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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中国北方,素为外夷所居,历代相沿,屡有变革。
唐朝初期突厥最大,后来突厥分裂,回鹘、奚、契丹,相继称盛。
到了唐朝末年,契丹最强,它本是源于鲜卑或鲜卑宇文部,散居黄河两岸,乘唐衰微,逐渐拓地,成为北方强国,国分八部。但皆利部,乙室活部,实活部,纳尾部,频没部,内会鸡部,集解部,奚嗢部。
契丹每部各有酋长,号为大人。又尝公推一大人为领袖,统辖八部,三年一任,不得争夺。居然有选举遗风。
到了唐朝季年,正值耶律阿保机为契丹八部的统领,善以骑射,饶有智略,曾乘间入塞,攻陷城邑,掳得中国人民,择地使耕,辟土垦田,大兴稼穑。
耶律阿保机生于唐朝咸通十三年(872年),是契丹迭剌部人。他出生时,契丹的贵族阶层正在为争夺联盟首领之位而打得不可开交。阿保机的祖父耶律匀德实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被杀,父亲和叔伯们也逃离本部,藏匿于邻部突吕不部贵族耶律台押之家。祖母萧氏(简献皇后)对于这时刚出生的阿保机非常喜爱,但又担心他被仇人加害。因此常将他藏在别处的帐内,涂抹其面,不让他见外人。阿保机三个月便能行走,满百日便能说话,凡事未卜先知。自称左右好像有神人护卫。
阿保机自幼聪敏,才智过人。长大成人后,身体魁梧健壮,胸怀大志,而且武功高强,《辽史》上说他“身长九尺,丰上锐下,目光射人,关弓三百斤”,值伯父耶律释鲁任于越(地位仅次于可汗),在契丹部落联盟中掌权,阿保机深得伯父信任,任挞马狘沙里(扈卫官)。在任内,阿保机组建了侍卫亲军,并凭藉这支精锐武装,相继降服小黄室韦,破越兀、兀古、六奚诸部,被国人誉为“阿主沙里”(沙里,契丹语“郎君”)。释鲁遇事有疑难,便去向他咨问,将振兴契丹、光大耶律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不到数年,契丹土地居然禾麦丰收,户口蕃息。
阿保机的先祖迭刺部部人世代驻牧于“西楼”(后来的上京、祖州一带),过着“逐寒暑以居,随水草而牧,以车帐为家,素无邑屋”的游牧生活。
自阿保机被推举为契丹八部大人之后,他意欲效仿中原帝制,开始在这里有计划地营建都邑。但因当时力量不足、局势不定,他并未马上大举营造城郭、宫室,而是先让俘获的汉族民户于此地垦荒耕种。为使这些汉人“不复思归”,还允许他们侨治县邑和筑城以居,从而形成了上京“汉城”之前躯。此时,阿保机又在潢河以北,狼河、南沙之间营建皇城。当时这里没有楼阁、宫室,只有阿保机裁决军国大事的“帐殿”及其宴寝的住所“龙眉宫”。龙眉宫有如定期外徙的“斡鲁朵”,是此处的政治中心,史书中多以“西楼”或“西楼邑”称呼。
耶律阿保机闻汉人言,谓中国君主,向来世袭,未曾交替,因此威制诸部,不肯遵行三年一任的老例,悠悠忽忽,已经过了九年光阴。
作为草原游牧政权最高统治者的可汗,耶律阿保机并不仅仅把目光局限在草原地区,在俘虏和来投的汉人以及与之结盟的中原割据势力的影响下,他不甘于受部落贵族和可汗世选制度的约束,因而自担任联盟可汗之日起,就积极进行建国称帝的准备。一方面,他继续以武力征伐周边地区和民族,进一步扩大联盟的统治范围和军事实力。继续征服黑车子室韦、吐谷浑、乌丸、奚、乌古和阻卜等部,积极向辽东和代北、河东、平州、幽州等地用兵。
另一方面,阿保机加强内部统治机构的建立,调整统治集团内部的关系,削弱契丹贵族中的保守势力,加强培植个人势力集团。后梁建立后,阿保机背弃了与李克用的盟约,向后梁皇帝朱温遣使请求册封,以巩固和加强自身的地位。参与刘仁恭、刘守光父子兄弟间的争权斗争,以收渔翁之利。
契丹八部大人,各有违言,耶律阿保机乃通告诸部大人道:“我在任九年,所得汉人,不下数万,现皆居住汉城,我今自为一部,去做汉城首领,不再统辖各部,可好吗?”
契丹各部大人闻言,当然允诺。
耶律阿保机到了炭山东南建立的汉城,阿保机率领汉人耕种,当地有盐铁,经济也很发达,阿保机遂徙居汉城,训练士兵,制造武械,四出掠地。
党项在汉城西,阿保机率领士兵前往攻打,欲取党项为属地,不意东方的室韦部,乘虚来袭击汉城,城中闻报皆惊,偏出了一个女英雄,披甲上马,号召徒众,竟开城搦战,击破室韦部众,追逐至二十里外,斩获无数,始收众回城。
这人为谁?就是阿保机之妻述律氏。述律平,名平,小字月理朵,一作鄂尔多,其先为回鹘人。曾至辽、土二河之会,遇乘青牛车女子避路,后有“青牛妪,曾避路”童谣。十四岁时嫁与表哥耶律阿保机,生得身长面白,有勇有谋。
阿保机行兵御众,多由述律氏暗中参议,屡建奇功。
此次耶律阿保机西侵党项,留她居守,她日夕戒备,竟得从容破敌。及阿保机闻变回来,敌人早已败走,全城安然无恙了。
梁兴有张妃,晋兴有刘妃,契丹之兴有述律氏,可见开国成家,必资内助。
汉城在炭山西南,素产盐铁,所出食盐,往往分给诸部。
述律氏为耶律阿保机设法,拟借此召集诸部大人,为聚歼计,耶律阿保机遂遣使语诸部道:““我有盐池,经常供给各部落,但大家只知道吃盐方便,却不知盐池也有主人,你们应该来犒劳我和部下。”
盐池(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额吉诺尔,即达布苏盐池)
诸部大人便带着牛和酒来了,亲诣汉城,与耶律阿保机共会盐池。
耶律阿保机设筵相待,饮至酒酣,掷杯为号,两旁埋伏的士兵突然发起进攻,持刀乱杀,八部大人,无一生还。
耶律阿保机即分兵前往徇攻契丹八部。
契丹八部已经失了主子,哪个敢来抵挡,只好俯首听命,愿拥戴耶律阿保机为国主,耶律阿保机遂得雄长北方了。
耶律阿保机并吞契丹八部,叙笔不略。
当初晋王李克用,闻梁将篡唐,意图声讨,因欲联络契丹,作为臂助,乃遣人前往约耶律阿保机,愿与联盟。
耶律阿保机率兵三十万,来会李克用,到了云州东城,由李克用迎入宴饮,约为兄弟,共同举兵击梁,临别时赠遗甚厚。
耶律阿保机亦酬马千匹,不意梁既篡唐,耶律阿保机竟然背盟食言,反使袍笏梅老来到后梁朝廷,(袍笏系番官名称),献上名马貂皮,求给封册。
后梁主朱温遣使答报,令阿保机剪灭晋阳,方给封册,许为甥舅国。
李克用得此消息,能不引为大恨吗?
至李克用病终,曾付一箭交与李存勖,嘱咐他剿灭契丹。
李存勖嗣立,先图河北,不便与契丹绝交,所以贻书契丹,仍称耶律阿保机为叔父,述律氏为叔母。及李存勖伐燕,燕王刘守光,使参军韩延徽往契丹乞师,阿保机不肯发兵,但留住韩延徽,令他为契丹臣。
韩延徽不拜,顿时惹动耶律阿保机怒意,被罚使喂牛饲马的工作。
独述律氏慧眼识人,徐劝阿保机说道:“延徽守节不屈,正是当今贤士,若能优礼相待,当为我用,奈何使充贱役呢!”
耶律阿保机乃召入韩延徽,令韩延徽在旁坐,与语军国大事,应对如流。
耶律阿保机大喜,遂对待韩延徽若上宾,用为谋主。
韩延徽感怀知遇,竭力赞襄,教他战阵,导他侵略,东驰西突,收服党项、室韦诸部,又制文字,定礼仪,置官号,一切法度,番、汉参半,尊耶律阿保机为契丹皇帝。
耶律阿保机自称天皇王,令妻述律氏为天王皇后,改元天赞。即以所居横帐地名为姓,叫作世里,由中国文字翻译出来,便是“耶律”二字。别在汉城北方,营造城邑宫室,称为上京,上京四近,各筑高楼,为往来游畋,登高憩望的区处。俗尚拜日崇鬼,每月逢朔望,必东向礼日,所以阿保机莅朝视事,亦尝东向称尊。
耶律阿保机率部众建都城皇城,即后来的上京,京中建孔子庙、佛寺、道观等。他立国后,渐以宗室为南府宰相, 制定《决狱法》,颁定官爵位次。设立迭剌部南北二院夷离堇,成为后来的定制。
这是梁贞明二年间事。916年。
韩延徽却潜归幽州,探视家属,乘便到了晋阳,入见晋王李存勖。晋王李存勖留居幕府,命掌书记。
偏有燕将王缄,秘密报告给晋王李存勖,说韩延徽其人反复无常,不宜信任。“反复无常”四字,确是韩延徽定评。
晋王李存勖因此也动了疑心,韩延徽瞧透隐情,便借省母为名,复而逃往契丹。
耶律阿保机失了韩延徽,如丧指臂,及韩延徽复至,几乎疑他是从天而下,大喜过望,阿保机即令韩延徽为相,叫作政事令。
韩延徽致晋王李存勖书,归咎王缄,且云韩延徽在此,必不使契丹南牧,惟幽州尚有老母,幸开恩赡养,誓不忘德。
晋王李存勖,乃令幽州长官,岁时问候韩延徽母,不令缺乏饮食。
哪知契丹竟然大举南寇,自麟、胜二州攻入,直抵蔚州。
晋振武军节度使李嗣本,发兵往拒,众寡不敌,嗣本被擒。
又值新州防御使李存矩,骄惰而不体恤军民,为偏将卢文进等杀死,卢文进逃亡入契丹,引契丹兵入据新州,留部校刘殷居守,云、朔二州大震。
晋王李存勖,正自河北归来,接连听得这些警报,晋王李存勖亟调幽州节度使周德威,发兵三万人,前往拒御契丹。
周德威至新州城下,望见契丹兵士,精悍绝伦,已有退志。
嗣闻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率领士兵数十万,前来援应,周德威料知不能抵敌,引兵退还。
到了半途,突然听闻后面喊声大震,契丹士兵已经杀到。
周德威回马北望,那胡骑漫山遍野,踊跃奔来,急忙下令布阵,整备对仗,阵方布定,敌骑已至,凭着一股锐气,突入阵中,周德威招架不住,没奈何麾军再走。
偏敌骑驰骋甚速,霎时间又被冲断,裹去了无数人马,仅得数千人保住周德威,狼狈急奔,始得逃回进入幽州。
周德威老将,也有此败。
契丹兵乘胜进薄城下,声言有众百万人,毡车毳幕,弥漫山泽,沿途俘获士兵人民,统用长绳捆住,连头带足,似缚豚相似,悬诸树上。
兵民到了夜间,往往潜自解脱,伺隙逸去,契丹主阿保机也不过问,但督兵围攻幽州。
周德威一面乞援,一面固守。
契丹降将卢文进,请造火车地道,仰攻俯掘。
周德威用铜铁镕汁,上下挥洒,敌众多被沾染,无不焦烂,因此攻势少懈。
相持至百余日,晋将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奉晋王李存勖的命令,率领步骑七万,进援幽州,李嗣源与李存审商议道:“敌利野战,我利据险,不若自山中潜行,趋往幽州,倘或遇敌,亦可依险自固,免为所乘。”
李存审称善,遂逾大防岭东行,由李嗣源与养子李从珂率三千骑为先锋,衔枚疾走。距幽州六十里,与契丹兵相值,力战得进。
行至山口,契丹用万骑阻住去路,李嗣源仅率领百余骑,至契丹阵前,免胄扬鞭,口操胡语道:“汝无故背盟,犯我疆土,我王已麾众百万,直抵西楼,灭汝种族,汝等还在此做什么?”
契丹兵听了此语,不免感到心惊,互相顾视。
李嗣源乘势突入,手舞铁檛,击死敌目一人,后军怒马继进,得将契丹兵冲退,径抵幽州。
契丹主耶律阿保机,攻城不下,又值大暑霖潦,班师回国,止留部将卢国用围城。说本《辽史·太祖纪》。
卢国用闻救兵到来,列阵待着,李存审命步兵伏住阵后,戒勿妄动,但令羸卒曳柴燃草,鼓噪先进,那时烟尘蔽天,弄得契丹兵莫名其妙,不得已出阵逆战。
李存审始令阵后埋伏士兵,齐向前进,趁着烟雾迷离的时候,人自为战,蹂躏敌阵。
契丹兵大败而逃,由晋军从后追击,俘斩万计,乃收军入幽州。
前写李嗣源,后写李存审。周德威接见诸将,握手流涕,越日始遣人告捷。
晋王李存勖闻契丹败归,又决计伐梁,调回李嗣源等将士,指日出师。
会值天寒水涸,河冰四合,晋王李存勖大喜道:“用兵数载,只因一水相隔,不便飞渡,今河冰自合,正是天助我了!”
遂急赴魏州,调兵南下。
是时,后梁黎阳留守刘鄩,应召入朝,朝议责他失守河朔,贬为亳州团练使。
河北失一大将,没人抵挡晋军,晋王李存勖视河冰坚冱,即引步骑渡河。
河南有杨刘城,由后梁士兵屯守,沿河数十里,列栅相望。
晋王李存勖麾军突进,毁去各栅,竟抵杨刘城,饬步兵各负葭苇,填塞城壕,四面攻扑,即日登城,擒住守将安彦之。
梁主朱友贞,正在洛阳谒陵,拟行西郊祀天礼,忽然听闻杨刘城失守,晋军将已经抵达汜水,急得不知所措,慌忙停罢郊祀,奔还大梁。
梁主朱友贞嗣探得晋王李存勖略地濮、郓,大掠而还,才得略略放心,安稳过了残年。
越年为贞明四年,后梁主朱友贞,与近臣会议,欲发兵收复杨刘城。
后梁丞相敬翔上疏道:“国家连年丧师,疆宇日蹙,陛下居深宫中,惟与左右近臣商议军务,所见怎能及远?
试想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无不身先士卒,亲冒矢石,近闻攻杨刘城,且身负束薪,为士卒先,所以一鼓登城,毁我藩篱。
陛下儒雅守文,宴安自若,徒令后进将士,攘逐寇仇,恐非良策。
为今日计,速宜周咨黎老,别求善谋,否则来日方长,后患正不少哩!”
颇切时弊。
后梁主朱友贞览奏,乃与赵岩、张汉杰诸臣商议。
赵岩、张汉杰诸臣反说敬翔自恃宿望,口出怨言,竟请后梁主朱友贞下诏谴责。
还是后梁主朱友贞曲意优容,但将奏疏搁起,置诸不理。
过了数日,后梁主朱友贞令河阳节度使谢彦章,领士兵数万人,攻打杨刘城。
这个时候,晋王李存勖,已经还寓魏州,接到杨刘警报,亟率轻骑驰抵河上。
谢彦章筑垒自固,决河灌水,阻住晋军。
晋王李存勖泛舟测水,见水势弥漫数里,深且没枪,也觉暗暗出惊,沉吟半晌,始笑顾诸将道:“我料梁军并无战意,但欲阻水为固,使我自敝,我岂堕他狡计!看我先驱渡水,攻他不备哩。”
翌晨即调集将士,晋王李存勖下令攻打敌军。
自率魏军先涉,各军继进,褰甲横枪,整队后行,可巧水势亦落,深才及膝,大众欢跃而前。
梁将谢彦章,率领众士兵数万,临水拒战,晋军冲突数次,统被击退。
晋王李存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即麾军却还。
到了中流,晋王李存勖回顾梁兵追来,复翻身杀回。
军士亦皆返战,奋呼杀贼。
谢彦章不防这着,竟而被晋军冲散队伍,及奔还岸上,已是不能成列。
晋王李存勖驱军大杀一阵,流血万人,河水为赤,谢彦章仓皇遁走,晋军遂陷入滨河四寨。
极写晋王李存勖之智勇。
晋王李存勖欲乘胜灭后梁,四面征兵,令周德威率领幽州兵三万人,李存审率领沧、景兵万人,李嗣源率邢、洺兵万人,王处直遣将率易、定兵万人,及麟、胜、云、朔各镇兵马,同集魏州,还有河东、魏博各军,齐赴校场,由晋王李存勖升座大阅,慷慨誓师,各军齐声应诺,仿佛海啸山崩,响震百里。
梁兖州节度使张万进,望风股栗,遣使纳款。晋王李存勖乃带领全军,循河直上,立营麻家渡。
后梁朝廷命贺瓌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率师十万,与谢彦章会兵濮州,出军屯守州北行台,相持不战。原是上策。
晋王李存勖屡发兵诱敌,梁营中始终不动,恼得晋王李存勖一时性起,自引轻骑数百人,到后梁军营前,踞坐辱骂。
梁兵却出营追赶,险些儿刺及晋王李存勖,亏得骑将李绍荣,力战得免。
众将皆谏,赵王王镕及王处直亦致书晋王李存勖道:“元元命脉,系诸王身,大唐命脉,亦系诸王身,奈何自轻若此!”
晋王李存勖笑语来使道:“自古到今,平定天下,多由百战得来,怎可深居帷闼,自溺宴安哩!”
来使既去,晋王李存勖又出营上马,亲往挑战。
李存审叩马泣谏道:“大王当为天下自重,先登陷阵,乃是存审等职务,并非大王所应为!”
晋王李存勖尚不肯止,经李存审揽住马缰,方下马还营。
越日觑李存审外出,复策马驰往敌营,随身仍不过百骑,且顾语左右道:“老子妨人戏,令人惹厌!”
既近梁营,营外有长堤,晋王李存勖跃马先登,随登的骑将,仅及十余人,不防堤下埋伏有后梁的士兵,一声呼噪,持兵械突然发起攻击,围住晋王李存勖至数十匝。
晋王李存勖于是拼命力战,一时冲突不出,幸后骑陆续登堤,从外面攻入,方杀开一条血路,策马飞奔,李存审也领兵来援,方将梁兵杀退。
晋王李存勖方信李存审忠言,待遇益加厚了。晋王李存勖之不得善终,亦未始非轻躁之失。
两军相持,转瞬百日,晋王李存勖又暴躁起来,饬令进军,距梁营十里下寨。
后梁招讨使贺瓌,屡欲出战,均被谢彦章阻住。
一日贺瓌与谢彦章阅兵营外,对营数里,适有高地,贺瓌指示谢彦章道:“此地可以立栅。”
谢彦章不答,及晋军进逼,果然在高地上竖栅屯军。
贺瓌遂怀疑谢彦章与晋朝廷有交通阴谋,于是密报后梁主朱友贞,诬称谢彦章挠阻军谋,私通寇敌。一面与行营都虞候朱珪秘密谋划,诱杀谢彦章,并同骑将孟审澄、侯温裕。
当下再奏后梁主朱友贞,只说三人谋叛,已经与朱珪定计,将他诛死。
后梁主朱友贞不辨虚实,竟而升朱珪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副指挥使。
晋王李存勖听闻谢彦章被杀,喜语诸将道:“将帅不和,自相鱼肉,这正是有隙可乘!我若引军直指梁都,他岂能仍然坚壁,不来拦阻?我得与战,当无不胜了。”
周德威谏阻道:“梁人虽屠上将,兵甲尚是完全,若冒险轻行,恐难得利。”
晋王李存勖不从,下令军中,老弱悉归魏州,所有精兵猛将,一概随行。当即毁营亟进,竟向汴梁进发。
至胡柳陂,有侦骑来报道:“梁将贺瓌,也率大兵追来了。”
晋王李存勖说道:“我正要他追来,好与一战。”
周德威又劝谏说道:“贼众倍道来追,未曾休息,我军步步为营,所至立栅,守备有余,兵法上所谓以逸待劳,便是此策。
请王按兵勿战,但由德威等分出骑兵,往扰敌垒,使他不得安息,然后一鼓出师,可以立歼。否则梁人顾念家乡,内怀愤激,锐气方盛,暮气未生,骤然与战,恐未必得志呢。”
晋王李存勖语气勃然说道:“前在河上,恨不得贼,今贼至不击,尚复何待?公何胆怯至此!”
说至此,晋王李存勖复顾李存审道:“尔等令辎重兵先发,我为尔等断后,破贼即行。”勇则有余,慎则不足。
周德威不得已,引幽州兵从行,向儿子流涕道:“我不知死所了。”
也是命数该终,所以良谋不用。
已而梁军大至,横亘数十里,晋王李存勖自领中军,镇定军居左,幽州军居右,辎重兵留屯陈西。
晋王李存勖率亲军陷入梁阵,所向无前,十荡十决,往返至十余次。
梁马军都指挥使王彦章支持不住,竟而率领部众西走。
晋辎重兵望见梁帜,还道他来袭辎重,顿时惊溃,驰入幽州军。
幽州军亦被他扰乱,反令王彦章乘隙捣入,斫死了许多幽州军。
周德威慌忙拒战,已是不及拦阻,再经贺瓌部众,也来帮助王彦章,一场蹂躏,可怜周德威父子,竟战死乱军中!有诗叹道:
统兵百战老疆场,具有兵谋保晋王。
谁料渡河偏梗议?将军难免阵中亡。
周德威已死,晋军夺气,晋王李存勖,忙据住高邱,收集散兵。
梁兵四面会合,贺瓌亦占了对面的土山,与晋王再决胜负。欲知再战情形,俟下章节续叙。
却说中国北方,素为外夷所居,历代相沿,屡有变革。
唐朝初期突厥最大,后来突厥分裂,回鹘、奚、契丹,相继称盛。
到了唐朝末年,契丹最强,它本是源于鲜卑或鲜卑宇文部,散居黄河两岸,乘唐衰微,逐渐拓地,成为北方强国,国分八部。但皆利部,乙室活部,实活部,纳尾部,频没部,内会鸡部,集解部,奚嗢部。
契丹每部各有酋长,号为大人。又尝公推一大人为领袖,统辖八部,三年一任,不得争夺。居然有选举遗风。
到了唐朝季年,正值耶律阿保机为契丹八部的统领,善以骑射,饶有智略,曾乘间入塞,攻陷城邑,掳得中国人民,择地使耕,辟土垦田,大兴稼穑。
耶律阿保机生于唐朝咸通十三年(872年),是契丹迭剌部人。他出生时,契丹的贵族阶层正在为争夺联盟首领之位而打得不可开交。阿保机的祖父耶律匀德实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被杀,父亲和叔伯们也逃离本部,藏匿于邻部突吕不部贵族耶律台押之家。祖母萧氏(简献皇后)对于这时刚出生的阿保机非常喜爱,但又担心他被仇人加害。因此常将他藏在别处的帐内,涂抹其面,不让他见外人。阿保机三个月便能行走,满百日便能说话,凡事未卜先知。自称左右好像有神人护卫。
阿保机自幼聪敏,才智过人。长大成人后,身体魁梧健壮,胸怀大志,而且武功高强,《辽史》上说他“身长九尺,丰上锐下,目光射人,关弓三百斤”,值伯父耶律释鲁任于越(地位仅次于可汗),在契丹部落联盟中掌权,阿保机深得伯父信任,任挞马狘沙里(扈卫官)。在任内,阿保机组建了侍卫亲军,并凭藉这支精锐武装,相继降服小黄室韦,破越兀、兀古、六奚诸部,被国人誉为“阿主沙里”(沙里,契丹语“郎君”)。释鲁遇事有疑难,便去向他咨问,将振兴契丹、光大耶律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不到数年,契丹土地居然禾麦丰收,户口蕃息。
阿保机的先祖迭刺部部人世代驻牧于“西楼”(后来的上京、祖州一带),过着“逐寒暑以居,随水草而牧,以车帐为家,素无邑屋”的游牧生活。
自阿保机被推举为契丹八部大人之后,他意欲效仿中原帝制,开始在这里有计划地营建都邑。但因当时力量不足、局势不定,他并未马上大举营造城郭、宫室,而是先让俘获的汉族民户于此地垦荒耕种。为使这些汉人“不复思归”,还允许他们侨治县邑和筑城以居,从而形成了上京“汉城”之前躯。此时,阿保机又在潢河以北,狼河、南沙之间营建皇城。当时这里没有楼阁、宫室,只有阿保机裁决军国大事的“帐殿”及其宴寝的住所“龙眉宫”。龙眉宫有如定期外徙的“斡鲁朵”,是此处的政治中心,史书中多以“西楼”或“西楼邑”称呼。
耶律阿保机闻汉人言,谓中国君主,向来世袭,未曾交替,因此威制诸部,不肯遵行三年一任的老例,悠悠忽忽,已经过了九年光阴。
作为草原游牧政权最高统治者的可汗,耶律阿保机并不仅仅把目光局限在草原地区,在俘虏和来投的汉人以及与之结盟的中原割据势力的影响下,他不甘于受部落贵族和可汗世选制度的约束,因而自担任联盟可汗之日起,就积极进行建国称帝的准备。一方面,他继续以武力征伐周边地区和民族,进一步扩大联盟的统治范围和军事实力。继续征服黑车子室韦、吐谷浑、乌丸、奚、乌古和阻卜等部,积极向辽东和代北、河东、平州、幽州等地用兵。
另一方面,阿保机加强内部统治机构的建立,调整统治集团内部的关系,削弱契丹贵族中的保守势力,加强培植个人势力集团。后梁建立后,阿保机背弃了与李克用的盟约,向后梁皇帝朱温遣使请求册封,以巩固和加强自身的地位。参与刘仁恭、刘守光父子兄弟间的争权斗争,以收渔翁之利。
契丹八部大人,各有违言,耶律阿保机乃通告诸部大人道:“我在任九年,所得汉人,不下数万,现皆居住汉城,我今自为一部,去做汉城首领,不再统辖各部,可好吗?”
契丹各部大人闻言,当然允诺。
耶律阿保机到了炭山东南建立的汉城,阿保机率领汉人耕种,当地有盐铁,经济也很发达,阿保机遂徙居汉城,训练士兵,制造武械,四出掠地。
党项在汉城西,阿保机率领士兵前往攻打,欲取党项为属地,不意东方的室韦部,乘虚来袭击汉城,城中闻报皆惊,偏出了一个女英雄,披甲上马,号召徒众,竟开城搦战,击破室韦部众,追逐至二十里外,斩获无数,始收众回城。
这人为谁?就是阿保机之妻述律氏。述律平,名平,小字月理朵,一作鄂尔多,其先为回鹘人。曾至辽、土二河之会,遇乘青牛车女子避路,后有“青牛妪,曾避路”童谣。十四岁时嫁与表哥耶律阿保机,生得身长面白,有勇有谋。
阿保机行兵御众,多由述律氏暗中参议,屡建奇功。
此次耶律阿保机西侵党项,留她居守,她日夕戒备,竟得从容破敌。及阿保机闻变回来,敌人早已败走,全城安然无恙了。
梁兴有张妃,晋兴有刘妃,契丹之兴有述律氏,可见开国成家,必资内助。
汉城在炭山西南,素产盐铁,所出食盐,往往分给诸部。
述律氏为耶律阿保机设法,拟借此召集诸部大人,为聚歼计,耶律阿保机遂遣使语诸部道:““我有盐池,经常供给各部落,但大家只知道吃盐方便,却不知盐池也有主人,你们应该来犒劳我和部下。”
盐池(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额吉诺尔,即达布苏盐池)
诸部大人便带着牛和酒来了,亲诣汉城,与耶律阿保机共会盐池。
耶律阿保机设筵相待,饮至酒酣,掷杯为号,两旁埋伏的士兵突然发起进攻,持刀乱杀,八部大人,无一生还。
耶律阿保机即分兵前往徇攻契丹八部。
契丹八部已经失了主子,哪个敢来抵挡,只好俯首听命,愿拥戴耶律阿保机为国主,耶律阿保机遂得雄长北方了。
耶律阿保机并吞契丹八部,叙笔不略。
当初晋王李克用,闻梁将篡唐,意图声讨,因欲联络契丹,作为臂助,乃遣人前往约耶律阿保机,愿与联盟。
耶律阿保机率兵三十万,来会李克用,到了云州东城,由李克用迎入宴饮,约为兄弟,共同举兵击梁,临别时赠遗甚厚。
耶律阿保机亦酬马千匹,不意梁既篡唐,耶律阿保机竟然背盟食言,反使袍笏梅老来到后梁朝廷,(袍笏系番官名称),献上名马貂皮,求给封册。
后梁主朱温遣使答报,令阿保机剪灭晋阳,方给封册,许为甥舅国。
李克用得此消息,能不引为大恨吗?
至李克用病终,曾付一箭交与李存勖,嘱咐他剿灭契丹。
李存勖嗣立,先图河北,不便与契丹绝交,所以贻书契丹,仍称耶律阿保机为叔父,述律氏为叔母。及李存勖伐燕,燕王刘守光,使参军韩延徽往契丹乞师,阿保机不肯发兵,但留住韩延徽,令他为契丹臣。
韩延徽不拜,顿时惹动耶律阿保机怒意,被罚使喂牛饲马的工作。
独述律氏慧眼识人,徐劝阿保机说道:“延徽守节不屈,正是当今贤士,若能优礼相待,当为我用,奈何使充贱役呢!”
耶律阿保机乃召入韩延徽,令韩延徽在旁坐,与语军国大事,应对如流。
耶律阿保机大喜,遂对待韩延徽若上宾,用为谋主。
韩延徽感怀知遇,竭力赞襄,教他战阵,导他侵略,东驰西突,收服党项、室韦诸部,又制文字,定礼仪,置官号,一切法度,番、汉参半,尊耶律阿保机为契丹皇帝。
耶律阿保机自称天皇王,令妻述律氏为天王皇后,改元天赞。即以所居横帐地名为姓,叫作世里,由中国文字翻译出来,便是“耶律”二字。别在汉城北方,营造城邑宫室,称为上京,上京四近,各筑高楼,为往来游畋,登高憩望的区处。俗尚拜日崇鬼,每月逢朔望,必东向礼日,所以阿保机莅朝视事,亦尝东向称尊。
耶律阿保机率部众建都城皇城,即后来的上京,京中建孔子庙、佛寺、道观等。他立国后,渐以宗室为南府宰相, 制定《决狱法》,颁定官爵位次。设立迭剌部南北二院夷离堇,成为后来的定制。
这是梁贞明二年间事。916年。
韩延徽却潜归幽州,探视家属,乘便到了晋阳,入见晋王李存勖。晋王李存勖留居幕府,命掌书记。
偏有燕将王缄,秘密报告给晋王李存勖,说韩延徽其人反复无常,不宜信任。“反复无常”四字,确是韩延徽定评。
晋王李存勖因此也动了疑心,韩延徽瞧透隐情,便借省母为名,复而逃往契丹。
耶律阿保机失了韩延徽,如丧指臂,及韩延徽复至,几乎疑他是从天而下,大喜过望,阿保机即令韩延徽为相,叫作政事令。
韩延徽致晋王李存勖书,归咎王缄,且云韩延徽在此,必不使契丹南牧,惟幽州尚有老母,幸开恩赡养,誓不忘德。
晋王李存勖,乃令幽州长官,岁时问候韩延徽母,不令缺乏饮食。
哪知契丹竟然大举南寇,自麟、胜二州攻入,直抵蔚州。
晋振武军节度使李嗣本,发兵往拒,众寡不敌,嗣本被擒。
又值新州防御使李存矩,骄惰而不体恤军民,为偏将卢文进等杀死,卢文进逃亡入契丹,引契丹兵入据新州,留部校刘殷居守,云、朔二州大震。
晋王李存勖,正自河北归来,接连听得这些警报,晋王李存勖亟调幽州节度使周德威,发兵三万人,前往拒御契丹。
周德威至新州城下,望见契丹兵士,精悍绝伦,已有退志。
嗣闻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率领士兵数十万,前来援应,周德威料知不能抵敌,引兵退还。
到了半途,突然听闻后面喊声大震,契丹士兵已经杀到。
周德威回马北望,那胡骑漫山遍野,踊跃奔来,急忙下令布阵,整备对仗,阵方布定,敌骑已至,凭着一股锐气,突入阵中,周德威招架不住,没奈何麾军再走。
偏敌骑驰骋甚速,霎时间又被冲断,裹去了无数人马,仅得数千人保住周德威,狼狈急奔,始得逃回进入幽州。
周德威老将,也有此败。
契丹兵乘胜进薄城下,声言有众百万人,毡车毳幕,弥漫山泽,沿途俘获士兵人民,统用长绳捆住,连头带足,似缚豚相似,悬诸树上。
兵民到了夜间,往往潜自解脱,伺隙逸去,契丹主阿保机也不过问,但督兵围攻幽州。
周德威一面乞援,一面固守。
契丹降将卢文进,请造火车地道,仰攻俯掘。
周德威用铜铁镕汁,上下挥洒,敌众多被沾染,无不焦烂,因此攻势少懈。
相持至百余日,晋将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奉晋王李存勖的命令,率领步骑七万,进援幽州,李嗣源与李存审商议道:“敌利野战,我利据险,不若自山中潜行,趋往幽州,倘或遇敌,亦可依险自固,免为所乘。”
李存审称善,遂逾大防岭东行,由李嗣源与养子李从珂率三千骑为先锋,衔枚疾走。距幽州六十里,与契丹兵相值,力战得进。
行至山口,契丹用万骑阻住去路,李嗣源仅率领百余骑,至契丹阵前,免胄扬鞭,口操胡语道:“汝无故背盟,犯我疆土,我王已麾众百万,直抵西楼,灭汝种族,汝等还在此做什么?”
契丹兵听了此语,不免感到心惊,互相顾视。
李嗣源乘势突入,手舞铁檛,击死敌目一人,后军怒马继进,得将契丹兵冲退,径抵幽州。
契丹主耶律阿保机,攻城不下,又值大暑霖潦,班师回国,止留部将卢国用围城。说本《辽史·太祖纪》。
卢国用闻救兵到来,列阵待着,李存审命步兵伏住阵后,戒勿妄动,但令羸卒曳柴燃草,鼓噪先进,那时烟尘蔽天,弄得契丹兵莫名其妙,不得已出阵逆战。
李存审始令阵后埋伏士兵,齐向前进,趁着烟雾迷离的时候,人自为战,蹂躏敌阵。
契丹兵大败而逃,由晋军从后追击,俘斩万计,乃收军入幽州。
前写李嗣源,后写李存审。周德威接见诸将,握手流涕,越日始遣人告捷。
晋王李存勖闻契丹败归,又决计伐梁,调回李嗣源等将士,指日出师。
会值天寒水涸,河冰四合,晋王李存勖大喜道:“用兵数载,只因一水相隔,不便飞渡,今河冰自合,正是天助我了!”
遂急赴魏州,调兵南下。
是时,后梁黎阳留守刘鄩,应召入朝,朝议责他失守河朔,贬为亳州团练使。
河北失一大将,没人抵挡晋军,晋王李存勖视河冰坚冱,即引步骑渡河。
河南有杨刘城,由后梁士兵屯守,沿河数十里,列栅相望。
晋王李存勖麾军突进,毁去各栅,竟抵杨刘城,饬步兵各负葭苇,填塞城壕,四面攻扑,即日登城,擒住守将安彦之。
梁主朱友贞,正在洛阳谒陵,拟行西郊祀天礼,忽然听闻杨刘城失守,晋军将已经抵达汜水,急得不知所措,慌忙停罢郊祀,奔还大梁。
梁主朱友贞嗣探得晋王李存勖略地濮、郓,大掠而还,才得略略放心,安稳过了残年。
越年为贞明四年,后梁主朱友贞,与近臣会议,欲发兵收复杨刘城。
后梁丞相敬翔上疏道:“国家连年丧师,疆宇日蹙,陛下居深宫中,惟与左右近臣商议军务,所见怎能及远?
试想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无不身先士卒,亲冒矢石,近闻攻杨刘城,且身负束薪,为士卒先,所以一鼓登城,毁我藩篱。
陛下儒雅守文,宴安自若,徒令后进将士,攘逐寇仇,恐非良策。
为今日计,速宜周咨黎老,别求善谋,否则来日方长,后患正不少哩!”
颇切时弊。
后梁主朱友贞览奏,乃与赵岩、张汉杰诸臣商议。
赵岩、张汉杰诸臣反说敬翔自恃宿望,口出怨言,竟请后梁主朱友贞下诏谴责。
还是后梁主朱友贞曲意优容,但将奏疏搁起,置诸不理。
过了数日,后梁主朱友贞令河阳节度使谢彦章,领士兵数万人,攻打杨刘城。
这个时候,晋王李存勖,已经还寓魏州,接到杨刘警报,亟率轻骑驰抵河上。
谢彦章筑垒自固,决河灌水,阻住晋军。
晋王李存勖泛舟测水,见水势弥漫数里,深且没枪,也觉暗暗出惊,沉吟半晌,始笑顾诸将道:“我料梁军并无战意,但欲阻水为固,使我自敝,我岂堕他狡计!看我先驱渡水,攻他不备哩。”
翌晨即调集将士,晋王李存勖下令攻打敌军。
自率魏军先涉,各军继进,褰甲横枪,整队后行,可巧水势亦落,深才及膝,大众欢跃而前。
梁将谢彦章,率领众士兵数万,临水拒战,晋军冲突数次,统被击退。
晋王李存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即麾军却还。
到了中流,晋王李存勖回顾梁兵追来,复翻身杀回。
军士亦皆返战,奋呼杀贼。
谢彦章不防这着,竟而被晋军冲散队伍,及奔还岸上,已是不能成列。
晋王李存勖驱军大杀一阵,流血万人,河水为赤,谢彦章仓皇遁走,晋军遂陷入滨河四寨。
极写晋王李存勖之智勇。
晋王李存勖欲乘胜灭后梁,四面征兵,令周德威率领幽州兵三万人,李存审率领沧、景兵万人,李嗣源率邢、洺兵万人,王处直遣将率易、定兵万人,及麟、胜、云、朔各镇兵马,同集魏州,还有河东、魏博各军,齐赴校场,由晋王李存勖升座大阅,慷慨誓师,各军齐声应诺,仿佛海啸山崩,响震百里。
梁兖州节度使张万进,望风股栗,遣使纳款。晋王李存勖乃带领全军,循河直上,立营麻家渡。
后梁朝廷命贺瓌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率师十万,与谢彦章会兵濮州,出军屯守州北行台,相持不战。原是上策。
晋王李存勖屡发兵诱敌,梁营中始终不动,恼得晋王李存勖一时性起,自引轻骑数百人,到后梁军营前,踞坐辱骂。
梁兵却出营追赶,险些儿刺及晋王李存勖,亏得骑将李绍荣,力战得免。
众将皆谏,赵王王镕及王处直亦致书晋王李存勖道:“元元命脉,系诸王身,大唐命脉,亦系诸王身,奈何自轻若此!”
晋王李存勖笑语来使道:“自古到今,平定天下,多由百战得来,怎可深居帷闼,自溺宴安哩!”
来使既去,晋王李存勖又出营上马,亲往挑战。
李存审叩马泣谏道:“大王当为天下自重,先登陷阵,乃是存审等职务,并非大王所应为!”
晋王李存勖尚不肯止,经李存审揽住马缰,方下马还营。
越日觑李存审外出,复策马驰往敌营,随身仍不过百骑,且顾语左右道:“老子妨人戏,令人惹厌!”
既近梁营,营外有长堤,晋王李存勖跃马先登,随登的骑将,仅及十余人,不防堤下埋伏有后梁的士兵,一声呼噪,持兵械突然发起攻击,围住晋王李存勖至数十匝。
晋王李存勖于是拼命力战,一时冲突不出,幸后骑陆续登堤,从外面攻入,方杀开一条血路,策马飞奔,李存审也领兵来援,方将梁兵杀退。
晋王李存勖方信李存审忠言,待遇益加厚了。晋王李存勖之不得善终,亦未始非轻躁之失。
两军相持,转瞬百日,晋王李存勖又暴躁起来,饬令进军,距梁营十里下寨。
后梁招讨使贺瓌,屡欲出战,均被谢彦章阻住。
一日贺瓌与谢彦章阅兵营外,对营数里,适有高地,贺瓌指示谢彦章道:“此地可以立栅。”
谢彦章不答,及晋军进逼,果然在高地上竖栅屯军。
贺瓌遂怀疑谢彦章与晋朝廷有交通阴谋,于是密报后梁主朱友贞,诬称谢彦章挠阻军谋,私通寇敌。一面与行营都虞候朱珪秘密谋划,诱杀谢彦章,并同骑将孟审澄、侯温裕。
当下再奏后梁主朱友贞,只说三人谋叛,已经与朱珪定计,将他诛死。
后梁主朱友贞不辨虚实,竟而升朱珪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副指挥使。
晋王李存勖听闻谢彦章被杀,喜语诸将道:“将帅不和,自相鱼肉,这正是有隙可乘!我若引军直指梁都,他岂能仍然坚壁,不来拦阻?我得与战,当无不胜了。”
周德威谏阻道:“梁人虽屠上将,兵甲尚是完全,若冒险轻行,恐难得利。”
晋王李存勖不从,下令军中,老弱悉归魏州,所有精兵猛将,一概随行。当即毁营亟进,竟向汴梁进发。
至胡柳陂,有侦骑来报道:“梁将贺瓌,也率大兵追来了。”
晋王李存勖说道:“我正要他追来,好与一战。”
周德威又劝谏说道:“贼众倍道来追,未曾休息,我军步步为营,所至立栅,守备有余,兵法上所谓以逸待劳,便是此策。
请王按兵勿战,但由德威等分出骑兵,往扰敌垒,使他不得安息,然后一鼓出师,可以立歼。否则梁人顾念家乡,内怀愤激,锐气方盛,暮气未生,骤然与战,恐未必得志呢。”
晋王李存勖语气勃然说道:“前在河上,恨不得贼,今贼至不击,尚复何待?公何胆怯至此!”
说至此,晋王李存勖复顾李存审道:“尔等令辎重兵先发,我为尔等断后,破贼即行。”勇则有余,慎则不足。
周德威不得已,引幽州兵从行,向儿子流涕道:“我不知死所了。”
也是命数该终,所以良谋不用。
已而梁军大至,横亘数十里,晋王李存勖自领中军,镇定军居左,幽州军居右,辎重兵留屯陈西。
晋王李存勖率亲军陷入梁阵,所向无前,十荡十决,往返至十余次。
梁马军都指挥使王彦章支持不住,竟而率领部众西走。
晋辎重兵望见梁帜,还道他来袭辎重,顿时惊溃,驰入幽州军。
幽州军亦被他扰乱,反令王彦章乘隙捣入,斫死了许多幽州军。
周德威慌忙拒战,已是不及拦阻,再经贺瓌部众,也来帮助王彦章,一场蹂躏,可怜周德威父子,竟战死乱军中!有诗叹道:
统兵百战老疆场,具有兵谋保晋王。
谁料渡河偏梗议?将军难免阵中亡。
周德威已死,晋军夺气,晋王李存勖,忙据住高邱,收集散兵。
梁兵四面会合,贺瓌亦占了对面的土山,与晋王再决胜负。欲知再战情形,俟下章节续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