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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是埋骨的寒沙,雨是洗血的浊流。

    桃林谷上空,乌云如墨,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黑色巨峰。

    玹灵子浑身发颤,既像畏寒的枯叶,又似窥见了灭顶凶兆,惶恐不已的山兽。

    他唇角溢出的血珠,已将唇瓣染得殷红。

    情搀扶着他,师傅虚浮虚弱的身躯,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师傅……”她哽咽轻唤,泪珠砸在湿冷的泥土里,溅起一点微弱的光。

    玹灵子无暇安抚徒弟,借着她的力道,踉跄着站直身体。

    他望向铅灰色的高空,惊惧与悲切在眼底交织翻涌。

    “快,传令下去,全军撤退!”他对情吩咐,音色抖得不成样子,像夹着血块。

    “啊?为何啊……”情满心困惑,她并不知晓天际的异常。

    玹灵子发觉不能同她细细解释后,索性双指一并抵在喉间,运起传音术。

    “羲和众将士听令!即刻撤兵,寻找掩体!”

    几乎是同一瞬间,明怨生的传令也响彻四方:“九黎众将士听令,立即停止进攻,以最快速度撤离,寻山脉等坚固处躲避!”

    两位君主的命令,让阵前将士尽茫然费解。

    隔着数里战阵,君王们则隔空对望一眼,皆见对方眼中的凝重。

    命令下后,玹灵子毫不犹豫,跃入空中。

    金色的浮光升空,明怨生顾不上自己的掌心还未疗愈完全,紧紧追随。

    玹灵子飞得极快,停在方才激战处的乌云下方,顶着狂暴风雪凝聚法相。

    “玹灵·法相天地!”施法的咒音里,混着呛血的沙哑。

    庞大的法相轰然现世,他立刻双掌前推,顶出一道宽硕的金光直刺云层。

    源源不断的神力倾泻而出,他的身躯已渐渐透明。

    心口那枚魂瓣清晰可见,连空中尘埃都能肆意穿透他的躯体。

    玹灵子紧蹙眉头,他越是猛攻,黑云卷来的风雪与反抗,便愈发肆虐。

    “啪啪啪——”

    雨水像针一般打来,擦过他的身躯时,触处结起一块薄冰。

    裂风刮的他发丝飞扬,不停发颤的手,已成僵红。

    直到,一股温润却足以噬魂的火焰,从身后包裹而来。

    “明怨·双火伴身。九命真身。”

    清冷地咒音落在耳畔,明怨生从他后方来,掠过身影时,手抚上了腰肢一瞬。

    玹灵子侧头望去,还未看清他的身影,明怨生已化作巨蟒,顺着金光蜿蜒而上,将攻击的范围再拓几分。

    “呲呀——”

    与此同时,他留在原地的九命法相缓缓上前,比玹灵子大上数倍的尊相,与前者法相重叠时,透着几分护持的姿态。

    明怨生的焰火暖遍玹灵子全身,将冻在他身上的冰棱熔成水珠,随雨水滑落。

    而那不在外人面前显现的血泪宝石耳坠,忽而现身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他们都清楚,自己究竟窥见了何等恐怖的真相。

    若非方才激战中一剑偏斜,劈开了黑云一角,此刻众人仍蒙在鼓里。

    两位君王合力猛攻,那并非自然形成的黑云,竟发出阵阵怨毒的咆哮。

    顶在最前的二人,只觉压力愈发沉重。

    “天海之水,倒转吧!”

    忽然,一道磅礴水卷从后方涌来,直击黑云。

    “千灵花蝶,万物生辉!”

    下一刻,灵蝶与花蕊漫天飞舞,落在玹灵子身上,缓缓修复他耗损的元气。

    他诧异转头,只见双方阵营的将领们都已赶来,连敌军的将首也在其中。

    而这,远远不止。

    站在黄土上的小将们,纷纷催动微薄修为,点点微光汇聚成堪比扶光的巨芒。

    “扑通——”

    像是击鼓成音,随着人们的加入,盘踞于天的乌云,不甘的散去。

    摧毁了黑云的核心,黑云的身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它们化作星点尘埃,渐渐隐没在风里。

    遮蔽天地的阴霾散去,那让两位君王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终于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天啊!”

    “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颗这么大的飞石!!!”

    “天——天灾怎么会提前来。”

    惊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骇。

    巨石拥有媲美抚阳的大小,表面燃烧着足以吞没万亩森林的熔火。

    所到之处,空气皆被点燃,发出 “滋滋” 的声响。

    玹灵子高声道:“诸位山海界子民!天外飞石即刻便要坠落!守护我们的十二创世神,早已在大荒界中尽数陨落!”

    “如今我们别无所依,唯有自救方能保命!羲和众人速退,寻找掩体!切勿使用盾系法术,会造山之术的,尽速凝结巨石,藏身其下等候支援!”

    话音刚落,明怨生已折返回来:“九黎将士听令,即刻整军归国!运转全身修为,埋身巨山深处!乌云已散,飞石轨迹清晰可见,我等尚有些许时间准备,诸位务必保全自身!”

    两位君王临危不乱,可巨大的恐惧早已让军心涣散。

    阵前瞬间陷入混乱,惊惶麻痹了所有人的理智。

    玹灵子只得强行催动神力,将羲和部众尽数卷回地面,明怨生也匆忙带领九黎军后撤。

    原先的战争在在灭世天灾面前渺小如尘埃,瞬间烟消云散。

    羲和退守后,玹灵子唤出承载魂瓣的星瓶,急令斥候将消息火速传回天宫与羲和大陆。

    随后他下令,让羲和部众抱团聚集,不会术法者就近依附会造山之术的同袍。

    会疗愈者,哪怕倾尽修为都要尽可能治愈更多人。

    至于余下的,便尽数自损,将力道全聚集于会造山聚石之人。

    君王的正经,逐渐让将士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可以轻易躲过的天灾。

    灭顶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阵中很快响起压抑的哭嚎。

    “呜呜呜,娘!爹!”喊亲者的比比皆是。

    “柔儿,我回不去了……”捧着情人的信物,默默亲吻的亦有其在。

    余下的部分,则颓废的坐在沙土上。

    他们很快认命,并不抱有活下去的期望。

    早已知晓此事的将臣们,一边强压下自身的慌乱,一边尽力安抚麾下士卒。

    可比起士卒,他们的心亦好不到哪儿去。

    月君紧握着长枪,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

    “君上,天灾怎会提前?我们的布防还未完成啊!”

    玹灵子正努力平复心绪,他也想知道为何提前降临。

    不过眼下,稳定军心才是最要紧之事。

    “无妨,羲和为此备战千年,未必不能躲过此劫。”

    情攥着拳头,掌心满是冷汗:“师傅,我们都在此处……那师祖她怎么办?”

    玹灵子轻轻摇头,语气凝重:“你师祖已有抉择,她要同山海界……共存亡。快,别在这站着了速速安顿好将士们,即刻寻地藏身。剩下的——便交给吾吧。”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惶不安的脸,即便自己心中也无十足把握,却仍硬撑出从容镇定的神色。

    天灾已近,高空被染成一片骇人的橙红。

    那巨大的飞石,正缓缓坠落,石体上的疙瘩与窟窿,连熔火都烧不尽。

    玹灵子望着天,心口除了狂跳,再无其他情绪。

    “唔哇——杀!杀!杀——”突然,一阵诡异癫狂的嘶吼传来,打破了这灭顶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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