，触须死死钉入空间缝隙中试图抵抗吸力。
痴剑补上了最后一击。
剑身刺入成虫眼窝，化道剑意在成虫体内炸开，将它的核心——那团幽绿色的光芒——搅得粉碎。
成虫的身体失去核心的支撑后迅速坍塌，无数触须失去控制纷纷垂落，被吞噬之力尽数吸入鼎中。
鼎中炼化之力翻涌。
成虫的触须和核心炼化后涌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阴冷的神魂能量，而是一股极其浓郁的大道法则碎片。
这碎片是成虫吞噬了不知多少化道境修士的道基后残留在体内的，质极高，量也极大。
叶尘将这股法则碎片引入体内。
化道境三重巅峰的壁垒在这股碎片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壁垒表面的裂纹不断增多。
他没有急于冲击壁垒，而是将碎片暂时压制在道基深处，等待更多的成虫核心炼化后一起突破。
吕方又斩杀了两只成虫。
他的刀芒虽然朴素，但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刀锋过处成虫的核心应声碎裂。
公孙衍的空间道纹也绞碎了第四只成虫。
但防线也在不断被压缩。
公孙衍的三层空间扭曲层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空间屏障上的孔洞越来越多，修补的速度已经赶不上被腐蚀的速度。
城墙上的阵旗卫士中已经有人嘴角溢血——维持阵旗需要将自身道力源源不断注入空间封锁道纹中，道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苏清雪站在城墙上。
她的双手已经结印完毕，造化之力在身前凝成一片淡黑色的光幕。
光幕沿着城墙内侧延伸开去，将城墙根部的石壁全部覆盖。
造化之力能净化被噬道族幼虫寄生的修士，对成虫的触须也有一丝压制作用。
虽然这一丝压制在成虫面前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整面城墙内侧都被造化之力覆盖后，成虫的触须想要从城墙内部渗透进来就多了一层阻碍。
城门口，钱寒拔出短剑。
孟轲的铁剑也已经出鞘。
他们知道自己的修为在成虫面前如同蝼蚁，但他们还是拔了剑。
城门洞的阴影中，两人站得很直。
叶尘的神识捕捉到了城门口那两柄出鞘的剑。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将又一只成虫的核心绞碎后，将炼化出的法则碎片引向道基深处。
第八只成虫的核心被绞碎时，城墙上的一面阵旗突然断裂。
持旗卫士惨叫一声，七窍同时渗血，整个人软倒在垛口上。
他负责的那段空间屏障失去阵旗支撑，瞬间出现了一个水桶大小的窟窿。
三只成虫同时将触须从窟窿中伸进来，触须在城墙内侧疯狂蔓延，袭向最近的阵旗卫士。
苏清雪的造化光幕挡住了触须三息。
三息内，触须在造化之力中剧烈挣扎，暗金色的表皮被造化之力腐蚀出一道道浅痕。
三息后，触须突破了造化光幕，继续朝阵旗卫士扑去。
公孙衍铁杖一点，一道空间锁链缠住那三只成虫的触须，将触须硬生生从窟窿中拽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空间封禁补上了窟窿，新的阵旗卫士跑过来重新展开阵旗。
但更多的窟窿在不断出现。
城墙上的阵旗一面接一面地断裂。
持旗卫士中修为稍弱的已经全部退下，换上来的都是御道境以上的天机阁暗堂执事。
这些执事平日里从不露面，此刻全部集中在城墙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极紧。
吕方的战刀在成虫阵列中杀了一个来回。
他浑身溅满暗金色粘液，粘液在皮肤上嗤嗤作响，腐蚀出无数细小的灼痕。
归道境修士的肉身能扛住这种腐蚀，但扛不住无休止的消耗。
他已经斩杀了十一只成虫，体内道力消耗了近半，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叶尘将第十二只成虫吸入鼎中炼化时，道基深处的法则碎片已经积压到了一个临界点。
化道境三重巅峰的壁垒在碎片的持续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将碎片全部释放。
化道境四重。
突破的瞬间，叶尘周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沌气浪。
气浪呈环形向外扩散，将三只正在靠近的成虫推得向后翻滚了几圈。
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在突破后猛地深了一倍，每一道烙印都亮起刺目的银灰色光芒。
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在突破后也随之增强，鼎口传出的吸力将一只成虫硬生生拖离了阵列。
剑意也在突破后发生了变化。
痴剑剑身上那道银灰色脊线彻底裂开，从裂口中涌出的化道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灰芒，而是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银灰色剑罡。
剑罡脱离剑身后自行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光剑，悬浮在叶尘身侧。
这柄光剑是化道剑意凝成的剑罡分身，拥有本体七成的杀伤力。
叶尘握住光剑，连同痴剑一并斩出。
双剑齐出，成虫的触须网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裂口还未来得及合拢，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已经灌入其中，将成虫本体连同核心一起吸入鼎中。
第十五只。
城墙上的阵旗已经断了将近一半。
空间屏障上的窟窿越来越多，公孙衍的空间道纹已经补不过来了。
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态，握铁杖的手背青筋凸起，杖底的铁圈光芒忽明忽暗。
后排那十只成虫终于动了。
它们的移动方式与前三排截然不同。
十只成虫同时将触须互相缠绕编织，在极短的时间内织成一根粗达丈许的暗金色触须柱。
触须柱的尖端对准城墙方向，柱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急速流转，凝聚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光芒。
吕方瞳孔骤缩。他转身朝城墙暴喝一声：“退！”
话音刚落，触须柱尖端射出一道暗金色光柱。
光柱穿透三层空间扭曲层如同穿透薄纸，打在空间屏障上。
整面空间屏障剧烈震颤，屏障表面的裂纹从拳头大小迅速扩大到数丈。
城墙上的阵旗卫士全部被震翻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屏障碎了。
第一道空间屏障碎裂的瞬间，第二道屏障紧接着亮起。
公孙衍在最后一刻将铁杖插入垛口石缝中，以铁杖为核心临时撑起了一道小范围的空间屏障。
这道屏障只覆盖了城墙中段不到三十丈的宽度，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光柱消散后，十只成虫同时散开，朝城墙扑来。
吕方横刀挡在城墙之前。
战刀上的刀芒暴涨到十丈长，一刀横扫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成虫逼退。
但他的道力已经消耗太大，这一刀的威力只有巅峰时的六成。
两只成虫只是被逼退了几丈，触须毫发无损。
叶尘落在城墙垛口上。
混沌至尊鼎横移过来挡住城墙中段的缺口，鼎身放大到六丈高，将公孙衍撑起的那道空间屏障后方全部遮住。
光剑和痴剑同时斩出，两道剑罡交叉掠过一只成虫本体，将核心绞碎。
但这只成虫在核心碎裂的瞬间自爆了。
自爆的冲击力将叶尘从垛口上掀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城墙内侧的石壁上，混沌炼体诀大成的肉身被撞得骨头咯吱作响。
暗金色粘液溅了满身，粘液中的腐蚀之力疯狂侵蚀皮肤，苏清雪的造化之力紧接着落在他身上，将腐蚀之力和修复之力在皮肤表面激烈交锋。
叶尘从石壁上滑下来，重新站稳。
混沌至尊鼎在这一刻将自爆成虫的核心碎片全部吸入鼎中，炼化后涌出的法则碎片比之前所有成虫加起来还要浑厚。
他将碎片引入道基，修为从四重初期攀升到四重中期，再到四重后期，最后停在四重巅峰。
“扛不住了。”
公孙衍的声音沙哑低沉，“空间屏障最多再撑十息。”
“十息后，这堵墙就只剩肉身能挡了。”
吕方的战刀又斩落了一只成虫。
他的刀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归道境修士的道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钱寒从城门洞中走出来。
独臂修士握着他的短剑，抬起头看着城墙上方那些不断蠕动的暗金色触须，将短剑举到胸前。
就在这时，混沌城中心天机阁的方向，一道银灰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冲破天机阁石塔的塔顶，冲破混沌城上空的暗红色光罩，冲破灰白色的混沌云层，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高空深处。
整座混沌城都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城墙上的石板被震得跳了起来又落下。
光柱中走出一道人影。
天机阁阁主凌空立在光柱中央，长发在光芒中飘散开来，灰色道袍无风自动。
她的双目中不再射出实质般的光芒，而是变得极其清澈深邃，瞳仁中倒映着三条大道法则长河——混沌大道居中，时光大道在左，生命与毁灭双生大道在右。
归道境的标志，三条大道法则同时显化于识海，跳出规则束缚，俯瞰诸天大道运转。
她的修为稳稳停在归道境一重初期。
突破成功了。
阁主的目光扫过城墙外剩余的二十余只成虫，抬起右手。
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铁戒指亮起刺目的光芒，戒指上的道纹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浩瀚的星图虚影。
星图虚影急速扩散，将城墙外侧所有成虫全部笼罩在内。
“星辰镇。”
两个字从阁主口中吐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归道境修士独有的大道共鸣。
星图虚影猛地向中央收缩，二十余只成虫被星图裹住，身体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成虫拼命挣扎，触须疯狂抽打在星图边缘，但星图的边界纹丝不动。
归道境修士施展的空间封禁，不是化道境修士的攻击可以撼动的。
星图收缩到极致后，轰然炸开。
二十余只成虫连同它们的核心在星图的炸裂中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又被阁主袖袍一挥全部收入一只事先备好的封印瓶中。
瓶身剧烈震颤了片刻后渐渐安静下来。
城墙内外一片死寂。
吕方将战刀插进地面，魁梧的身躯靠着刀柄，大口喘着气。
他杀了多少只成虫自己也数不清了，身上暗金色粘液干了之后结成了一层硬壳。
公孙衍将铁杖从垛口石缝中拔出，干瘦的身体晃了晃才站稳。
叶尘收回混沌至尊鼎，鼎身上的暗金色粘液正在被炼化之力缓缓蒸发。
阁主落在城墙上，看了一眼叶尘四重巅峰的修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公孙止——他从密室赶到了城墙上，刚才那一幕应该都看在眼里。
“禁地裂口的情况。”
公孙止取出窥天镜。
镜面上映出碎星带禁地方向的画面。
裂口边缘的暗金色触须数量明显比之前少了，幼虫孵化巢也暗淡了大半。
这一波成虫倾巢而出被斩杀殆尽后，裂口中的噬道族陷入了暂时的虚弱期。
但裂口本身还在，三个月内必定会有新的成虫孵化。
“两个月。”
公孙止说，“最多还有两个月，裂口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涌出来的不会只有五十只成虫，至少两百只。”
阁主将封印瓶收入袖中。
“两个月内，我会去一趟深层混沌海边缘，请几个老怪物出山。”
“吕方和公孙衍欠你的人情，加上天机阁主的人情，够换他们出手一次。”
“另外——”
她看向叶尘，“归道丹我让公孙止带回来了。”
“天机阁目前没有化道境九重巅峰的人能服用它，阁中唯一合适的人选在你身边。”
叶尘转头看向城墙内侧。
苏清雪站在造化光幕前，造化之力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她脸上被暗金色粘液溅到的几道灼痕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